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这并不是人人搞基的时代,孩子喜欢同性,父母是很难欣然接受的吧?
之前在评论里答应过jm们,出柜这事儿一定会在不偏离现实的情况下尽量平和
真的尽力了55555
个人感觉,这个过程还是挺温馨的(吧?)
接下来会一直甜到完结了,各位家长可以放心吃糖啦~
秦尔当然舍不得放钱途亮一个人冲锋陷阵。即使身体素质的差距再大, 他也和他的阿拉斯加犬一样,有一颗渴望保护对方的心。
让林衍开车送行的提议被果断否决,还未等秦尔再次尝试说服, 钱途亮就晃着手机屏幕上的滴滴界面,匆匆忙地道了别, 一溜烟地出了门。把大半个身子都无法自控的高位截瘫病人独自留在家中是极不稳妥的举动,钱途亮才舍不得秦尔涉险。
单方面的体谅并没有被领情。紧张和担心时刻困扰着秦尔, 他根本就卧不住。在防盗门被关上的霎时, 他就唤来林衍, 助他起身转移。
一刻也没有耽搁。连睡衣都来不及换,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林衍刚把薄款衬衫披上秦尔的双肩,电动轮椅就迅速地驶了出去。
夜晚的小城并不算热闹。没遇上几个红灯,黑色轿车一路疾驰,在钱途亮发送报备消息的同时, 秦尔也到达了钱家所在的住宅楼下。
22:47
秦尔:情况不好就给我打电话
客厅的灯一直都亮着, 他的亮仔正在接受审判。回复的消息始终没有等来回复, 秦尔能做的,只有等。
近二十分钟后, 他等来了钱途亮的语音通话请求,不, 准确地说, 他是等来了出自钱妈的约谈。钱妈想探明他的态度,钱妈想见他。追随和等待都不是无意义的, 今晚,秦尔赌对了。
即便在通话结束的第一时间他就按下了车窗,即便在车门开启的第一秒他就伸臂揽勾林衍的脖颈, 即便他再急迫,再恳切,瘫痪的身体终究还是拖累了他。不算凉的习习晚风攻击了脆弱的腿脚,不算大的姿势变换牵扯了僵硬的腰背,髋部一离开车座,痉挛和疼痛就携手来袭。只由一层薄柔的长筒棉袜包裹着,鲜少直接触底的瘫脚近乎怪异地内翻,先是频率极快地蹭着皮质脚垫,再是以卵击石般地踹着车门槛。双脚的疼他当然体会不到,酸胀的痛感却刁钻上攀,激得他肩背发紧,双臂发麻,让他几乎要脱力松手,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手搂着秦尔的后背,一手托着秦尔的臀部,林衍根本腾不出手去解救胡乱蹬踢的腿脚。几乎是把人悬空抱起,林衍的动作又快又稳。秦尔的睡裤一触及轮椅坐垫,他就麻利转身,去捞那双自不量力的细腿。
没有整理衣裤的时间,更没有查看伤势的工夫,外撇的膝盖都还没搁好,下半身的颤动都还没有停止,秦尔就挥臂拂去林衍的手,虚握上了操纵杆。
秦尔并不清楚,距离他刚才所说的“现在”,到底过去了几分钟。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再快。他不能让叔叔阿姨久等,不能让自己的承诺失去时效性和信服力。
23:28
再一次地,轮椅载着秦尔,划进了钱途亮家。
“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可卑劣地靠病痛博取同情,也不可无耻地靠残疾请求通融,他必须时时保持坚强,他必须尽力维持体面。借着等候电梯的时间,秦尔请林衍帮忙摆正了腿脚,擦去了冷汗。
此时,窝在玄关边,他弯着唇角,笑得柔和且自然。
本就浅淡的唇早已血气尽失,秦尔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差劲。
秦尔学习好,秦尔有礼貌,秦尔很谦逊,秦尔极好看。钱妈很清楚,钱途亮喜欢上秦尔,并不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本就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她态度的冷硬仅源于对儿子的担忧与心疼。身残志坚的乖孩子总能轻而易举地撩动她的姨母心,方才隔着听筒,钱妈还能伪装得铁石心肠,这会儿真见了面,真对着秦尔这病病弱弱的模样,她就再也绷不住了。
这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啊!重残并非他愿,重残也没有使他蒙尘,在外,秦尔永远是闪着光的学神。可这一向稳重的孩子,似乎是被她的几句话就唬得慌了心神。小脸白成这样,腿脚颤成这样,小孩还是仰着脸,冲她一个劲儿地讨好温笑。
因为在乎,因为喜欢,才会轻而易举地被击垮自信。秦尔给的爱一点也不比亮仔少,钱妈一望便知。
强行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她的心又软成了一碗热腾腾的竹荪炖鸡汤。看着秦尔的笑脸,钱妈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太过了?
从沙发上站起来,钱妈的神情矛盾得有些古怪,“进来吧。”
信息量又大又猛。刚被喊出来,也刚被简单告知全情,钱爸脑袋懵懵,思绪混乱。坐在靠内的沙发一角,他难得地沉了脸,没有说话。
不敢上前迎接,也不敢亲密关怀,等电动轮椅在单人沙发旁停下,钱途亮才小小声地嘟囔一句,“怎么不穿鞋啊...”
安抚地笑了笑,秦尔轻摇着头,示意自己没事。
从来都不缺眼力见。防盗门被从外带上,林衍适时离开。
现在,钱家的客厅内,只剩一家三口和儿子的小恋人。
“你们的事,我和亮仔他爸都知道了。”
钱爸不发声,这场谈话的主理人就只能是钱妈。也不是非要拆散他们,如今,对着无措低头的钱途亮和瘫废虚弱的秦尔,她倒真觉得自己好像狗血八点档里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态度缓和得太快,她面上也挂不住。还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态,钱妈往钱爸的位置挪了挪,尽可能地靠近盟友。
“你们的想法,我也听明白了。”
到底是不忍心撂狠话的。抹去不该有的凌厉,钱妈叹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也不是非要你跑这一趟。”
“是我的错,阿姨,是我的错。”
没有刁难,也没有嫌弃,被平和对待的秦尔受宠若惊。手肘一曲,颤颤巍巍地举起左小臂,他略微局促地摆了摆腕。无力抬起的手掌软绵绵地垂着,晃着,似一面迎风飘动的求和白旗。
“我该早一些上门坦白的。”
宠老婆也疼儿子,只要踏进这个家门,钱爸就永远都是和善乐呵的。今晚,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似敏锐的鹰眼,钱爸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秦尔身上。
“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的,叔叔。”
话一出口,秦尔又自觉不对。这样一来,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钱爸钱妈。
“大年初一,您和亮仔到我家做客的时候,我妈就看出来了。”
不是他主动提起,他也没有区别对待,他和亮仔的感情是秦妈自行嗅出的。秦尔所说,皆是事实。
俯身伸臂,钱爸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火苗即将触及香烟的前一秒,他瞟了眼轮椅上的秦尔,又松了拇指。
放下火机,夹着未点燃的烟,钱爸烦躁地搓了搓鬓角,“你们家是什么态度?”
“我爸妈很喜欢亮仔。”双肘架着扶手,秦尔把虚握着拳的双掌平铺在腿上,恭恭敬敬地坐着,“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点点头,钱爸只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倒是钱妈接了话。不特意遮掩,她的语气坦诚且真挚。
“小尔,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也很喜欢你。”不知还能做些什么,钱妈只轻声呢喃着,“阿姨只是,只是心疼儿子。”
即便小情侣再深爱,再心大,性别和身体都将是不容忽视的问题。一想到儿子未来可能遭受的非议和苦难,钱妈的胸膛就隐隐作痛。
“我理解,我明白。”
他怎么可能不理解?怎么可能不明白?钱爸钱妈的顾虑,他也有过。在半年多以前,他也曾暗自担心,亮仔和他在一起,是否会受委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钱爸钱妈迅速苍老。在如此护子心切的父母面前,秦尔简直就是夺人之爱的大坏蛋。他内疚,他自责,可又不愿放手,也不能放手。他一次又一次地扪心自问,再一遍又一遍地收到同样的答复。他的心,那颗鲜活跳动的心,在反反复复地提醒着他:你根本就离不开钱途亮。
已是互相挑明,再多说也无用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近十分钟,四人都没有再开口。
废用的手掌制不住轻微痉挛的腿,突兀的膝盖上弹,再回落。在这静悄悄的客厅中,秦尔脚掌坠回踏板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不舒服吗?”
母性光环又蠢蠢欲动了。钱妈马上偏头,盯看秦尔的腿脚。
再也憋不住了。当着自家父母的面,钱途亮果断起立,转了个身,在电动轮椅前蹲下。
奔波了一路,未穿鞋的瘫脚不知受了多少罪。黑色棉袜的底部蹭了灰,染了点点脏印,本该定于后跟的布料被前磨,在弯弯的脚底板处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眉头紧缩,薄唇微撅,钱途亮又气又急。大掌熟练后探,拖着略略僵硬的小腿肚,他把秦尔的腿脚抱进怀里。
“对不起,阿姨,我没事。”
腰部被束带缚着,秦尔的活动范围实在有限。肩部前耸,他尽量递腕,压着双膝。察觉到阿拉斯加犬的不满,他强笑着低头,又说了一次。
“我没事。”
眼前这一出,简直就是苦肉计的经典范例。要不是深知秦尔的身体到底有多差,钱妈都要拍案叫绝了。
哪还有怨?哪还有气?她根本就板不了脸了。
遵从内心地站起,再顺应本心地跨步,钱妈行到单人沙发边,满面担忧,“还好吧?”
矮几上的石英钟还在工作着,时针就要转到“12”。
尴尴尬尬地往这边动了动,钱爸的视线在儿子宽阔的后背上来回绕了好几圈,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移开,停在秦尔的发顶,“要不要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下?”
表情极不自然,语调异常艰涩,钱爸又补充了一句,
“休息,就只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