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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携爱再漂流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1:59

“这个要怎么做?”

“要爬到酒缸上面去,把盖子打开,然后用力将葡萄皮压下去,然后打散。”辛悦指着酒缸旁的梯子,又有些担忧:“做这个工作一定要小心的,不能吸入大量的二氧化碳,否则你会头晕目眩,那可不是醉酒。而且,万一掉进酒缸里,你也不会漂起来,而是会沉底。”

“这么恐怖?”穆文冲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梯子,打开顶上的盖子,认真地搅拌起来。

“认真工作的男人真是性感。”穆文影对正担忧地注视着穆文冲的辛悦说。

冷不防的一句,分不清目的,辛悦转头看向穆文影。

穆文影淡笑:“你刚才认真讲解的样子也很有魅力,你真的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回到都市中,做一番事业吗?就算你在法国没有拿到文凭,但是以你的能力和经验,依旧可以撑起一片天的。总好过你在这里,弄得像个村妇。”

前面的话真诚无比,却又不忘在后面加上奚落,这就是穆文影,辛悦笑得无奈:“这么想让我离开这里,难道你要为我安排工作不成?”

“未尝不可,其实更是求贤若渴。”穆文影回答。

“你这样做真是让我困惑,如果我们只是同学的关系,也许我会感激你……”辛悦摇了摇头,很多话就如心事一样,哽在那里,说不出来了。

穆文冲从酒缸上下来,对卡特说:“我做好了,你要检查一下吗?”

卡特接过工具,爬上梯子,验看一番。跳下来的时候,拍着穆文冲的肩:“做得很棒。”

“接下来要做什么?”穆文冲意犹未尽。

“今年的酒才刚刚入酒缸发酵,要过两天你才能领略下一步了。”卡特笑了。

“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都一样吗?”

“不一样的,过一会儿会有霞多丽葡萄送进来,到时你就可以知道了。”卡特说着将链接破碎机器的管子从酒缸上卸下,换上新的管子,链接在旁边的机器上,然后走到破碎机前,按下了开关。翻看了一下单子:“今天有10吨霞多丽,看来从今天起终于要起量了。”

“霞多丽和黑皮诺一样都是葡萄的品种,但是霞多丽是酿制白葡萄酒最好的葡萄,原产地亦是勃艮第。”辛悦适时地解释,让穆文冲频频点头。

机器不知疲倦地将葡萄和根茎分离出来,辛悦说:“除了粉碎的工序,后面与红葡萄酒可是完全不同了。”

果然,通过刚才接好的管子,那些葡萄进入了一个大的机器。

“这个是压榨机,因为白葡萄酒是不需要葡萄皮的,所以需要通过压榨机来取汁、分离。”卡特说完看向辛悦,接下来更麻烦的解释,让他用英文就很难表达清楚了。

辛悦领会,穆文冲却摆手说:“压榨机我能理解,就是将葡萄汁挤出来喽。”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辛悦摇头:“你看,现在压榨机并没有启动,但是压榨机下面的收集器里已经开始有汁液流出了。这些是葡萄母液的‘自然流汁’,是每一批白葡萄中质量最好的葡萄汁。当葡萄经过破碎后,就成了浆状的葡萄母液,不断进入压榨机时,自身的重量就可以自然地挤出这些最好的葡萄汁。通过收集器下面的管子进入酒缸中,成为这一批白葡萄酒中特级的。”

穆文冲挑眉:“那剩下需要压榨机工作的则是低一个等级的葡萄酒了吧。”

“没错。”

“原来是在酿制的开始就已经分出了等级。”穆文冲点头。

“这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啊,人不也是如此,刚出生则已经因为家庭不同而分了等级。”穆文影更是感概。

辛悦心头一紧,她明白这又是穆文影的有意为之,可是她说的这句没有半点错误。虽然处处主张人人平等,可是不平之事却是从出生就已注定了。就算如她曾经那样勤奋地读书,得到深造的机会,可是当准备踏入社会、踏入商场,等级之分立现。没有钱、没有后台,就很难实现梦想,会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时间,但有时甚至连机会都没有。

穆文冲倒是对这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从小就过得富足,所以不以为有什么刺耳。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看向辛悦,果然,她的表情变得凝重又忧伤。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隐隐地想给予安慰。

于是他问:“如果说红葡萄酒是通过葡萄皮上色,那白葡萄酒基本上都是棕黄色的,这又是怎么弄的?你看现在流出来的汁液都是白色的啊?”

辛悦在心底叹了口气,从新展开笑颜:“只要经过氧化就会变成那个颜色,所以压榨机出来的汁液并不是立即进入酒缸,而是在收集器里停留片刻,再进入酒缸。”

“原来如此,看来外界的作用也很重要。”穆文冲一语双关。

辛悦听了飞快地扫过穆文冲的眸,他的眼神很是温暖,她的笑容真诚起来。

穆文影刚想说什么,手机震动起来,连忙打开,是廉南岳发来的短信,她的唇角上扬,一副甜蜜的笑颜。

一阵细密地疼痛,辛悦转过脸去……

☆、1.7 自知(1)

夕阳西下的时候,穆文冲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了驾驶座上,穆文影只坚持到下午三点,就跑回旅馆休息了。

“你可以自己开回去吗?今天你太累了。”辛悦问。

穆文冲略一思索,就推开门走了下来:“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好。”

启动了车子,驶入被夕阳映照得霞红的名酒之路,车厢里安静异常。

许久,穆文冲才打破沉默:“以前一瓶酒摆在我的面前,无所谓好坏,只不过是应酬之物罢了。今日方知一瓶葡萄酒真正的意义,也才开始明白为什么一瓶葡萄酒会比白酒贵那么多的道理。”

“其实,你今天才只是做了第一步而已,还没有参与倒酒等更细致繁琐的工作。等你全部体验后,你会有更多的感触。”

“一定会的。”穆文冲靠在椅背上,感慨道:“今天不过是看了葡萄的加工过程而已。”

“是啊,你知道这一颗葡萄变成好酒,需要多久吗?”

“查阅资料的时候,看过长城葡萄酒的文案,当时,我只是觉得那个文案写得很美,今日的感觉才是那个文案写得很真。”

“三毫米的距离?”辛悦挑眉:“那个我也看过,确实不错。但是罗曼尼·康帝的葡萄酒,可以加个更字。知道罗曼尼·康帝的陈酿中为什么会有股泥土的味道吗?那不仅仅是每颗葡萄经历的风霜雪雨,也是每个酿酒师的风雨兼程,所以才会收获这种朴实的、凡尘的、让人回味无穷的味道。”

“人生亦是如此,哭有时,笑有时,悲伤有时,欢乐有时。每个人都是一个酿酒师,将往事加入酒中,等年老时,轻启,那已经不是记忆,而是沉香。”

辛悦感到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把持着不去看穆文冲,不去探寻他的表情。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有感而言?

天色渐浓,心绪渐沉。

很是惊讶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语,穆文冲闭紧了双眼,一定是今日太过劳累,才感慨良多吧。

到了镇口,裴淑文悠然地站在那里等候,辛悦停了车,却发现穆文冲已经酣睡。她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今天太累了,竟然在车里就睡着了。”

“吃了饭再回去,卡特说好会过来接你。”裴淑文拉起辛悦的手,不仅是因为同为异乡客,才更珍惜这份友谊。虽然只是大致了解辛悦所受的感情的伤,但她很是欣赏辛悦的那份执着和勇敢,还有那份善良。如果当初自己可以那样勇敢,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到了餐馆门口,裴淑文摇醒穆文冲,他惊愕的样子像个孩子,惹得裴淑文大笑。看到辛悦就在身边,穆文冲感到脸有些发烫,好在暮色已浓。

穆文影在浓烈的阳光下,急匆匆地回到旅馆,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心内翻搅。收到了廉南岳的短信后,她回了一条,告之他自己已经来到了勃艮第,来到了夜丘。

廉南岳立即打了电话过来,穆文影没有接听,因为她知道他会质问她什么。不想他一直打来,索性关了机。

下午3点是股市收盘的时间,必须要打开手机接收消息,廉南岳措辞激烈的短信就收到了6条,他还是那么在意辛悦吗?她的心乱如麻。

思考了很久,直到天空昏暗下来,穆文影拨通了廉南岳的手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接起的,略带恼怒地声音立即传了过来:“你为什么要去勃艮第?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南岳,你错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总觉得是我对辛悦有愧疚,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来勃艮第。而你不肯来,只好我自己来和辛悦说了。但是,南岳,我也没有料到,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南岳!”穆文影泣不成声:“我整夜不能睡,我难过得就要死掉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现在她视我为仇人。是我毁了她的人生吗,南岳?”

电话里只传来廉南岳的一声叹息,久久没有言语。

“南岳,我们分手吧,我欠辛悦的要还!”穆文影痛哭着挂了电话,并迅速拔下了电池。

肝肠寸断地哭了一场,穆文影从床上坐了起来,推开阳台的门,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原来她已入戏太深。

穆文影将长发盘好,一抹冷笑闪过,今天这招棋太过凶险,也太过惨烈,她也没有把握是否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亦没有把握是否可以笑到最后。

但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爱情,她只能放手一搏,赌上一切。赢了则是满堂红,再无后顾之忧;输了就是全盘皆负。但是她会输吗?不会,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能输……

想到此,穆文影走回房间,修饰了一下妆容,优雅地走出房间,走向辛悦租住的房子。

☆、1.7 自知(2)

坐在卡特的车里,辛悦望着窗外璀璨的星空,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

“她来这里,让你不安吗?”卡特看到被悲伤笼罩的辛悦,关切地问。

“也许!我以为在我的人生中,他和她都是不会再出现的人了。”相距那么遥远,竟然还会重逢,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是愧疚吗?她感觉不到,是怜悯吗?她亦感觉不到。

卡特伸出右手覆上了她的左手:“是你想太多了!就算处处计算周全,依旧会有意外发生。所以,不要想得太多。”

辛悦勉强露出微笑,卡特总是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出现,而她却无法给他任何回报。

车子驶入了夜丘,辛悦说:“我想在心情平静前,去葡萄园看看,你能先回去和卢卡斯说一声吗?”

卡特停了车,深深地望了一眼辛悦,然后说:“对未来不要想得太多,对过去亦不要想太多。对于已经离开的人,不要希翼得到安慰,你该明白每次缝补也会遭遇穿刺的痛的道理。”

辛悦迅速推开车门,掩饰了已经滴落的泪水,再回头,一张笑脸:“谢谢你,卡特。”

望着辛悦转身离开的背影,卡特只能长长的叹息,就算是她展露笑颜,眼底的悲伤依旧藏不住也抹不去。也许能抹去她悲伤的人不是他,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他真心希望他能早些出现。

脚步沉重地走近了葡萄园,虽然已经入夜,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二分之一的葡萄一下都熟了。

葡萄园占据着几平方公里的白垩土和黏土地,坡地的方位就像精心计量过,刚好能迎上远道而来的季风。今年的葡萄之所以会丰收,是因为春季时,没遇到一场霜冻和冷雨;旺盛生长时,又碰上了十几年里最好的太阳,临近成熟,也没有雨水冲淡葡萄酝酿已久的糖份。很多摘了三、五十年葡萄的老工人,都在称赞今年葡萄的糖份和酸度的比重恰到好处,几乎可以断定,今年是葡萄酒的好年份。今日,在品尝了初步发酵的酒液,已经初露端倪,想必十年后,今年的的葡萄酒势必会卖上好价格。

然而这份喜悦,无法让辛悦快乐,隐隐的疼痛让她似乎就要麻木。如果真的可以不去思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君邵阳恰巧与状似游魂的辛悦擦肩而过,他停了脚步:“难道忙碌还是不能阻止你的胡思乱想吗?”

辛悦惊醒,惨然一笑:“许是庸人自扰。”

“参与了一日的酿酒工作,难道没有启示?”

“有个人比我的领悟更深刻。”

“是什么?”

“每个人都是一个酿酒师,将往事加入酒中,等年老时,轻启,那已经不是记忆,而是沉香。”辛悦将穆文冲的话说了出来,此刻,她的领悟似乎更进一步。

君邵阳微皱了眉:“是威廉说的?”

“是。你也这么认为吗?每个人都是酿酒师吗。”

君邵阳沉默了,之前接触的都是调香师,他们总是在说每个人都是调香师,将生活、情感调入香氛中,最后是屡淡淡的幽香。而酿酒师们却认为自己才是最能表达人生的乐趣,是啊,确实只有酒可以准确表达。

☆、1.7 自知(3)

“每个人的梦想和现实注定不同,所以酿制出来的酒亦不同。

幸福的人酿制的是白酒,清澈透明,入口火辣有劲,内心里一片澄明清净,不染毫尘。

寂寞的人酿制的是红葡萄酒,诱人如玫瑰,品之微酸回甜,冷艳孤傲,寂寞随心。

激情的人酿制的是啤酒,可以放荡不羁,可以起起落落,就算泡沫消散,颜色亦不平淡。入口虽苦,渐渐变甜。

稳重的人酿制的是米酒,琥珀清香,载浮载沉,入口甘淳,后劲有余。憨厚的耕耘者,毫不起眼,平实执著。

情深的人酿制的是苦艾,明知是苦、是虚幻、是毒,还要含笑饮砒霜,注定清醒着沉沦。

情浅的人酿制的是清酒,无论悲欢离合,总得面对。那不是一种疲态,而是一种真豁达。

现实的人不会酿酒,只是将各种酒调制成一杯鸡尾酒,层层叠叠,五味俱全。满身伤痕,最终可以冷眼旁观。

你是谁,可以酿造出怎样的酒呢?”

“也许我是失败的酿酒师,酿不出任何可以饮用的酒。”辛悦哀叹,凝视君邵阳的脸庞,有泪光在他的眸中闪耀。

听完君邵阳的形容,在她心中早已明白,自己就是酿制苦艾的行家,注定清醒着沉沦。

凌晨三点半,躺在床上的穆文影终于等到了敲门声,她翩然而至到门前,指尖碰触到铜质门把手时,忍不住颤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许都已不重要,至少他还在身边,至少他就在门外。

用力地拉开门,疲惫的廉南岳靠在门框上,双眼通红。

也许没有人能知道,今日这十几个小时他是怎样煎熬度过的。廉南岳抬眼看向泪痕犹在的穆文影,猛地抱紧她,力道大得似乎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才能表达此刻的心境。

无言的举动,已经让穆文影欣喜若狂,享受着在他怀中的温度,还有所有熟悉的味道,以及狂野的心跳,就算什么都不说,她也已经明白,胜利的依旧是她。

激情云雨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如霜的月光照在穆文影熟睡的脸上,廉南岳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月光如此美丽,却依旧不是他内心曾经的美好。永远记得那夜葡萄藤下的痴缠,斑驳的光影亦如他伤痕累累的心,又如水中的月,只能回忆,再不能碰触。尤其是过了今晚,连回忆都不可以了,只能诀别。

廉南岳站起身,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此刻,他终于将自己看透,当初并不是因为面包而舍弃了那份曾经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爱情,而是因为自私。

他就是个自私的人,只为自己的前程谋算,根本没有资格说爱。四年前如是,今日依旧如此。当爱情因为自私已经变味的时候,就只能更加自私地牟取利益,才能让这份自私得到满足和快感。

这样的他没资格痛苦,没资格魂飞魄散;这样的他只会带给所爱的人痛苦,只会带给爱他的人破碎的人生。注定无法完美,注定都是残缺,怎么做都不是成全。

索性收起痴念,做一个商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吧,这次穆氏的继任者就是目标。

正如这几日在波尔多的考察,收获良多,和辛悦在一起创业时,以为最知名、最昂贵的才是最好,亦如曾经以为的爱情。而这几日在波尔多,他发现了新的商机,一瓶葡萄酒可以卖到十万,甚至更高,但也有10元的商品。只要营销方法得当,将获得巨大的利润。

在如此巨大又轻松的成功的诱惑前,让他怎么可能放弃穆文影而回头呢?

现在要做的只能是让辛悦彻底死心,让穆文影彻底放心而已。在从上海飞往巴黎的航班上,他还以为自己是情种,但从波尔多到巴黎的TGV上,他才发现自己早就没心没肺了……

☆、1.8 痛彻(1)

从葡萄园回到家,辛悦抱起已经熟睡的卢卡斯,就算是天空早已昏暗,就算是人生的路早已黑暗,为了卢卡斯,她也要振作。

也许君邵阳说得对,她之前酿造了苦艾酒,从今以后,能否停止酿酒,去做一个调酒师,冷眼旁观呢?

再细细回想穆文影所说的话,也许不无道理。不知道是她的话说中了她的心底隐藏已久的心事,还是惊醒了她骨子里的不甘示弱,辛悦真的有想离开的念头了。但是她要以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姿态从这个恬静的乡村回到喧嚣的尘世中呢?她能适应吗?谁又会接纳她呢?

不论悲欢离合,总要面对,有时,下定决心并不是难事。但令人沮丧的不是缺乏勇气,而是因为太过清醒,辛悦叹气了,如果真的选择回国,也许首先就将是屈就。虽然在国外念书,但没有一纸文凭,虚度4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但是要让卢卡斯拥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她必须要保证适当的月薪。

穆文影虽然说过,希望她能帮助廉南岳成就代理葡萄酒的事宜,但是她不会考虑。这事关尊严,事关心情,事关未来。

又是一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穆文影唤醒,转头看向身边,仍在酣睡的廉南岳,一脸的恬静安然。

注视了很久,廉南岳睁开了双眸,印上一个吻:“不再睡会儿了吗?”

“别对辛悦说残忍的话。”穆文影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自顾自地说:“这对我和对你自己都很重要。”

廉南岳微微一笑:“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只有你还在念念不忘。对我早已连回忆都不算了,我想,对辛悦来说,也不过是曾经的过往,仅此而已。

就算是,她有了我的孩子,那也是个意外,我并不知晓的意外。所以谈不上弥补,你更谈不上退出。我现在爱的只有你,只是你。

我会和辛悦见上一面,但并不是去说抱歉,亦不会重新开始,只是曾经的朋友,再见而已。如果她把我当仇人,就随她去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郎心如铁’吗?南岳,你别这么做。我来到这里后,觉得辛悦很可怜。当年她是多么的骄傲,又是多么的有才气和能力,如今蹉跎在这里,和一般村妇无二,我真的很难过。我想帮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手相助。”

廉南岳心下一凛,这是她的测验吧?他目光坦然地说:“听你安排就是,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还是想让她帮你,完成老爸的心愿。从昨天起,我更加相信你,你不会负我一片深情。但我亦不想你成为别人心中的恶人,很多情结还是要解开才好,我们能为辛悦做的一定要做才对。”

她是真的如此善良吗?廉南岳揣测,随即明白,她是在用情感攻势,稳住自己,亦得到辛悦这个助手。没错,如果真能得到辛悦这个助手,必然事半功倍。

于是他点头:“那我再想想,要怎样和她见面。”

廉南岳又拥紧了穆文影,低声说:“对不起,文影,让你昨天那么的难过。在这之前,我还一直误会你,以为你对我不信任,原来你竟然是想帮辛悦,对不起。”

穆文影的眼中一阵酸涩,感动又得意。辛悦,就算聪明如你,也会有你把握不了的事情,更有你争取不来的事情。

☆、1.8 痛彻(2)

“你今天不过来了吗?是啊,昨天太累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的,可以去尝试一下葡萄酒SPA,能舒缓你的疲惫。”辛悦接到了穆文冲的电话,他今日不能过来了,说是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

想起昨日卖力工作的他,还真是很难与心中富二代的形象重叠。印象中的穆文冲更像是个忧郁的王子,或是浪漫的诗人,而工作时认真的态度,倒是有丝精明又严谨的商人样子。

挂了电话,把头探出厨房:“卢卡斯,吃早饭了。”

卢卡斯却在喊:“妈妈,有人敲门。”

“你去开门吧,是卡特叔叔还是亚当叔叔呢?”辛悦并未在意,回到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了牛奶。

可是只听到了门响,却没有听见卢卡斯和对方打招呼,辛悦只好又探出头去,目光所至,心神俱乱,牛奶瓶子掉在了地上,一地狼藉。

卢卡斯立即跑了过来,有些害怕地躲在辛悦身后,门外站着的廉南岳,是他不认识的男人。

而辛悦在卢卡斯跑过来后,从震惊中清醒,弯腰拾起牛奶瓶,再抬起头时,已是难掩苦涩的笑容:“没想到会是你,不过这么早,你有什么事吗?”

疏离、冷淡都掩饰不了她内心的慌乱,廉南岳抿了一下嘴唇,走了进来,并关上了门。

辛悦定定地看向他,眉头渐渐皱紧,可是眼前却浮起了雾气,完全不受控制。

“这几年过得好吗?”廉南岳轻车熟路地取来了地巾盖在了牛奶残迹上。

卢卡斯抱紧了辛悦的腿,探出小脸观察着廉南岳。

廉南岳的目光也与卢卡斯相对了,刚才开门时,就让他感到了震惊,让他打了千遍的腹稿一下全无用场。

那双清澄的黑眸似乎一下就让他原形毕露了,廉南岳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凝视辛悦的脸:“小家伙叫什么?”

“卢卡斯。”辛悦有问必答。

廉南岳沉默了,一时想不出任何话语,而耳边却似乎传来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要叫他卢卡斯,前有经济学家卢卡斯,后有大导演卢卡斯,他们都是显赫一时的精英,我的宝贝一定也要这样。”

当年之话现在想来,尤为刺耳,又尤为难堪。

搜肠刮肚想起了一句英文的诗歌,廉南岳缓缓地读了出来:“Oneisalwaysonastrangeroad,watchingstrangesceneryandlisteningtostrangemusic。Thenoneday,youwillfindthatthethingsyoutryhardtoforgetarealreadygone。”

辛悦听罢,转身的霎那,潸然泪下,这句话她记得,亦是无数次对自己说起,只是下不了狠心去忘记。如今,听廉南岳说起,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原本是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忘记了。

看来他早已忘记了,只有自己还停留在这里念念不忘,年年思念。原本在心底最深处,还再期盼他能有来和自己说抱歉的那一日,原来那么的相爱,也不过是误会一场。

☆、1.8 痛彻(3)

卢卡斯看到了辛悦的眼泪,他勇敢地站在了她的身前,对廉南岳说:“你出去,我们不欢迎你。”

廉南岳放在身后的手,握紧再放开,再握紧,终究还是说:“辛悦,回国发展吧,不要在这里回忆过去了,没有任何记忆比未来更重要。

我真诚地希望你回来,做我的助手,我在波尔多考察过了,我想代理那里的佐餐葡萄酒,那样能为我们带来巨大的利润,亦会成就你的将来。”

辛悦抹去腮边的泪水,转过身,凄冷地一笑:“你出去吧,我的未来自己把握。”

“卢卡斯呢?你不为他考虑吗?”

“难道你会为他考虑?求你!出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卢卡斯了,我会为他努力,但不需要你知道。”辛悦控制着就要决堤的情绪,嘶哑着低吼。

廉南岳在十秒钟后选择了离去,门在关闭的那刻,辛悦的心再次碎裂。有什么比这样眼睁睁地诀别更让人痛彻心扉呢?何况他说没有任何记忆比未来重要。看来穆文影说的没有错,当年就是他为了前程遗弃了她。

卡特焦急地冲了进来:“我看见他从你这里出去,你还好吗?”

“我没事,也不会再有事了。”辛悦蹲下来,藉由收拾地板上的痕迹,掩饰了悲伤。

卡特绕到她的身前,拉了她起来,皱紧了眉头,却说不出安慰或是指责的话来。

辛悦从卡特的掌心中抽出手,抹去就要滴落的眼泪,低沉地说:“我想带着卢卡斯离开一段时间,他在这里,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好,我这就送你离开,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看该是你带着卢卡斯回家的时候了,这个时候,只有家是你最好的依靠。”蒂安娜也走了进来,说得语重心长。

一句话把辛悦的心搅得疼痛异常,家?她敢回去吗?有勇气生下卢卡斯,却绝对没有勇气面对母亲,她痛彻心扉地哭了!

蒂安娜使了个眼色让卡特抱卢卡斯出去,然后把辛悦拥在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没有哪个母亲会将失意的孩子拒之门外的,回去吧,总要面对的,别等到后悔也来不及的时候。”

在蒂安娜的怀里痛哭一场,辛悦抽噎着站直了身体,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回去吧,受伤的孩子能躲在哪里呢?就算蒂安娜的怀抱很是温暖,终究说不出更多的心里话。

“可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老板对这次的生意期待很高。”辛悦叹气了,也许她离果断就差这一步,总是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是在最困难的时候,老板有恩与她,至少收留了她,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可以不太费力地将卢卡斯养大。

“我去和他说。”蒂安娜拍着辛悦的手:“简单地收拾一下,先回去,剩下的我给你寄过去。如果你回去了,过得不开心,也可以选择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辛悦的眼眸再次湿润了,虽然她失去了爱情,但是得到了卢卡斯;虽然她暂时失去了亲情,但是得到了蒂安娜和卡特无私的爱。她还算是幸运的,至少没有一无所有。

很快就收拾出一个简单的行李,只带了一些衣物而已,还有卢卡斯睡觉时不能缺少的泰迪熊。

来法国的时候不过是这么两只箱子,但那时的心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现在比的了。

不管怎样,还是觉得有些抱歉,于是辛悦坐在书桌前,提笔给穆文冲留了封态度诚恳,又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思考意见的信。希望他能如愿代理罗曼尼·康帝酒园的三个顶级品牌和十几个一级品牌的葡萄酒。

写到这里却忍不住想起廉南岳的话语,他说他考察了波尔多,已经决定要代理那里价格低廉的佐餐葡萄酒。看来这四年,他的变化是巨大的,连经商的观点都有了转变。也许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最好都是廉价的,也许他是太明白,奢侈的根本不是商品,而是爱情。

从曾经记载着他全部爱情记忆的房间里走出来,廉南岳感到明媚的阳光格外刺眼。四年前曾逃避的伤心欲绝的眼神,今日终于看到了!如果这刺眼的阳光可以惩罚,就将他的双眼灼伤吧,让他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伤心,就不会印刻入脑海,永难忘却。

当年的转身离开就注定是一辈子辜负,还以为可以坚强到忽略感伤,看来自己还不够狠绝。然而对辛悦,他能做的偏偏是必须狠绝,如若不是这样,伤害亦会更大……

廉南岳没有直接回旅馆,他信步走着,抬头已是记忆中的那片葡萄园,坐在葡萄藤下,透过葡萄叶的间隙仰望湛蓝的天空,一切依旧,只是他已非昨日。

坐到阳光越发浓烈,热得足以蒸腾一切水汽,甚至眼泪,廉南岳站了起来,走出了葡萄园。一辆车从身边飞驰而过,他看见了辛悦坐在里面,还搂着卢卡斯。

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廉南岳就站定了脚步,目送着车远去,扬起的尘土迷蒙了双眼。上次是他不告而别,这次是辛悦选择离去。

廉南岳长出了口气,这样也好,如果辛悦真的接受穆文影的邀请,也许他将天天处在人神交战的状态吧,这样最好。

只是有些遗憾,卢卡斯的样子还没有看得仔细,但是看仔细了又如何呢?

回到旅馆,穆文影甜笑着迎出:“你邀请辛悦加盟我们了吗?她同意了吗?”

“她说她会考虑。”廉南岳本能地选择了忽略辛悦已离开的事实。

穆文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采,她眯起双眸:“希望她能答应。”

“其实,我倒是希望她拒绝。”廉南岳说得是心里话。

穆文影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不语。各有心事,却又都不想、也不能说破。

“我们去吃午餐吧,然后我们去波尔多,去看看你考察好的项目。”穆文影不再探究,执起廉南岳的手,将手指与他的交握,璀璨的结婚钻戒在室内也是明晃晃的,比正午的阳光还刺眼,却冰冷得让他微颤……

☆、1.9 原点(1)

一路无语,任卡特将车子开得飞快,为什么呢?活得像逃犯逃兵似的。只是她辛悦从没有做过一件可耻的事,却在最后只能逃避。

“你给家里打了电话吗?”卡特有些担心。

说到这个,辛悦的心又纠结了。

鼓足了勇气才拨通了记忆深处的电话号码,算算时间应该正是傍晚时分。铃声响了三声,一个熟悉的严厉声音传了过来。

“妈?”辛悦迟疑着、胆怯着:“我明天回去,可以吗?”

听筒里半晌没有回答,只听到隐隐地抽泣声。辛悦的泪瞬间滂沱:“妈!”

“我去接你。”只这一句,电话就挂了,但已足够了。

2个多小时后,到了戴高乐机场,卡特的地勤朋友已经等候在国际大厅了:“卡特点名要的公务舱,不过我的是内部价,要比经济仓还便宜,这样你们能舒适一些。”

辛悦接过了机票,心存感激:“谢谢!”

卡特紧紧地拥她在怀,久久不愿放手。最终在辛悦的额头吻了一下,放开了手,俯身抱起卢卡斯,亲了又亲:“记得要给叔叔打电话。”

“好。”年幼的卢卡斯以为又是一次旅行,哪里知道大人们的离愁。

把卢卡斯放在地上,卡特依依难舍:“不要断了联系,如果不开心,一定要回来。”

说不出任何话语,辛悦拥抱了一下卡特,转身拉着卢卡斯的小手向候机大厅走去。

卡特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她纤瘦的身影,才发现已经是流泪满面。

经过10多个小时的飞行,时近中午,飞机开始缓缓下落。

归去来兮,一别6年,近乡情怯!

下了飞机,卢卡斯累得不成话,嘟着嘴嚷着:“妈妈,我想躺着。”

辛悦抱起卢卡斯,颤抖着说:“卢卡斯乖,我们就要回家了,到了家,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姥姥会来吗?”

辛悦的心已经提紧了,是啊,妈妈会来吗?虽然昨日说了要来,可是连航班号都没有来得及告之。

抱着卢卡斯,推着行李车,走在长长的通道上,离开时还不是T3航站楼,回来时竟连举国同庆的奥运都错过了。终于走到了入境口,似乎踏进了另外的一个新世纪重新为人了!

“辛悦!”一声呼唤,辛悦的心猛地抽痛,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瘦小的母亲。

相视泪千行,辛亚萍看了看卢卡斯又看了看辛悦,将她们搂进了怀中,抹去了眼泪:“回来就好。”

“我没来得及说航班,你怎么会知晓呢?不是等了好久吧?”辛悦害怕辛亚萍的询问,只好问。

“你的朋友亚当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卡特让转达的。”

终究是卡特重拨了那个号码,也感谢君邵阳把她说不出口的现状先转达了。

辛亚萍与卢卡斯探寻的目光相遇。

卢卡斯乖巧地喊:“姥姥好。”

辛亚萍从辛悦的怀里抱过了他:“卢卡斯吗?”

“是。”卢卡斯努力睁着疲惫的双眼。

“困了吧?我们一会儿就到家,吃了饭,让你美美地睡一觉。”

北京的阳光把亲心照耀得分外明亮,一家三口到底团圆了。

辛悦看着一向固执又骄傲的母亲双鬓斑白,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咧着嘴,对着外孙儿不住地笑。

辛亚萍转头,对上辛悦歉然又懊悔的目光,疼惜和怜爱瞬间倾泻,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1.9 原点(2)

回到家,卢卡斯很快就适应了,粘着辛亚萍,晚上也要和她一起睡才罢休,倒是辛悦发起了高烧。

辛亚萍把卢卡斯哄得睡了,端了杯温水走进辛悦的房间:“多喝点水。”

辛悦一只手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握紧辛亚萍的右手,不肯放开。

辛亚萍坐了下来,伸出左手覆上她的额头:“烧是退了,但你还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太瘦了。”

“妈!对不起……”

“悦,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总去回想,人是要向前看的。”辛亚萍反握住辛悦的手:“前几年我一直在懊悔,如果当初不把你送出去,是否会更好?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只要你平安归来,不需要出人头地,平平凡凡的就足够了。”

“妈!”辛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心中五味杂陈,沉重万分。母亲一直希望她比别的孩子优秀,也一直以身作则,把工作做到最好。如此要强的母亲,在此刻为了安慰她,说出了多么违心的话语啊。

终于止住了眼泪,辛悦说:“我会努力开始的,我是你的女儿,是卢卡斯的妈妈,我会让你们都幸福的。”

“好,我知道你能做得到。”辛亚萍看着她将水喝完,躺下,帮她盖好了毯子,转身时,晶莹的泪珠滑落。

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最终又回到了原点。谁也不能替谁去完成,悲伤也好,幸福也罢,自己承受,冷暖自知。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泪再次狂泻,辛悦抓紧了毯子的一角,无声地饮泣。暗自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的哭泣,过了今天,昨日种种皆死去。睁开迷蒙双眸,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脑海中回响起君邵阳的话,他说一个女人要像黑天鹅那样的骄傲和勇敢,她要做到。

次日来到夜丘,接待穆文冲的竟然是卡特和君邵阳,他有些奇怪:“辛悦呢?”

“有些事情回国了,她觉得抱歉,临走前给你留了封信。”君邵阳将白色的信封递给他,并说:“你的妹妹去了波尔多,她说回国再见。”

穆文冲微皱了眉,明显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不便多问。只好打开了辛悦的信,低头看起来。

虽然和辛悦接触得并不多,但能看出来,她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读完信,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辛悦在信中给他提出了几道思考题,如果将这几道题的答案想明白,自然对代理罗曼尼·康帝酒园的葡萄酒会有清晰的思路。

带着这几道题的疑问,穆文冲在接下来的几天,在酒园内寻找着答案,同时也和卡特成为了朋友,只是卡特的情绪有些低落,

十天后,穆文冲准备离开勃艮第,在第戎车站,裴淑文难掩离别的伤感:“希望你能说服他们,代理成功罗曼尼·康帝酒园的酒。”

“是,我会尽力,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穆文冲更是不舍,迟疑片刻问:“不能回去吗?”

“我希望是他亲口来和说回去。如果他不来,那么,有些距离会更好些。你回去不要泄露我们见面的秘密。”裴淑文强颜欢笑。

“我当然知道。”

“你也不小了,别受我们的影响,不敢去面对感情,你该找个人让自己定下来的。”裴淑文忍不住扯到穆文冲不喜欢的话题上,说完又叹气:“我和他之间,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而是有了误会。也许就是因为感情太深刻,才不肯屈就、不肯容忍任何一点瑕疵。”

“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快乐。何必呢?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呢?”穆文冲长出了口气:“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如果我命定的那个人出现,就算有很多困难,很多误会,我也不会放弃。”

裴淑文凝视着穆文冲,他真的长大了,可是很多误会难以解释,要不然《奥赛罗》这样的悲剧也不会发生。

火车启动了,呼啸着离去,穆文冲望着窗外的风景,一抹浅笑凝固在唇角,不管怎样,这次的旅行都开启了他的好运,也让他爱上了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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