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声音传过来,令廉南岳心上的滋味更不好受:“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好。”辛悦想挂电话了。
廉南岳有些急切:“昨天,在欢乐谷看到你们了,我和文影都看到了。”
辛悦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在你的公寓楼下,我知道文冲也在,你能出来吗?我有话想对你说。”廉南岳甚至带了几分祈求。
辛悦把手机合上后,攥着它不住地发抖。
收拾好碗筷的穆文冲走了出来,辛悦搓着手:“是廉总打来的电话。”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来照顾辛毅,你还是去场地看看吧,明天的活动事关重大。”
她有些慌乱,更始料不及,廉南岳要和她说什么呢?昨天的场景竟然被他们看到了,将会怎样呢?他们不会去伤害穆文冲吧?想到这里就更慌乱了。
☆、4.5 摊牌
“这样麻烦你,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刚才给我妈打了电话,她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晚上6点左右会到。我看完场地就去接她,辛毅就先拜托你了,等刘阿姨来了,你就可以走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把你介绍给我妈?”辛悦逃避着穆文冲的眼神。
“你肯让我照顾辛毅,已经是我的荣幸。”穆文冲的心情灿烂。
辛悦走进自己的寝室,换了衣服,匆匆地和穆文冲告别,跑出了公寓。
廉南岳的车并不在附近,辛悦四处张望,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的声响。
站在车旁,辛悦并不想上车。
廉南岳走了下来,满怀心事的表情,以及曾经熟悉的深情凝望。
辛悦闭了下眼睛:“你想和我说什么?”
其实在刚才接了电话后,辛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廉南岳今日来说的,无非是让自己保守这个秘密远离穆文冲,也许也会让她远离穆氏。
只是,如果他真的说出来,自己要怎样面对,怎样回答?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比较好。”廉南岳拉开后排的车门,请辛悦坐进去。
辛悦差一点点就要打哆嗦了,不知道是冬日的冷,还是心底的凉。
“先去看推介会场地吧,工作对我才是最重要的。”辛悦紧抿着唇,本能地抗拒。
启动了车子,车内陷入沉默。
来到预定好的场地,LT公关的人员正忙碌着,基本上已布置得差不多了。辛悦努力专心起来,查看着现场,这里的氛围很好,杨谦的策划果然不错。
查看好一切,廉南岳指着宴会厅极为隐蔽的一角说:“在那里说吧,外面有些冷。”
一同走到那里,廉南岳久久不语,辛悦渐渐惶恐起来。
“悦,你的美丽依旧是那么抢眼,你的魅力依旧那么吸引人,以至于一切又被搞砸了。”
“原来还是我的错。”辛悦有种想笑的冲动。
廉南岳内心挣扎着:“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和穆文冲……”
“你是怕我们之间的恩怨暴露?”
“我当然会怕,我得到今日的位置并不容易,是摒弃了自尊,抛弃了爱情得来的,自然不想不明不白的失去。”
他还知道是抛弃了爱情?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会邀请我来?”辛悦的双手纠结在一起。
“我那是可怜你,当日骄傲的辛悦竟然会甘心做个村妇。而且,我动了恻隐之心,想补偿你。”
“补偿?怎么补偿?”
“给你一个家,也未尝不可,虽然没有名分,但是其它都有。”廉南岳的语气冰冷:“只可惜,你拒绝了。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答应穆文冲的邀请。
我知道你想报复我,没关系,我可以隐忍一时,就算给你做副手也没所谓。只要隆德的报表好看,成绩骄人,我自然会进入董事会,自然会更进一步。
但是没想到,你竟然瞄上了穆文冲,你想怎么样?入主穆氏,永远将我踩在脚下?别傻了,辛悦。”
辛悦的唇颤抖着,目光悲凉地看着廉南岳,这就是曾经许诺与她地老天荒的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好的爱情能让你通过一个人得到整个世界,坏的爱情能让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的道理,但是今时今日才有了更深的体会,何等的绝望。
“辛悦,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现在究竟有什么打算?”
“打算?”本就还没有消化好与穆文冲的情感,此刻又被廉南岳揪住不放,辛悦心神烦乱:“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其实你也在迟疑,你也在害怕,不是吗?”
“我?”辛悦被说中的心事,毫无招架的能力。
“辛悦,你清醒一点儿吧,如果你和穆文冲的感情拿到台面上来,我坦白告诉你,那将会是你的末日。”
“什么?”
“我必须提醒你,别做不切实际的美梦,你不该还生活在童话里。你以为穆文冲此刻对你青睐有嘉,你就可以飞上枝头作凤凰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样,穆家也都是出入上流社会的人,也可称得上豪门。穆家不会要你这样没有任何家世背景、还有个几岁孩子的女人当媳妇。就算时代进步,但不等于人们的某些传统保守观念会转变。”
廉南岳看到了辛悦眸中的泪光,他狠下心继续说:“这还只是表面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我曾经的关系,就更不会容忍了。
你和穆文冲说实话了吗?你一定也说不出来吧。但是你想隐瞒事实吗?这很明显不可能。穆文影就断然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她会是反对最激烈,也会采取最恶毒手段的人。
辛悦,听我一句劝,离开穆氏吧,我可以给你安排好一切?”
“你安排好一切?”
“不要误会,我已经没有收你做外室的心了,我不想让以更难堪的方式面对穆文冲。我可以帮你推荐其它的公司,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第一次是不告而别,现在是逼她离开,何等的悲愤。
“不,我拒绝。我不会听你的安排,更不会任由你摆布。”辛悦从痛心中真的清醒过来:“我不否认,我爱上了穆文冲,但是你以为我会因此抓着文冲不放吗?不,我不能这么做。也许,我要是你,就可以做到这么无耻,但我不是你,所以不想他受伤害、受煎熬。
我想我留在穆氏的时间不会太长了,这个推介会完成后,我会去勃艮第,把提案上的第一个步骤完成。等到春季定制成功期酒后,我就会离开。”
“悦,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魅力,我看得出,文冲对你动了真情,你呢?如果还能控制,最好不要陷得更深。况且,到那时,你是否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感情?想当初,你义无反顾的跟我走时,你的决心似乎比我还坚定。所以,如果你已经选择了要离开,不如现在就走。”
“这样你才能高枕无忧吗?”辛悦不屑,坚定地说:“如果我没有把隆德送上正轨,我不能离开。这是我报答文冲知遇之恩的方式,唯有如此,我才不会遗憾。”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我也了解文冲的脾气,他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放弃,如果你不早点离开,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不只是你我,还有他。今日的这个局面,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是已经无力挽回什么,但求在自保的同时,将伤害降到最低。”廉南岳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抑或是,你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让穆文冲完全离不开你,或是你想再次未婚先孕,以求母凭子贵?”
辛悦忍不住给了他一记耳光:“我真没想到,当初自己爱上的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就已经无耻到了极点吗?你错了,辛悦,如果你不肯走,我还有更无耻的招数。”
“你还能有什么呢?”辛悦冷笑。
“把辛毅还给我,我要讨回儿子!我有这个权利的是不是?”
“你疯了吗?你对辛毅尽过什么义务吗?”
“如果你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由法庭判断,我有很大的胜算。”
“一拍两散,这样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辛悦怒极反笑。
“你错了,我才不会有什么损失,本来文影就知道你我的关系,这本也是她忌惮多年的,如果我肯如此做,她只会支持我,因为这样做,会令你我永远是仇人。而你的收场必定不堪,文冲断然不会接受给他带来如此侮辱的女人,穆家那里你就更不会有任何支持者。”
辛悦哑然,她瞪着廉南岳,感到自己仿佛在被凌迟处死,一刀刀地刺入她的身体。完全不能想像,当初怎么会爱上这个男人,而且还那么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果然错都在自己,辛悦攥紧了拳,无言以对,默默地转身,身后却站着杨谦,惊慌得叫出声来。
廉南岳也是一惊,杨谦猛地一拳揍到他的面门,看着他跌倒,然后拉起辛悦的手就往外走。
木然地站了起来,廉南岳捂着鼻子,走进了洗手间,手掌上的血,鼻子上的伤,都抵不过心头的痛。
他早就该挨这顿揍的,当初不敢去夜丘,也是因为一定会有卡特的铁拳等着他。而此刻,真的挨了这拳后,竟然感受不到疼痛。
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落魄像,刚才曾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恨不得杀死自己,也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想拉起辛悦的手说:“我们一起走,永远离开这里。”
但是他深知,这两点他都做不到,他是如此的卑贱,只能对富贵贪念,对爱情自私,对辛悦残忍。
狼狈地回到家,穆文影已经出去了,他走到酒柜旁。满满一柜子的酒,竟然没有哪个能代表此刻撕裂的心情,抑或是他根本不配喝与爱情有关的葡萄酒。
打开旁边的酒柜,拿出一瓶威士忌,廉南岳坐在了沙发上,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可是他却只能坐在阴影里,舔舐早已溃烂的伤口。
☆、4.6 托付
被杨谦半抱着地带离,坐在拉风的保时捷车上,辛悦再也控制不了,泪如雨下,肝肠寸断。
杨谦狂飙着车,来到了一处安静的江边。他走下车,抽着烟,一根接一根。辛悦与廉南岳的对话,他听了大半,对辛悦的隐情,终于全都知晓。
他很想对廉南岳再揍上两拳,甚至更多,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更没想到辛悦的处境会如此不堪。
从新坐回车里,辛悦已经抹去了泪水,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杨谦问:“要回去了吗?我送你。”
辛悦很感激他什么也不问,也很庆幸是他听到了,那么文冲也会很快知道吧。她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有些疲惫,有些颤抖地说:“送我去机场就好,谢谢。”说完闭紧了双眸。
杨谦深深地凝视着辛悦颤抖的睫毛,她内心所受的煎熬,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挪回视线,启动了车子,如果可以,他宁愿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将辛悦远远地带离这里。但是辛悦说过,她不想遗憾地离开。
在他的眼中,辛悦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人,更是个坦荡且内心高贵的女人。她对穆文冲的那份保护和珍视,值得他尊重。可是这样一场乱局,她能平安、如愿吗?
“晚上的派对就能见面,怎么下午还非要约出来?”钟曼玲走进咖啡厅,看到穆文影,立即问到:“你怎么这么憔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曼玲姐,对不起,我觉得非常抱歉。”穆文影抓住她的手,眼中浮现起泪光。
“怎么了?”
穆文影有些难于启齿,良久才说:“我是真心希望你和我哥好的,可是没想到,我哥看上的是辛悦。”
“你说什么?”钟曼玲提高了声音,其实她早有这个预感,只是一经证实,是那么的不甘。
“昨天我看见他们很亲密地去欢乐谷玩了。”穆文影低头喝了一大口冰水:“可是,曼玲姐,你知道的,我家里肯定是不会接受辛悦的,那时我哥会多伤心啊。曼玲姐,只有你能帮我哥的,”
钟曼玲冷笑:“早就不是什么非要门当户对的年代了,你家为什么不接受辛悦?因为她有个孩子吗?确实是个难题,可是我不觉得穆文冲会就此放弃。”
“可是,正是因为那个孩子,我们家才绝对不能接受辛悦。”
“什么意思?”
“那是辛悦和南岳的孩子。”
“天!”钟曼玲惊愕地捂住嘴,怪不得那天觉得辛毅有些眼熟。再看向穆文影,早已泪流满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竟然要忍下来?廉南岳什么态度?辛悦的动机又是什么?”
穆文影索性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和辛悦在巴黎的时候,就认识了廉南岳,那时辛悦为了他退了学和他去经商。四个月后,廉南岳来找我,说要和我在一起。其实我是很喜欢他的,对他选择辛悦,我虽然嫉妒,但只能祝福。
当时他来找我,我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然后,等我毕业就一起回国了。
和辛悦也就断了联系。
这次,二叔想要开展代理法国葡萄酒的业务,你也知道,我爸和二叔的关系,他当然也吵着要这么做。爷爷就说,干脆当作我爸和二叔退休,从我哥和南岳两人选一人来领导穆氏的考试。
我哥去了勃艮第,就遇见了辛悦,我当时也去了,看辛悦很可怜,就邀请她回来,开展一番事业的同时,也能更好的照顾卢卡斯。
辛悦一开始没答应,自己跑回了国,后来却主动找上我哥,要做他的助手,也许从那时起,她已经有了算计。
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直到昨天看到,我才明白,她是故意找上我哥,让我和南岳难堪的。可是这样,我哥就太可怜了,他完全不知情,却被耍得团团转。”
钟曼玲完全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有一点她很明白,那就是她对辛悦的憎恶。
到了机场,辛悦就让杨谦回去了,她站立在人来人往的接机区,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周围都静止了下来。
回想起廉南岳的话,其实他说得也有道理,是的,如果拖到明年三月份,她还舍得离开吗?
眼前一片茫然。
飞机并没有晚点,辛亚萍匆匆走了出来,远远的就看到辛悦在一旁呆立,面色苍白,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是说辛毅病了,你还跑来接我?”辛亚萍走到辛悦身旁。
“没关系,有阿姨在照顾他,我出来的时候他在睡觉。”辛悦接过辛亚萍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出大厅,走向出租车停靠站。
到了公寓楼下,穆文冲的车已经不在了,这让辛悦长出了口气。
走进房中,辛毅正在吃药,看到辛亚萍,立即跑过来:“姥姥,我想你。”
“这么活泼?哪有生病的样子?”辛亚萍感慨着。
刘阿姨连忙说:“睡醒下午觉,已经退烧了。刚才又吃了碗馄饨,也出了点汗。”
辛悦抱起辛毅:“你下午乖吗?”
“当然了!”辛毅笑了起来。
孩子不会假装,烧一退,立即就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妈妈,威廉叔叔说明天还要打针,真的吗?”
“是啊,要打3天呢,还差两天,怕吗?”
“嗯,我不怕。”辛毅摇着头:“威廉叔叔答应给我买遥控车了。”
辛悦微微皱眉,辛亚萍问:“威廉叔叔是谁?”
“我的老板。”辛悦抱着辛毅回到了儿童房:“宝贝,你还需要休息,要彻底好了,才能去幼儿园。明天你在家里和姥姥玩,好吗?”
“嗯。”辛毅乖乖地躺下了。
走回客厅,辛悦说:“妈,我们吃点饭吧。”
“你吃吧,我在飞机上吃了,现在还不饿。明天要去哪里打针?”
“明天在社区诊所里就可以打,我已经把针剂都开回来了。”辛悦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既然母亲还不饿,她就更不饿了。
“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
“你怎么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
“没什么,很快就不会这么忙了。”辛悦打开了几个文档,尽量补充完备。也许从法国回来,她就得离开了。
“悦,我只能呆到周三,本来想多几天的,但是年底了,是财务最忙的时候。”
“可是我下周要出差一周,去法国,怎么办呢?”辛悦回过头来,有些无助。
辛亚萍也有些无奈,辛悦叹了口气,这本就不是母亲的责任。也许需要和幼儿园商量一下,整托一周好了。
“要不我带辛毅回去好了,我上班的时候,就麻烦邻居照看一下辛毅好了,你别为难。”辛亚萍说。
辛悦点头:“这两天,我安排一下,如果可以整托一周,就不麻烦您了,您能过来这几天,已经帮我很多了。”
周一早上,直接去了推介会的现场,刚走进会场,就看到了廉南岳,辛悦觉得有些反胃,和他保持着较远的距离。
杨谦也来了,始终微笑着站在她的身旁,辛悦很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告诉了穆文冲,又难以启齿问这个问题。
没一会儿,穆文冲也到场了,他的暖笑让辛悦有些难过。昨天从天堂跌入地狱,让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活动准时开始了,穆文冲先致了辞,紧接着辛悦成了主导。
手中一旦握了酒杯,辛悦的心就安静下来,她对葡萄酒美妙的诠释,令在场的人渐渐沉浸其中……
穆文冲看到廉南岳鼻子有些红肿,不禁问:“你的鼻子怎么了?”
廉南岳有些尴尬,杨谦似笑非笑:“昨天在现场,廉总被射灯砸到了,听说坏人比较容易遭到这样的天谴。”
廉南岳更是有些不安了,他借故走进了洗手间,杨谦也跟了进去。
确认了洗手间中没有他人,两个人站在镜子前,瞪视着镜子中的彼此。
“你最好本分些,不要再说出什么让辛悦难过的话,更不要挑起什么事端,否则我不会轻饶你。”杨谦冷冷地说。
“难道你不想珍惜这个机会吗?”
“你说什么?”杨谦不屑地撇嘴:“一定是昨天的拳头不够力度,还没有让你清醒。你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小人吗?”
“你错了。”廉南岳没有退缩:“穆文冲是注定会让辛悦难过的人,我希望你能帮到辛悦。”
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所以,你才会在昨天,在这里和辛悦说那番话,是故意让我听到吗,为什么?”杨谦有些领悟,挑眉:“你还想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什么,但是你忍心看到真相败露的时候,辛悦的惨状吗?不管你怎么理解我的话,能帮辛悦的只有你了。”廉南岳长叹一声:“我伤害过辛悦,是我这辈子无法再弥补的事,所以我真心希望她能幸福。但是我能判定,文冲不行,我想你能明白这里的原因。
就算我想隐藏这个秘密,但文影自始至终都知道,她会隐瞒吗?尤其是在选穆氏接BAN人的这个时候。
事情败露了,辛悦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文冲也必将面临选择。你觉得他会容忍我和辛悦的这段过往吗?就算他容忍了,也还有更大的考验,如果,文冲选择和辛悦在一起,那势必会被穆家摒弃在外,他们靠什么幸福?如果文冲选择了穆家,辛悦将又一次被遗弃,她会受得了吗?
你以为我昨天对辛悦说出那些话,心里就好受吗?但我必须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
“如果这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那么你还算是个男人。”杨谦转过头,看向廉南岳的眼眸,少了鄙夷:“我接受你的拜托。”
廉南岳伸出手,握住杨谦的手,闭了双眼,不想让杨谦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4.7 申辩
在周六,放纵妒火燃烧过后,是穆文影的眼泪,让廉南岳冷静下来,他知道文影的脾气,他懊悔万分。在那一刻,他只能做出亡羊补牢的补救,他只能让辛悦永远地恨他,他只能承受那记拳头。
走出洗手间,辛悦还在讲解着那些佐餐酒的搭配食材。从昨日辛悦的表情中,杨谦已知道,她必定会选择离开穆文冲了。
再看向穆文冲,他正在台下凝视着辛悦,眼神中充满怜爱。
自己和穆文冲是30年的朋友,穆杨两家的渊源也更久远,而这些,会因此改变吗?他不知道,但是想保护辛悦的欲望比任何时候来得更强烈,他不想辜负廉南岳的苦心,可是对自己也没有那么充足的信心。
推介会终于圆满地结束了,订单比预计的还要多,辛悦如释重负地笑了。
杨谦走上前:“要怎么奖赏我这个功臣?”
辛悦打开手包,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是给你的报酬,因为申请的金额不算很多,所以,还要请你吃顿大餐作为补偿。”
杨谦没有接那个信封:“不如邀请我与你下周同游法国。”
穆文冲听了,立即拿过信封塞到杨谦的手里:“我邀你同游如何?”
“那还算是奖励吗?”杨谦皱眉。
辛悦掩饰了笑意:“曼玲姐刚才约我吃午餐,我就先走了。会让莫羽定好晚餐,然后告诉你。”
看着辛悦渐渐走远的背影,杨谦看了一眼穆文冲,他也收回了目光,和他对视。
“那我也走了,你回公司吧。”
穆文冲笑骂:“不愿意和我共进午餐吗?”
“不愿意。”杨谦快步跑出去。
穆文冲摇了摇头。
放弃开自己的车,杨谦坐在出租车里,让司机跟住前面的出租车,他隐约有些不安。廉南岳所说的文影的脾气,他确实了解,十五年前就领教过一次了。
辛悦的出租车竟然在DG餐厅停了下来,杨谦感到欣慰,他指挥着出租车停到了餐厅后门。
很快,服务生就来到办公室,告诉杨谦,辛悦所在的包房位置,他立即将一个东西交给服务生:“呆会进去的时候,把这个放在备餐台的抽屉里。”
服务生退了出去。
辛悦来到包房中,钟曼玲已经在等了。
“曼玲姐。”辛悦打着招呼。
钟曼玲有些冷淡:“坐吧,我已经点了餐和红酒。”
辛悦坐了下来,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寻常。
很快,头盘就端了上来,红酒是1995年份波尔多St.Estephe地区中级酒庄ChateauPhelanSegur的红葡萄酒,这可是堪与列级酒庄媲美的酒。
辛悦有些惊讶钟曼玲的隆重款待。
“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钟曼玲看向辛悦。
“我?”辛悦皱眉:“我不方便说。”
钟曼玲叹气了:“和我还要保密吗?”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也一样。”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必将痛苦蔓延。
“可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很可笑的传言。”钟曼玲的眼神凄厉起来。
辛悦坐直了身体,沉吟片刻:“是从文影那里听到的吗?我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说的。”
钟曼玲冷笑,端起酒杯:“知道这款ChateauPhelanSegur红酒在哪部影片里出现过吗?”
辛悦回忆着,然后说:“应该是在《汉尼拔》里出现的。”
“没错,上次品酒会上,因为有一款《汉尼拔》影片里的酒,所以这瓶就没有拿出来,但今天喝,更合适。”
辛悦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所以沉默。
“我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点评ClosSaintHuneRiesling1975那款酒时说的话。你说莱克特博士的爱情是这部电影中最深邃、最动人的部分之一。一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头脑爱上了一个最单纯的头脑,一个世界上最黑暗的灵魂爱上了一个洁白如纸的灵魂。
悦,你的爱情是怎样的?你的灵魂又是怎样的?”
辛悦抱紧了双臂,有一丝担忧和迟疑。
“来吧,品尝一下这杯酒。”钟曼玲将酒杯举了起来。
辛悦端起面前的酒杯,和她的酒杯碰撞了一下。
深而丰满的红宝石色,优雅动人,闻之则是悦人的肉桂香及辛香,浓度适中。抿了一口,成熟的单宁酸味柔和、油润,木香丰富而且饱满。是能让人感到平和、舒适的完美的葡萄酒。
“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这酒很好。”辛悦疑惑地看着钟曼玲,没有说得更多,想知道她的重点。
“怎么?你今天的点评似乎不够精彩,还是这酒让你平静得回到了初始状态?其实,我觉得这酒很平和,很宁静,很适合在做重大决定时饮用,也很适合长期心理扭曲变态的你喝。也许,只有在喝这酒时,才能体会一下美好的事物,然后,放下酒杯,你将继续做着肮脏的勾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想以曼玲姐的聪颖,总不该只听一方的说辞,就判断孰是孰非吧?”
“你还想狡辩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穆氏的目的?本来是想抢回廉南岳,但是你又发现了更好的目标——穆文冲,他能带给你的不仅是荣华富贵,还能让你时时看到文影和廉南岳的痛楚。这样,你会很得意吧?”钟曼玲一字一顿地说。
“是文影这样和你说的吗?”辛悦的脸憋得通红,她颤抖着说:“也许你说得对,想要抢回廉南岳的念头,我是有过。
当初被他遗弃,没有任何话语,甚至连张字条就没有留下,就消失不见。我以为他出了意外,我以为他死了,我不停地找他。也报了警,在无望地等待中,我几度昏厥,后来被告之我怀孕了。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不是沮丧、不是懊恼,而是欣喜。我以为即使他不在了,我们的爱有了延续,我要坚强起来,我要活下去。
就在我刚刚振作起来的时候,我却收到了文影的婚帖,新郎的名字竟然是廉南岳。你能想像那是怎样的毁灭吧
我当然想立即回国,挺着肚子站在婚礼现场,质问廉南岳,哪怕是一拍两散。如果我想争,如果我想抢,那时才是对我最有利的。不是吗?”
听着辛悦的诉说,钟曼玲的心一颤,仿佛可以感同身受。但是她依旧皱眉:“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辛悦长叹了一声:“文影和我是一同认识廉南岳的,她当初还很是反对我为了他放弃学业,然而世事难料。我知道文影家是有财力的,我也了解廉南岳渴望成功的心,我更了解文影做事的风格。
她一定要让那张喜帖飘洋过海,就是摆明了,让我放弃,让我死心。
虽然我不能确定他们之间谁是买家,但都不重要了。如是文影,她至少有爱情,才不惜斩断我们的友谊。如是廉南岳,他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亦不是我想要的人了,他不值得让我去做一个泼妇。
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但也不屑去摧毁。
就算在那一刻,我已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但我还是要活下去,因为我有了孩子。也正是因为我有了儿子,我才更要坦荡地活下去。”
钟曼玲冷哼:“你把自己说得真高贵,既然你不屑抢回廉南岳,也不屑报复,那你来穆氏的目的为何?难道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穆文冲?”
“不,不是。”辛悦感到疲惫万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没错,我确实是带着报复廉南岳的心态来到穆氏的。四年的时间早已消磨了爱情,我对他心存怨念。原本不相见也无所谓,可是他们来到了夜丘,用悲天悯人的态度邀请我参与他们的事业。
我当然会拒绝,这事关尊严。
回国后,我找了份侍酒师的工作,却遇见了穆文冲,他邀请我来穆氏,做他的助手。
那一刻,我曾希望用我的成功,将廉南岳彻底踩在脚下。我也希望用自己的成功,告诉他,并非成功必须要靠攀龙附凤才能得到。所以我答应了,所以我来了上海。
但是,穆文冲给了我一个隆德酒业总经理的职位,我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去报复廉南岳,那样我会辜负他对我的期望。
廉南岳和我说过,没有任何回忆比未来重要。确实,我已经为他失去了一个世界,我应该努力为自己打造一个新的世界。
所以,我可以放弃对他的恨,我要抓住这个让我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以及努力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很好的狡辩,看来你为了开脱自己,早已打好了腹稿,所以才这般对答如流。”钟曼玲嘲笑着:“接下来你要怎么狡辩你勾YIN穆文冲的事实呢?”
“说我去勾YIN穆文冲的指控,我不能接受。我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亦有权利渴望真爱的降临,我问心无愧。”辛悦皱紧了眉。
☆、4.8 重伤
“如你这般说辞,你没有想报复文影和廉南岳的心思,也没有故意勾YIN穆文冲。可是凭你的条件,他会这么轻易看上你吗?而你,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让他带着你和你与廉南岳的孩子一起周末出游?你不觉得你很不要脸,很过分吗?”
辛悦的拳头攥得都发麻了,她克制着,隐忍着。独对这一点,她不能为自己辩解,难道能说是因为穆文冲太美好,他用情太真,所以自己深陷?难道能说,她爱上了他,她们要在一起?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真是悔不当初,她不该情不自禁,她不该一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她不该让穆文冲陷入如此的僵局。
“无话可说了吧?”钟曼玲鄙夷地将杯中所剩红酒泼向了辛悦的脸。
她盯着那张秀美、充满哀怨的脸上,流淌下血色的酒液,竟然还有受伤的表情。她大笑:“如果不想更难堪,就远离这里。如果让穆文冲受到伤害,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说完,她起身离去。
辛悦任凭酒液滴入眼中,刺激出满面的泪水,颤抖着,呜咽着发出受伤的悲鸣。
转瞬,杨谦就冲了进来,他看到如此悲伤的辛悦,拿着手帕的手颤抖了一下,立即将辛悦拥进怀里,任凭她脸上的泪水和酒水打湿自己的衬衫。
辛悦嚎啕大哭,她终于明白,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但其实它有时毫无力量。就如她与廉南岳的爱情,克服不了贫穷,克服不了失望一样。亦如她与穆文冲的爱情,克服不了世俗,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一样。她注定是孤单的,她注定是被遗弃的。
良久,辛悦才止住了哭泣,头愈发地痛了。
连续两天,在杨谦的面前,这般被人指摘,又这般肆无忌惮地痛哭,让悲戚过后的辛悦觉得难堪,她有些不安的揉捏的衣角。
看着辛悦渐渐平复了情绪,杨谦叹了口气:“嫁给我吧,我不会再让你这样难过,也不会让这个秘密泄露。”
辛悦抬起清亮的眼眸,看向他,继而摇头:“你明知道,我需要的不是怜悯。你昨天与今日的安慰,我很感激。”
“你也明知道,我说的每句都是真心,我真的希望能帮你做什么。”
“那就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你是文冲的好友,在我离开后,好好劝慰他,如果能让他忘记,把我说得不堪也好。”
“你真的很爱他。”
“是的,我一度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没想到遇见他以后,会再次产生这样的痴念。都是我的错,我该克制的,我该拒绝的。可是我没有,才让事情变得如此不堪。就算我悄然消失,对文冲的伤害也已造成了,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后悔一切一切发生的事情。如果当初,我没有和廉南岳在一起,一切就真的会不同了。”辛悦哭得肝肠寸断。
28岁的年华里,就算是收到喜帖、得知被遗弃的那刻,就算是生下辛毅,唯独没有他的问候时,就算是害怕归家,又不得不回时,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与廉南岳在一起。她以为爱就是爱了,爱过就要承担爱的喜悦和悲伤,痛楚和分离。
可是此刻,她无比懊悔年轻时的判断与选择,无比心痛地看清明明深爱却要远离的事实。
好在上苍还赐给了她一个辛毅,亦如四年前痛苦万分的时刻,还是要有为辛毅活下去的信念。
也好在还有时间,可以掩埋一切的痛楚和凄凉。
辛悦摇晃着站了起来,眼中的苍怆与凄绝,让杨谦的心揪紧了:“我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你,我不会。”
“不,不用,我不能再拖累你。我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我会按计划去勃艮第出差,然后消失。
真的很抱歉,你是个好人。也很不好意思,这里被弄得一片狼藉。”
杨谦握着她的手不想放开,但是他又说不出,廉南岳拜托他的事。看着辛悦近乎决绝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走不进她的心,亦为她分担不了任何痛楚。
他懊恼地猛拍桌子:“为什么别人的错,让你来承担,你不去争取一下,就放弃吗?就认输吗?你以为这样是对文冲的负责吗?你错了,这只是对廉南岳的成全。”
辛悦心如刀绞:“他是王子,我却连灰姑娘都不是。我不能让他为我失去整个世界,他的人生不该因我而变得不堪。”说完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杨谦气得掀翻了桌子,却又无能为力。
走出餐厅的门,阳光,一如她的年华,正盛,然而她的心境早已苍老得满目疮痍。
一身狼狈,不想回去公司,让人笑话。不能见到穆文冲,怕忍不住痛哭,不能见到廉南岳,怕忍不住痛斥,也不想看见穆文影,怕她眼中的得意搅乱自己的决心。还不能回家,让母亲担忧,让辛毅害怕,她能去哪里呢?
想来真是可悲,回国还没到三个月,竟然会这般狼狈。该如何向母亲解释?头疼欲裂。
然而,就算是要消失,又能消失到何处呢?不能这样落魄地回到夜丘,蒂安娜和卡特也早已像家人了,怎么能让家人再次失望呢?
如此看来,天下之大,竟无她辛悦可去之处,何等的悲哀。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让辛悦惊醒,然而,为时已晚,一声巨响,辛悦感到天地旋转,那一刻,她的心澄净无比,甚至露出了微笑……
急救室内,凝重异常,急救室外,慌乱无比。
穆文冲来回踱步,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无法相信,急救室内会是辛悦,脑海中,还停留着她中午临走前的盈盈一笑。
杨谦瘫坐在椅子上,一身的猩红,是他追出餐厅,却眼睁睁看着辛悦被撞倒。他跑过去,抱起她,大声地呼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穆文影和钟曼玲也来了,一脸的冷淡。原本颓丧的杨谦突然就跳了起来,冲到她们面前:“滚出去,你们不配出现。”
他血红的眼睛,和一身的血腥,让她们吓了一跳,本能地退缩。
“杨谦哥,你这是干什么?”穆文影皱眉,抗议着。
“是我不该帮你保守那个秘密,否则你也不会变成像现在这般任性,这般冷酷的人。”杨谦瞪着穆文影:“你一定要把辛悦逼上绝境,逼她去死才甘心吗?”
穆文影从来没有见过杨谦这样,接连后退了几步,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你胡说什么?”
杨谦的拳头冲着她的脸砸过来,穆文影惊恐地忘记了躲闪,最终那拳头带着凄厉的风落在了雪白的墙壁上,血腥四溅。
穆文冲冲过来,抱住杨谦,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
杨谦坐了下来,双手抱住了头,手上的伤口留着血,他全然不顾。
“你这是怎么了?”穆文冲不得不从担忧中抽离出来。
“没什么,别管我。”杨谦烦躁地说着,又瞪向穆文影:“你最好祈祷,辛悦没事。否则,我一定不会饶你。”
穆文影攥着拳,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钟曼玲惊愕地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视,穆文冲更是不明所以。
急救室的灯灭了,四人再顾不得其它,冲到门口。
医生走了出来,穆文冲连忙上前:“大夫,辛悦的情况怎么样?”
进行了几个小时手术的医生,很是疲惫,他嘶哑地说:“脏器没有任何损伤,算是万幸,只是左腿腿骨粉碎性骨折,我们进行了处理,清除了部分碎渣,用钢板进行了固定,等骨头长好后,再实行手术将钢板去除。你们去办理住院手续,病患马上就可以去病房了。”
众人都长出了口气,只是心境不同。
穆文冲立即向住院处跑去,钟曼玲的眼中有一丝失落和嫉恨,杨谦扫了她们一眼:“你们走吧,辛悦醒了也不会想见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