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亲眼看见他的剑扎入自己母妃的胸膛,所有的感情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开始恨他。疏远、冷漠、敌视,甚至肆意伤害。他默默承受,宠溺呵护一如既往。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而后,青春少艾的她,认识了仙界战神,相知相恋,他拼命阻止,却让她愈发远离。
仙魔之恋不被允许,她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直到仙魔之战拉开序幕,她还一味沉浸在如梦似幻的爱情中不愿清醒。
所以,有了妖族镇族之宝的毁灭,她无意的举动,害了他最好的朋友——妖族王子。从而,令仙魔两族的关系再次破裂,给仙界可乘之机。
机缘巧合,她得知了他杀害母妃的真相。知道自己错怪了他。母妃闯入禁地,被魔神之心控制,滥杀无辜,吸纳元神……是母妃求他结束自己的性命……
知道了真相,并没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恢复。相反,因为歉疚与悔恨,她愈发躲着他。她想躲得远远的,但他要杀她爱的人,这怎么可以?
那一场决战,如同雪上加霜。让他和她之间的矛盾再无调和的可能。
他渡给她元丹,她是清醒的,却因为自私而没有阻止。容曦实力不及他,没有了元丹,也许他们都可以平安。
可惜,世事难两全。
最终,他与他,两败俱伤。她为他,魂飞魄散。
头好痛,心也好疼,离景痛苦地抱住脑袋,望着红发红眸的男子逐渐变成黑发黑眸的模样,泪如雨下,颤抖的唇轻轻吐字:“哥哥……”
伟岸的身躯剧烈一震,双目不可置信地凝视她,脸上悲喜交加,神色却是隐忍的痛苦。
那样的痛苦沉沉触动了离景,她蓦然想起往事。小时候,她叫他凰珏,他拼命纠正。长大后,她唤他哥哥,他眼中却每每露出隐忍的疼痛。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懂得他的心思。他不要,只做兄妹。
“凰——”许是片刻许是过了很久,她颤抖的唇齿间才又挤出字句,却见凰珏神色一动,伸出手掌在她眼前缓缓擦过,清秀的容颜顿时换了颜色——紫瞳银发,潋滟动人。
“景。”沙哑的嗓音,沉淀了千年的爱恋。猛然将她拥入怀中,狠狠地抱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离开自己。
他的景终于回来了。抱着她娇软的身体,嗅着熟悉的馨香,他满足地叹息。心口的火却越烧越旺,直欲将他焚成灰烬。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手。
“哥哥、哥哥,对不起!”离景反手抱住他,喃喃说道,泪落如雨,怎么止也止不住。欣喜、愧疚、自责、懊悔,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若非因她,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容曦的利用,她岂会看不清,不过不愿相信。魂魄飞散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满满都是与哥哥的回忆……原来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而不自觉。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凰珏只是紧紧抱着她,感受她,他的脸上满是痛苦,眼里却满是欢喜,眸光粲然,如有花开。
元不解旁观,西楼月却再也看不下去,上去一步将两人分开,扶住凰珏的肩膀,沉声提醒:“珏,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睡一觉,让炎壁出来应对。”
“哥哥你怎么啦?”离景终于发现凰珏的异样,却见凰珏微偏过头,调整了下表情,才转眸一笑,道:“无妨。不过受了些小伤。”
西楼月却一言道破:“是一寸相思。”
一寸相思?离景脸色一白,这毒的名头在三界都很响亮,她也有耳闻,却不想有一日这毒会落到哥哥的身上。
凰珏却无谓一笑,抬手触了触她的脸,“这毒,并非传言中的恐怖。景不必担心。”
强悍如他,脸色惨白成那样,还冷汗不断滴落,极力隐忍尚且露出痛苦之色,这样的痛苦,还不叫恐怖?!
离景只觉得心一阵阵地抽疼,明了他不让自己担心,只好极力忍住泪水,露出微笑,“我不担心。只是,哥哥你累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就算为了我……”
凰珏已是强弩之末,听她如此说,便点点头。
“你这女人就是一祸水!”红发红眸的炎璧一出来便怒目相向,“早知道,当初潜入王府时就给把你这个女人给杀了!”
潜入王府?离景灵光一闪,脱口道:“莫非你就是夜闯闺房的采花贼?”
采花贼?炎璧不满皱眉,摸了摸鼻子,想起当初自己对她做的事……胸口一片火热,烈焰又起,疼得他眉头纠结起来。见她愤愤然一幅要扑过来吃人的样子,又气又恨又憋屈,下巴一抬,梗着脖子道:“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哼!”
“你个混蛋!”离景扑上去,拳头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你竟然用哥哥的身体来干坏事,好你个炎璧,看我不揍扁你!”
粉拳如雨下,打在身上还真有些疼,可见这女人是卯足了劲儿,炎璧有些莫名地委屈和恼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脸几乎贴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那又怎样?当时你不也很投入,很享受?哼,我只是做了凰珏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不定,他也很乐意我那样对你……”
“你去死!”离景怒不可遏,狠狠踹了他一脚。
炎璧没有防备被踹到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愈发抓紧她的手腕,似乎要把她捏碎。
“放手!”离景挣扎,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灼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一手捏开她的下颚,强硬而粗暴地长驱直入,一直吻得她喘不过去来。
炎璧蓦然松开,离景深深地喘了口气,正欲发作,却见他弯下腰,十分痛苦,挥出的拳头不由地定在半空。
西楼月摇头轻叹,伸手将炎璧点晕,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真是孽缘。炎璧当年总是和离景作对,想必多半是因为离景太过忽视他。而他,嫉妒凰珏与她之间的感情。
离景母妃受控于魔心,他上前替凰珏挡了一掌,想必早有预谋,是打着与凰珏共用躯壳的主意,为的,不过是离景罢了。
大概,谁也料不到那个看似任性无为的少年,会如此狠绝。
离景呆呆看着昏过去的炎璧,心中滋味难言,好半天,才晦涩地开口道:“他怎么也受控于一寸相思?”而且,是面对她时发作。
西楼月不答反问:“你不知道?”
离景低头不语。只是想不通罢了,要知道千多年前,炎璧可是很讨厌她的,事事敌对,百般刁难。又怎么可能……
摇摇头,不愿多想。“哥哥他怎会中一寸相思?”
西楼月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道:“此毒非凡人能有。是、容曦。”
离景震惊:“不可能!”他如今该在九重天上,怎么可能来到人间。
“当年你魂飞魄散,是他拼却一切收集残魂、补魂,最后落得魂魄飞散的结局。”
惊闻当年后续,离景心神巨震,又不敢置信,口中喃喃:“怎么可能……他对我,更多的是利用……”
西楼月讶然,“原来你都明白。可为何当初却执迷不悔?”
“当初……看不清自己的心……”以为深爱,其实不如想象的深。也许,更多的是为逃避哥哥的深情。
“那么现在呢?”西楼月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现在,可认清自己的心意?”余光有意无意飘在凰珏的身上,若有所指。
离景看看凰珏,再看看西楼月,想起一寸相思的解法,胸口一热,却又一酸,轻轻摇头,道:“我们,是兄妹。”
虽非同母,却也是血缘至亲。怎可结合?更何况,还日夜厮守,那与禽兽何异?
“你已转世轮回。”
离景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还有那些记忆,那些术法……甚至我的血可以唤醒诛魔剑……这样的我,又怎么可能是转世重生?”
西楼月无言以对。不知当年容曦怎样做法,离景分明还是当初的离景。
良久,默然一叹:“那便只有集齐八大神卷。而在此之前,你与珏最好,不要见面。”
不能见面?难道刚刚相聚便要别离?离景不舍的目光留连在凰珏脸上,幽幽问道:“可有神卷下落。”上古神卷,拥有者可逆天改命,横扫三界,无所不能,还可以实现任何一个心愿。谁都渴望拥有。
可见过神卷者,寥寥无几。下落更是无人知晓。
西楼月点头:“妖族、魔族、还有、双王府,各有二卷。余者两卷暂时下落不明。”
离景心念一动,妖族可以找寻。至于双王府,容秀……
西楼月静静看着她,眼中满是探究之色,缓缓开口道:“忘记告诉你,容秀就是魂魄不全的容曦。而今,他已经恢复记忆。一寸相思便是他的手笔。”
☆、047 魔医天罗
“果然是他。”一种又苦又涩的滋味在心间蔓延,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回忆,离景已经隐约有所感觉。千年前纠缠不断,千年后依旧牵连。她还是一头栽进去,莫非这就是宿命?
哥哥也如是。论心计,终究是不及他。
“接下来,打算怎样?”
“先带珏回魔界。无水已经将失踪千年的魔医大人带回魔界。或许她有办法。”西楼月看着她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研判。
魔医天罗?她?哥哥的未婚妻?离景心头泛酸,面上却不露半分。口中说道,“我也一起回魔界。莲的未婚妻,我的朋友也许在那里。”
西楼月略加犹疑,点头,“也好。无水下落不明,恐会对你不利。你还是和我们回魔界的好。”
离景想起那日那双阴鸷的眼,原来那个少年就是无水。听说自这些年来魔界便是由他一手把持,直到魔君苏醒才退居二线。他为何要杀自己?
“公子!”元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离景随着白猿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人披着月华自迷离的雾气中走来,素衣翩然,步履从容,仙姿神韵,无以描绘。
见他无恙,离景松了口气,走上前去,目光落在他的腿部,“莲,你的腿?”
风莲低头,似乎在看她,语气里有一种释然:“其实,我并无腿疾,只是、心结难解。如今,心结已解,此后我不必再依靠轮椅。”想了下,笑道:“想必小狐已经和你说了吧这些……”
他的笑容如此通透,离景也便坦然,“小狐确实与我提过,我还在想该如何让你打开心结,想不到你自己已经释然。这样很好……对了,你去了何处?元很担心你。”
“我、睡不着,随便去走走。”说着,微倾身,轻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语气说不出的低柔,“累景担心,抱歉。”
西楼月在旁看见二人如此亲近,连忙开口打断:“景,这位是——”
离景回过神来,笑道:“我来介绍一下。月,这是我的朋友风莲。莲,月是我——”
“哥哥!”西楼月接上她的话头,指了指靠自己身上的凰珏,“景最最亲近的人。”却未说明是什么关系。
末了,又道:“抱歉,忘记你看不见。不过,公子眼睛不便,却还能与这茂密的树林中行走自如,甚至不惧毒虫猛兽,实在是少见。”眼前的男子直觉让他感到威胁。就像一个谜,浑身充满了危险而神秘的气息。何况,景与他如此亲密。西楼月很不厚道地挤兑一番,也是间接提醒离景。
离景无奈一笑,却不好戳穿他。因听小狐说过莲的眼睛另有玄机,故而也未起疑心。西楼月的话白说了。
莲若无其事,淡淡一笑:“原来是景的哥哥和朋友,那便也是莲的朋友。”
西楼月笑笑不回应,离景过来扶着凰珏的一只胳膊,“把哥、呃,珏扶上车去休息吧。”
“景的朋友怎么了?莲可帮得上忙?”风莲适时开口,似乎察觉到什么,离景想到小狐说过风莲懂医术,忙不迭地道,“他中了奇毒,麻烦莲帮忙看看。”
“不必了。”西楼月想也不想地拒绝,离景瞪了他一眼,和他一起把凰珏扶到车上躺好,小狐已经醒来,在一旁迷糊地瞪着眼睛打量西楼月和凰珏。想不到睡一觉,醒来竟多了两个绝色男子,公子又多了两个情敌。
“莲,拜托你了。”离景不顾西楼月的反对,将他拉出车厢,把空间留给莲诊治。
西楼月拗不过她,只好皱眉道,“你进去看着珏。”
虽然不满她如此防备莲,不过知他是出于对哥哥的关心,便没有多说。钻进车厢,看见风莲正在低头沉思,忙问,“怎样?”
“所中之毒,我从未见过。抱歉,景,暂时我还无法找出解毒之方。”
离景闻言,倒也没大多失望。一寸相思本就非人间所有,他解不了也正常,毕竟这是连仙魔都没有办法。
看来唯有寄希望于神卷了。先送哥哥回魔界,然后去找寻……
一行人略作休息,天没亮便启程前往魔界。
七天之后,终于达到魔界所在烟霞谷。由于魔界入口乃是秘密,除了离景,莲和白猿小狐都被西楼月以特殊的手法蒙蔽五感之后才得以一起进入魔界。
魔界其实就相当于一座城。只不过,城的范围很广,魔族数量堪比一个小国。魔君的宫殿则位于魔城的中心,灰色巨石加上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宫殿,恢弘大气,一种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魔族族人与人类的差异仅在于发色和眸色,倒比妖族千奇百怪的形貌好多了。
魔城街道整齐繁华,离景一行人坐在豪华的马车里缓缓驶向宫殿,虽是低调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约行了两盏茶的时间,一行人终于到达宫殿。
早有人在宫殿大门处迎接,侍卫整齐排列,当中一人黑衣猎猎,发髻高挽,孑然而立,秀而不群,却是个女子。
“恭迎魔君。”女子的声音清而冷,带着淡淡的磁性,离景闻声,猛然一惊,一把掀开帘子,探眼望去,不由惊喜叫道:“素素?!想不到你真的在魔界!”
女子的目光冷冷看过来,竟如同看待陌生人般,离景如同遭遇兜头冷水,一时间怔在那里。
西楼月两厢看看,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魔医大人?”一面跳下车,却见女子点头,“天罗前来迎接君驾,敢问军师,怎不见我王踪影?”
西楼月避而不答,只道,回宫再说。回头看看还没回神的离景,笑道:“魔医还未曾见过公主。”
天罗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天罗见过公主。”
“不必。”离景回过神,深吸了口气,缓缓放下帘子。素素为何变成魔医,记得千年前魔医的容貌并非如此。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还有,她为何不认识自己。是假装,还是另有隐情?
☆、048 真相
回到凰珏的寝宫,安置好依旧昏睡不醒的凰珏,离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正色面对西楼月:“月可以告诉我,魔医天罗是怎么回事吗?她究竟是素素还是天罗?”
见她义正言辞地样子,估计是怀疑自己欺骗了她,西楼月无奈地笑了下,道:“其实我也不知情。魔医是无水寻回来的,要么就是天罗的转世要么就是天罗占据了索素素的躯体,以我对无水的了解莫约后者居多。无水还是有些手段的,当年也是他将我与珏唤醒。”
无论是哪一种,离景都感觉难以接受。素素是她在异世唯一的好友。当初在王府自己孤立无援,只有素素不但教给自己武功还将医术毫无保留相授,这份恩情实在难以偿还。
“让我来回答公主的问题!”说话间,魔医天罗已施施然走进来,离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那样傲然仿佛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神情很是不习惯,再加上她不经通报径自进入哥哥的寝宫,实在令人不喜。当她真个是哥哥的妻子?
“你怎么进来了?”离景皱着眉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不喜。
天罗不以为许,笑道:“我乃魔君的未婚妻,想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君有何不可?公主即便身为魔君的妹妹,也管不到自己嫂子的头上吧!”
这幅嘴脸真是讨厌,离景撇了撇嘴懒得与她计较,只问:“你把我朋友怎样了?”
“你的朋友?你是说索素素?呵呵,那不过是我无聊时的一个杰作。如今我回来了,这幅躯壳自然就归我了——”见离景张嘴欲言,天罗紧接着道:“如果公主想问我这容貌——”说着,眸光一闪,脸上竟已换了另一幅容颜,赫然就是当年魔界的魔医天罗,妖媚绝伦,浑身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惑。和她比起来,离景就像没成熟的果实,恁青涩了些。
离景脸色十分难看:“当初你是刻意接近我?”
天罗风情万种地撩了把头发来把玩着,娇笑道:“也算不上欺骗。只是当初的我尚未完全清醒罢了。”
离景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转头看了看犹自昏睡的凰珏,忍下个人好恶,道:“既然来了,就给哥哥看看吧。”虽不喜天罗,可她的医术却是魔界公认的精绝。也许她会想到办法。
这是正事,天罗也收敛了风骚的神态,来到床边,硬是将离景给挤开去,才开始为凰珏诊脉。
“一寸相思?”天罗转头看着离景,目光像是要吃人,离景毫不畏惧地直视她,这毒又不是她下的,干嘛这样看着自己。
殊不知,天罗乃是嫉妒。若是魔君无情,那这一寸相思根本伤害不了他半分,反而十分助益。而如果魔君喜欢的是自己,那么一寸相思根本无需解药。
“说说吧,该怎么做?”西楼月在一旁打破了沉默,看着两个女子针锋相对,只能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实说,就他自己而言,自然是公主比较讨喜。可若是为了魔界,还是希望凰珏喜欢的是天罗。毕竟,再怎么样说,他与离景是兄妹。血缘,无法更改。
天罗盯着离景,渐渐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问,“公主可是与妖王相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离景顿生警惕。
“无论是与不是,妖王之心一定要取。”天罗斩钉截铁地道:“加上公主体内的内丹和神泉之水,这一寸相思方可解。”
“要内丹、要神泉都可以,只是,要取寻的心断断不可能!”离景立刻拒绝,毫无余地。
天罗眼一眯,“这么说,妖王在公主心里比魔君还要重要?”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好友,根本没有可比性。”离景懒得与她争辩,看向西楼月,“月,你不是说集齐神卷也可以救哥哥吗?”
神卷?天罗眼睛一亮,随即隐灭,“公主可是已经有神卷的下落?”
离景瞄了她一眼,“有又如何?”
天罗难掩激动,“只要得到神卷,魔族何愁大业不成。届时我们可以回到九重天,把仙界打个落花流水,以雪千年之恨。”
“在你心里,原来魔界大业比哥哥还要重要!”离景轻蔑一笑,忍不住刺她。
“有妖王之心足矣。神卷那可是无上至宝,就是仙也垂涎不已。对于魔界更是至关重要,怎可浪费在小事上?”
原来在她眼里,救哥哥不过是小事。哼,虚伪的女人!离景冷冷一笑,“哥哥需要休息,你可以下去了。”
这神态这语气完全把她当普通下属,天罗目光恨恨,瞄了眼西楼月,只见他也目光冷眼,显然有驱逐之意,便忍下心中气闷,草草行了个礼,愤而离去。
“月——”离景舒了口气,见西楼月别有深意地盯着自己,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你是不是也想我去挖了朋友的心?”
西楼月看了眼床上的凰珏,神色凝重,沉吟着道:“断肠之毒虽然可以暂时压制一寸相思,然而此毒对身体大有损伤,若是、再拿不回神卷,还望景莫要怪我。”
离景蓦然一震,似不敢相信月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面对他那决绝的眼神,却又说不出责骂的话。西楼月不是天罗,名为下属实为兄弟。他一心为哥哥,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他。若是不曾认识寻,也许她也会这么做。毕竟,比起下落不明的神卷,妖王之心更容易得。
离景一言不发离开了寝宫。
是哥哥还是寻?难道只能二选一?满心烦忧的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莲所在的宫殿。
“景来了,何不进来一叙?”离景还在宫门外徘徊,里面便传出风莲的声音。
她只好走进去。看见莲正坐在窗边,好整以暇,似乎早料到自己会来,连茶都备好了。
“莲。”离景坐到他身边,喝了口他泡的香茗。淡然的茶香沁入肺腑,感觉好了许多。
“景有心事。”风莲淡淡笑道,不是疑问还是笃定。那双被锦带覆盖的双眼仿佛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离景默然不语,却见风莲又道:“可是为了神卷之事?”
“莲也知道了?”
风莲点头,笑道:“若是为神卷可恼,或许莲可帮助一二。”说着,抬手缓缓解下蒙眼的锦带——
离景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双金光闪烁的瞳,想不到莲的眼眸竟然如此殊异常人,却见风莲手中捏了个奇怪的诀,眼中的金光突然暴涨迸射,离景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只见眼前浮现着一道透明的玉牌,玉牌光耀万千,空中浮现着玄奥的图文。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润有力的手托起,然后浮现半空的透明玉牌便缓缓落在掌心,如同冰雪般消融,渐渐融入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这就是神卷?离景大喜,“莲!”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只见风莲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有血自眼中流出,顺着白得透明的脸淌下,显得触目惊心。
离景大惊失色,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莲,你的眼——”
风莲轻轻反握她的手,镇定自若一笑,“无妨。自出生,神卷便在我双目之中。这便是我眼中的玄机。如今取出神卷,也不过是流了血罢了,与原来没有什么分别。景不必为我担心。”
离景又感动又后悔,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对不起,莲。我不知道。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又怎样呢?离景忽然说不下去。难道她真去挖寻的心?
风莲了然一笑,却并不在意,只安慰她道:“景不必自责。莲很欢喜,能够帮助景。让景不必那么烦忧。神卷自该发挥它的功效,我的双眼也并无大碍。”
离景流泪摇头,看他愈发惨败的脸色,这怎么可能无事?
有滚烫的泪滴在手背上,风莲似被灼伤般,摸索着触了触她的脸,脸上难掩心疼之色,“景,莫哭。我真的无事。景难道忘了,我懂医术,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别再伤心了好不?这样,反倒令我难过。”
“好,我不哭!”离景胡乱地点点头,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抖着手去擦他脸上的血泪,迭声道:“莲赶紧医治自己的眼睛,不要再说话了好不好?需要些什么跟我说,我有药材!”说着,也不顾什么,把空间里的药材一股脑儿地掏出来摆在榻上。
风莲笑了笑,道:“景把我扶去床上吧。”
离景依言扶着他前往内殿,把他扶躺到床上,取来巾帕将他脸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回头四顾,却不见白猿踪影,“元和小狐呢?”
风莲笑道:“我已经吩咐它们去准备药材了。所以,景不必担心。我早做了万全的准备,不是么?”
“好了,我这里无事。景还是去守着你的朋友凰珏吧。”
“他是我哥哥。对不起,莲。”离景很是抱歉,骗了他。
“我知道。寻不必在意。”风莲丝毫没有介怀,嘴角带着微笑,眼角眉梢都是难言的温柔,水一般将她包围。
“去吧。这个时辰,凰珏也该醒了。若不见你,可要着急呢。”
离景不放心,可是却也想起凰珏每日这个时辰会醒上一会儿,而且每醒必要见到她才肯罢休。
“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无妨。元它们已经回来了。”风莲的话语刚说完,果然看见白猿和白狐一大一小两只身影进入内殿。元手里还抱了好些药材。
看见她,元和小狐有些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态度有些冷淡。离景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它们是因为不满莲毁掉双目为自己献出神卷。
在风莲的一再催促下,离景不舍地离开了宫殿。
她刚离开,宫殿里的气温骤然下降,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元和小狐立在床前,眼里不复刚才的恭敬,而是一种敌意和恨意。
风莲则悠然地坐起来,靠在床上,慢慢睁开眼,黑如深潭的眸露出一点笑意,“怎么?将神卷给了你家公子所看重的女人,有何不妥?”
元没有开口,小狐已经忍不住跳脚:“既然神卷已取走,那么我家公子呢?你不是说过,事成后就还我家公子来的么?”
“可如今事未成。”风莲慢条斯理地道。
“你骗我们。”沉默的元开口,眼神沉痛,“公子是否已经不在人世?”
风莲意外地瞥了它一眼,轻飘飘道:“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躯体在何处。”
轰!空间内的离景闻言,只觉得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她因为担心风莲怕自己为难而不敢提要求,故而又悄悄地躲在空间里进来,本意是为了照顾他,不想却听到这样残酷的真相。风莲已死,那么眼前之人是谁?
☆、049 情殇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那个自己永世不忘的男子浮现在脑海,离景一字一顿地道:“容曦,是你。”又或者说,是容秀。莫名滴,笃定就是他。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呜呜——”一旁的安儿不安地哭起来,诛魔剑跳到她怀里蹭来蹭去,离景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激烈的情绪,慢慢地坐到地上,轻轻拍拍诛魔剑,哄道:“娘亲没事。只是,有些伤心。”
身边的小白龙是个暴躁性子,刚才见她失态不敢开口,此刻已经忍不住要杀出去:“主人,等我出去把此人杀了给风莲公子报仇!也让你解恨!”
离景一把揪住他的尾巴,轻轻摇头:“别冲动。你不是他对手。这个仇,我自己报!”
“安儿也一起!”
离景拍拍诛魔剑,没吭声。
心底其实很纠结。千年前,他害了哥哥、害了哥哥的朋友,可对自己却是极好。千年后,他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哥哥,甚至杀害了风莲,可是——她只要想要杀死他,心就会止不住地疼痛。这爱恨交加的感觉,如同一把锯子在心中不断地拉扯,简直痛不欲生。离景忍不住捂住心口。
容曦,你为何要这样?
双目隐含泪意,透过空间望着那悠然自若的男子,无论何时,他都可以这般淡定自若,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心上,可是当他的目光凝视着你,你又会觉得他对自己如此地温柔,仿佛倾尽一腔情意,令人沉溺而不自知。
温柔,有时候是种毒,可以致人死地。
风莲不费吹灰之力便制服了欲图攻击他的元和小狐,他并没有发怒,依旧淡然而笑,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们想要为主子报仇,殊不知,他与我本是一体。他即使我,我即是他。他本一缕残魂,乃是逆天的存在,如今不过是回归本源罢了。”
小狐半懂不懂,元却陷入了深思,片刻,一字一顿说道:“我只有一个主子。”
风莲但笑不语,轻轻摇头,似为它的固执惋惜。
离景却是听懂了,原来如此。当年容曦为救自己魂魄飞散,而月曾说过容秀魂魄不全,寻更直言风莲乃魂魄不全之人,当初自己并未深究,如今看来,风莲身上便是容曦的残魂。所以,容秀才要杀他。将残魂收归本体。
话虽如此,可是风莲终究不是一缕魂魄那么简单,他是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生命的人,有呼吸有思想有感情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和悲喜故事,乃是独立的个体,岂容容秀随意杀害?
离景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冲动地冲出空间找容秀拼命。那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很惜命,有许多未完成的事。
她强迫自己走出内殿。她不知道,那双沉静若水的眸在她走出的瞬间,看了过来,淡若梨花的唇边是了然于心的笑意。
回到主殿,凰珏已经醒过来一会儿了,正为见不到她而痛苦不已,离景见此情形,连忙地小跑过来,“哥哥,你醒了?抱歉,刚才我出去走了一圈,忘记了时辰。”
西楼月见救星回来,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招呼识趣地退避。
“景。”凰珏狠狠地把离景拥入怀里,沙哑的嗓音难掩恐慌之意:“我以为你走了……”
“不会。”离景回抱他,坚定地说道,“我再也不会离开哥哥。之前和哥哥说过,千年前那件事,是我不好,误会了你。而之后,又害了哥哥的朋友妖族的王子寻弄夜……”脑海灵光一闪,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冒出,离景脱口道:“哥哥,你说会否现在的妖王就是王子夜?他也叫寻!”
当年因自己无意的举动害得妖族宝物毁灭,寻弄夜遭受剥魂夺魄之刑,如今她魂飞魄散尚可重生,夜为何不能?对那个美若天人的少年,她实在心怀歉疚。当年是他为自己担下罪责。
凰珏轻轻蹭着她娇嫩的脸颊,感觉痛苦有所减轻,手上用力,更加紧抱她,心里有一丝欢喜。
越是亲近景,则一寸相思的痛苦越能减缓,是否表明景其实对自己亦是有情?
“哥哥?”离景轻轻掐了他一下,不满他的分神。
“嗯。景忘记了,寻乃是妖王族的姓氏。”凰珏漫不经心地回答,薄唇已经来到她的耳边,嗅着那熟悉的馨香,情难自禁地吻了下去。
一种异样的酥麻直窜上来,离景感觉如同触电般,浑身猛然一颤,下意识地要将他推开,凰珏却抱着她倒在床上,修长的身体毫不迟疑地压了下来。
狂风暴雨般的吻细密地落下来,铺天盖地都是哥哥身上的气息,离景觉得难以喘息,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似要推拒又似要拥抱,一如此刻她的内心。抗拒和接受两种思想在作天人交战。
最终,却放任自己沉沦。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为了缓解一寸相思的毒,暂时不顾一切。等毒解了……
她的接受,让凰珏欣喜若狂,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景!景……”声声切,声声情。倾注千年的爱恋,终于在结合的那刻得到圆满。
交股叠胸,细细温存,激烈狂欢。极尽缱绻的缠绵,如同燎原之火,将彼此焚尽,又似漫天席地的浪花,欲将人灭顶。可即便如此,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感觉很欢喜、很欢喜……
在最后的最后,漫天的烟火落在眼里,心里开出幸福的花来,离景依稀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很远的地方穿来:“哥哥,我爱你……”
夜悄然而至。这注定是一个无眠夜。傍晚时分,离景于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魔君的寝宫。深夜,她又悄无声息地返回。无人发现藏在空间里的她。
到了寝殿,她并没有现身,只是沉默地守护着昏睡的凰珏。此外,她也是在等待,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容秀既然混入魔界,就不可能没有图谋。她觉得,他一定会来此,莫名地笃定。他身上有神泉水还有神卷,她要想办法夺取。
子时已至,离景却半点睡意也无,小白龙已经敞着肚皮在她身边呼呼睡着,安儿却固执地陪着她,一人一剑,守株待兔。
终于,当那飘逸的身影如雾气般潜入内殿,离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边的安儿小声道:“娘亲,他来了!”
离景没有说话,她动也不动,如同一具雕塑,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身素白的男子缓缓走向床边。因是侧面,阴影下,看不清的神色,离景并没有轻举妄动。
终于,男子的脚步在床前止住,他静静凝立,目光不离床上的凰珏,神色几番变幻,片刻之后,他忽然勾起一抹飘忽的笑,缓缓地朝床上的人伸出双手,一股巨大的寒意扩散开来。
如此凛冽的杀气,离景呼吸一紧,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握住诛魔剑,就这么朝着容秀的后背刺过去。
无声无息的一剑,突如其来的一剑,如此近的距离,避无可避。剑刃切入皮肉,发出轻微的声响,离景却觉得那一剑似插在自己的心脏,那么地痛。
一剑轻安。
容秀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微笑如水,眉目清绝,容颜如画,优雅的声音温柔如滴水,他说:“果然是你,景。你果然已经知道。”
一切早在他预料中。离景的手微微一颤,不敢看他柔情似水的眼眸,闭目咬牙,手上用力,诛魔剑瞬间拔出来。鲜红四溅,落在他如雪的衣,如同忘川彼岸绵延而开的曼珠沙华,酴醾妖艳,浓烈诡异,惊心动魄。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眼眸,离景抬手一擦,摊开掌心一看,白的手红的血,那么鲜明强烈的对比,如同形状诡异的痣。
“为什么?容、曦。”他云淡风轻的笑,销魂蚀骨的温柔,令她心如坠石,字字千钧。
“没有为什么。”容秀深吸一口气,呼吸都是疼痛,诛魔剑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可他依然谈笑自若,“已发生的事情,追究对错还有何意义。所以,我从不后悔。后悔这种情绪,只会蚀人心志,令人颓丧。容曦令你痛,容秀令你伤,如此,我便换个身份爱你。何错之有?”
“爱本无错,只是你用错了方式。你对我如何利用,都可以不追究。只是,风莲是我朋友,你杀了他。哥哥是我最亲的人,你伤了他……就在刚才,你还企图杀他……不可原谅……”离景慢慢说道,诛魔剑指着他,目光扫过地上淌的血,剑尖在轻轻颤动。
“方才,若不如此,你怎肯出现?!”容秀的脸色发白,笑意不减,“与白猿对话之时,我便感觉到有异,继而想起千年前天庭丢失的须弥芥子,便猜到是你。”
离景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容秀的眼神已经有些模糊,他眨眨眼,想要将她看得更清楚,“景,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你心底最重的人,始终是凰珏。千年前如此,千年后如是。”淡淡一哂,继续道:“一寸相思反倒成全了你们。我该杀了他的……”
声音低不可闻,他含笑缓缓地弯腰,盘坐于地上,动作极其缓慢,仿佛用尽了力气。头渐渐垂下,最终无力地凝固成一个僵硬的姿势。
离景心口一揪,手里的长剑锵然滑落,当即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声音有一丝颤抖,“容秀?”没有反应,她又轻唤了几声:“容秀?”
颤抖的指尖去试探他的鼻息,却忽然被轻轻捉住,一双温润的眼含笑看着她,“景,你在担心我。我、很欢喜。”
“你——”被耍弄的愤怒让离景脸涨得通红,她甩开他的手,他紧捉不放,掌心一凉,有光华流转的透明玉牌出现在掌心。是神卷!
离景愕然,他却笑着慢慢合拢她的掌心,玉牌渐渐融入,“你要的,给你。神泉之水已经被用完……”
神光离合的眼蓦然黯淡,如同耀眼的星子骤然坠落,他慢慢向后倒去,离景心中一痛,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如玉的容颜渐渐沉寂在她的臂弯,淡雅的唇边一朵笑花零落,她伸手欲捉,却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中,她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躯体,久久沉默……
☆、050 剖心
高达数米的石门轧轧开启,露出高达幽深的洞口,里面光怪陆离,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这就是万妖洞?
离景缓缓转动手腕上暗红色的手镯,“景!”一声欢快的呼唤,熟悉的身影自洞内飞奔而出,未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抱她入怀,那么用力,仿佛用尽浑身的力气,倾尽分离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
“寻。”被他的情绪感染,离景轻轻地环住他的腰身,露出久违的笑容。
带离景进入妖界的断归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轻轻地咳了一下,以提醒忘乎所以的二人自己的存在。
却换来寻一个凌厉的眼刀:“滚!”真是不识趣!
离景推开他,将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发现他又长高了许多,自己才到他胸口,真真是有压力,“寻,你吃的什么好东西,也均一点给我啊,看看我这个子——”说着用手比了比,却被寻一把捉住,放到口中轻轻啃了一口,“你这坏东西,一来就打趣爷,看爷如何惩罚你!”话音刚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寻快放我下来!”离景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落入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想到还有外人在,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一面伸手去拍打他。
没有力道的拳头打在身上如同搔痒,寻丝毫不在意,一面敖娇地说:“爷抱你,是你的荣幸!”脸上却充满了温柔和宠溺的神色。
拗不过他,离景只好将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当乌龟,即使不看不听,却还是能感觉到一路的注目。不知为何,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内心无比地安稳,有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在心中蔓延。
她的寻,已经成长为足以让她依靠的男子。
“参见王。”
“王”
……一路都能听到参拜的声音,恭谨而敬畏的语调,可以看出来,短短时日,寻的妖王位置已经坐稳。听月说过,寻已极其血腥的手段镇压了族内的反叛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如今妖族之内,唯妖王是尊。那些曾经陷害他的人,都被寻以酷烈的方法折磨致死,妖王残暴之名远播,令人闻之色变。
月对此颇为不赞同,离景却不以为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时已深秋,万妖洞内气温比外面低,已经燃起了炉火,地上铺了厚厚的毛皮毯子,架上描金边的紫檀木矮几,上面摆了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靓汤,色香味俱全。
离景与寻相对而坐,小白龙再抵不住美食的诱惑溜了出来,不待人招呼就开吃起来。安儿吃不了,因此对美食不感兴趣,倒是围着寻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经历这么多,安儿已经不似初时那样排斥寻,倒是有几分喜欢的样子。现在也比较少念叨爹爹容御,估计他也觉得要爹娘复合不大可能,倒不如找个好点的后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