叶青很是焦急,顾虑地向后望望,发现没有医生护士认出他来,他举起身侧一个金属垃圾箱,用力砸向玻璃!
“蛇叔叔……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快跑,他们会抓你的!”
玻璃尽数破碎,整个隔离区响起了警报鸣声,听得人心发慌。
叶青爬上窗台,抱出小小的兰兰,拼命往隔离区外跑。
“快快!有传染病患者正在逃离隔离区,请各方注意!”广播播出女人的声音。
兰兰瘦弱无骨,叶青感受不到丝毫重量,只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面上已经褪去了生色。
蛇流感所积蓄的热量反而让叶青意外维持了许多天的人形,他想了很久,日日夜夜。就算这个兰兰只是个复制品,可是她的意义,和那个兰兰是不一样的。她是她自己,是他傻傻时不嫌弃他、尽心照顾他的孩子,不是任何其他人。
跑得再快,也比不上追击的汽车和低空飞行的直升飞机。头顶隆隆鸣响,四周被十几辆车包围,叶青逃无可逃,摸着怀里安静的兰兰的浅笑,既悲怆,又悲悯。
“兰兰,陪叔叔一起走,怕不怕?”
*
白成志再踏出实验室那时,已经是他接到卫生局电话后的第七天。
小试验管中盛着鲜艳的红色血液,白成志眼中的颜色竟也是恐怖的红色,血丝遍布眼球。他举起手中的小试验管,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一点点激动,甚至是哭腔,说:“我做到了。”
三天不眠不休,给自己打过量的兴奋剂,疯狂地对着一器皿的毒血观察、反复实验,就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病毒奇迹般的被抑制了。
白成志捂着自己的双眼哭了。他总以为兰兰不过是从前的一抹剪影,可有可无,可当她真的要离去时,他竟然心惊胆战,害怕她离开他。
技术还不够成熟,距离投入制药使用还有大段路程要走,但是白成志已经等不及了,他所耽误的每一秒都将是兰兰的性命。
“我要回去救我女儿的命。”白成志对着联合国卫生理事会会长坚定地说,手中的试管攥得更紧,“如果你们拘禁我,我就和它一起死在这里。”
白成志晃了晃试管,“我能救全人类,为什么要看着我的女儿死?如果兰兰没了,我就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什么理想,什么人类,都不要了。只求兰兰别走……
☆、19蛇叔叔
警鸣和直升飞机的轰响交杂在一起,周围一片混乱,叶青的眼睛却始终纯粹,在红蓝警灯之中闪耀着金色。
兰兰虚弱地摇头,望着叶青的眼底微笑。
她以无比依赖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前,叶青看着杂乱的天空,胸口里有温暖的感情渐渐充盈。
兰兰瘦弱,病毒把她折磨得脱了人形,呼吸渐渐慢了下去。
叶青把兰兰的脑袋扣在他的肩头上,摸着她细软的头发,重新问了一遍:“怕不怕?”
这一次,所有的兰兰都没了,没有人能救得了她,正如上一次。叶青不是一条无知的小蛇,随着力量的回归,他会永恒地维持人形,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所失去的两个兰兰。
兰兰的体温很烫,叶青几乎要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他把兰兰捧到脸旁,小孩子瘦削的脸上,隐约爬上一层死色。
心口一滞,周围章乱的声音他似乎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那个他傻傻疼爱的孩子,真的要走了。
把她带走吧……带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埋葬。人类的葬火太熊烈,兰兰这么娇气的孩子一定嫌疼。他不能把她留在这里,被人当作可怕的毒瘤草草处理。
“叔叔带你走……咱们走,不留在这。”叶青慌张地搂紧了兰兰,望了望四面围堵的人,他们在向他喊着什么,叶青还在想他们为什么看了半天都不扑上来,顺着他们惊诧的目光一看,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脑率先听从了内心的想法,已经变成了蛇身,黑色的粗壮蛇尾缠在腰间,危险得好像一下能鞭笞死这些人类一般。
“兰兰?”叶青拍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很久也没听到回复。
走了吗……心猛地坍塌,叶青冷冷地瞪着那些惊恐的人类,蛇尾啪一声甩开,砸烂一辆警车车前盖!
“不许动!”“不许动!”警员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了叶青,随时会扣动扳机。
叶青狠了心,没有兰兰,他无所顾虑,蛇尾猛然摆开、环绕一周,警员还没来得及开枪,腕间一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手枪掉在了地上。
叶青抽开一条路,拼尽全力想更深的林丛爬去。
与此同时,直升飞机上的警员射出的子弹开始落在他的身侧,有三两颗打在了他的后背上。叶青吃痛,恶狠地怒瞪飞机,奈何尾巴抽不到他们。
他甩开长尾,压低身子,在草丛中迅速游行。长长的草地为他提供了最佳的隐蔽物,上面的人的枪声凌乱了起来,一方面要寻找叶青,一方面又不能误伤后面追击的同伴。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草地并不大,决定稍等再开枪。
叶青越爬越快,后背的伤口冒出血,他丝毫没察觉,只想着带兰兰跑,死也要死在一起,绝不能让兰兰像个垃圾一样被处理。
逃到无路可逃,叶青直起上半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堵住他的警车,怀里的兰兰呼吸十分微弱,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叶青用蛇尾将兰兰层层缠住,害怕那些子弹射穿她单薄的小身子。
一枪大打中叶青的尾中,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叶青的身体和尾巴被射穿一个个血洞,狰狞的血液从里面像河流一样奔出,转眼间就变味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他的尾巴却始终未松开分毫,里面的孩子只露出一双合起的眼睛。
叶青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身体随着疼痛而痉挛着。他深深地凝视着兰兰灰白的脸,想象着要是那双灿若星辰的圆眼能再睁开,看一看他,再叫他一声蛇叔叔……
警员们准备把叶青和兰兰的尸体抬上车,后面一声疾呼:“住手!他们的血都有传染病毒!”
一众上前的人通通惊慌退后,医护人员姗姗来迟,下了救护车的第一人,竟是风尘仆仆的白成志。
白成志看见叶青浑身的血洞,心狠狠发痛。他跪在叶青面前,泪水悔恨落下,“兰兰……爸爸来晚了、爸爸来晚了……”
他们杀死了兰兰……他们竟然杀死了兰兰!他就不该走,兰兰得病了,而自己居然没能送兰兰最后一程。兰兰那么胆小,该多害怕……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啊……
白成志想要扳开叶青的蛇尾抱出兰兰,那蛇尾却缠得死死,怎样也动不了。
“兰兰,别怕,爸爸带你回家,伤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爸爸给你报仇……”他嘴中嗫喏,颤抖着抚摸着兰兰的发顶。
“你们过来,把他抬上去!”白成志看着无动于衷的医护人员,冷笑了一声,“穿着隔离服还怕?好,我来处理……尸体,你们都闪开,血液溅到身上,就是挥发成气体也是会传染病毒的!”
白成志抢过一辆车,把叶青扛到车上,抹干手上的血,攥紧了方向盘,驱动车辆。
理想,全人类……白成志现在只觉讽刺。他救了全人类,他们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死吧,都去死吧……兰兰喜欢人多……”
*
疼……好疼……呜呜呜爸爸和蛇叔叔都来救兰兰呀!
对了,自己已经死掉了O-O,和蛇叔叔一起。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兰兰瞪着白色天花板,天花板平整光滑,模糊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成年女性……兰兰动动左胳膊,天花板里的女人也动了动左胳膊;兰兰忍着疼痛坐起身,那个女人竟也坐了起来。
盯着自己忽然长大的身体,兰兰彻底傻了。
这是……在天堂……长大了吗……那蛇叔叔在哪里?!
兰兰想跳下床,腿却难以移动半分。看着白白的大长腿兰兰真是欲哭无泪,这床单分明是爸爸最喜欢的那一套啊!天堂竟然配备这么高,还提供怀旧服务吗!
兰兰再看一圈房间……这不就是……爸爸……房间里的摆设吗……可这又不是自己的家,这间房子明显比城堡的任何一间屋子都小。
坐在床边,兰兰蒙了,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她顶多六岁智商能理解的了。床头柜放着一盘水果,是切好了的,她拿牙签扎起一个,吃了起来。
最后那几天她吃的只是流食,再见食物,委实亲切不已。兰兰忆苦思甜吃得动情,没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个俊美的……骚年。
☆、20蛇叔叔
*
骚年清眉凤目,面白如玉,身形颀长,戴着一个金丝边眼镜,人是一等一的美貌,然他紧抿的唇片却显露了他的冷情。他静静站在兰兰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淡漠地看着这个倒在自己家门口的陌生女孩。
啃下一整盘水果,兰兰不知足地叹了口气,莹白赤.裸的双脚露在乱乱披在身上的被子之外。蛇叔叔也死了吗?自己在这里,他又在哪里呢?可惜腿伤了,不然一定要出去找找蛇叔叔!
“呜呜呜蛇叔叔那么傻出去会被人打死啊呜呜呜。”兰兰担心叶青半人半蛇的形态就是到了天堂也一样遭人欺负,伤心地哭了出来。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住了叶青砸窗抱着她跑到树林里,问她想不想和他一起死。没注意到叶青变成人后和蛇人时的性格区别,兰兰也没有细想叶青为什么匆匆扔下她离开了却又冒着危险回来。
骚年抚了抚眼镜框,书生气溶解在他清冷的目光里。他不解,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怎么也十六七了,为什么行为举止幼稚得像个六七岁的小孩。
“小……妹妹,你知道你家里人的电话吗?”骚年开口问道。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女孩很漂亮,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太久并不合适,“你告诉我,我打给他们,接你回家……小妹妹?”
怎么不答话?骚年抚了抚白色半袖的领口,坐在离兰兰不远的地方,看见兰兰在哭,二十年都很冷漠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松动。这就是女孩子的眼泪?怪不得朋友都那么喜欢看爱情动作片,原来女孩是这么可爱漂亮,还让男人会心疼。
骚年专注学术二十年,以天才的光环突破了许多世界难解之谜,自然对人情和交际不大擅长。他想安慰一下女孩,又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坐在一边,安静等她发泄完再做询问。
这声音对白兰兰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白成志的。经历过一次惨痛的隔离、死去,兰兰好想白成志,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竟然除了哭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兰兰擦干眼泪,扭过头对白成志可怜兮兮地叫了声:“爸爸……”
眼看着女孩子抱住了自己,天才白成志第一次感到窘迫,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儿搁。他没听错的话,这姑娘管他叫爸爸……看着就觉得很奇怪的女孩,果然是精神不大正常么?
“小妹妹,我不是你爸,我今年才二十岁。”
“啥……”兰兰松开白成志,仔细地打量着他的五官和皮肤,的确是比爸爸年轻一点,可是这张脸和声音明明就是爸爸啊!突然间,兰兰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变得苍白,站起身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问:“爸爸是不是嫌兰兰有传染病?”
“你有传染病?”那就不能拖了,“小妹妹,我送你去医院,赶紧治病,知道吗?”
像是想证明什么一样,兰兰拽着白成志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爸爸,兰兰好了,不烧了,你别怕兰兰……”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还会有病呢!
“你得的什么病?”手背上的触感并不热,这个女孩没发烧,少年版白成志抿了下唇,说:“还是去医院吧,身体要紧,对了,你家里的电话给我。”
“爸爸……”兰兰瞪大眼睛,“爸爸为什么不认兰兰?兰兰的病明明好了!”
白成志被兰兰堵得哑口无言,手被女孩的手拉着,扯不出来,他有些生气,“这位女士,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今年二十岁,就算有孩子也不会是你这么大的,何况我从没见过你,只是出门时见你晕倒在我家门口,让你进来休息一下罢了!你一直叫我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兰兰觉得心好疼,皱脸捂住胸口,一头黑色长发随着她弯身的动作从肩头散落,掩住了白成志看兰兰的视线。爸爸今年二十?自己却长大了,怎么回事?天堂……对了,自己死了,这里是天堂,爸爸一定还好好活着,所以这里的爸爸不是真的爸爸,是假的……
可是假的爸爸也是爸爸。兰兰想到这里,胸不闷了气也顺了,直起上身,虽然刚才“假”爸爸的话很伤人,但她原谅他了。真的爸爸,永远都那么温柔暖人,不会舍得骂她的。兰兰定下心思,嘴角扬了扬,少女美丽的面庞,五官随之生动起来。
白成志有瞬间的晃神,而后转身拿过旁边的日历,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兰兰看。兰兰瞅了瞅上面的日期,大吃一惊!
现在竟然是十年前!那会儿自己还没出生,难怪爸爸这么年轻。可是,她死了,现在这个“兰兰”,又是谁?蛇叔叔在哪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真的是天堂吗?疑问太多,兰兰有些头疼。
痛苦的表情被白成志理解为犯病,他警惕地盯着兰兰,“我送你去医院。”至于家人,报警处理吧。他再善良,也不能收留一个精神异常的传染病人。
“爸爸,这是天堂吗?还是……地狱?”话还没没说完就被白成志冷冷一瞥,兰兰吓得够呛,心里委屈,嘴里磨磨叨叨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爸爸就是爸爸,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爸爸,怎么能不要兰兰呢?”
白成志刚想带兰兰离开,脚还没挪一步,就被迎面跳跃起来的女孩缠住身体,她精致的脸和他的脸贴近,樱桃色泽的嘴唇开合,说:“爸爸……”白成志甚至能看到她唇齿见粉嫩的小舌。
他张开嘴,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那条带有微香的舌头就送了进来,勾着他的舌头轻轻舔着,一股酥麻的电流从白成志的唇舌一直延散,下面不争气的小兄弟轻而易举地便被挑逗成功。
当兰兰的小舌头撤出白成志的嘴时,他竟觉得不够,流连在她唇边亲吻,想要再试试那美妙感觉。
“兰兰的小嘴只有爸爸能亲。”兰兰又香了白成志一口,把脸埋入他肩窝。她就知道亲亲爸爸最有用啦!
听到兰兰又喊他爸爸,白成志清醒了许多,越想越觉得这孩子脑子有问题,第一次见面就管他叫爸,还……还亲他,技术很纯熟的样子。
白成志的脸越来越红,兰兰问:“爸,你怎么脸这么红?”
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还是小丫头教的他,白成志想想就觉得糟心,老爷们儿的脸面荡然无存,“你叫兰兰?”白成志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传染了,哄着大小孩问:“那兰兰告诉哥哥,你得了什么病?和哥哥去医院看病好不好?”
兰兰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白成志,说:“你不是哥哥,是爸爸,这个不能乱不能乱……兰兰的病好了,真的,不信你摸摸。”兰兰送上自己的额头,贴在白成志嘴唇上,白成志愣了愣,缓缓推开兰兰。
还要他重复多少遍?“我不是你爸爸,千真万确。走吧,先去医院看看病。”顺便给她做个脑部CT。白成志望着兰兰,紧抿了唇片,“你……换身衣服,这个不能穿出去。”
他是在自己门口捡到几乎全.裸的兰兰的,现在她身上套着的是他随意给她穿上的白衬衣,因为他当时不敢看她的身体,扣子扣得没一个是对的。
“爸爸……”兰兰想让白成志抱着,但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小的模样了,这么大个,撒娇都不给力,“兰兰想吃东西,兰兰饿!”
比起蛇流感病死的,兰兰更像是一个饿死鬼。西里呼噜吃完白成志的泡面,兰兰张开双臂,甜甜地说:“爸爸抱兰兰。”
白成志拧起了眉毛,为了把这尊大神赶紧请出家门,他忍了。将轻飘飘的少女打横抱起,白成志下定决心,看完病就把这厮送进精神病院去。
☆、21蛇叔叔
*
“验血结果正常。”白成志看着验血单上的结果,锁起了眉。她没传染病干嘛说自己得病了?真的是精神病吗?可是看她对自己的说话动作,一点都不像是她臆想出来的而已。
……难道是自己长得和她的家人很像,恰好她又脑子有点问题,所以认错了?白成志把单子装进口袋里,在他怀中像只大猫一样躺着的兰兰被吵醒,稍微动了动。他低头瞅着搂着的女孩,她的皮肤竟像瓷一样白滑细腻,手也很娇嫩,傻里傻气的,家境应该不会太差。
“爸爸。”兰兰转醒,满足地靠在白成志胸前,就是现在个子有点高,不能把全部身体都缩到他怀里。
白成志憋了口气,无奈地情绪尽显在眉间,说:“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是不是和我长得很相像?”见兰兰又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甚至能脑补出她说爸爸为什么不认兰兰的难过语气,只是……他真的不是啊!“小妹妹,哥哥一会带你去警察局找爸爸好不好?”
兰兰瞪了白成志一眼,白成志愣住了,顿感委屈,没想到兰兰比他还委屈,气呼呼说:“爸爸就是不信我,我再也不喜欢爸爸了!”
她记忆里的白成志总是温柔似水的,还从没有这样对过她,兰兰生气了。到底年纪小,兰兰根本理解不了她现在的处境——死而重生,时光倒退。不仅仅是一个孩子无法理解,就算是白成志这样的成人,恐怕也不能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然而,兰兰就是重生到了十年前,她没出生的那段时光。
不懂得怎么和陌生的白成志说明她的情况,兰兰只当自己死了,这里是天堂,这个爸爸还是爸爸,他不认她就是坏爸爸。她还要去找蛇叔叔,并且那个蛇叔叔也一定还记得她,不记得就是坏蛇。
兰兰自己一瘸一拐地沿着走廊走了好远,气消了不少,停了下来,等着白成志像以前那样追上来抱着哄她,虽然现在的体型他大概是抱不起来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过来,兰兰回头望,灯光明亮的白色走廊,那落单的不锈钢座椅,早就没了白成志的身影。
心着了慌,兰兰跌跌撞撞走向那排座椅。就在这里,刚才爸爸还抱着她,哄她睡觉,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不要兰兰了吗?为什么呢,病已经好了,只不过是长大了,所以爸爸就不认兰兰了吗?
兰兰对着反光的玻璃看着自己,玻璃映像中的女孩像是她看到电视里中学生的年纪,五官脸庞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头发长了,直到腰部。只凭一张脸,就可以看出来她还是兰兰,可爸爸为什么就是不认她?
兰兰傻傻地盯着自己的脸发呆,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一直到了外面的天色暗下,玻璃中她的轮廓更为明显,兰兰仍是伫立在窗前,出神地远望。
*
回到家中,白成志走进自己的卧室。他冷眼盯着那盘兰兰吃剩下的水果,回想她的异样。
那的确是一个满口胡言的女孩,但她对自己了如指掌,知道自己的姓名和生日,甚至在饿极的情况下剩下了自己最喜欢的水果……白成志深呼了一口气,把视线调向窗外。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外面的天色竟完全暗下来了,暗淡的星星透过还没干枯的枝桠中浮现,照着漆黑的夜色。白成志看看表,发现已经十点了,他彻底忘了晚上要去实验室的事情。
掏出手机,屏幕上除了实验室同学的电话,还有医院的电话。白成志拨回去,里面值班的小护士忍笑说:“白先生,你快来吧,你‘女儿’在等你。”
白成志阴着脸挂掉电话,那头的大笑声戛然而止。那女孩居然知道自己的号码?她到底还知道自己多少事情?难道是想要专利的外国人派来的间谍?
本来白成志想就这么把兰兰扔在医院里,她会被医院的人送到警局去寻亲,现在看来,他需要好好地重新考量这件事了。
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叫他爸爸的怪人,还是可能伤害他的间谍。
白成志扶着膝盖起身,年轻的脸上布满疑云和不安。他知道那个分子安全提取的技术有多少人在觑视,那将为企业赢得让人称赞的企业形象,从而获得更好的利润;会让开发者成为史上留名的巨人,享受后世无穷的敬仰。
先前就有外国的公司找过他,然而白成志却想把这样的机会留给自己国家的企业,能让中国的企业也在世界市场上突破形象。所以那些企业硬的软的都失败了,就开始用这么可笑的方式来窃取机密吗?
该嗤笑的人是他。白成志抓起车钥匙,驱车前往医院。
站在走廊尽头的人,穿着男人的衣服,松松垮垮,背影显得笨重又瘦削。白成志遥望着兰兰,面容更加严肃,沉气走到她身后,兰兰一动没动,丝毫没感觉到他的靠近。
看着兰兰色泽美丽的唇片,白成志莫名想到她给他的吻,耳根微红,强压下悸动的心情,顺着她的目光向外面看去。
夜空寂静,但并不空旷,城市绚丽的灯光打散了秋月的沉静,哪怕是路过车辆偶尔打开的车灯,在高层落地窗玻璃的反射下都无限夸大。这样的繁华和颓废,让白成志想念幼时记忆里的两千一零年,虽然那时的城市污染已经很厉害,可怎么也好过人心越来越扭曲的现今。
资源临近枯竭,人类为了活下去对自然的掠夺已几近丧心病狂,白成志也是这其中一员。而身边这一个戴着痴傻面具的女孩,是不是也在感叹社会的堕落?
白成志的薄唇抿了松,松了又抿,最后还是开口问:“你是为专利来的吗?”开门见山,白成志到底年轻,还没学会圆滑的试探方式。
兰兰的睫毛眨了眨,白成志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却只见她轻描淡写地反问:“哪个?是可以不杀害小动物的那个吗?”
兰兰的脸再天真纯洁不过,白成志却被简单的一句话杀得措手不及,“你就是想要这个?”
爸爸好奇怪啊……“每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平等的对待,得到人类的尊重,人类不能因为想找出治愈疾病的方法就让动物遭遇疼痛和死亡,”这些不都是爸爸说的吗?“我要这个做什么?”兰兰说完,又扭过头去看夜空。
白成志扶住扶栏,才勉强没有摇晃。让每一条生命都得到平等的对待,这是他最大的理想,所有人都不看好他那个项目,认为耗时和经费都巨大,收益反而不高,天才不应该做如此鸡肋的研究,他在夹缝中开发出这个技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但是眼前像精神病一样的女孩就这么自然说出他的理想,白成志的内心仿佛在天塌地陷,石壁悄然裂开,碎渣和巨石混合着凶猛的洪水被冲刷开。
“你在看什么看了这么久?”如果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兰兰这样思想先进的女孩,他想和她做朋友。
兰兰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指指着对面大厦的大屏幕说:“动画片。”
白成志噗嗤笑出声,转身靠在扶栏上。这小东西,傻站了一晚上就是在看动画片?真的是小孩,或者还是在拿纯真的假象蒙蔽他?
☆、22章
*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得单纯,却也远不止那么复杂。白成志俯身,认真地问兰兰:“你为什么肯定我是你爸爸?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
兰兰的小嘴动了动,似乎是在责备白成志的马虎,“哪有人会认错爸爸,也只有爸爸才会认不出我来。”又是一阵委屈,兰兰好像也知道白成志不想要她了,负气地将视线落在大屏幕上,渐渐模糊。
这种感觉,就和知道蛇叔叔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里一样,他们都怕她有病,只有她一个人傻,觉得自家爸爸怎么也不会嫌弃。恐怕他早就有了新的孩子,把她给忘了,所以天堂里的爸爸才对她这么冷漠。
为什么每一次成长都要伴随着痛苦?像以前那么快乐不好吗?蛇叔叔没了,爸爸不要她了,所有认为最亲的人都离开了,她该怎么办?兰兰低头,动画片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她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太晚了,走吧。”白成志对兰兰说,自己已经先走了几步,发现兰兰没有跟上来,问:“怎么了?”
“爸爸根本就不想要我了,对不对?”兰兰站在原地,悲伤地望着白成志。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那么明显的敷衍语气。
喉咙仿佛被什么噎住一样,白成志竟难以回答这个答案明确的问题,兰兰埋怨他的眼神,就如同他真的是要遗弃她的父亲。良心忽然受到谴责,白成志心里居然滋生出一种难过的情绪,“兰……兰兰,你听我说。我的确不是你的爸爸,我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但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会帮你找到家人,这样好不好?”
“呜哇!爸爸不要兰兰啦兰兰不活啦!呜哇呜哇!”哭得震天响,兰兰一条腿跨出扶栏,尽管前面是玻璃,白成志看着还是胆战心惊,冲上去抱住了她。
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四肢缠紧这一只要死要活的小怪兽,白成志才稳定下心神,勉强开口说道:“兰兰乖……别闹了,跟……爸……爸爸回家。”
兰兰圆眼睁大,眼泪听话地收住,怀疑地问:“爸爸说话算数嘛。”
白成志算是服了,自己才二十就捡了这么一个便宜闺女,而且还长得这么漂亮。他锁紧了眉头,微微“嗯”一声,不置可否。
“爸爸,亲亲……”
白成志这才发觉自己把她抱得这么紧,女孩整个身体都被他缠住,那张娇嫩的嘴唇向他靠近,白成志不想接受,却一个晃神,兰兰的小舌就钻了进来,沿着他的口腔壁一点点舔.舐。嘴里瘙痒一片,有什么欲.望在苏醒。
他屏住了呼吸,害怕那灼热的吐息会吓到兰兰,一瞬间,脑海里滑过一个想法,白成志猛地推开兰兰,嫌脏一样用手背擦干净嘴唇。真可笑,她喊他爸,却又主动吻他,这女孩的爸爸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变态!可恶的是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变态弃了反应。
这一只还不知道咒骂的正是十年后的自己,愤愤地牵着兰兰的手回家,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怎么就这么拉着精神病回家了?也跟着傻了么?
还在读硕士的白成志,这会住的是学校里面的单身公寓,上课方便,也比较安全。这个只有几栋楼的小区里住的也大多是硕博生和年轻的教师,大家都很熟悉。所以当有人看见白成志牵着水灵灵的女娃下车时,多少会投出一些注目礼,让白成志感到不自在。
开门的时候,白成志还特意看了看脚下的垫子,眼神哀怨。平时楼里那么多人走动,偏偏昨天一个人都没有,家门口躺着一个大美女,那群撸管男竟然也没出现,害他捡了个大麻烦。
兰兰的家教不错,进门换鞋,鞋子知道整齐摆好,知道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还对着白成志讨好地笑,那弯弯的眼睛好像在说“爸爸你快来夸我”。白成志心中一暖,不自觉对兰兰笑了笑。
这才是爸爸呀!兰兰看到熟悉的笑容,一下子扑到白成志的怀里,踮起脚尖就要亲他,白成志赶忙捂住她的嘴说:“不要亲……乖。”
白成志耳根红透了,脸上直发烧,没想到从来不苟言笑的自己也学会说哄人的话了,一切自然得如同本能。
没准,这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孩子呢?白成志抿唇一笑,羞涩又纯粹。不过这种念头,他当然不会当真。=.=
兰兰还被他抱着,少女柔软的胸脯紧紧抵在他胸前,白成志走神回来,气息就又沉重起来。说不出为什么,他对这个孩子并不讨厌,甚至隐约喜欢着的,只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亲密。白成志松开双臂,兰兰还是孩子气地靠在他怀中,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嘴角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装作生气说:“兰兰,放开我。”
兰兰抬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瞳仁里的乖巧让白成志脸又开始发热,他捂住自己的双颊,催促兰兰进屋去,免得他再被她弄得浑身奇怪。
时间已经很晚,白成志给兰兰烧好水,见兰兰正猛吃水果,问:“你又饿了?”
兰兰哭丧着脸,“我一天没吃东西了!爸爸把我扔在医院……”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别说了,好吗?”白成志温声说道,把兰兰丢弃在医院和猜忌她是间谍的事情都让他觉得很内疚。他不大,才二十,兰兰看着有十六七的样子,心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孩,既然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对她好一点?
“兰兰,你多大了?”
白成志泡好一桶桶面,兰兰立即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含含糊糊回答道:“我快四岁了……”
白成志掏了掏耳朵,“没听清,再说一遍。”
兰兰把叉子放下,认真地一字一字说:“我、四、岁、了!”
“哦你十四了。”白成志自言自语道,视线飞快离开兰兰的脸庞。一定是他听的方式不对,一定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这孩子要四岁那这个世界就真的要毁灭了。
“爸爸!”兰兰不高兴了,爸爸怎么不听她说话,“兰兰说我四——岁!每年元旦是我的生日,你忘了?”
白成志摸摸兰兰的脑袋,让她继续吃饭。她的智力大概真的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这么奇怪。白成志这么一想,便豁然开朗了,在他的眼里,好像兰兰真的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如此这般,晚上他就不用去同学家借宿了吧……白成志瞅着自己的单人床,又犹豫地看看兰兰,兰兰是一个发育很好的女孩,胸脯高耸,长得像个瓷娃娃一样,和她睡在一起,他大概会把持不住。
他悻悻掏出新被子,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门口,说:“兰兰,我在楼上住一晚,明天早晨回来,你就睡在这吧,晚安。”
兰兰似乎在消化白成志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问:“爸爸要出差吗?”白成志摇摇头,兰兰不明白了,“要是不出差,为什么不陪兰兰睡?”
白成志还没想到怎么解释他的尴尬,兰兰就搂住了他的胳膊,摇晃着求道:“爸爸别走,兰兰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
在那个隔离室里,什么都没有,她害怕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在那里,所有她可依仗的人和事都消失了。
兰兰可怜兮兮的,抱着他的胳膊直发抖,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吗?白成志的父性被激发出来,反手拥住兰兰,轻声问:“在怕什么?”
“怕爸爸不要我……”
白成志的心痛了一下,发现自己之前是怎样伤害着女孩的,有些后悔,“以后不会了。”至少在找到她的家人之前不抛弃她。
兰兰疲惫地合上眼睛,虽然长大了,可是心眼里还是小孩,总觉得这个时间她早该睡了,“爸爸,抱兰兰睡觉。”
白成志先是绷着张脸,不想让自己得意得太夸张,然而嘴唇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忍不住发出轻轻的低笑声,将兰兰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兰兰的皮肤瓷白细腻,白成志俯身看得清晰。她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一呼一吸十分平稳。越打量这张小脸越觉喜爱,白成志听见自己的心跳已经失去规律,强制把视线移开,他钻进自己的被里,望着天花板回想这两天的事情。
很显然兰兰是个低智,但她对自己了如指掌,莫名其妙地出现,这一切都不能说服他,她是个和他无关的人。
“兰兰,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白成志感到兰兰的小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扭头,兰兰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很害怕,人却是笑着的,
白成志安定下来,右臂搂住她,兰兰就乖乖地钻进他的被窝里,甜美地睡去。
糟了,他好像真的接受这小家伙了。
作者有话要说:蛇叔叔抓耳挠腮好捉急,再不出场媳妇儿就要被那厮抢走了啊喂!赶紧拖回山洞里一遍又一遍ooxx吧!
其实这个文肉真的挺多的=-=纯洁的骚年少女,要速速离开此地……
☆、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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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白成志睡得迷迷糊糊,梦中听到有甜甜的声音在叫他爸爸,然后是啜泣声。白成志挥了挥手,不明白现在的怪人怎么那么多,随随便便就喊爸爸,他已经有一个丫头了,其他的他不要了,走开,都走开!
第二天醒来,臂上枕着一个小美人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白成志下面的猛兽瞬间充血抬头,他尴尬地说:“早安……”
两人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像一夜恩爱后晨起的男女,白成志还不能接受自己对十六岁的小女孩产生的情.欲,手臂松开了兰兰,见兰兰还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只能轻声问:“怎么了?”
兰兰怯怯地拉下他的衣领,小嘴紧接着就要贴上去,却被白成志推开。她用被子盖住头,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一会儿的表情。被子忽然被掀开,无处遁形的兰兰蜷起身体,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白成志。
“你怎么不穿裤子!”昨天晚上不是穿着我的睡裤呢吗!白成志糟心地把被子扔回去,我都干了点什么啊……她居然没穿衣服,那里……那么私密的地方都被我看见了……白成志冲进洗手间里,不停用冷水洗着脸,冷冻自己不该苏醒的欲.望。
水龙头被关上,白成志挺直了腰部,又回到房间里,兰兰还是那样瑟瑟躲在被子里。他弯腰,捡起被踹到地上的裤子,果然……和床单上一样,有一大滩黄色的痕迹。
白成志跪在床上,掀开被头,捧着兰兰的小脸问:“兰兰,你告诉我,你多大了还尿床?嗯?”
兰兰哆嗦着,小声说:“我叫你了,你不把我……”
想起梦里女孩的声音,白成志懊恼地拍拍额头,“你自己不会上厕所吗!”
“爸爸……好凶……”兰兰的眼睛恐惧地睁圆,呜哇哭了出来,“以前都是爸爸把我上厕所的,兰兰自己不会呜哇爸爸不爱兰兰了,兰兰再也不喜欢爸爸了!”
三岁的兰兰很矮小,根本用不了抽水马桶,半夜也醒不过来,都是白成志定点醒来,把着半睡半醒的兰兰尿一泡的。这么一想,其实兰兰当时叫白成志已经给足他面子了。
二十岁的白成志,无法预测到三十岁时的自己对兰兰的宠溺已经到了逆天的地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大群佣人围着兰兰转,舍不得她有一点不舒坦。
昨天刚燃起的丁点怜惜,今天就这么被浇熄了。白成志冷冷地扔给兰兰一件衣服,不耐烦地命令道:“一会送你去警局,以后不要再找我。”
“爸爸……”兰兰刚想哭,就被白成志的暴吼吓住,惊恐地闭住了嘴,一个声音也不敢发出,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不敢流出。
“我不是你爸爸!你……”这个弱智!还跟她废话什么,直接送走比较好,家里可没有那么多床垫给她尿湿。神经病一样喊着爸爸,还赖着脸皮说自己四岁,对她好……说不定明天她就喊别人爸爸了。
白成志不断冷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怪异,他把光着身子的兰兰拉下床,拖着床垫扔到楼道里,嫌弃地洗了手,白成志回到卧室,对呆坐在地上的兰兰嗤之以鼻,“你是傻子吗?张着大腿来诱惑我是吗?你觉得我一定会留下你对不对?别异想天开了,天下美女多得是,我不会在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身上下心思!”
这时的白成志还非常爱干净,所以厨房从不使用,他无法忍受床垫被肮脏的液体弄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穿上裤子走人,要跟谁卖就去找谁……滚,赶紧滚出去,你在这我就觉得恶心。”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说出口,白成志的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个房间脏极了,他一秒也不想住在这了,他要赶紧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兰兰的身体随之哆嗦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爸爸喜洁,但是从不嫌她脏的,尿了床也总是拍拍她的屁股,爸爸没有骂过她,重话都没说过,爸爸真的不要兰兰了……真的不要了……
伤心地泪水从脸颊滑落,兰兰抱紧自己,半天才默默地穿好衣服,拉开门,往外面的世界走去。
蛇叔叔,你在哪儿呢?兰兰好想你。天堂一点也不好,没有你,爸爸也不要兰兰了……兰兰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所倚仗的,所信赖的,都没了,一个小孩,还能做些什么?
*
事实上,白成志说的都只是气话。他明白兰兰只是个低智的孩子,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心机陷害他,只是他爱干净的性格受不了脏东西,气急的时候难免会失态。
可是这个该死的小东西,竟然趁自己出去吹冷风的时间就跑了?白成志说不清是释然了还是后悔,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晃来晃去。时间还不长,也许她还走远……白成志转身,匆匆推门跑了出去。
在外面走失不比在医院,兰兰那种漂亮痴傻的孩子会有被欺负的危险,白成志想到这种可能性,内疚和担忧更加强烈,早知道他绝不会对她发火,不就是弄脏一张床垫?他可以换一张新的,他可以教她用洗手间,也可以为她守夜。只是,不要就这样消失,带着未知的风险消失,那会让他觉得兰兰若是遭遇什么不幸,都是因他而起。
秋高气爽,风也格外凌厉,刮在白成志的脸上,疼得他快掉下眼泪来。他也刚刚二十岁,即便天才的光环再耀眼,他的理想也不被承认,他的性格也不够成熟;当功与名压制着他,当万众期待连累着他,单纯无知却明白他心中所想的兰兰的到来无疑让他松了口气,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就这么弄丢了她。难道白成志这个人也要沦为人类掠夺自然的奴隶?
一连两天,无音无讯。白兰兰,消失得就像她来时那么神秘。
白成志去警局报了警,得到的回复却是查无此人。
她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或者她用的是假名,或者她只是一场虚幻,是压力过大的自己臆造出来的假象。
白成志换了新床垫,他坐在床上,看着日历,回忆起兰兰看到日期时惊讶的神情,脑海里闪过什么,却因为太快,那抹突如其来的思绪马上就被兰兰娇软甜糯的“爸爸”所替代。
很快地,各大报纸的头条就是天才的陨落、动物无伤害提取技术开发终止的标题,配图是俊美但冷漠的白成志低头不语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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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从白成志家出来后,没有目的地胡乱走着,出来时忘了穿鞋子,秋天的地面很凉,兰兰不得不挑着柔软的草地走,心里对小草道歉,虽然舍不得踩你们,但是自己的脚已经冷得麻木了,只好委屈草儿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