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名叫斯利姆·汉森的森林管理员对他说：“把它砍掉。”
林业局的锯木工帮柯里砍倒了这棵树，并给了他一小截树干。柯里带着这截树干，回到了汽车旅馆，然后开始数树干横切面上的年轮。
3 000……4 000……4 500……
2001年，柯里在接受美国公共电视网《新星》节目的采访（这是他就此事接受的唯一一次采访）时称：“最后，我们大概数到了4 900年。我不由得想：‘我肯定数错了，我得再数一遍，我得重新数一遍。’”[29]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帮凶，杀死了当时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这棵树至少有4 862年的历史，这意味着它在特洛伊建城前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当地一家报纸的记者达尔文·兰伯特对此非常愤怒。在为《奥杜邦杂志》撰写的一篇题为《一个物种的殉道者》的文章中，他指控柯里犯有谋杀罪。兰伯特后来写道，这棵树死后，“我们感觉就像刚刚参加了一位深受爱戴的长者的葬礼”。
从这棵树（被称作普罗米修斯树，或者根据样本编号称作WPN-114）砍下的几个样本最终被送到了亚利桑那大学。马特·萨尔泽——帮助我了解冻伤年轮的那位年轮学家告诉我——人们一直谣传那棵树的遗骸受到了诅咒。“这些木头，”他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抽出几块比较厚的木块，“是一个紧张不安的研究者送给我的。”
他把这些木头放到桌子上，一番摆弄之后，他用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树木完成了这个古老的拼图游戏，还原出一段6英尺长的树干。它的中心位置有一条像河流一样蜿蜒曲折的线，旁边还有很小的不干胶标签，上面写着这棵树存活了多少个世纪。
在那一刻，即使这些木块真的被诅咒了，我也毫不在乎。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沿着这条线前进，在大概与美国宣布独立的那一年相对应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在耶稣诞生的那一年又停了一会儿。来到年轮开始的位置后，我用食指沿着这棵树的年轮画了一个圆圈——这棵树的年龄是我年龄的128倍。如果不是那个严重的错误，这棵树肯定在我有生之年还继续活着。
我感到很难过，既因为这棵树，也因为毁掉这棵树的人。
柯里研究的是犹他州西部沙漠中寸草不生的盐滩，他因为这些研究成为犹他大学的一位名人。他本来有可能成为一名受欢迎的犹他大学地理学系教授，但在普罗米修斯树上犯的错误让他一生都背负着骂名，直到他于2004年去世之后，他都没能摆脱这种耻辱。[30]几十年来，柯里的故事被人反复提起。
历史总是注定要重演的。果然，在柯里死后两年，另一个超级生物死于研究人员之手。
这一次的受害者不是古树，而是研究气候变化的研究人员从260英尺深的寒冷海底打捞上来的一只北极蛤。众所周知，北极蛤可以活几百年。就像树木的年轮逐年增加一样，蛤的外壳上的生长纹每年也会增加一条。这些生长纹在生成时，会携带大量有关当时环境的信息。与树木年轮一样，生长条件越有利，这些条纹就越宽。[31]
北极蛤也是人们经常捕捞的一种蛤（如果你吃过蛤蜊浓汤，那里面可能就有活了好几百年的蛤蜊的肉），因此科学家就和渔民一样，将所有样品都漫不经心地扔进冰箱里。
直到他们回到实验室，开始数那些生长纹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捕获的那只蛤的年龄比他们研究过的所有蛤都要大。
初步统计表明这只蛤的年龄为405岁。随后，他们采用了放射性碳定年法，结果发现它的年龄还要再加100岁。这只被称为“明”的蛤（因为它出生时中国正处于明朝的统治下）被杀死时已经507岁了。
迄今为止，导致北极蛤“明”死亡的那些研究人员并没有像导致古树普罗米修斯死亡的那个人一样臭名远扬，但他们也招来了不少仇恨。《独立报》用“蛤蜊蒙难！”来形容北极蛤“明”的死亡。其他人就没那么友善了。海洋地质学家詹姆斯·斯科思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的采访时称：“我们收到的电子邮件指责我们是蛤蜊杀手。”[32]
在寻找和研究超级物种这件事上，即使科学家有理由表现积极，但在古树普罗米修斯和北极蛤“明”的悲剧发生之后，他们可能也会三思而行。研究肯定会让研究对象面临某种风险，否认这个事实的人都是在敷衍搪塞。无论是因为疏忽大意，还是因为偶然事件，只要科学家让超级生物受到无妄之灾，都会导致超乎常情的强烈反应。
是的，普罗米修斯树被砍倒，以及北极蛤“明”被放进冰箱，可能都是意外事故，而且都有可能避免，也就是说这两项研究都可以在不杀死研究对象的前提下实现研究目标。但是，古树普罗米修斯和北极蛤“明”的死亡都给科学带来了巨大好处。
在人们创建树木年代学时，我在萨尔泽的实验室里看到的那几截普罗米修斯古树样本就发挥了作用。目前，科学家正在利用这门科学了解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气候。北极蛤“明”的外壳同样发挥了它的作用——通过比较它与其他蛤蜊的生长纹模式，科学家发现人类造成的气候变化正在逐步切断海洋和大气系统的联系，而在我们制造恶劣影响之前，海洋和大气系统一直是同步运行的。[33]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因为这个悲剧一旦发生，恶劣性远不是古老动物意外死亡所能比拟的。
值得注意的是，北极蛤“明”并不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动物，而且年代相差很远，事实上这个记录属于另一个古代海洋生物。
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动物如何帮助我们解开海洋深处的秘密？
世界上最古老的动物与人们想象的形象相去甚远。它没有嘴巴和眼睛，也没有腿和脚蹼。
但是，春氏单根海绵（Monorhaphis chuni）确实是一种动物，而且是非常古老的动物。
春氏单根海绵属于六放海绵纲，亦称玻璃海绵纲。我想，它的顶部肯定像海绵一样。对我来说，它看起来像一条褐色的大丝瓜。它的底部有点儿像超人的祖先在氪星上战斗时用过的武器，看上去像是一把9英尺长的玻璃投掷矛。那是海绵的硅质骨针，海绵就是通过这条骨骼式长腿附着在海底的。
另一个导致古老生物死亡的意外事故就发生在这只海绵身上。长期以来，它一直在中国东海3 500英尺深的冲绳海槽过着平静的生活。但是1986年，它被人挖掘出来，并被送到了中国科学院。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它。所有人都认为它很奇异，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长的六放海绵。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纷纷与之合影。之后，它就被束之高阁，在研究所存放了25年。
一些研究人员曾假设，六放海绵有可能存活2万年以上。如果这个假设得到证实，它们完全有可能戴上世界上最古老动物的桂冠。但是直到不久前，还没有人知道如何验证这个理论，而且因为很难找到六放海绵的踪影，所以没有人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几年前，在听说中国科学院拥有有史以来最长的完整无缺的六放海绵后，一直试图从新的视角了解古代气候的古气候学家克劳斯·约胡姆提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亲眼看一看这只海绵。
这只海绵圆柱形硅质腿的横切面与树木的横切面一样，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同心环纹。与树木的年轮一样，这些环的大小和宽度各不相同。但即使放大很多倍，也很难看出环纹之间是如何衔接的。此外，由于我们没有来自其他春氏单根海绵的大量样本（最好能找到并长时间监测产地有详细海底气候监测数据的海绵），因此尚不清楚它们的环纹是像树木的年轮和蛤蜊的生长纹一样每年增加一条，还是以其他速度不断增加。
但是，当约胡姆团队的成员沿着不同的环纹测试各个点位的氧同位素和镁钙比（古代海洋温度的常用替代值）时，他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根据他们对骨针最新的外层环纹的分析，他们推测海洋温度是4摄氏度，这与这些样本从深海被采集时冲绳海槽底部的环境相吻合。当他们测试靠近中心位置的环纹时，却发现推测温度出现了4个峰值，这很可能是临时水热活动导致的结果。不过，总的来说，科学家看到了一个非常缓慢的变化过程，即自上个冰期以来，该地区的海水一直在慢慢地变暖。这与其他研究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
根据骨针上年代最久远的中心区域测出的海水温度是1.9摄氏度，科学家认为这是1.1万年前该地区的深海温度。这只早已死去的海绵堪称世界上最古老的温度计。[34]
科学家在宣布研究结果时一如既往地本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在估计值上下两个方向各留有3 000年的余地。也就是说，这个标本可能有8 000—14 000年的历史。即使是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它也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动物，而且领先的优势十分明显。15个北极蛤“明”寿命相加，等于这个海底生物的寿命。
春氏单根海绵诞生时，人类已经具有了独特的社会性，学会了解决问题、使用工具，但作为一个物种，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对地球本身产生重大的影响。到这只海绵死亡的时候，人类早已进入了一个长达200年的统治时期，这导致了全球集群灭绝和气候迅速变化。
所有这些因素，使春氏单根海绵成为一个特别有价值的资源。狐尾松有可能帮助我们了解人类是如何导致海拔11 000英尺处气候变化的，北极蛤可以告诉我们人类是如何影响浅海环境的，而春氏单根海绵也有相同的能力，它们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海洋深处的古气候，同时，它们还是亲眼见证了人类影响海洋深处气候的目击证人。
况且，它们能告诉我们的不止于此。
海绵、树木和鲸能告诉我们哪些关于人类长寿的秘密？
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物种，春氏单根海绵的长寿都得益于三个核心要素，即简单、压力和细胞生存能力。
春氏单根海绵被人们从冲绳海槽挖出来之前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它的活动仅限于海洋深处缓慢的洋流。其他海绵利用不断旋转的纤细鞭毛，将水与营养物泵吸到身体内部。六放海绵连这样的鞭毛都没有——海洋给它什么，它就吃什么。因此，它每天的进食量都非常少，并且在其一生度过的大约400万个日子里，每天如此。
不过，简单的生活不一定没有压力。事实上，世界上任何环境施加给生物的物理压力都比不上深海。冲绳海槽底部每平方英寸的压力接近1 500磅[35]，而且在这只海绵度过的长达数千年的漫长时间里，温度波动幅度极大，最低可至近乎结冰的0.8摄氏度，最高可达热得让它们难以忍受的10摄氏度。但是，就像拳击手做赛前准备一样（每天都要训练，一练就是数亿年），六放海绵的抗压“锻炼”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它们像重量级冠军一样强壮。如果环境的压力较小，物种的适应性就会比较差，这样的物种根本无法生存这么久。
压力可能正是物种进化得长寿所需要的，前提是当它们的细胞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死亡时，它们可以很容易地再生出新的细胞。春氏单根海绵就具有这种优势。它们的体内有大量的干细胞。因此，尽管它们所在的环境确实有可能危如累卵，但它们有一个内置的“砖厂”，可以随时进行重建工作。[36]
简单、压力和生存能力这三个要素不仅适用于海绵，在我们讨论的所有长寿生物身上都能看到这些要素。例如，颤杨就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连它们的基因都非常简单。颤杨是基因组最短的几种树木之一——它们的基因组只有5.5亿个碱基对。你可能还记得，无论是颤杨，还是其他两个巨型的古老物种——塔斯马尼亚洛马山龙眼和G. renwickiana，都没有因为性以及诸如此类的琐事而增加生活的复杂性。它们找到了一种比较简单的生存和发展方式。
但是，只要在潘多的巨大怀抱中度过一个晚上，你就会深刻地认识到简单生活并不是没有压力的。在海拔9 000英尺的高度，气温非常低，枯枝落叶层每年都会有好几个月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当我们还没有扑灭狼和美洲狮时，那里就一直有喜欢吃颤杨嫩枝的鹿和麋鹿。再加上几千年来在森林中四处肆虐的火灾，压力真的不小。
但是，潘多可以从植物的“干细胞”——分生组织细胞——得到稳定的物资供应。这些细胞存在于植物的根和芽的顶端。砍断植物的茎干，把地面上的植株烧掉，让甲虫吃掉它，或者把它送进有蹄类动物的嘴中——随便你怎么做，这些未分化的细胞供应点就会立即开始工作。它们会迅速分裂，然后长出新的嫩枝。巴塞罗那大学的生物学家塞尔吉·蒙内–博施是植物衰老研究的专家，他曾指出，分生组织就是植物学这个棋类游戏中的“王”——只要有一个分生组织细胞还活着，游戏就可以继续下去。他写道，所有其他组织“都会大公无私地为分生组织服务”。[37]
弓头鲸是体现长寿三要素巨大威力的又一个例子。弓头鲸的生活也比较简单。与大多数其他鲸类不同，弓头鲸从不迁徙，一生都生活在北极和亚北极海域。它是游得最慢、最不合群的鲸类之一。它也一直生活在压力之下。北冰洋的海水十分寒冷，在漫长的冬天里很难找到浮游动物。2015年，一个国际遗传学家团队在对弓头鲸基因组测序时发现了物种特异性突变，而且这些突变似乎可以促进DNA修复、细胞周期调控、抑制癌症以及抗老化。这简直就是弓头鲸为自己在寒冷海洋中度过漫长岁月而准备的一座军械库，里面有大量抗磨蚀的基因武器。[38]
一项又一项研究表明，在地球上存在时间较长的生物都受益于简单生活、挑战性环境，以及随时补给的细胞。[39]
人类能够驾驭简单–压力–生存能力的要素组合吗？约翰·戴认为答案是肯定的。2016年，这位先后就读于斯坦福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心脏病学家在中国南部地区遇见我时称，他决定证明人类确实有这种能力。
他首先介绍我认识了正在处理蔬菜的黄妈桃。只见她抱着一篮子蔬菜，步履轻盈地从家里走到河边，然后蹲下来切菜。用铲子把切好的蔬菜铲起来之后，她又回家抱来一些蔬菜，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忙碌着。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荡漾着笑容。
我估计这位精力充沛的老太太有80岁了。但戴告诉我，她已经101岁了。
我忍不住笑了。“想笑就笑吧，”戴说道，“她是这个村子里年龄最小的百岁老人，而且有的老人精力比她还充沛。”
巴盘屯位于中国与越南边境附近宁静的盘阳河畔，这里的老人没有正式的出生记录。因此，巴盘屯被视为“蓝色区域”，这是人口统计学家迈克尔·普兰创造的一个术语，指的是世界各地的长寿区，例如日本冲绳——该地区大约每2 000名居民中就有一位百岁老人。不过，按戴的估计，巴盘屯可能是世界上最“蓝”的地方之一。在这个小镇上，每100名居民中就有一个人活到了100岁，其他人也大多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寿命远远超过西方世界许多人希望自己能活到的岁数。
村民中有几个人的年龄甚至超过了110岁。[40]据报道，在我前往巴盘屯的那一年，黄卜新已经116岁了，他每天早晨在木床褥上醒来后，都会迎接来自中国各地的游客。他们来这里朝圣，了解黄卜新健康长寿的秘密。但是，黄卜新告诉这些游客没有什么秘密，他只是和他们分享一些有益的生活经验。
戴将这些经验总结为关于饮食、运动、心态、社区、节奏、环境和目标的7个基本原则。“所有这些归根结底就是简单朴素，”一天，当我们走过一座有点儿摇晃的人行桥，准备与河对岸的几个农民见面时，戴对我说，“这里的人不需要运动养生法和营养师来帮助他们健康长寿，因为他们的生活本来就很健康。”
这并不是说他们的生活没有压力。恰恰相反，这里的老人每周7天在地里干活，一直要劳作到90岁，甚至100岁。
简单？吻合。
压力？吻合。
正如人们发现的那样，他们与普遍性长寿要素组合相差的，只是某种形式的细胞生存能力。
“有趣的是，”戴告诉我，“我做过的测试和看到的研究报告，都没有说这些人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基因并不比你我更长寿。”
这并不是说他们的身体不具有优异的细胞生存能力，而是说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具有——或者可能具有这种能力。
当我们吃未经过加工的新鲜食物时，当我们持续运动时，当我们乐观地看待这个世界，与我们所爱的人朝夕相处，保持有益健康的生活节奏，寻求健康的生活环境，树立明确的生活目标时，只要我们做到这些，我们的细胞就能很好地适应这个世界。这不仅仅是送给我们自己的礼物。我们还在借助遗传基因表达的力量，通过社会和表观遗传这两个渠道，把好习惯和健康的基因组传递给我们的子女、孙代和曾孙，并增加我们与他们共享天伦之乐的机会。
[1] 史密森学会举办的蔚为壮观的“人类进化时间表交互式展览”表明，人类历史上一些重要的里程碑，例如大脑的发展、对火的控制以及直立行走，都发生在气候波动最剧烈的时期。
[2] 我听说科学家还曾给出3万年的估计，但所有人都承认这些只是猜测。
[3] 这是98个国家成年男性平均身高的最大值和最小值。这些数据是由《每日电讯报》在2017年发布的，但非洲国家大多不包含在这个名单之中。
[4] 该机构的名称缩写非常酷：RED实验室。
[5] 正如《生物地理学杂志》2017年发表的论文《气候变化和火灾对美国落基山脉中部颤杨的影响》所强调的那样，沉积物中的花粉为我们研究公历元年之前几千年的地球提供了又一个渠道。
[6] 这是我与遗传学家沙伦·莫勒姆2015年合著的《基因革命：跑步、牛奶、童年经历如何改变我们的基因》一书得出的重要结论之一。这本书揭示了基因研究取得的突破正在彻底改变我们对世界和生活的理解。
[7] 洛马山龙眼所在地的塔斯马尼亚政府采取了非常严密的保护措施。几年前，为了报道这棵树，记者格雷厄姆·劳埃德还签署了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承诺不披露其位置。即便如此，担任向导的塔斯马尼亚国家公园的护林员为了确保不出问题，还是决定蒙上他的眼睛。劳埃德的文章发表在2014年的《澳大利亚人》杂志上。
[8] 只要有无限的时间和无限架钢琴，无限只猴子最终肯定能演奏出莫扎特的协奏曲；只要有足够多的骡子，让它们配种足够多次，就一定会生下一两只小骡子（但是，正如南希·勒夫霍尔姆2017年在《丹佛邮报》上报道的那样，当2002年摩洛哥的骡子真的产下了小骡子时，当地人十分害怕，认为这预示着世界末日）。这样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在三倍体植物上。也就是说，它们有可能实现有性繁殖，而且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
[9] 另外两个已知的G. renwickiana无性系大约是最大无性系的一半大小，同样是庞然大物。所有已知无性系所在位置都在《空间遗传结构反映出澳大利亚东南部罕见不育灌木Grevillea renwickiana（山龙眼科）广泛具有克隆性、基因多样性较低、栖息地破碎化等特点》一文中标记了出来。该文章2014年发表在《植物学年鉴》上。
[10] 1958年，梅纳德·史密斯发现不育的果蝇寿命更长，这一发现后来在更受实验室欢迎的黑腹果蝇以及秀丽隐杆线虫身上得到了验证。秀丽隐杆线虫是一种被广泛研究的蛔虫，辛西娅·基顿就是通过它发现老化遗传原因的。托马斯·弗拉特在2011年5月《实验老年学》杂志上发表的《果蝇繁殖的生存成本》一文是介绍这些研究的优秀入门级资料。
[11] 他们的研究，“人类寿命以生育成功为代价：来自全球数据的证据”，发表在2001年的《进化生物学杂志》上。
[12] 罗杰斯（与报道红杉有吸碳功能的加州记者保罗·罗杰斯不是同一个人）与达伦·麦卡沃伊在《黑尾鹿阻碍潘多的复苏：单一基因型森林对颤杨恢复力的影响》一文中拉响了警报。这篇文章于2018年发表在《美国科学公共图书馆》（综合卷）杂志上。
[13] 这些狩猎管理措施实在太糟糕。美洲狮基金会在mountainlion.org网站上发布了一份详尽的时间线，列出了北美各地自16世纪以来实施的各种赏金计划。
[14] 2015年，科学作家凯特·托宾在为美国公共电视网撰写的《狼帮助恢复了黄石公园的树木吗？》一文中，出色地再现了这个缓慢发展的生态故事。
[15] 《旧金山纪事报》曾这样描述《沙乡的沉思》：“这本书可以和梭罗以及约翰·缪尔的作品放在同一个书架上。”在我的书桌上，利奥波德的这本书就紧挨着《圣经》，而我伸手拿它的次数明显多得多。
[16] 2015年，肖恩·麦金农在《亚利桑那共和报》上写道：“就像盘根错节的狐尾松一样，情况很快就发生了转折。简而言之，内华达山顶上有一棵树，由于地处偏远，因此上千年来一直默默无闻，但是等到它成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树之后，一切都变了。”
[17] 如果你知道哈伦去世后《亚利桑那每日星报》上发表的长长讣告中并没有“声明他发现了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狐尾松”，你可能就不会对他的这种做法感到惊讶了。
[18] 萨拉·杰林斯基在2015年为Smithsonian.com网站撰写的文章《公元6世纪的谜与两次而不是一次火山喷发有某种关系》中，谈到了普罗科匹厄斯和将冰芯与年轮数据结合在一起的新分析。
[19] 萨尔泽和研究伙伴马尔科姆·休斯在《狐尾松年轮与过去5 000年的火山喷发》一文中将冻伤年轮与火山喷发联系起来。该文发表在2006年的《第四纪研究》杂志上。
[20] 萨尔泽的另一项研究“导致位于最高海拔的狐尾松前所未有的生长速度的可能原因”，描述了对这个超级生物的观察结果。文章发表在2009年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
[21] 这项研究的结果发表在2006年的《抗衰老研究》杂志上，题为《不同寿命的树种端粒长度和端粒酶活性的分析，以及狐尾松随年龄发生的变化》。研究表明，端粒长度较长可能是导致狐尾松长寿的一个原因。
[22] 《狐尾松会衰老吗？》一文（2001年发表于《实验老年学》杂志）的作者称：“我们没有找到突变老化的证据。我们认为，衰老的概念不适用于这些树木。”
[23] 马丁内斯在《遗传学前沿》杂志上称：“乍一看，可忽略不及的衰老与停止衰老一样，似乎都不符合汉密尔顿的自然选择力随年龄增长而下降的理论。”他指的是威廉·汉密尔顿1966年发表的试图解释衰老现象并认为自然选择是确定寿命的基本力量的那篇论文。
[24] 2015年，发表在《无脊椎动物繁殖与发展》杂志上的《水螅是容易驾驭而且寿命较长的衰老模型系统》一文称，普通水螅没有表现出衰老的迹象，但褐水螅可被诱导产生与繁殖相关的衰老现象。
[25] 戴维的合作伙伴是檀香山亚洲老年化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该中心对老年日裔美国人的认知能力下降及老年痴呆的发生率、危险系数和遗传因素进行了纵向调查。这项题为《超长寿命：通过水螅揭示人类长寿的奥秘》的研究文章发表在《当代发育生物学》杂志上。
[26] 2015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论文《水螅始终不变的死亡率和生育力》研究了两个实验室中的2 256条水螅，年龄最大的一群水螅已有40岁。
[27] 源于美国俚语“happy as a clam at high tide”，是指像涨潮时的蛤蜊一样开心。涨潮时，蛤蜊随潮水漂游，没有停留在沙滩上被人们拾走的危险，因此这时候它们最开心。——译者注
[28] 这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迈克尔·科恩于1998年出版的著作《狐尾松的乐园：大盆地风云变幻的往事》收录的版本似乎最为可靠。
[29] 这一集是在2001年12月11日播出的。
[30] 美国科普电台Radiolab介绍过柯里的故事，而且那一期节目非常受欢迎。这说明了一些问题，因为Radiolab电台非常棒。
[31] 通过比较活蛤（或是刚刚被杀死的蛤）的生长纹和死蛤的贝壳，研究人员建立了一条大约1 000年的时间线，上面标有每条生长纹生长时的海水温度和盐度等信息。2016年，卡迪夫大学和班戈大学的研究人员在《500年前的蛤蜊可以告诉我们关于气候变化的哪些信息？》一文（发表于2016年的《谈话》杂志）对此进行了解释。
[32] 科学记者丽贝卡·莫雷勒为英国广播公司撰稿称：“这是关于贝类的一个史诗般的传奇，具备一个精彩报道的所有条件。”
[33] 这项发表于2016年的《自然通讯》杂志上的研究绝对令人不寒而栗。它的标题很不起眼：过去1000年来逐年形成的北大西洋海洋气候。简而言之，研究表明，似乎与海洋本身一样古老的地质效应已经因我们而发生了变化。
[34] 2012年发表在《化学地质学》杂志上的《硅质深海春氏单根海绵：隐藏在古代动物体内的古气候档案》一文解释了确定这个超级生物的过程。
[35] 约合每平方厘米105千克。——译者注
[36] 沃纳·米勒在2006年《细胞与发育生物学研讨》上发表的文章《海绵中的干细胞概念：后生动物的特征》告诉我们负责制造干细胞的是什么基因。
[37] 2014年，蒙内–博施在《植物生理学》杂志上写道：“在国际象棋中，所有棋子都要保护王。与之类似，多年生植物长寿的条件是保护它的根（或者至少是根的快速再生能力……）。”
[38] 据《细胞报告》2015年发表的文章《从弓头鲸基因组进化出长寿》称，他们还发现调节体温、感官感知、饮食适应和免疫反应的基因发生了变化。
[39] 有两项研究证明压力和简单生活有助于长寿，一项发表于2014年的《生态学和进化论》（《压力环境可间接选择长寿》），另一项发表在2015年的《老化研究综述》杂志上（《最简单的动物的老化和寿命以及对永生的追求》）。
[40] 尽管直到巴盘的百岁老人出生后很久中国才开始颁发正式的出生证明，但家庭记录、军事记录和十二生肖文化都可以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这些人确实有报道中那么年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