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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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
在一年计划期间,我发现每当我必须督促自己做更多事情时,总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我会对自己非常严厉,不然很难逼自己变得更有生产力。
坦白说,这是追求生产力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问题。当你事情做不好时(像我就会),便会对自己非常严厉,到头来反而比刚开始时更不快乐。我们大多数人追求生产力是为了提升幸福感,但过程中我们往往背道而弛,违背了刚开始追求生产力的初衷。
提高生产力的确是值得追求的目标,但人生苦短,没必要在追求生产力的过程里对自己太苛刻。
所幸,值得欣慰的是:研究指出,生产力和幸福是同步的。事实上,你愈快乐,你就会变得愈有生产力。据《哈佛最受欢迎的快乐工作学》(The Happiness Advantage)作者暨专门研究幸福的心理学家尚恩.艾科尔表示:「当你的大脑比较快乐时,它的表现明显优于处于平淡、负面或压力状况下的大脑。此时,你会更聪明、更有创造力,而且精力更加充沛。」事实上,据他的研究发现,较快乐的人比其他人高出百分之三十一的生产力,多出百分之三十七的销售业绩,拥有更好且更稳定的工作,而且工作表现更好、抗压性更高,也比较少出现职业倦怠。
他的研究里指出了一个重要的观念:追求幸福、善待自己,对你的生产力有着巨大的影响。
截至目前为止,我已经尽我所能,教你在追求生产力的过程中、同时也能善待自己的方法。事实上,本书提供的许多方法本身就能让你在完成更多工作的当下,同时善待自己。譬如说,当你所设定的每日及每周目标实际可行且不难做到时,你就有更多动力去完成;当你顺应自己大脑的运行方式,你就能更轻松克服拖延、不再浪费时间;当你做决定时考虑到未来的自己,你就不会再给未来自己过多的负担、让他多到无法处理;当你清出更多注意力空间思考时,你就能让自己思绪更清晰,感觉压力变小。总之,循序渐进做出些微改变、时时奖励自己、找出最低的抗拒点、抱持正念工作,以及培养专注力和精力水平,这些全都是帮助你在追求生产力过程里放轻松、进而乐在其中的好方法。
计划期间,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方法,得以让自己在追求生产力的同时,也能乐在其中──尤其在我怪罪自己没达成预定目标时,我会用这些方法令自己放轻松。但奇怪的是,当你对自己好时,你可能会感到生产力变低,甚或跟我一样,会有罪恶感。但整体来说,善待自己能让你完成更多,因为你能维持最初的动力。
我想用这些有趣的方法为前面二十五章划下完美的句点;再说,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式来总结这本书。总之,如果你想要提高生产力,一定要善待自己。在此,我整理出追求生产力过程中善待自己的九大理想方法,如下:
一、更常暂停生产力的行为
照理说,你应该要比现在更常休息:包括一天当中的休息,以及工作的休假。我之所以把它列在第一点,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是这九点当中最重要的:休息太少的话,绝对会重挫你的生产力。计划期间里,我休息得愈多,我就拥有愈多的精力和专注力,也就愈少感到疲劳。休息的好处无限多,而且个个都很棒:休息有助于你更富正念且更用心地工作、萌生更多创意、转换到天马行空的思维模式、反思你的工作、看清自己所做工作的背后意义,最终让你变得更有生产力。一项研究指出,要提高生产力,最理想的休息时间是每工作五十二分钟,就休息十七分钟。虽然我并不全然认同这个数据──毕竟每个人的生理结构不尽相同,但我认同它背后的理念。总之,你应该要比现在更常休息。
一项由多伦多大学针对休息与生产力关联所做的研究发现,当我们感觉精力不足时,是因为我们大脑的生理能量不够用。据该研究的共同主持人约翰.楚格寇(John Trougakos)表示:「所有控制我们行为、表现和专注的能力,都来自大脑里的生理能量库。一旦能量库枯竭,我们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再那么有效率。」总之,经常放下手边的工作彻底休息一下,或是休个假,将有助于你重新蓄满能量库。以我个人为例,我每小时至少休息十五分钟;因为我发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的精力和专注力就会显著下降。
关于一些理想的休息方式,不妨翻到第17章,我在该章列出了许多减压的活动。当你利用这些活动远离生产力行为时,它们能够帮助你充电、减压,并乐趣十足。
二、回想三件值得感恩的事情
在尚恩.艾科尔的研究里,他发现了一些让你我得以训练大脑更快乐思考的方法。除了冥想和运动外(尚恩大力推崇这两个方法),我最喜欢的另外两个方法则是每天结束时,回想三件值得感恩的事情,以及记录一则正面的经验。尚恩告诉我,每天回想三件值得感恩的事情,效果非常地大,因为「当你有意识扫描查找大脑里的正向事情,你的大脑会愈来愈习惯这么做,而且大脑也会逐渐养成无意识扫描查找世间美好事物的习惯。」这么做之所以如此有效,关键不在于感恩本身,而在于「扫描查找你生活中的正向事情」。因此,我每天晚上都会写下当天最值得我感恩的三件事情(即便那天过得很糟也是一样);若是当天找不出三件事感恩,我则会回想以前令我感激的三件事情。这么做只需一、两分钟的时间,但我发现效果非常巨大。
三、记下你遇到的某个正向经验
尚恩认为,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说,当你每天记录一个当天遭遇到的正向体验时(如果你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用口述的也行),「你的大脑会把它刻划成一个有意义的经验。」随着你每天回想当天最正面、最有意义的部分,假以时日,这将有助于你训练自己大脑更快乐地思考。诚如尚恩所说,最重要的或许是「因为大脑无法分辨观想与实际经验的区别,因此你在回想时等于让最有意义的经历重复发生。日积月累下来,你的大脑便将这些点连接起来,形成一条轨迹,让你相信自己的人生深具意义。」为了形成持久的长期影响,尚恩建议利用几周的时间密集天天做,以训练你的大脑养成更快乐思考的习惯。
四、大任务拆解成小任务
电玩游戏之所以比工作带给我们更多的报酬,是有原因的:电玩游戏总是提供我们快速且连续的里程碑、目标和奖励;相较之下,多数的工作太不明确,且不够有条理。
因此,为较大的任务设立子目标、多花点时间规划让它变得更有条理,并安排流畅的待办清单得以让你一气呵成;这样一来,你的任务就会更有条理、更多报酬,且更具吸引力。而且,研究证实,这么做还更容易促发「心流」的状态,让你在这样的状态中全神贯注地工作,彷佛时间不复存在。
五、寻求自己的意见
当我碰到难题、无法更有效率工作时,我最喜欢的方式之一就是寻求自己的意见。我重视朋友和家人给我的意见,但我同时一定也会问自己的意见。当你下次碰到难题,四处找人帮忙时,不妨也试着依靠自己。想象一下:假设别人碰到与你相同的难题,你会给出什么建议?(当你碰到讨厌任务、抗拒不想做时,这个方法也能派上用场,它能有效引燃你的大脑前额叶皮质。)
六、奖励自己
这整本书我都在谈奖励自己,但正因为它如此重要,才有必要再次提出来讨论。奖励的方式形形色色,它可以是长时间运动后允许自己上脸书十五分钟;可以是一整天没咬指甲就转存1美元到某个特定账户;也可以是完成某项庞大工作计划后请自己吃的一顿高级牛排晚餐。总之,奖励自己非常有效;它不仅有助于巩固习惯,也可以为你追求生产力的过程添加一些乐趣。
七、相信自己会成长
根据史丹佛大学心理学家暨《心态致胜》(Mindset)作者卡罗.德威克(Carol Dweck)所做的研究指出,成功人士与非成功人士之间的最大差距,在于他们是否觉得自己的智力和能力是固定不变的。
那些拥有成长型思维模式的人相信,只要透过努力和坚持,他们就能完成更多。他们欣然接受障碍,视之为挑战并设法克服,而不是将之视为跨越不了的路障。此外,他们认为精通某项技巧的唯一途径就是付出努力。假如你认为自己的智力和能力都是固定不变的,那你就错了。你必须提醒自己,相信自己一定会成长,并且相信你的智力和能力并非固定不变,如此一来,你就能不断挑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富生产力。
八、建立一份成就清单
在过去几年间,我始终保有一份「成就清单」;每逢「维修日」,我一定会重新检视,并添加新的成就。这张表很简单,不需要花很长时间检视,但它能让我每个星期从工作和生活里退后一步、赞许一下自己,并清楚看到自己因为生产力提升而获致的成就。
在建立这份清单之前,我虽然努力提高生产力,却从未真正花时间反省自己完成了哪些事情。当我开始在每个周末检视这张清单后,它得以推我一把,顺利进入下个星期,并激励我完成更多。尤其当我在进行长期计划、成效无法立竿见影时,更是需要这么做。
九、看动物宝宝的可爱图片
看可爱动物宝宝不仅可以让你连声大呼「卡哇伊」,还能够提升你的认知与运动表现。一项研究分析了受测者在观看可爱动物宝宝图片时,认知和运动表现上的变化(他们也看了其他可爱图片,但没有达到相同的效果)。研究人员发现,可爱动物宝宝对受测者专注力的掌控能力有正面的影响,而且「观看可爱事物有助于改善随后的工作表现──特别是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这可能是因为专注力变集中的结果。」这个方法或许有点无厘头,但不可否认地,它还挺好玩的。
骨折
我向来非常喜欢从工作中休个假,藉以提升生产力。在休假时,我可以任由思绪天马行空;让自己放松;任随想法和点子浮现出来;并赋予自己大脑空间,得以将手边散乱的点子连接起来,再进一步深入思考。
在我开始写这本书的三个月后,我的进度已经超前,于是我决定犒赏自己,去度假一星期让脑袋放空。我买到飞往爱尔兰都柏林的便宜机票,二话不说就走了。为期一周的假期里,我选择待在霍斯(Howth),它是都柏林郊区的一个渔村小镇,人口大约只有八千人。白天时,我多半会走出Airbnb租处到海边逛逛,随身只携带一本记事本,不会带着手机或笔记本电脑。我总是任由思绪天马行空,捕捉有趣的想法写下来,或是把记事本里的想法连接起来。当时正值二月,晚上还满冷的,但即使是在爱尔兰的「冬天」,白天我还是觉得超级温暖的。(都柏林二月份的平均高温几乎都在摄氏五度,跟同是二月的渥太华相比,这里要暖和个十五到二十度。)
然而,假期才过不到两天,我就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那天晚上刚过半夜,我从朋友住处走路回家时,在一个光滑陡峭的鹅卵石坡道上滑倒了。这一摔看似没事,但当我试图站起来时,却发现完全无法起身。我试着将重心从右腿移到左腿,但痛到不行;即使我不久前才喝下一、两大杯健力士啤酒,此时的我仍旧痛到无法忍受,只得再度跌回地面。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它已经没电了。我试着大喊救命,但我那时人在豪斯的乡下,四周没见到半个人影;就算附近有人家的话,应该也都睡了。当时好冷,我在那里躺了一个小时后,便开始不自主地颤抖,我只好将身子缩成一团以保持温暖。有好几次我尝试用一只脚跳着走,但实在太痛了,我又再次瘫回地面。
约莫过了三小时后,终于有人听到我喊救命。随后来了一辆救护车迅速把我送往医院;此时,太阳已快要升起。我非常痛苦,一心只想马上飞回加拿大的家,却不能如愿;因为在脚踝和腿骨都粉碎性骨折的情况下,我是不允许搭飞机的。
令人惊讶的是,我只不过在湿滑的陡坡上摔了一跤,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在漫长的重建手术后,我的左腿上留下一英尺长的切口、一只钢钉和固定夹板。我整个人累瘫了,在医院床上躺了三天。雪上加霜的是,我甚至不确定这次购买的旅游平安险能否全额支付这次的手术费,有好一阵子我都处于未知的焦虑中。(后来确定可以理赔,好险!)
当时在医院的我,若没人帮忙就无法自己起身,即使手术过后好几天也不行。我记得当时无助地躺在床上,任随自己智能型手机里电子邮件、手机简讯等通知愈积愈多。我没有精力和心思应付待处理的事情,而且好几个星期都精神不济。我问医生伤口要多久才会复原,他的回答令我一阵晕眩:因为这是严重的骨折,大约需要六个月才能完全康复,而且需要六个月的复健。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此时,我走到哪里都还得拄着拐杖,不能跑也不能跳。(但话说回来,这把拐杖还挺酷的呢!)
原本要在截止期限前写完这本书(还要写得好)就已经很难了,如今受伤之后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我还必须复健六个月。我整个人精疲力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或是处理其他摊在我眼前的事情。我希望时间可以快转六个月,届时石膏已经拆掉、书已经出版,并且我已经回到家跟所爱的人在一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被困在离家五千公里远的异乡。
每天,我们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跟自己说话,这十分正常。每个人的脑中成天都在进行内部的对话,心理学家通常称之为「内在独白」或「自我对话」。就算你跟某个人说话的次数再怎么频繁,也绝对比不上你跟自己说话的次数。
如果你已经尝试过本书中我所列出的技巧,相信你多半会先经历到这类自我对话。或许是当你发现自己正在拖延的时候,你会注意到自己的大脑边缘系统正在与前额叶皮质奋战,同时也会注意到你的自我对话变多了。前阵子,蒂姆.彼契尔跟我说:「当你拖延的时候,你的自我对话会多到爆。」或许是当你冥想的时候,你会注意到自己脑海中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话。又或许是当你正考虑该不该做本书各章末的挑战时(特别是那些你最抗拒的挑战),你会注意到一场自我对话开始启动。
我在计划期间也会碰到这种自我对话,而且随着计划的进行,这样的对话似乎愈来愈多。但奇怪的是,它们大多是负面的──可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负面的人呀!在我决定谢绝其他工作机会、开始进行一年计划后,我的内心充满着兴奋、紧张、怀疑、恐惧、焦虑……还有自我对话。当我抗拒不愿阅读某篇研究论文时,我那负面的自我对话便吵得沸沸扬扬。当我在计划之初停掉冥想习惯,不再慢条斯理用心工作,反而加倍努力并加快工作速度时,我的自我对话也随着我快速的工作步伐一样喋喋不休。当我看到自己第一次的时间追踪纪录,发现自己一周竟拖延六小时后,我的负面自我对话更是喧闹到不可开交。当我没能成功将体脂降至百分之十,我再一次莫名苛责自己:我期望自己的体脂能在一夕之间降到标准,但现实生活中我却总是大啖奶油鸡。当我一星期只工作二十小时,我又再一次莫名怪罪自己,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努力,没达到心中预期的标准。
即使在我计划的颠峰时期(像在《纽约时报》刊登我的采访之后,或是拿到本书的出版合约之后),我还是会莫名对自己非常严厉。我记得我会骂自己是「骗子」,而且患有严重的「冒牌者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
一年计划大约过了一半时,我偶然发现一件超级棒的事实,因此卸除了我肩上沉重的负担。那就是:负面的自我对话完完全全、绝绝对对是正常的。根据心理学家沙德.黑姆施泰特(Shad Helmstetter)的发现:「我们脑海中所想的事情里,有百分之七十七是负面、结果很糟,并跟我们唱反调的。」另一项针对商学院学生所做的研究发现,「这些学生不自主兴起的念头里,平均有百分之六十至七十是负面的。」
自我对话当然是无法量化的;毕竟,你要如何分析别人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认为这些统计数据印证了一件非常重要的观念:头脑里产生负面对话不只是多数人的共通点,而是人性。
你有没有碰过一种状况,在收到的五十封电子邮件里,有四十九封的内容是正面的,但有一封是负面的呢?我敢说,其他四十九封加在一起,都不及那一封该死的邮件留给你的印象还要深刻。这不过是我们大脑与生俱来的思维方式!当我们演化到每天必须行走八至十四公里的同时,我们也演化到具备感知周遭环境威胁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那一封电子邮件会令你印象深刻,以及为什么你的独白大部分会如此负面的原因。
后来,我利用几个月的时间,收集我脑中出现的所有负面想法,其中多半似乎只是庸人自扰。以下我列出特别有趣的几点想法:
* 我完全是外行人。
* 这我永远都做不好。
* 我不行。
*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说不。
* 我是个骗子。
* 我说的话没有什么价值。
* 我不够好。
* 没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感受。
* 我办不到。
*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 我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 我肯定是在场唯一听不懂的人。
* 他们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 他们铁定会笑我的。
* 我不认为有谁像我一样迷惘。
这些话真的很刻薄,如果我用跟自己说话的方式对待朋友,我想所有的朋友应该都被我气跑了吧!但自从我认清这全然源自大脑与生俱来的思维模式后,我便觉得肩上的重担消失了。
突然间,我可以开始退后一步、从旁观察自我对话,不再深陷其中。而且,我发现自己终于敢挑战那些负面的垃圾想法──我脑中大约有百分之六十至七十七的想法都属于这一类。
手术之后当我慢慢回归常轨的同时,我突然惊觉,自己可能无法在本书截稿期限前交稿。但我写的可是一本谈生产力的书呀!我难道不是「史上最有生产力的人」吗?我怎么可能会错过自己著作的截稿期限呢?笑话!
在那一刻,我又回到Soylent实验期间搭公交车回家时的同样心态,再次准备喊停认输。我记得当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印象中从未说过的话:我放弃了。
然而,就在我兴起这种想法后不久,我便笑了出来。倒不是那种发狂的笑(毕竟我只是摔断腿,并没有摔坏脑袋),只是低声轻笑,就像我在冥想过程里,思绪天马行空冒出某个莫名想法时的反应。因为就某种程度来说,当时我的思绪的确如天马行空乱飘,而非驻足在当下;只不过,我的头脑顺从它与生俱来的思维模式,飘往负面思维的区域。
要克服负面的自我对话实在很难,但我内心有一部分就是相信:到最后,我肯定会没事的。
自从我的计划开始后,起床后首要做的几件事之一,就是确认这一天我想要完成哪三件事情。神经通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当我躺在医院病床上两三天、逐渐恢复元气和专注力后,我开始转回「生产力模式」,一早便确认自己当天想要完成哪三件简单的事情。
其实,追求生产力的过程,往往也是认清自我极限的过程。手术过后第一天,我只计划拄着酷炫的金属助行器,在病房内走个几圈。当我走完坐下来时,我感到非常兴奋:即便我当时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很大的限制,我还是达成预定的目标。刚开始的头几天,我只规划一、两项简单的目标,像是读一本书;写一、两封重要的电子邮件;跟我的助手讨论事情;或是与家乡的朋友和亲人联系。每一天,我会检视自己有多少的时间、专注力和精力,再相应调整我的计划,大多数的日子里我都能达成预定的目标。
在那之前,我已经奠定好还算稳固的生产力基础,让我得以重新站起来回到常轨(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用左腿支撑身体,真正站起来至少要等两、三个月)。我已经知道此时此刻哪些工作对我最为重要,所以每当我难以集中注意力时,它们会如明灯一般指引我。我已经养成每天与每周列出三件待完成的重要事情的习惯,而且由于我之前非常努力工作,使得进度超前,这让未来的我轻松许多。我也已经简化我的工作,将许多最低回报的任务交由助手处理,所以我可以专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不必成天在不重要的事情里载浮载沉。此外,我已经不再将待办清单储存在自己脑海里,而是记到纸上和电子设备上,所以当我头脑空间变少时,我一点都不受影响。再说,我已经建立许多良好的习惯,像是脱离网络、驯服周遭的干扰源、一次只做一件事、吃得健康、睡得饱等等,它们个个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得以善用有限的精力。
我还会利用时间冥想,哪怕每天只做几分钟。冥想无法改变我正在经历的现况,但它可以彻底改变我看待自身经历的角度。它让我看到这件事好的一面,并让我调适得更好。才不过短短一、两天(尤其我每天晚上都仍持续进行感恩的仪式),我的内心便充满感激:虽然我所爱的人远在千里之外,我仍然可以每天与他们通话;我感恩自己的医疗费可以获得保险理赔;我也感恩这次的受伤经历,或许有一天我能够把它写成一篇有趣的故事。
你现在会读到这本书,是因为我先前已奠定好生产力的基础。有趣的是,这本书是我众多生产力研究集结而成的产物。
在我摔断脚踝三个半月后,我把这本书的草稿寄给我的编辑。此时的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还得再等几个月,但我已经写完这本书了,而且准时交出。
其实,这么说并不正确。正确的说法是:我提早六个星期交稿。
与世隔绝十天
一年生产力计划期间里,我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哪个生产力实验让我学到最多?刚开始有人这么问我时,我通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后来我终于有了清楚的答案:让我学到最多的生产力实验就是「完全与外界隔绝十天」。
我大多数实验的背后意图,是想挑出我工作或生活里的某一个特定元素,花一段时间密集关注,看这么做会如何影响我的日常表现,好厘清对我的生产力是帮助,还是阻碍。像在冥想三十五小时的实验里,我得以退后一步观察冥想与生产力之间的关联。在只能使用一小时智能型手机的实验里,我得以探索科技与网络的影响。而在只能吃代餐的实验里,则是让我想到食物的好处。
当我决定要完全与世隔绝十天时,我的意图是观察别人如何影响我的生产力(以比较极端的方式,因为我待在一个没有窗户、照不到阳光的房间里)。我们有时会把别人视为理所当然,或是明明不合适却继续在一起:我们往往没给自己空间,从彼此的关系中后退一步;或是没有花时间去思索别人给我们的人生究竟带来多大意义。
在计划进行到一半时,我遇到了一个障碍:我和女友精打细算我们的财务收支状况后,发现现有的预算无法支撑到计划结束。我至少得找份兼职的工作,或是向银行贷款才有办法完成一年计划。(我的网站上并没有广告或赞助,因为我设立网站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
虽然生产力计划的想法只是以网站的形态公开呈现,但「最有生产力的一年」对我来说始终不仅仅是个部落格。这项为期一年的计划,是为了探索每一件我深感好奇的事物,并且尽我所能将之串联起来(无论是透过实验、深入研究,还是与专家对谈),然后分享我所学到的一切,进而帮助他人。
所以,当意识到财力不够时,我们想到了另一种选项(写出来还满丢脸的):我们两人都搬回家,一起搬进她爸爸的房子。我们搬出来自己住都已经六年了,一想到我跟雅汀要搬去跟她爸爸同住,即使只住到计划结束,感觉就像倒退了一千步(特别是对我而言,毕竟我为了这个计划推掉两个高薪的工作)。当时,我负面的自我对话简直已经直冲云霄。不过,冷静想想之后,我们内心都有一部分认为这是正确的决定。(值得一提的是,雅汀其实不必搬回家,她有足够的银行存款;她搬回来只是为了陪我。)
我们一搬进去后,我就立刻决定加码我的计划。要做就要把事情做好,否则就别做,不是吗?我相信现在所做的牺牲一定会值回票价的。
过了短短几个星期后,我就决定进行十天与世隔绝的实验,并思索我人生中与他人的关系。
当我从各种人际关系(与家人、朋友、女朋友、甚至路上陌生人的关系)中后退一步时,我很快就了解到其他人对生产力有多么的重要。如果没有身边的这些人,我肯定不太会有把事情做好的动力。研究也支持我这样的说法:有两项研究指出,更深厚的办公室友谊会提高大约百分之五十的工作满意度,而且如果你最好的朋友也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你对工作的投入会比一般人多出大约七倍。当我问尚恩在研究中最有趣的发现是什么时,他是这么说的:「预测幸福能否长久的最大指标是社交关系。……社交关系还能准确预测出一个人肥胖、罹患高血压或抽烟会维持多长时间。」这里当然只是指不良的社交关系。更深厚的友谊和人际关系能带给我们动力,激励我们完成更多的工作,而且还能让我们更幸福。
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职场以外,人际关系也能带给我们目标和意义。我在整个计划里学到了一个最深刻,而且是突然间明白的道理,那就是:没有了人,生产力也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住在地下室很可怕,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住在这里有多么幸运,得以用奇怪的方式探索自己热爱的东西。才搬进来短短几天后,我内心便充满感激,感谢所有帮助我住进这里的人。如果没有我女友和她爸爸的话,我就没办法继续我的计划,就得屈就某个对我毫无意义的工作。如果没有关注我的支持者,我写出的文字帮助不了任何人。如果没有爱我的家人,我工作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有自信。如果没有关心我的朋友,我刚开始计划时,就不会有一个支持群组不断给我打气。由于有我身边这些支持我、帮助我、相信我,以及关爱我的人,才给了我动力、给了我目标。我很快就意识到,我身边的人不光是我计划存在的理由,而且是我计划存在的目的。是这些人给了我努力的意义,而且我至今所做的每一份工作,这些人也赋予了它们意义。
正因为身边的人,我们才会做现在做的事情,他们也是推动我们完成更多的关键。与其他人维持良好的社交关系,已被证实能让我们更幸福、更投入工作,并且想要提高生产力。
总而言之,人是追求生产力的背后原因。
生产力和幸福
幸福和生产力密不可分。但令人吊诡的是,追求生产力其实意味着(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你并不十分满意你的现状。对我来说,这也是我深感矛盾的地方,迫使我不只一次后退一步,去思索生产力是否值得我付出努力追求。
一方面,我内在的佛教思想认为,幸福就是欣然接受所有的变化。但另一方面,我奋发向上的内在却始终不安于现状,而且无论是为了什么,总想要完成更多。
不过,我后来渐渐明白,永不满足于现状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要我在追求更多成就的过程里,能不断用各种方式持续滋养我的幸福。
人类之所以能存活并进化数百万年至今,是因为我们这个物种从未真正满足于现状。我们始终想要建构更伟大的发明、建筑物、想法和活动。数百万年来,我们始终积极想要超越自己和别人,这是一件好事;正因为如此,你今天才会读到这段话。如果没有印刷术,我就不可能传播这些想法,而你们也就无从读到我写的这本书。如果没有因特网,我的部落格就不可能突破数百万人次。如果没有语言,我就无法描述出我连接起来的零星点,也无法讲述过去十年间我整理出的心得。如果你没有想要变得更好的欲望,你就不会拿起这本书。虽然从未真正满足现状也会导致不当的后果(例如快餐餐厅的餐点总是一个比一个大),但我认为它的好处远远多出一百倍。正因为这样的不安分,我们才会有今日的发展。
在我的计划期间,我发现追求生产力时的最佳态度值得令人玩味:一方面要永不满足现状,另一方面则要不断寻找滋养幸福的方法。幸运的是,生产力一旦做得对,它不仅能成为幸福的关键之一,也能让幸福反过来成为生产力的关键之一。
总而言之,在追求生产力的过程中,你愈是善待自己,就有愈多的生产力。
后记
一年后
预计阅读时间:2分14秒
每当我看到烹饪节目找来像戈登.拉姆齐(Gordon Ramsay)这样的名厨,协助某间经营不善的餐厅改造环境和菜单时,我总希望他们能在播出后一、两年内再度回访同一间餐厅,不然我会有些失望。
若看到那种会回访的烹饪节目,改造后的成败通常是五十/五十。大概有一半的餐厅生意变得兴隆,有一半的餐厅要不恢复到原本的经营方式,要不就是倒闭。虽然这类改造节目总是很精彩,但改造效果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我为期一年的实验计划于二○一四年五月一日结束,而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此时正值二○一五年五月二十日,离计划结束时差不多一年左右。如果我读这样的一本书,我会跟看完上述烹饪节目后问一样的问题:他的改变是否维持?还是说这位生产力达人又回到他以前的工作方式?
答案很简单:是的,改变仍然维持;而且每一个都是。
我最喜欢自己一年生产力计划的部分,是我把所有读到的东西实际运用在自己身上,进而筛选出有用的方法。坦白说,在我试过的速效快捷方式和生产力妙方当中,有一半没有效(你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因此没有写进这本书里。几乎每个人每天都想要完成更多工作,以腾出更多时间给有意义且高影响力的事情。立即见效的生产力妙方的确很吸引人,但它们就像流行一时的速效减肥餐。虽然最初几个星期你可能会因减去水份而掉个几公斤,但长远来说你还是无法真正瘦下来。快没有用,改变需要长期耕耘。
虽说本书中某些方法还满简单的,但大多数的生产力方法没那么简单,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专注力和精力,可是却对生产力很有帮助!正因为我如此在乎自己的生产力,才会坚持做下去。
这些生产力方法对你也会有帮助,但前提是你必须向前迈出一步。虽然我不是什么心理励志大师(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听起来像是大师会说的话:如果你想要从变得更有生产力的浪漫想法中,跳到每天完成更多的实际状态里,你一定得付出努力。
在此,我尽可能再次说清楚,让你更加明白:生产力是由三样东西组成的──时间、专注力和精力。我坚信,知识经济时代里最优秀的领导者,将是那些比别人更懂得善用这三项元素的人。像居里夫人、爱迪生、爱因斯坦、珍古德和贾伯斯等人,竭尽所能在世人眼前展现他们绝佳的创意与发明,但他们跟你我一样,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他们之所以跟其他人不同(诚如企业副总裁与其员工之间的不同),并不是因为他们每天比别人多出更多的时间。关键在于,他们知道如何有效管理自己的时间、专注力和精力,并且持续努力慎用这三项元素。
这不仅适用于过去,同样也适用于未来。
未来是留给那些懂得善用这三项生产力元素,且比别人更用心工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