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秦尔要强, 不愿当着众人的面接受亮仔的帮助。
晚餐一结束,钱妈就招呼其他人移步客厅,把餐厅空出来,留给这对小同桌。
此时, 钱途亮的面前还摆着一个汤碗, 是钱妈在离开前特意为秦尔准备的。
那是一碗竹荪炖鸡汤, 面上的油花都被钱妈细心地撇去了,金黄色的汤汁配着几缕翠绿色的葱花, 色彩饱满, 清香扑鼻。
留给秦尔的这一份被钱妈温在锅里多炖了一会儿, 竹荪鲜脆, 鸡腿又软又烂,只用筷子轻轻一夹, 那层略显油腻的皮就离开了松软的鸡肉,被钱途亮完整地揭了下来。
竹荪有润肺止咳、清热利湿的功效,专治下焦湿热,对于尿路感染的治疗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特别适合秦尔食用。
挑起一条竹荪,折叠置于勺上,加入小半勺汤, 又放在唇边吹了吹,钱途亮才举着勺递到秦尔面前。
“尝尝我妈的手艺。”
今晚所有的菜品几乎都是俞妈准备的, 只这一锅汤是钱妈煲的。钱妈爱美, 也好养生,常变着法地炖些汤汤水水,这煲汤手艺倒是堪称一绝。
秦尔含着勺抿去这一口汤,汤汁偏淡, 竹荪入口即化,滋味鲜甜,咽下去,润了充血的喉,暖了脆弱的胃。
“好喝。”舌尖还存着鲜味,秦尔餮足地眯着眼,点头称赞。
“那你多喝点。”
这一桌子菜都迁就了钱途亮的口味,味道偏咸偏辣。
秦尔被那口龙虾伊面惹来一场呛咳以后,就极少动叉,这一顿晚餐他只勉强吃了几根清炒空心菜。
舀了一勺汤,又撕了一小块鸡肉,钱途亮用唇试了试温度,摊掌虚接着勺底,往秦尔的嘴里又送了一口汤。
“多嚼几下再咽。”
刚才秦尔连温水都吞不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钱途亮紧张兮兮地盯着。直到秦尔的腮帮子停止鼓动,直到秦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钱途亮才放心地低头盛下一口。
“你真是个仙子。”轻摇着头,舌尖轻点上颚,钱途亮略带调侃地“啧”了两声。
“什么?”舔去唇角的汤汁,秦尔挑眉,满腹疑惑。
“我说,你是个仙子。”举勺又喂了一口,钱途亮侧着身,手肘靠着桌沿,手背托腮,笑得一脸纯良,“吃得少,睡得少,就是个仙子。”
被亮仔的形容逗乐了,秦尔弯着唇角,笑得眼角弯弯,“我动得少,不太能感觉到饿和累。”
边说着,还边挪着手臂,秦尔举起软蜷的手掌,拍了拍瘫废的腿。
嘁,骗谁呢?
秦尔累得浑身无力的模样钱途亮可没少见。
秦尔倒是不避讳谈及自身的残疾,他似乎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似乎已经能够平静地与自身的残疾共处。
但这风轻云淡的态度只是表象。
他太好强了。受伤前,他是出类拔萃的三好生。受伤后,他也不愿向任何人展现不必要的软弱。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钱途亮。亲密至此,秦尔仍护着那珍贵的自尊心,仍硬撑着那勉强的体面,仍是把钱途亮拒于自己的艰辛之外。
戳着碗里的鸡腿,钱途亮暗下决心。他一定,他一定会撕掉那层保护壳,堂堂正正地走进秦尔的生活,靠近那个最真实的秦尔。
喝了近四分之三,秦尔就偏头躲开了钱途亮递来的勺。
他的胃口实在是太小了。
用着同一根勺,钱途亮几口解决了剩下的汤,端着空碗进了厨房。
回到餐厅,站在轮椅边,钱途亮弯下腰,压着嗓,神秘兮兮地凑到秦尔面前。
“张嘴。”
抬着腕,摊开手掌,钱途亮把拇指和食指间夹着的东西塞到了秦尔口中。
微凉的唇被温热的指尖点着,秦尔的口腔中化开了一股带酸的甜。
舌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圆角三角形,那是钱途亮瞒着钱爸钱妈偷偷买回来藏着的,那是秦尔家中常备的健胃消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