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轲用力的眨了眨眼,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甩了甩头,猎豹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沈雨棠人在哪里?”他的语气里夹杂着迫切,甚至还有丝他毫无察觉的害怕。
踌躇了下,李为之才开口,说出预先准备好的说词:“她突然在医院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抬头凝视了他一眼,声音极淡,眼里却暗藏着无奈且不敢正视他那双眼。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离开。”荣轲低吼着,他攥紧拳头,狠狠的捶向病床。
“她毫无预警的离开,我也不知道。”李为之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毫无预警?哈,毫无预警的离开……”荣轲顿时像是被抽干了三魂七魄,瞬间失去了生气,瘫软的靠着床沿,喃喃自语。
突然,他掀开覆在身上的薄被,疾步冲出病房:“沈雨棠,沈雨棠,你在哪里?你出来啊……沈雨棠……”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沈雨棠会离开。前几天,前几天她还腻在他怀里,希望他眼睛恢复正常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她,他不相信,她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她一定藏在医院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她……
他们已经互许终身,她绝对不会离开他,她一定是躲在某处想给他惊喜……
“沈雨棠……沈雨棠……”
门外走廊上那阵阵叫声,就像拳头一拳一拳的抡在李为之的心上。他从未想过往日冷漠无情的荣轲会对沈雨棠的离开反应如此激烈,否者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他双手扶住额头,压制住心里的焦躁:“荣轲,对不起,只怪我答应了沈雨棠。”
“沈雨棠……”
医院里响彻着荣轲的声音,没有人管他,也没人敢管。他们都只是默默的看他一眼,悄悄在心里扼腕不已。
荣轲疯了,如同他第一天住进这间医院那般疯狂,他着了魔似的穿梭在医院的每一间病房里,每一条走廊上。只要见到人就会抓住他们,询问着沈雨棠的下落。
被他抓住的人,在他的怒吼之下。有的,会抑制心里的恐惧猛地摇头;有的,会压制快冲出口的真相愣愣的摇头……总之,没有人敢惹这头发了狂的雄狮。
荣轲在医院四处游荡着,他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彷徨、无助。蓦然,他走到了医院庭院的一棵梧桐树旁,记忆就像涨潮般袭来……
“荣轲,你知道吗?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听说它和这座医院同岁,是建立这座医院的人种下的,它真的很美哦。这间医院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它。”
“荣轲,你的眼睛好了之后,一定要来这里看看。秋风下,它可以给你乘凉,你听到了落叶的声音吗?”
“叶子借着清风,脱离树梢,回归尘土,所以它们最后飘落的舞姿是最美……”
他走向角落,静静的靠着梧桐树,滑坐在地上。现在是春天,看不到落叶,只看得到青绿青绿的新芽。
他在这里依稀还能听到沈雨棠与他交谈时的欢快的声音,想象沈雨棠说话时脸上雀跃的神情。他还清楚记得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夏天,那个他看到她少不更事的夏天……
倏然,荣轲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才完全张开双眼。夜幕已经降临了,刚才那一切都是他的梦,看来他睡了很久了,难怪他会觉得有阵刺骨的寒意。
借着银色的月光,他蓦然看到肩头青嫩的落叶,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露出了他手术成功后的第一个笑容。
沈雨棠,一个唯一走进他生活的女人,一个唯一让他知道什么是快乐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突然消失在他生活里的女人。
端详了手心里的树叶片刻后,莫名的烦躁又涌上心头。既然没人告诉他沈雨棠去哪儿了,他就自己去找,就算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梧桐树旁寂静无人的小路上,两名护士怀抱着病例薄从此处经过,她们正低声聊着现今医院里最火热的话题。
“你知道吗?今天荣先生发了疯似的找沈雨棠,看得我都为他心疼。你真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那么无助,像天塌下来了似的。”
“现在医院里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也真的难为他了,堂堂的宁阳怪探变成了痴情汉,不过今天我算是在他身上看到点人味儿了,也不枉沈雨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儿。”
“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沈雨棠也真是可怜。她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这……”
“你们刚刚说什么?沈雨棠她到底怎么了?”荣轲突然从树后冲出大吼,吓坏了两个人。
不耐烦的看了她们一眼,他吼道:“快说,她怎么了?”
两名护士早就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恶狠的怒吼吓慌了神,双腿直打颤,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荣轲瞪着她们,见她们久久不语,便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只有他不知道,全世界只有他不知道沈雨棠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一个人?
当荣轲准备跑到心脏外科找李为之时,碰巧在走廊上看到他正与实习医生在探讨病患的病情。
他们一行人见到荣轲行色匆匆的模样,脚步一顿,顿时哗然无语。
“我有事情要问你。”话毕,荣轲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病房方向走去。
李为之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也跟着去了。他前脚刚踏进病房,就突然被一股重力勒住衣领,压在墙上。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带着嗜血的寒光盯着他:“告诉我实情。”
李为之垂下眼眸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哀伤,而这一瞬间也一丝不落的进到荣轲眼中。
他压住他的力道松了下来,勒住他的双手也不那么紧迫,他忐忑的开口:“她……她是不是……”
他不敢说出那个字,他害怕,害怕从他口里说出后会变成事实。
见他皱眉哑然,李为之也猜出了他心里想说的话,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她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他俊眉一皱,突然加重的手里的力道,厉声质问。
李为之别过脸:“医生不是上帝,不是所有病症都能救得活,突如其来……我也束手无策,女人产子本身就是一场生死大关。”
荣轲陡然放开他,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沿他滑坐到地上。重见光明的双眼也被一层薄雾遮盖,握紧的双拳也爆出青筋。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还笑着说让你忘了她,她希望你快乐,永远快乐的活下去。”
“忘?怎么忘?怎么能忘?”他抬头看着他,眼里净是迷惘,泪水也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他一声冷笑:“她凭什么自作主张的进入我的世界,又凭什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从她进入我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了擅自离开的权利。”
看着荣轲眼里的痛楚、不舍,李为之的心也变得更加复杂,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吗?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她被葬在哪里?”荣轲霎那间恢复了他特有的冷漠,平静的问。
猛地被他这一问,李为之一愣,随即平淡的摇了摇头。
蓦然,荣轲脑海里突然出现沈雨棠以前对他说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一定不会留下任何关于我的东西,我要随风而逝,畅游在宇宙间,就像我从来不曾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
他颓然的将头靠着墙壁,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的滑下,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被凝结,声嘶力竭。
“沈雨棠,你真的好狠心,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不留给我。”他们结了婚,是夫妻,可为什么在她最重要的时刻,他却不在她身边,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
“荣轲,别这样,如果让她知道你为了她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很痛苦。你要多想想你们的孩子,她还需要你这个父亲。”他顿了半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发泄一下,走出这间病房,就不要再想了。”
李为之拖着身心疲惫的身体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同护士们也打了招呼,不管里面发生任何声响,都不要管。
荣轲埋下头,眼眶红的可怕,他尽量隐忍着。可残酷的事实正无时无刻的狠狠敲打着他的心,让他窒息,呼吸像是被堵在喉咙似的,一会儿,那种憋闷的感觉延伸到了肺部……
“啊……”
那叫声,就像孤狼在黑暗的悬崖边嚎叫,被同伴遗弃的他,连声音在黑夜里都显得那么忿然、凄厉、直到最后的冰冷。
李为之游魂似的在走廊上迈着步子,听到了这一声吼叫后,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用力的眨了眨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地方。
荣轲病房内的响声震耳欲聋,吓得房外的护士们心惊胆战,她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面面相觑。同时都有种错觉,时光好似又回到了他刚来医院的那天……
57重生小媳妇-
一个月后,城市边陲
悠扬的钢琴声从小洋楼里传出,女孩正坐在钢琴前,忘我的弹奏着,修长的十指飞跃在黑白的琴键上。跳动的音符如顽皮的孩童,跳跃在空气中。
“雨棠,你练了一早晨钢琴,休息一下吧。”乔楚端着一辈牛奶,站在钢琴旁,淡淡的笑着。
敲下最后一个音符,沈雨棠才停下,静静的抚摸着黑白的琴键:“刚开始学习的时候,觉得弹钢琴真枯燥,现在弹久了,却觉得有点意思。”
“没想到你这么较真儿,这么短的时间,你已经很棒了。太累了,我们也会担心的,快把这杯牛奶喝了。”乔楚拉起她的手,将装满牛奶的玻璃杯安稳的放在她手心。
沈雨棠甜甜一笑:“谢谢。”
“朋友之间,还需要谢谢吗?”
沈雨棠放下牛奶,看着窗外淡淡道:“我是不是很冷血?利用素素的事情来达到我的目的。”
几乎是没有犹豫,乔楚便回道:“人已死,伤感再多也无济于事,死的人也不希望活着的人总在阴影之中。你的目的达到,素素的仇也能报,也算是圆满的结果。”乔楚又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短发:“待会出去走走吧。”
“嗯,我去换件衣服。”慢饮完牛奶,沈雨棠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行动了,现在也无法反悔,万事向前看吧,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收网。
乔楚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拿过玻璃杯,将她了扶起来,慢慢的往客厅方向走去。
沈雨棠嘟着嘴:“你好像把我当作小孩子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现在的身体还未完全好利索,我不能掉以轻心。”乔楚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让你陪我窝在这里吗?”她低下头,脸色凝重。
“你总会有你的想法。”
听到她这么说,沈雨棠也没再往下问。倏地,门外吹进一阵清风,带着浓浓的花香、淡淡的草香和四周农家炊烟的味道。林沈雨棠迎着风,心里却五味杂陈。他,过得还好吗?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无时不刻都在想念他。有时候,失去才会懂得珍惜,失去也懂得什么是爱。
浪漫的法国餐厅,灯光朦胧,气氛暖昧,靠着窗边坐着一对男女,男人冷漠的气质让他周围的暧昧荡然无存,而他对面的女人却一副小女人姿态,笑如蜜浸。
“阿荣,我爸爸问我们什么时候订婚?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快点定下来。我约个时间把我爸爸和伯母聚到一起好好聊聊吧。”邓佩雯浅酌了口杯中的红酒,不知是害羞,还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也被有些微红,但看上去更显她的明丽动人。
自从前几天他们吃过一顿饭后,她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时刻冷漠的男人,虽然他大了她几岁,还有个女儿,但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更有魅力,她也相信自己能征服他。
由于两家公司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门当户对,他们顺理成章的交往起来。她知道他现在还不爱她,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对她死心塌地。活人她都不放在眼里,一个死人就更别提了。
“嗯。”荣轲低眉沉眸、面无表情的吃着牛排,视线偶尔抬起也只是瞟向窗外,对面前的女人完全视若无睹。他全然是敷衍的态度,如果不是荣母每天烦他,他根本不会出来应付这个女的。
他的世界里,没了沈雨棠,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邓佩雯早已习惯了他冰冷的语气,但得到他的首肯,她还是在心里窃喜不已。只要他们结了婚,还怕他不会爱上她吗。她,也只要荣轲这样优秀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想着,她才开始享用餐点……
倏然,荣轲停下手里的刀叉,怔怔的看着马路边。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儿,身着简单的T桖和牛仔裤,牵着一条狗,淡然的靠着路边的绿化树。他注意到了,女孩眼里没有一丝光彩,她,看不到……
突然,身材健硕的男人走到她跟前,目光凶狠,长臂还在空中飞舞着,有几次都差点打到她……
“你知不知道你的狗把我的车都弄脏了,我下午还要谈一个重要的合作,搞砸了你赔得起吗?看不见就不要学人家出门逛街。”男人一直重复的恶声指责她。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对不起。”女孩儿赶紧低下头,小脸陡然失去血色,瞬间苍白。
“对不起就能完事吗?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合作案?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他打量了她一番后,冷哼一声:“你这种瞎子,倒贴钱也没人会要。”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她恍然无措,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头也低得更下了。
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一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一名弱女子,指责男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先生,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你能包容就多包容。”
“是啊,只不过是弄脏了一点,洗洗就行了,何必这样为难一个小姑娘。”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抱不平,男人顿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一声怒吼:“你们都滚开,吃饱了撑着,关你们什么事儿……”
“雨棠。”
荣轲走出餐厅,视线刚刚触及到路边的那团人群,这一声叫喊却让他举步维艰,犹如石化。雨棠,是他的雨棠吗?
他只见一名中年女子,提着一个装满物品的购物袋,大步的冲向人群,口中还喊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雨棠,发生什么事了?”女孩的母亲冲进人群后,拥住她,忧心的问。
她才刚去了一趟超市,怎么女儿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她还一副泪眼欲泣的样子。
女孩儿摇了摇低在胸前的小脑袋:“我没事,是狗狗,它在别人车旁拉了,所以这位先生才……”
女孩的母亲看了眼男人:“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狗狗是我们刚买的,不懂事。”果断道歉后,立刻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塞了过去:“这些钱,就当是我们的赔偿。”
说完后,也不管男人的态度,她直接拥着女孩儿疾步离开。
人群渐渐散了,那个男人见肇事者离开,自己也得到赔偿,最后也只能在心中自认倒霉。
荣轲一动不动的站在餐厅门口,恍如隔世。
女孩儿,那是他的女孩儿吗?
不,他的雨棠有一头柔顺的长发,而刚刚那个女孩只是齐耳短发。
他的雨棠有一对会说话的大眼,而刚刚那个女孩是个盲女。
他的雨棠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也不会是个小女孩儿。
她们,只是名字一样。
而那个女孩儿,远比雨棠幸运。
“阿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邓佩雯站在餐厅门口,盯着岿然不动的他。
他怎么没有去取车?难道他特意在这里等她出来吗?
天啦,他肯等她,那他一定喜欢上她了。
“我公司还有事情,你自己坐车回去吧。”说完,荣轲头也不回,阔步离开。
邓佩雯灿笑着对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她因为方才的惊奇发现,显然不在意他此刻的态度了。
在她心里,荣轲已经开始喜欢上她了。
车流拥趸,荣轲开着车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大街小道,云山医院。当看到这个标识,他下意识将车停在路边,呆呆的看着医院的大门。
最后,他干脆走下车漫步在医院里,医院的人几乎都认识他,途中也不乏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低声私语。
不一会儿,他又走到那个他最熟悉的地方,径直坐下后,闭目小憩。他的心在此刻也变得宁静,脸上的冷漠的神情也柔和许多,露出淡淡的微笑。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大抵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你爱的人。而他爱上了这棵梧桐,是因为它是他们曾经定情的地方。
以前,他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静坐上,而现在,他更愿意坐在这里缅怀那美好的过去,只因这是治疗他心中伤痛的唯一良方。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在这里坐一辈子,那样他就不用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呵,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逃避了。
“荣先生。”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荣轲不耐的睁开眼,神情逐渐冰冷,不悦的看着那个打破他安宁的人。
被他一瞪,小护士的心咚的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笑着将手里的相片递给他。
“这相片我本来不打算洗出来的,但我看你那么想念沈雨棠,时常来医院看看。就想说,给你留个纪念吧。”
本来不准备理她的荣轲,听到她的解释,稍稍一愣后,慢慢抬手接过相片,他能明显的感觉出自己的手在发抖,心也跳到嗓子眼了。
他的雨棠,呵,说来好笑,他们拥有盛大的婚礼,可没照过一张结婚照。他们拥有了爱的结晶,可到现在他失去她,他也没能拥有一张她的照片。可当他看着照片时,失落感涌上心头,他不解的看着跟前的护士。
“这照片是我用傻瓜相机照的,像素不太好。但,总比没有好吧。”说完,她尴尬的笑了笑。
荣轲貌似接受了这个解释,低下头细细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这是他们有一次坐在这棵梧桐树下酣睡时的样子,由于是黄昏时刻,整张照片的色调被蒙上一层淡淡的橙黄,好似秋天提前到来。
沈雨棠穿着宽松的孕妇服躺在长椅上,长发飘然,很美、很纯洁,就像无意间误入凡尘的天使。
虽然看不清两人的具体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当时的他们都很愉悦,很惬意。他现在甚至能感觉到沈雨棠依旧枕在他腿上,依旧跟他天南地北的聊着。
“能把给相机我吗?或者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啊……这……”护士惊了一下,她不会蠢得以为他看上自己,而现在是在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只是……
“我想让照片更加清晰。”荣轲凝视着照片道,他更像看清沈雨棠的样子。
本来医院有沈雨棠的档案记录,他只需调取就可以了,但不知为何。这些档案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而且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这张相片,恐怕是他唯一保留沈雨棠长相的途径了。
“哦,哦。”护士飞快的拿出相机后,递给他。
荣轲接过后,起身扫了眼护士挂在胸前的铭牌,淡淡道:“明天我会找人还给你。”
突然,他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看了眼屏幕上那手机的电话号码,他接听后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便挂断了。
“荣先生。”护士注视着荣轲的背影,直到他回头,她鼓起勇气才继续说:“沈雨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孩子,希望你……不要忘记她。”
荣轲微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颔首后才离开。
下午三点,烈日悬空,整个城市都热烘烘的。
荣轲刚进入严氏大楼,便碰到刚刚吃完午饭的胡飞鹰与自己的秘书。由于时间已晚,大厅里人气稀散,电梯旁,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清晰的映衬出三条人影。
“荣少,吃饭了吗?”
胡飞鹰瞥了眼满脸郁色的荣少,就知道他又去缅怀过去了,心里不禁对沈雨棠又多了一份好奇。平常看他和沈雨棠没什么,可关键时刻居然能把铁骨无情的阎王荣少愣是变成整日思情的小男人,多么不可思议啊。沈雨棠失踪后,加之荣母年纪大了,荣家的生意没人打理,荣轲只能工作之余来管理,他们三个一有时间也会前来帮衬帮衬。最近他休假,刚好轮到他了。
荣轲并未回答,只是淡淡的开口:“这么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情?”
他这么一提,胡飞鹰也来劲了:“你老大也知道我是急电啊,我一点钟给你打的电话,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现在才……”
“不要废话。”荣轲扫了他一眼。
胡飞鹰头猛一抖,咽下一口唾沫,言归正传:“辉煌的竞标方案出来了,你若没有异议,我好安排项目部的人着手跟进准备。凌峰的承建计划我也要和你商量一下……”
“他是谁?”倏地,荣轲指着从员工电梯出来,走向门外的一个男人,脸上也多了分寒意。
猛地被打断话,胡飞鹰皱眉瞅了那健壮的男人一眼,又瞥了眼身旁的董事长秘书,撇了撇嘴。这种小角色他怎么认识,但心中也非常好奇,荣少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还是在他汇报工作的时候。
“董事长,他是这次城北招标计划的承包商之一。”秘书适时回答后,大大的舒了口气。刚刚真是把她吓了一大跳,幸好这人她见过,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否则……
“我以后不想在公司见到他。”冷酷的说完,荣轲风一般的走进电梯,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雨棠,哪怕只是一个相同的名字。
一向粗枝大叶的胡飞鹰听到他的话也不免惊了一下,挑了挑眉,他很快恢复常色,也紧跟着走进电梯。望着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秘书,他出声清了清嗓子。
蓦地被惊醒,秘书脸上尽显尴尬,低着头走进电梯,直溜溜的看着放在身前的双手。董事长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荣少,我能知道理由吗?”胡飞鹰盯着电梯的内壁,观察着荣少脸上的表情。
原本惊思的秘书也竖长了耳朵,八卦的‘偷’听着。一个素不相识的承包商,就这么被毫无预警的潜规则了,怎么得也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啊。
“建筑要求美感,他,没有。”
电梯里的人听到这个理由时,差点没摔下电梯去。内壁上反射出荣轲轻磕上的眼并未抬起,一脸正经,以示他并未开玩笑。
假咳了几声,胡飞鹰掩饰住快溢出口的笑意:“荣少,建筑也要求牢固,那人挺厚实的啊。再说,他只是承包商,又不是建筑师。而且你没见过其他承包商,怎么就知道他是其中最没美感的呢?妄下定论可不像你的作风。”
“长舌妇也不像你的作风。”一句话堵死了胡飞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人也随之出了电梯,往办公室方向步去。
挑起嘴角,摸着下巴,胡飞鹰看着那宽厚的背影。荣少,真的变了很多呐。居然开起他的玩笑来了。不过,真的是开玩笑吗?难道他最近真的很长舌?
待胡飞鹰进入办公室,荣轲早已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着桌上的公文:“辉煌的方案就这样吧,不用改了。至于凌峰的事情,等福利院顺利搬迁后再讨论吧。”
这间办公室以黑色为主基调,简洁冷硬,完全附和荣轲的行事作风。胡飞鹰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坐了下来。
“嗯,荣少,你为什么对这家福利院这么宽仁?不仅在时间上宽裕,还给他们建设新的院址,这种劳民伤财的做法,可一点都不附和你以前的铁血作风。”其实他更想问,是不是因为某个人令他变得这样。
“最近你的问题很多,不过,我没有义务为你解答。”荣轲一遍翻阅着公文,一边回答。
“对待我,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绝情。”哼,这算是默认了。
蓦然,一角银色闯入胡飞鹰的视线里,他抽起夹在文件中的一张银灰色的请帖,翻了翻:“荣少,你去吗?”
荣轲翻页时抽空抬头瞄了他手上的邀请函一眼:“你说能不去吗?”
“这可是绝佳的宴会,不去会有很大损失的。”胡飞鹰笑了笑:“A市大是出了名的精英大学,有多少在社会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是从这里出来的,校庆,一定很热闹。可惜,我没接到邀请。”
“校庆顾名思义就是校友的聚会,你又不是这里出来的,自然不在受邀请的行列。”
胡飞鹰挑了挑眉:“呵,无所谓,这种宴会我想参加还不容易。而且这A市大是出了名的和尚学校,肯定没什么美女,我也懒得去。”
在文件是最后一页签上名字,荣轲合上文件夹,瞟了他一眼:“有时间聊天,而且十分悠闲,你没事情做了吗?”
胡飞鹰挑眉一笑后,收起一脸的玩世不恭:“有事,关于你眼睛失明的调查报告,我放到你桌上了。”环视了他的办公桌一圈,胡飞鹰从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的文件包:“喏。”
他三点才吃午餐,荣少居然还嫌他悠闲。也不想想他老大自己在外面约会、车游,玩到这个点才进公司,到底是谁比较闲。
接过纸袋后,荣轲打开后粗略的看了一遍调查报告上的内容,眉心蹙起。
“你受伤那天,虽然是晚上醉酒,可我查了,那辆车还是有可疑……”
“不用说下去了。”荣轲目露不耐,不悦的将手中的文件包扔到桌面上:“距离我眼睛受伤过去多久了?快半年了。你的调查报告里面写的都是什么?我要的不是当时在场的人的身家琐事,我只想知道是谁开的车。”
“荣少。”胡飞鹰勾起嘴角,幽幽道:“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怎么会查案?而且这件事来的太诡异,不宜声张,只能细细的调查啊。再说了,查案这种事情一向是你的拿手活。”
“那你查到些什么?”荣轲一派洗耳恭听的神情。
“通过这次调查,我可以说的对公司里的高层了如指掌,你知道财务部的张部长吗?别看他平时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居然是个妻管严……”
“够了。”荣轲厉声打断胡飞鹰的八卦:“我只想知道,你调查到现在得到些什么结论?”
“公司有内奸。”胡飞鹰从皮椅上站起,半身趴在办公桌上,轻声道。他又用手指在办公桌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你确定?”他的揣测不禁让荣轲皱眉,也让他大感不解。他早就猜出公司有内奸,但他说的这个人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我有六成的把握。”胡飞鹰搓了搓下巴,站直身体,大步流星走到荣轲身旁,在他耳边嘀咕了半响。
“这么做让她原形毕露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
“好,就照你的意思办。”荣轲爽快答应:“如果计划失败,所有的损失从你工资里扣除。”
“什么?”胡飞鹰诧异:“荣少,你这么做太不厚道了吧。这一切计划可都是为了帮你。怎么能把损失加附在我身上?这么做太不公平了。”
“我记得人事部的部长是你的表姐还是……”
“好好好,我承担。”胡飞鹰撇了撇嘴。幸好他有十足的把握,不然这回损失可大了,他得叮嘱一下表姐了,别没事儿把些间谍往公司招。当初怎不该,不该把表姐安排进来,搞得他现在摊上大事儿了……
“如果没事,你就出去吧。”荣轲盯着他,一副撵人的神情。
“我……”
噔噔噔……
没等胡飞鹰说完,办公室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见秘书款款走进来后,荣轲才问:“什么事情?”
“董事长,花影科技公司送来一件东西,说是您中午时吩咐做的,指定要您签收。”说话时,她递给荣轲一张签单。
“让他们把东西抬进来吧。”荣轲看了眼单据,签下名字后人也站了起来。
随后,进来两名身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他们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相框放到秘书指定的位置。
荣轲走上前,小心在意的撕开裹在相框外的包装纸,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又从内里的包装盒里抬出整个相框。
“哇偶!”看到整张相片后,胡飞鹰不由的惊叹。一旁的秘书也差点惊掉眼珠子。
相片上整体遮盖着一层浪漫的黄晕,微黄的树叶在阳光的直射下,泛着金光。地上的青草像是童话中的仙境,层叠有致。
回旋在空中的落叶,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美妙的舞者,正在空中翩翩起舞。
有些脱漆的长椅上或躺着、或坐着两个人,女孩儿长发飘然,遗憾的是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透明白亮的肌肤,挺直的鼻梁,若是看得到正面,一定是个十足的小美人儿。
相片里的荣轲静坐着,睡相十分安逸,脸也不似现在那般紧绷、冷漠。他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好似在轻抚那飘洒在他膝间的长发。
整张相片给人以安定、平静,让人毫不察觉的放松紧绷的神经,放弃那奢靡的生活,回归大自然。
“为什么还是看不清她的样子?”荣轲轻抚这照片上的小脸低喃,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您给我们的那个相机的像素实在太低了,我们经过后期修复后只能做到这样,加上没有见过照片中的女孩儿,也不好多做修饰。不然您让我们见见这个女孩儿?”工作人员解释说。
闻言,荣轲轻抚的手突然定住,他收回手,看似若无其事的瞟了那工作人员一眼,旋身走到待客的沙发旁坐下,沉思不语。
办公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那工作人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直搓着手,只能干着急。
“陈秘书,把人带出去吧。”胡飞鹰低语。他也想见到那个女孩啊。可惜,那得等到他百年之后了。
待人都出去后,胡飞鹰走到荣轲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美。”
荣轲并未理他:“找人把它送到我的住处,吩咐他们将照片挂在我的卧室。”
“嗯。”胡飞鹰点了点头,见他一副不愿再聊的模样,起身准备离开。
当他的手触摸到门把时,空气中又响起一个熟悉却又带着温柔的声音。
“她是一个神奇的女孩儿,她让我得到一些从来不曾拥有的东西。”
胡飞鹰回头,凝望着荣轲,他正痴痴的直视着那张巨照,眼里满是柔情,嘴角也嵌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微笑带着几分苦涩。他此刻有些明白,为何荣少会因为这个沈雨棠而改变了。
58重生小媳妇=
一排铁灰色的小平楼中央围着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竖着一根铁质的旗杆,顶端飘扬着有些褪色的五星红旗。旗杆下坐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将沈雨棠围在中间,正安静的听着故事。
“……愚公移山的故事我讲完了,下次你们还想听什么故事?”沈雨棠有说有笑,摸着坐在她身旁两个小朋友的头,脸上的表情异常快乐。
小孩子听到可以钦点故事,也吵闹着将自己想听的故事说出,空地上豁然响起欢声笑语。
“雨棠姐姐,雨棠姐姐,我想听孙悟空大闹天宫。”
“我想听哪咤闹海。”
“我想听青蛙王子。”
“我……”突然,孩子中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怯怯的:“我想听小蝌蚪找妈妈。”
“哈哈……”其余的孩子听到这个请求时,顿时大笑,而提出这样要求的孩子也是羞红了脸。
“好,好。”沈雨棠含笑打断了他们的笑声:“你们说的故事我会一个个讲,不准笑人。”
“雨棠姐姐,为什么你以前没来看过我们呢?”一个正对着她,穿卡其色衣服的小孩歪着头疑问道。
陡然,所以的孩子停止了欢笑,静静的等待着答案,空地上只听得到风的呼啸声。他们都想知道,他们的雨棠姐姐像天上的天使,带给他们快乐、好吃的、好玩的,可她为什么以前没有出现。
沈雨棠无声的笑了笑,眨了眨眼:“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楚姐姐以前也经常来看我们。”小孩子稚问。
“总是纠结这个,你们是不是不喜欢雨棠姐姐了。”沈雨棠开玩笑道。
“雨棠姐姐,我们喜欢你,那你现在能不能教我们画画,陪我们做迷藏,陪我们去山里探险。”
“好好好,一个个来。”
“枉费我平时对你们这么好,原来你们心里只有雨棠姐姐,完全没有我这个楚姐姐。”靠着旗杆坐着一个女孩,她一语打破了这沉寂的局面:“我决定,以后再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不给你们带来了。”
“不要啊……不要……我们也一样爱乔楚姐姐。”小孩们听了她这话之后,一涌而上,把她团团围住。原本就会讨人欢心的小孩更是狗腿的给她捶背、捏肩膀,极怕刚才的话语成真。
“你们这帮兔崽子,好的学不会,就学会献殷勤。”乔楚捏了捏她身边几个小孩的脸蛋:“活动室里有些零食,你们赶快去拿吧。”
她话音刚落,小孩子们也一哄而散,空地上也只剩下她与沈雨棠俩人:“谁说女人翻脸快,这不,还有更快的。”
“呵呵。”沈雨棠伸了个懒腰,惬意道:“对他们来说,只是食物比我们更有吸引力。”
“是啊。”乔楚走近她,将她扶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去:“雨棠,你确定还要去中心教小朋友钢琴吗?接下来会很忙,你得停一停了吧。”
沈雨棠嫣然一笑,侧目道:“我还有你们啊,教钢琴这点空闲的时间还是有的。对了,想好上哪所大学了没?”
现在她彻底过上了平凡人的生活,虽然还是要部署一些事情,但有了郑源和乔楚,她几乎不用亲自去做一些事情。乔楚以前的一些事情她从未过问过,可她近期也知道乔楚正在准备考大学。以前她觉得乔楚冷傲,可现在深交之下才发现,原来乔楚是个调皮捣蛋的女孩子。或许是以前的某些事情将她真正的心性尘封,而今她心房打开,心性也回到了以前……
“现在分数还没出来,不过,我想考欧阳叔叔执教的那所大学,这样我也可以经常到欧阳叔叔家去蹭饭。”现在她们就是住在欧阳素素的家里,自然也和素素的爸爸妈妈相熟了起来。
沈雨棠诧异的挑挑眉:“A大最强的是商科,你已经决定要从商了吗?你这泼皮性子,适合从商吗?”
“雨棠,你别小瞧人好不好,我已经励志要做一个女强人,绝不更改。”乔楚摆出一脸奋斗的神情。
“怎么会想到要成为女强人?女强人可不是不好当的。”
“现在不是男女平等吗?我就要当女强人,而且这样赚钱也快,能更好的回馈给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沈雨棠不禁失笑:“那你得加油了,如果等分数出来,你考上了,就冲你刚才那番话,我不仅让你去欧阳叔叔家里蹭饭,还说服欧阳叔叔让你住在他家里。”
“雨棠姐姐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不准反悔哟,我一定会考上A大。”
“过几天就是A大的校庆,到时候我让欧阳妈妈也把你带去听听课,让你先感受感受大学的氛围。”
“真的吗?我就知道雨棠你对我最好了。”乔楚话锋一转:“你听说吗?福利院要拆迁了。”
沈雨棠一愣,脚步也停下了:“你听谁说的?”虽然她来福利院时间很短,可她和这里人的关系都非常好,这点消息她不可能没听过。
“听院里的小朋友说的,他们说要般新家了,看来院长没跟你说啊。”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进厨房,院长迎面走来,扶着沈雨棠,满面笑容:“又在说什么悄悄话?什么事情我没跟你们说啊?大老远就听到了,快从实招来。”
“院长,福利院要拆迁?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沈雨棠拉着院长的手,脸上写满担忧。这里有种温馨的感觉,一种大家庭的感觉,她真的不喜欢这感觉一晃而过。
院长投给乔楚一个‘又是你多嘴’的眼神后笑了笑:“你们能经常来看看我和院里的孩子就很欣慰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免得让你烦心。”
“这怎么还不是大事,这里就要被拆了,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你别皱着眉头。”院长慈爱的梳理了下沈雨棠的刘海:“荣氏集团的人答应我们,在别的地方给我们盖一间福利院,我们也只是挪个地方而已,又不会解散。”
“荣氏?”沈雨棠讶异道。
乔楚像是套话般,雀跃问:“是那个市里的龙头老大荣氏吗?他们很有钱耶,新的院址在哪里?地方大不大?高不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