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节碰上了国庆节。双节同庆, 全国人民喜提八日小长假。
中秋节前夜。
没有晚自习的夜晚,这条通北路就少了浅灰色校裤,少了自行车轮, 少了青春脸庞,只剩稀稀疏疏的小吃摊。
22:24
冷清的学生书店, 破破的书架,旧旧的玻璃门, 瘦瘦的小折耳猫。
常年孤独的猫儿从头到脚都与这座城格格不入。南方的夏很长, 十月将至, 这座城的气温仍在三十度居高不下。其余人都是短袖、短裤、露趾凉拖, 只有这只小猫还套着宽松的长袖长裤, 把臂和腿遮得严严实实。
锁好门,按了键,小猫垂脖呆立着,等卷帘落地。不需转身, 也不需抬头。他的母亲在家休息, 他的少年在外住校, 街上,不可能会有等待与他打招呼的人, 也不可能会有想看他这张脸的人。
每一晚,他都是孤孤单单地蹒跚返回, 今晚, 也没什么特别。
卷帘即将触底,左腿一直, 小猫准备起步。
“小师叔!”
木制玻璃门的最后一截映着修长的小腿和大大的人字拖,少年的呼唤从小猫身后传来。他上扬的尾音裹着一如既往的欣喜与热情,似一把锋利却温柔的箭, 刺破了近乎令人麻木的漫长寂寥。
有人在与他打招呼!有人想见他这个人!
左脚跟着地,脚掌左旋,奋力提髋,甩出废用的右腿,小猫摇摇晃晃地转了身。膝盖还未完全打直,右脚还未完全着地,小猫就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一步,两步。瘫废的右臂和右腿是恼人的累赘,拖着健康的左侧肢体,限制了小猫的步速。左臂大挥,左腿猛蹦,又挪着前进了几厘米,小折耳猫瘦削的肩就撞上了少年宽阔的前胸。
“小祖宗,您小心点。”
左肘被扶,细腰被揽,忍受孤寂的小猫跌入了高个少年的怀抱。
不是不渴望温暖,只是习惯了隐藏。一旦触碰热源,小病猫内心深埋的渴望就源源不断地冒出。左手攀上俞鑫楠的背,下颌爬上俞鑫楠的肩,汲暖的贺闻佳和他的少年紧紧地贴在一起。单手搂着还不够,小猫一个劲儿地甩着右肩,希望瘫痪的右掌能争点气,配合左臂完成一个标准的拥抱姿势。
右手上抬,俞鑫楠摸到贺闻佳的后脑,压着细软的卷毛,左手向前一探,捉住摇摆不定的冰冷猫爪,从自己的腰侧绕向背后,送它与另一只猫爪团聚。
温暖与微凉相碰,贺闻佳如愿抱紧了他的少年。
“这么想我啊?”
话音漾着笑纹,俞鑫楠的大掌在小猫脑后转圈,把翘翘的毛儿揉得更乱。
“嗯。”
不加思考地果断点头,贺闻佳尖尖的下颌在俞鑫楠的前胸蹭着,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心。
“想。”
不是正经的问句,只是含笑的调侃,意料之外的真诚作答却把发问者的脸惹红了。
救命!到底是谁撩谁啊?!
低头,俞鑫楠把红脸藏进小猫发中。丝丝缕缕的卷毛带着最朴素的柠香,淡淡的,很上头。嗅着嗅着,他的耳廓也红了。
街灯下,少年与猫相拥而立。灯光黄黄,人影长长,寻到窝的小猫懒懒地猫着,很惬意。
“怎么,今天,回,来?”
歪扭的唇一张一合,贺闻佳晃头,恶作剧般地把鼻尖的细汗和唇角的晶莹一齐糊上俞鑫楠的t恤。
双节前夕,车票紧张。俞鑫楠抢不到票,本该明天下午才到。归心似箭,撸猫狂热者厚着脸皮求了同学,蹭上别人的私家车,连夜返家。
思念再汹涌,狂拽俞少也绝不会轻易吐露。
手臂一举,摇着手里的纸袋,俞鑫楠偏头,理直气壮,“月饼当然要在中秋节前送到才有诚意啊。”
独家定制的纸袋中装着手工秘制的月饼。流心奶黄月饼采用法国牛油、椰奶和新鲜咸蛋黄制作而成,少油少糖,无添加。饼皮酥香松化,一刀切下,奶黄香滑,自然流出。奶黄入喉,又绵又沙,每一口,都是独属中秋的团圆甜蜜。
恋恋不舍地离开俞鑫楠的胸膛,左小臂还挎着少年的臂膀,小折耳猫侧身,看向他的左手,“阿,姨,做的?”
点头,猛点头,纸袋的提绳被俞鑫楠摇得360度扭旋,“我妈亲制,是低糖的。”
提前交代,特意嘱咐。少年的用心换回了猫猫的摸脸奖励。
左手提袋,俞鑫楠的右手牵着贺闻佳的左手。
腿脚再不便,步伐再凌乱,也不至于一划十厘。这一路以来,贺闻佳的每一次迈腿都只有一丁点点的距离,他正在脚动拉长路程。
小小的步伐被扯停。俞鑫楠停步,绕到小猫跟前。
“不想回家吗?”
明知故问!可恶的少年嘴角高扬。
“嗯。”
同样诚实的作答。在俞鑫楠的注视下,小猫的脸却渐渐渐渐地泛了红。
Yeah!
撩拨成功!
失势俞少扳回一城!
得意洋洋地越笑越欢,俞鑫楠的眼睛亮得惊人,“罗老师呢?”
“在,在,小区,门口。”
走得再慢,拖得再久,也还是得回家,也还是得分别。双肩下斜,眉头紧蹙,小猫垂头丧气。
“唉。”
无奈又宠溺的一声轻叹。腰稍稍放低,俞鑫楠低头,寻找贺闻佳的眸。
“我有八天的假期。”
“这八天,只要你想,我们就能见面。”
右手上抬,划过白皙的耳廓,俞鑫楠的拇指与食指捉住了小猫的耳垂。热热的指尖夹着凉凉的耳,双指微微靠近,他极轻极轻地捏了猫猫的耳。
左臂一挥,纸袋的挂绳划至俞鑫楠的手腕。大大的掌向前一捞,他握住了那只软垂小猫爪。长长的指拨开曲起的指节,五指用力一展,挤进狭窄的指缝。软指倔强,慢吞吞地恢复蜷曲,细白的指尖扣着俞鑫楠的手背,倒像是福至心灵的回应。
无人问津的猫爪爪被少年护在掌中。这不是俞鑫楠第一次触碰小猫的病爪,早在大半年前,早在他第一次送猫回家的那天,猫猫的右爪就被他握着,关进了夹克口袋。
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乖巧的小猫爪软乎乎的,任人摆布。
小猫耳被逗红,俞鑫楠调皮的右掌心满意足地离开。右手探到另一只小猫爪,再次牢牢地锁住。
面对面,眼望眼,两双手皆是十指相扣。
略一用力,瘦瘦小小的折耳猫就被嚣张的俞少拽入怀中。
俞鑫楠的鼻息就在贺闻佳耳边。烫烫的,蒸着通红的耳廓。听力不佳的耳就快熟透,少年的低语小猫根本就听不清。
未合拢的唇上掠过温热,麻木的右唇角闪过湿润与柔软。猫猫的少年亲了猫猫的唇。猫猫的少年舔了猫猫的嘴。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这个吻结束得太突然。来不及闭眼,根本来不及闭眼。反应迟钝的猫猫呆楞楞地睁着眼,张着唇,长睫颤颤,扑闪扑闪,打着心脏跳动的节拍。
直起腰,身高腿长的少年在猫猫面前站正。黑棕色的眼里从来都匿着宇宙星系第一亮星,少年眨眼,星光闪闪,夜色粼粼。
唇高高咧起,露出右上的那颗小虎牙,俞鑫楠说,
“小师叔,提前祝你中秋节快乐。”
墨蓝色的夜幕压着少年的发顶,未满的月躲在暗色的云团后,只余淡淡的皎白月光,引人遐想。
明夜,所有人将共赏一轮月。今夜,猫猫就见到了他的月。猫猫的月亮,比天上的那一轮亮。猫猫的月亮,比天上的那一轮好。
望着天,望着月,贺闻佳想,
明晚的月,一定很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第一个番外来辽~
明天是长长长长的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