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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奈何今兮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珏,你可回来了。”西楼月大步迎上去,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害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美人儿勾了去,一夜未归。”

凰珏朝他笑笑,并不言语。二人相携走入正中的客厅。厅里的油灯还未熄灭,简单的桌椅摆设。正中的桌面上还摆着几盘已经冷掉的食物,食物却分毫未被动过。

桌边的椅子上,一个女子正斜斜靠坐,脑袋歪向一边,姿势别扭地枕着扶手,似乎已经睡着。

凰珏一眼扫过去,眉头微蹙,问西楼月道:“此女,你打算怎么处理?”

西楼月看看女子,一时沉默不语。

“舞阳侯已被我灭门,你与她不可能有结果。要么杀之,要么弃之。你没有的选。”

西楼月微撇过头,盯着沉睡的女子,良久,轻轻叹道:“珏,她毕竟救过我。当日我被藏心剑所伤,无意中闯入舞阳侯府,她不但帮我掩藏行迹,还不惜偷出府中的济元丹救我。这份恩情,我怎可弃之不顾。”

“别忘记,她是离天的妹妹,离瑜。”凰珏明显不认同,却不再多说。那女子若有一日知道真相,必定会恨月入骨。何苦呢?

西楼月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魔界的消息。道:“我收到消息,无水那厮就在附近。而且,同行的还有五大妖姬。据说,他们前去截杀什么人,个个都挂了彩。”

凰珏闻言,神色蓦然一沉,脱口道:“是景!”有人故意阻挠他的视线,却未必会特地关注无水的行动。也许,容秀并没有说谎。他也找不到离景。

“不好!”西楼月也想到这点,无水那厮就是疯子,以为杀了离景,魔君就会毫无挂碍听任他摆布。他错了。离景死,魔君便与死无异。便如同千年前的沉睡。

凰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出去。西楼月回头看了眼离瑜,也赶紧跟上。

“珏,相信离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无水他们都受了伤,不正说明了他们并没得手……”西楼月边走边道,却发现凰珏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淋漓,已经布满了整张脸,看起来痛苦难当的样子,不由大惊:“珏,你怎么了?”说着,伸手去拽住他,不想把凰珏拽了个踉跄。

西楼月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珏你受伤了?”而且还不轻的样子。一面急着要检查他的身体,却被凰珏伸手挡住。

“没有伤……”说着,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紧咬牙关,似乎在努力与什么抗拒,形貌也在发生着改变。一下子变成红发红眸,一下子又恢复黑发黑眸,两者交替,变化不定。

西楼月见此,神色又惊又无奈。眼见着凰珏闷哼一声,发色不再改变,已然变成了红色红眸的样貌,连忙松开手,倒退了几步。

凰珏终于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红色的眼眸,那么地冷,如同被冰封的火焰,看着温度灼人,触手却会冻伤。

他伸手将散落的红色长发往背后拨了拨,对着西楼月轻蔑地一哂:“还以为你会被吓得逃走呢!”

西楼月这会子已经镇定下来,将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炎璧?”

“放肆,谁容许你直呼本王子的名讳!”凰珏又或者说是炎璧,顿时怒斥道,“你不过是个奴才。无水说的对,只有凰珏这个傻蛋才会纵容你尊卑不分。”

西楼月毫不在意他的贬低,只是轻飘飘地提醒他,“别忘了,他是你哥哥。”

“那又如何!若不是他,当年魔界又怎会沦落到被驱逐出九重天。为了个女人,竟然放任自己沉眠,弃整个魔界安危于不顾,他不配为魔界君主!”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妹妹。”相比起炎璧的激动,西楼月很是淡定。据他了解,炎璧不过骄傲了点、任性了点,当年被魔王妃宠坏的孩子罢了。嘴巴毒了点,可心底对魔君还是很景仰的。

“一个妾生的孩子,只有凰珏这个混蛋才会把她当宝,我可从未承认过她是妹妹,哼!”炎璧下巴一抬,十分不屑地反驳。

口不对心,呵。西楼月无奈地笑笑,若真是不屑一顾,又怎会借着珏的身体去“骚扰”离景呢。

“不许笑!”那样的笑容,好似将自己看透了似的,炎璧有些恼羞成怒,涨红了脸,一副你再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可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痛苦地皱起眉头,一手按住心口,“好痛。”

西楼月笑容一敛,赶紧凑过去,一把扶住他,一面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炎璧痛苦难当,说话也在喘息,“是、是一寸相思……”他想到了离景,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妹妹。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烧,越来越烈的火,直要将人烧成灰烬。

“一寸相思!”西楼月闻此,神色剧变。

如果是内伤或者是什么毒,都好办。唯独此,令人束手无策。

一寸相思,严格来说,不是毒药。相反,若是无情无心无我之人中了此药,非但没有害处反而对修炼元功大有裨益。但,若是动情,则会日夜遭受烈火焚身之苦,而且元功也会因此而渐渐消耗,这对于修习功法的人来说十分残忍。越是情深之人越是痛苦,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描绘,而且会与日俱增,即使喝下忘情水也不管用。听闻当年一些单相思的无论是仙还是妖魔,中了此药者,最后宁可自我了断,魂飞魄散。

一寸相思一寸灰。这种毒,无药可解。但是并非没有得救。只要所思的那人也爱上中毒者,并且两人日夜厮守,永不分离……可对于凰珏,这恰恰是最不可能的。

千多年前,离景对凰珏就没有爱,或者可以说得上是恨。只因她亲眼看着其母妃死在凰珏的剑下,虽然事实并非如此。而且,那年凰珏与容曦决战,离景最后还死在凰珏的剑下……

那么,只有取得神卷。有了神卷,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西楼月瞬间转过许多念头,见炎璧已经没那么痛苦,只见他苍白着脸道:“只要不去想,就没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西楼月叹了口气,这时候倒庆幸,占据躯体的是他而非珏。毕竟,炎璧对离景的感情远没有凰珏来得深。

炎璧冷静下来,有些期盼地看着西楼月,“现在怎么办?”

“集齐神卷。”西楼月言简意赅地道,神色有些复杂,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当年凰珏在与容曦决战前,将自己的元丹悄悄融入离景的体内,如果可以将元丹拿回来,再加上神泉水和、妖王之心……可是,珏绝不会同意这样做。当年若非有他的元丹相护,即使容曦再有通天之能,离景也不可能进入轮回。若是将元丹拿回,不知是否会对重生后的离景有影响?

“还发什么呆,走啊!”炎璧碰了碰西楼月,西楼月点点头,满腹心事地与之走出民宅。

谁也没敢提起离景。

☆、043 妖族

“啊——”离景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打开房门,昨夜和寻闹得晚了,今天差点起不来。

无意中一瞥,却见隔壁的房门前跪着一人,仔细一看,此人不正是昨日拦住寻的那个金衣男么?

他跪在寻的门外要做什么?昨天还英武不凡的青年,今日浑身上下都是伤痕,一道道翻卷着皮肉,有些甚至深可见骨,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可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经过处理,十分地狰狞。看起来,像是鞭伤。离景蓦然想起自己被偷袭那会,寻用的红色藤鞭……

不由心惊,难道这些都是寻打出来的?可是,为什么?

惊异不定之间,感觉到她凝视的金衣男子转头看了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维持低头不语的姿势。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寻神清气爽的脸出现在门口,然而在看到地上跪着的金衣男子的瞬间,闲适的表情瞬间凝结,化作十分地冰冷。

“断归鸿?我不是让你滚吗?怎么还赖在这里!赶紧地,滚——”

寻的语气不善,神情凶恶,地上的金衣男子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跪在原地不动。

“爷叫你滚!你狗啊,听不懂人话?!”寻不耐地踢了男子一脚,叫断归鸿的男子吭也不吭一声。

倒是离景有些看不下去,忙开口道:“寻,早啊。这是怎么了?起床气?发那么大火干嘛,伤身哦!”

一面说一面走了过去,小心绕过金衣男子,讨好地抱住寻的胳膊,“我肚子饿了,去吃早餐好不?”

寻一肚子怒火,在对上她的笑颜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所以,并没有再骂金衣男子,而是点点头,任离景拉着他离开。

眼见二人要走,一直沉默的断归鸿忽然开口道:“主子,请跟我回去。”

寻置若罔闻,只是牵着离景的手脚步未停。而隔壁的房门恰好也开了,白猿推着轮椅出来,风莲安静地坐在上面。

“风公子,早啊。”离景笑着打招呼,“正想叫你一起去吃早点呢。”

“好。”风莲微笑点头,示意元推自己跟上离景他们。

离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刚才那样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却问也不曾问一句,神情自若。

寻也如此。是他们太冷情,还是自己太多情?

离景回头看看依旧跪地不起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晃了晃寻的手臂,“寻,无论如何,先让他起来吧。我们本就是不宜张扬,他跪在此处,岂非引人注目?”

寻霍然转脸,目光直视着她,沉声问道:“你也希望我回去?”

离景猛然一噎,下意识地摇头,吐字道:“不。”和寻相处的时间虽短,却是难得的轻松和开心。她害怕一个人。

“哼,还以为你又要抛弃我!”寻不满地哼哼,脸上却渐渐绽放一个炫目至极的笑容,离景眼神一定,只觉得似有万千繁华在眼前绽放般,惊心动魄的美艳。暗暗叹道,真真是颠倒众生的妖孽啊!

一行人在客栈大堂里用过早膳,回到房间时,金衣男子还跪在那里,高大的身影不动如山。脸色却比刚才差了许多。

离景无奈地摇摇头,回头问风莲,“风公子可有外伤药在身?”

“有。元!”风莲回道,示意了下,白猿转身进入房间,片刻便捧了个拇指般粗细的青花瓷瓶出来递给离景。

“谢谢。”

“不必。”风莲淡淡说完,推动轮椅进了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便只剩下寻、离景,和断归鸿。

离景上前把药递给断归鸿,“先处理一下伤口罢。”

断归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却是将目光转向寻。

寻也来到他跟前,慢慢倾身,蓝绿色的瞳如同有毒的藤蔓般露出奇异的笑意,他轻声道:“断归鸿,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回去,你可知道,我回去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断归鸿的神色一凝,显然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且惊且惧的神情。

寻却看穿了他,“如你所想。当年,加害于我的,断家可是同谋呢。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原来金衣男家里就是曾经害寻的罪魁祸首之一,离景本想劝解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只冷眼看着寻怎番处置。

金衣男子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口。

“一百多年。现在还来寻我,有何意义呢?”寻的目光极冷,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却是令人冷到骨子里。

“要我回去也可以——”

断归鸿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紧紧盯着寻,等待下文。

“只要你发誓,此后对我惟命是从,永不背叛。若有违背,则但凡断家人将世世代代、不得善终。记住,是血誓!而非一般的誓言。”

寻的声音抑扬顿挫,娓娓动听,然而,对于断归鸿来说无异于最残忍的话。血誓一起,他若是有二心,断家便真的世代不得善终……

“怎么?不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效忠于我么?原来,这就是你的衷心。”寻轻声细语,笑意温柔,眼神却残冷如斯。

离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地怔怔看着。

在他的眼神下,断归鸿慢慢地将食指举到唇边,咬破、将血点于额头间,慢慢说道:“我断归鸿在此立誓,将誓死效忠于我王,如有二心,但有违背,断家子孙,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不过一句话,可是却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断归鸿便身子一晃,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寻冷冷一笑,抓过离景手中的瓷瓶丢到他的身上。回头来,看见离景怔愣的样子,顿了下,旋即贴近脸来,轻声问:“这就是我。害怕吗?”

离景下意识地点头,旋即又猛地摇头。

寻笑了,温柔地摸摸她的脸,低低道:“傻瓜。”

*

在寻的默许下,一行人里多了断归鸿的加入。他就像个锯嘴的葫芦,闷不吭声,别说主动,就是问他问题也是不肯多说一字。真真是惜字如金。

多了个人同行,风莲也没有多问。

这一天的行程气氛格外地沉默。离景能感觉到寻有心事。寻的沉默,让她也心情不爽,而离景的沉默,弄得小白龙和安儿也低调了许多。

一天,平安顺遂,没有什么波折。夜幕静临,离景一行在一名为十里的小镇上落脚。

虽是离京都不远,但由于地方实在是小,又非在交通要道上,故而镇子只有一家客栈。好在还算干净整洁,此时又非旺季,空房间很多,离景一行顺利入住。、

许是赶路太累,大家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间休息。离景小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可想起自己没洗澡,实在受不了,只好花了些银钱让小二弄了桶热水来。

摇曳的灯火下,离景正尽情享受着旅途难得的热水浴,房间的蜡烛却忽然熄灭,黑暗中,一股陌生的危险气息让人心生不安。

敌暗我明,更何况自己还浑身光溜溜,离景连忙闪身进入空间,小白龙正在打盹,此时睁眼一看,只见离景光着身子出现在夕照楼,眼睛登时大了一圈,冒出狼一般的绿光。

“色龙!”离景毫不留情一脚将它踢出房间,旋即快速翻找了件衣服出来穿在身上。一面透过空间观察外面的情形。

安儿似乎心有感应,留在房间里的诛魔剑顿时飞出剑鞘,紫色光华顿时布满整个房间,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这是什么?离景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房间里突然从地底、天花板、和四面墙上冒出来的绿藤,只见它们在飞速地伸展生长,很快将客房里的桌椅用具卷缠包裹起来,只听得咔咔的声响,那些被卷缠起来的东西皆化作齑粉。

那些绿藤还在不断地生长,很快便爬满了地面和床铺,更可怕的是绿藤顶端都张着一血色的口,如同毒蛇一遍,忽然窜到半空想要将诛魔剑吞噬。

离景见此大惊,“安儿!”一下子闪身出了空间,却见诛魔剑紫光暴涨,黑色的魔气慢慢溢出剑身,绿藤尚未碰到剑身便已经被腐蚀,发出嘶嘶的惨叫,纷纷退开。粘稠的黄绿色的汁液不断地滴落在地,分外恶心。

“娘亲,你赶紧进去!待孩儿来收拾这些恶心的东西!”眼见那些绿藤纷纷涌向离景,安儿急得大叫着飞身过来,剑光所到之处,斩落绿藤无数。

然而,这些绿藤即使被斩断,片刻又疯狂地长出来,丝毫不惧地又纠缠上来。

“砰”有人破门而入,却是寻闯了进来,见到房中情形,脸色一沉,“找死!”一个纵身,已来到离景身边,一手搂住她,一手甩出一条暗红色的鞭子,应该说是红色的藤。藤端张口,藤身灵活,便如同一条艳丽的毒蛇般,在二人身周一个卷掠,那些绿藤便四分五裂,纷纷落地,而这次,除了有粘稠的汁液还流淌出鲜红的血,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人的惨叫。

离景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幻听,眼见那些绿藤在寻到来之后,并没有再次生长出来,反而迅速缩了回去,明显地惧怕着他,被寻所伤的绿藤,则在慢慢流血枯萎……

“想走,哼!”寻冷笑着,手中的红藤猛然伸展,只见红影一晃,瞬间将缩回墙壁和天花板的绿藤给揪了出来,而且是连藤带人——几个黑影被重重地甩在地上,发出惨呼。

门口一亮,却是白猿推着莲闻声赶来。元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捧着个烛台。

蜡烛的光跳动着,照亮屋子,离景低头一看,只见满地都是粘稠的汁液和血液混合交织,看起来分外恶心。而被寻揪出来的几个人,身形格外瘦小,如同五六岁的孩童般,面目却显示年纪很大,像是侏儒。他们瘦的出奇,似乎只有皮包着骨头,五官看起来有些变形,幽幽的光下,看起来有些吓人。

离景仔细看了下,发现那些绿藤都是自他们的掌心中长出来的,绿藤枯萎,他们的身体也在渐渐枯萎一般……她忍不住回头看看寻,他的红藤已经不见,估摸是已经缩回身体里。

“没事吧?”寻扳过她的脸,关切的目光上下逡巡,离景摇摇头,“我没事。”指了指地上,“这些是——”

寻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道:“妖族。”

离景了然,定是那些害寻的人得知他的消息,再次下杀手。

“断归鸿呢?”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谈话的风莲忽然问道,寻的脸色杀机一闪而过:“莫非是他?”

☆、044 分道

断归鸿失踪了。他的房间虽有挣扎的痕迹,不过却算不得大的冲突,估计来人是他认识的,这点让寻很是恼怒。不过离景倒是觉得断归鸿绝对不会拿断家子孙后代来开玩笑。早晨发血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如此断归鸿又怎么可能背叛寻呢。

在离景的劝慰下,好歹寻大爷暂时熄了怒火。

只是客栈里的其他人,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又或者是其他的客人都遭了池鱼之殃,全都被妖族给杀害了。

丝状甚是凄惨。有些被吸干了血,变成干尸,有些则是被生生绞碎,五脏六腑溅了一地,看起来分外地恐怖和恶心。

离景忍不住吐了,吐了个昏天黑地。寻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她吐完,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到楼下的院子里。

用冷水漱口,又深深呼吸着院子里清新的空气,离景才觉得好了些。回头看跟着来的风莲,气定神闲,不由地羡慕他的看不见。

“姑娘可还好?”风莲关切地看过来,瘦而长的手递给离景一只素净的香囊,“许,可以试一试这个。”

离景接过来,轻轻嗅了下,一种类似于薄荷香气沁入肺腑,感觉似乎好了点,便不客气滴收下了,“谢谢风公子。”

“不客气。”风莲轻轻颔首,随即微抬头,却是对着寻,问道:“接下来,当如何?”

寻轻轻皱眉,并没有回答。倒是离景,想了下,觉得这半夜三更的,又敌暗我明,与其贸然出去另找地方,不如先留在客栈,好歹等天亮再离开。而且必须得趁天明之前离开,不然一旦被官府缠上,就麻烦了。

“还是,先留下,将就一夜。”理智是一回事,可是一想到刚才所见的那些恐怖恶心的场面,离景就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好在,她可以躲入空间。

“你不是害怕?”寻不赞同地挑了挑眉,“既如此,不如出去另找地方。”大不了,就强占一座民宅。

离景摇头,风莲开口道:“既如此,就且留下。妖族此番损伤过大,估计今夜暂时不过再来。”

“元,你去处理一下客栈的住宿记录。”

“还是莲想得周到。”离景微笑道,他们进镇的时候已是黄昏,并不引人注意,再加上客栈内的死人都已经无法分辨,只要处理好住宿记录,那么就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客栈并没有住进多少客人,因此离景他们很容易便重新找了客房入住。

离景刚要关上房门,寻便挤了进来。

“寻不去休息?”离景疑惑地看着他,“莫非你、害怕?”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寻大爷一听,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爷会害怕,笑话!比这个还血腥的爷都见过。爷不过是担心你怕得睡不着,才好心过来陪你。”末了,又补充一句,“别不识好歹啊!”

呃,这分明是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离景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理会她的欲言又止,寻食指一弹,熄灭烛火,径自走到床边,倒头便躺下去。

这架势,分明是赖定她了。离景无语。却并没有赶他走。也许,潜意识地里也希望有人陪伴在侧。想起客栈的柜子里还有一床棉被,就着窗外的月光挖出来铺到地上,正犹豫这么热怎么睡,忽然耳边一热,寻在耳边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贴得这样近,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离景莫名地心跳加速,伸手推了他一把,“好热,你远一点!”

“爷问你在做什么?”

“睡觉啊,还能做什么?”离景不满地咕哝,“谁让你霸占了我的床!”不然她哪里沦落到睡地板。

“怕爷吃了你?”寻再次贴了过来,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暧昧地在她耳边吐息,笑声里有种邪恶的意味。

离景只觉得耳朵处敏感得很,他的每个呼吸都似骚在心上,酥酥痒痒的,连忙推开他,“谁怕你了!这本就是我的房间,我说了算!地板你睡,床归我!”一面说着一面提步走到床边,躺下,将薄被一裹,闭眼睡觉。

“呵呵。”寂静的夜,寻低低的笑声很是清晰,仿佛就在耳边。那么地邪恶、那么地、嗯,撩人。

离景睫毛轻颤,感觉心底有只猫儿在挠啊挠,痒得难耐,一双手带着火热的温度伸过来,轻轻地搭在她胸口上。

离景霍然睁开眼,只见寻不知何时已经摸上床躺在身侧,此刻半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双孔雀蓝的眼眸,星火跳动,如星子落在其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华。

神秘、悠远、深邃,直欲将人的灵魂吸引了去。

灼热的手掌轻轻地在胸口上压了下,离景蓦然醒神,将他的狼爪拿开,薄斥道:“流氓!”

寻挑眉:“景只管骂,我只管做。”说着一把将薄被掀开,狼臂一揽,离景便重重地跌在他的身上。

“寻,别胡闹!”离景恼羞成怒,挣扎着要爬起来,寻却早扯过薄被将两人盖住就就势一滚,被子将两人紧紧地包裹在一起,无论离景怎样用力,都挣脱不了。

男下女上,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隔着夏衫,彼此体温相接,气息纠缠。

“离景……”如同叹息一般,寻的声音很是低沉,却又说不出的魅惑。

这是第一次听到寻叫她的名字,其中包含了太多情绪,令人难以捉摸,离景却从中触摸到一种难舍的心情。

心,蓦然一沉。终究是要离别……。今日看他心事重重,便有些猜测,如今看此情形,他真要回妖族去。那里的仇怨,终究不能轻易放下。而她呢,也自有她的方向——魔界。

莲说素素在魔界,他擅星相之术,所言应该无差。而无论是出于找寻朋友,还是为了魔君银煌又或者是为自己,她都必须前往魔界一趟,哪怕前路遍布荆棘……

“寻,你要离开,是吗?”离景轻声问,抬起头,静静注视着他。

寻沉默,两人目光纠缠,离景看到他严重深深浅浅沉浮不定的感情,如同暗夜里的海,波澜顿生,将她卷了进去。

“跟我走?”寻的声音暗哑,似乎在请求,却见离景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不能……”

寻的目光微黯,却又转瞬轻笑道:“也好。”此番回去,定然腥风血雨,何必将她牵扯进来。

寻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离景忽而觉得手腕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软软地缠了上来,未待深究,寻蓦然勾住她的脖子,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眉眼、滑过她秀气的鼻子,最终寻到渴望已久的嘴唇。辗转碾磨,轻描细画,犹如品尝世间美味般,沉醉不已。

离景挣了下,开口欲道:“寻——”灵活的舌头趁机溜了进来,吸吮勾缠,由浅入深,一吻倾情。

时而狂烈似火,时而温柔如丝,离景感觉如飘海上,载浮载沉,渐渐地迷失、沉沦期间。本来抵住他胸口的手,不知不觉转而纠缠他的脖颈。

意乱情迷,无法自拔。不知谁松散了谁的衣衫,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彼此都止不住轻轻颤抖,气温在急剧上升。离景听的自己心跳如鼓,那么急剧而激烈的跳动,感觉有些缺氧,情不自禁抓住他的发,微微的喘息起来。

“寻——”离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般娇媚入骨的嗓音怎会出自自己?

“景。”寻抱着她忽然一番,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动情的眼眸静静凝着她:“可以吗?”

离景颤了下,闭了闭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片刻的沉默,离景张口欲答,却见寻低低道了声什么,旋即将裹住两人的被子扯开,离了她的身子,躺在她身边。

“寻,我——”离景侧过脸,欲言又止。说什么呢?说什么都尴尬。

“我知道。”寻的目光对上她的,那么亮,“我知道,景是喜欢我的……”说着,嘴角一翘,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这样就好。虽我不屑,可不能让你面对世俗的眼光。我要、给你最好的。等着我!我会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女人!”

那样郑重,是誓也是情。离景觉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涨满胸口,似酸又似甜,想要落泪,却忍不住笑着轻轻点头。

寻展颜一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朵,“女人,爷第一次表白,你好歹也回应爷一下吧,哼……”

呃,寻大爷又傲娇起来了。离景在他怀里拱了拱,失笑不已……

这一夜,离景睡得很是香甜。

以至于寻什么时候走她都不知道。风莲来敲门,她才醒过来。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手腕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手镯。蛇纹,藤编,触手微凉。

天色犹暗,离景一行再次踏上往西南的路途。只是,这次身边少了一个傲娇的寻大爷。

☆、045 拿回属于自己的

一路紧赶慢赶,很快又过去八天。这些天,离景他们除了遇上几个宵小,倒还算平静。妖族自寻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魔界也没有再派人追杀。

这一夜,由于错过了宿头,一行人只能露宿野外。在这条件简陋的古代,野外宿营根本不像想象中有趣。还好,莲准备了马车,勉强可做夜晚休息之所。

元在篝火上翻烤着抓来的野鸡,而小白狐虽然伤已经好了,却因为嫌弃自己被烧伤的皮毛太丑陋,故而躲在马车车厢里不肯出来。

离景弄了个木墩子当凳子坐在莲的对面,两人之间隔着火堆,透过燃烧的焰火,只见谪仙般的素衣少年安然地坐于轮椅之上,一手支颐、一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淡紫色的发简单地束在肩侧,长长地垂落在膝盖上,神情宁定,姿态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这些天他越来越寡言,似乎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他,离景凝神打量着风莲,不知为何越看越是觉得他像那个人……那个自己想要遗忘却不能的人。

“景可是有什么事?”不过片刻的凝视,风莲便敏感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隔着跳动的火焰,神情有些模糊。

“莲有心事?是担心素素么?”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二人之间就像朋友一般,故而称呼也变了。风莲性子虽有些冷淡,不过脾气温和,待人宽容,并不难相处。

风莲的神情有些微妙,稍顿,淡淡道,“是有些担心。”却言之未尽。

离景却只当他是在担心索素素,连忙安慰,“素素吉人天相,而且以她的本事,没有人能轻易伤她。莲不必如此。”话虽如此,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素素去的乃是魔界。就不知,她因何而往?

百思不得其解。

风莲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微侧头,道:“肚子饿了吧,元已经烤好了。”

离景一看,果然,元已经将鸡烤好,黄澄澄的鸡肉,油光水亮,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只见元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干净的碟子里,递过来,离景毫不客气地接了,道了声谢,便忍不住咬了一口。鸡肉外焦里嫩,香滑可口,并没有放什么作料,却十分地美味。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只白猿的手艺。然而,这些天食宿一应事宜,还有驾车,都是白猿一手操办,对此离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边吃边看对面,只见白猿撕下另一只鸡腿似乎打算将腿上的肉一点点撕碎,却被风莲阻止。眼见着风莲慢悠悠地抓起一只婴儿拳头大的鸡腿慢慢送到嘴边,离景不由睁大眼睛,她很好奇举止优雅的美少年啃鸡腿是什么样子……

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风莲梨花般的唇边勾起一抹淡若烟水的笑意,随即若无其事地吃起鸡腿来。

离景紧紧盯着他,只见他一口一口地咬在鸡腿上,不急不缓,明明是大俗的举动,却还是优雅得无可挑剔。嘴角没有染上一丝油污,更没有碎屑掉落。看他吃东西,简直是种享受。

然而享受的同时,离景又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自己的吃相虽然算不上粗鲁,却也跟优雅挂不上钩。

风莲忽然顿住,朝她望来,“可是不合景的口味?”此言一出,白猿的目光随之转到她身上,双目如炬,盯着她。

离景忙不迭地摇头“没有。元的手艺很好——”

“既如此,元!”风莲未待她说完,便吩咐元撕下大块鸡胸脯递给她,离景傻眼了,瞪大眼睛看那堆得满满的碟子——怎么吃的完?可白猿虎视眈眈,只好硬着头皮接了,眼神飘过去,只见风莲怡然自得地吃他的鸡腿,唇边却若隐若现浮着笑意。

垂目,恶狠狠地啃了口鸡腿,“原来莲也有腹黑的潜质……”

风莲嘴边的笑意如水波般渐渐扩大,微抬头,对着她,神情专注而柔软。埋头苦吃的离景却丝毫未觉。

吃饱喝足,和风莲聊了会,眼见着天已不早,离景随意洗漱了下,便爬到车上休息去。片刻,又忽然掀开车帘子,探出头来。

只见风莲还待在火堆边,抬头对月,神情渺远,不知在想什么。夜的风吹过,发丝拂动,广袖翩然,竟欲乘风归去般,不由心念一动,脱口道:“莲也上来吧!”

风莲回首,静静对着她,忽而展颜一笑,似万千梨花,溶溶绽放,勾魂夺魄,明月也为之失色。

离景失神,却听得他关切地说道:“景累了,先休息吧。”却没有说是否上车。

怔然点头,忙地又把脑袋缩回去。拍拍胸口,安抚加速的心跳。末了,又不由地失笑,想不到莲还有做妖孽的潜质。

缩在一边啃鸡肉的小狐将这看在眼里,忽然抬头颇为自得地一笑:“小丫头,你也看上我家公子了吧。呵呵,可惜,公子已经定亲啦。不然——”

“别胡说。我没有。”离景连忙反驳,她可不想这话传到素素的耳朵里,影响二人之间的情谊。

“别不承认啦。我家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能,又如此风华绝代……”

洋洋洒洒一大通夸赞的话,离景简直无语,在小狐眼里,风莲简直是完美的代言词,谁若不喜欢,那铁定是瞎了眼的。

小狐没有注意到离景的不以为然,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只是后面的声音有点低,“若是公子能打开心结,弃掉轮椅,再……铁定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弃掉轮椅?”离景立刻就抓住这点,追问道:“你家公子的腿疾可以医治?”

闻言,小狐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家公子根本没有腿疾!”

“那他干嘛坐轮椅?”离景闻此消息又惊又喜又疑惑不解,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狐。

“这个——”白狐有些犹豫,不过想到风莲对离景的好,还是决定说出真相,希望离景可以开解他。

“据老头子说,公子出生时发色和双眼有异于常人,其父因此认定他是妖魔转世,愤然将公子掷于地,公子的腿断了,性命却是无虞。其父还欲取公子性命,不知怎么被老头子给救下了,带回迷渡山。之后,腿虽然被治好了,可公子不知为何,一直没能站起来。老头子说,此乃心结所致。”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父亲,简直令人发指。只因孩子的容貌异于常人,就置其于死地,实在太过狠心残忍。

“那么你家公子的眼睛——”

小狐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道了句:“公子的眼睛另有玄机。日后,也许你就会知道。”

离景识相地没追问,却还是有所疑惑,“你家公子被带走时还是婴孩,又怎会因心结而无法站立?”

小狐又瞥了她一眼,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我家公子出生便能记事。这也是他异于常人之处。”

出事便能记事?无怪乎左相把他当妖孽,果然非同寻常。离景讶然,却见小狐一脸探究,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在自己身上。

“你不怕?”

离景了然一笑,道:“怕什么,即便他是妖是魔,也是我的朋友。”何况,她自己就是魔,而寻,更是妖族的王。

“你果然是不同的,无怪乎公子如此待你。”小狐笑眯眯道,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煞是有趣。

离景摇头,并未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随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休息。明日还得赶路,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许是累极了,竟然一下子睡着。

车厢外的风莲并没有真个挤进马车,而是待在火边,靠着轮椅休憩。而白猿,则靠在轮椅边,惊醒地望着四周,尽责地守着主人。

夜半,明月当空,有箫声自远处传来,忽远忽近,如梦似幻,白猿蓦然回头,紧紧盯着暗处的树林。

“元,不必紧张。”淡然的话音响起,风莲已醒,他的神情很奇怪,似期盼似解脱又似疑惑和惆怅。抬手,缓缓解下敷眼的锦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慢慢睁开双眼,两道金光乍泄,光芒璀璨,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华美的光晕,隽秀淡雅的容貌顿时显得尊贵无比,恍若神邸。

元瞪眼,愣愣地看着恍若脱胎换骨的主人,半晌回不了神。

“该来的,总是会来。”风莲淡然一笑,自轮椅中缓缓地站起来,走到白猿的面前,微俯身,金光流转的眼眸,带着不舍,“元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公子!”元似有所觉,一把扯住他的衣襟,风莲顿了下,轻轻将他的爪拨开,微笑如水,道:“元要听话。”语声温柔,态度决绝。他转眸,看了眼车厢,目光隐约有柔情涌动,“替我照顾好她。”说罢,一步步走人黑暗的丛林。

树林深处,有白衣如雪的男子,席地吹箫,眉目如画,高贵优雅,淡淡的绿色荧光萦绕在他周围,愈发衬得他眉目高远,行止雍容,气度风流,如仙如神,难描难画。

箫声歇,娟丽的眉目淡淡看过来,含着一丝意味深处的笑,道:“你来了。”

风莲颔首,缓缓走近,而男子收起玉箫,慢慢站起来,与之相对而立。月光下,两人的形容仪态惊人地相似。

目光相接,似有千言万语流过,树影摇曳,沙沙作响,二人始终沉默。

“我来,找回属于我的东西。”容秀微笑着到,一道绿光瞬间没入风莲的身体。

风莲脸上没有痛苦,无爱无恨,无喜无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凉,一种看透宿命的通透,眼中回望来时的方向,一丝不舍如星火明灭。

“照顾好她……”

半晌,听得微不可闻的回答:“放心。”

一声叹息落在风里,有白衣翩然的男子抱着已经冰冷的躯体,缓缓走向黑暗深处。

☆、046 兄妹

离景被一阵心悸惊醒。她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隐约看见小狐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身边,软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并没有莲。

爬起来,凑到车门前,小心地撩开帘子往外看去,清冷的月光下,只有白猿呆呆伫立的身影,轮椅是空的,莲不知所踪。

离景一惊,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去,“元,你家公子呢?”若是遇袭,也该有打斗痕迹。可现场只有已经熄灭的火堆。

元闻声回头看来,眼睛如同燃烧后的灰烬,空洞而绝望,离景心头一沉,语气难掩焦急:“快说,你家公子去了何处?”

元沉默不语,直到离景再催促了一遍,才艰难地开口,“公子他——”它的目光忽然定定看向离景身后。

“怎么?”离景疑惑地转头,只见两道身影自幢幢树影中联袂而来。一红发玄衣,容貌妖冶,一墨发绿裳,神态风流,皆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望着那熟悉的面容,离景只觉得脑海中豁然一亮,记忆如打开闸门的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

小小的孩童,嗓音稚嫩地叫着:“凰珏、凰珏……”

妖媚的颜,板着脸,纠正她:“叫哥哥!”

“凰珏,嘻嘻……”

“哥哥,母妃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害怕,会睡不着觉……”女童靠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凝望床边的绝色少年,眼里是满是失望与渴盼。

“哥哥守着你。”

“母妃会唱歌哄我睡觉,哥哥你也给我唱好不好?”

“……”沉默,“哥哥、不会。”

“哥哥不唱,我睡不着……”

“好吧。”少年的歌声很遥远,歌词已经不可分辨,然而记得唱得很别扭。是他第一次给人唱歌。

“哇——哥哥你煮的什么好难吃啊,我要母妃,呜呜……”女童摔了筷子,哭得稀里哇啦。

“哥哥不好……景别哭了……哥哥这就让人重新弄来……”本想讨好的少年,不想弄巧成拙,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起妹妹。

为此,少年不惜牺牲练功的时间,悄悄向厨娘学习厨艺,只为给她世间最好的美味。

……

教她读书识字、修炼功法,哄她入睡,背她上下山,费劲心思搜罗世间奇珍异宝令她展颜……细心呵护,温柔宠溺,将她奉若珍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们是兄妹,是最亲密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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