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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奈何今兮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谁会给自己下毒?离景甩了甩头,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王爷呢?”

“昨日已经出发前往烟霞谷。”

容秀已经去了烟霞谷,那么一切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详细询问了,慎言看起来,对此事并不清楚多少,离景便也懒得问了,只随口问了句:“临行前,王爷可有什么交待?”

“有。”提到此,慎言双眼放光,看起来颇为激动,“王爷说了,府中事务一切由王妃调度,若有疑难,可寻冷管事相商。”

冷管事,不就是阑珊院名叫冷烟的紫衫少年?此人年岁虽小,却颇有本事,看起来十分得容秀的倚重。只是,容秀真的放心将王府事务交给自己打理?其中,可包括那个只闻其名的晋王容御?

“呃——”不知为何,心口突然闷痛,离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慎言见此,十分紧张:“主子可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差人请医者!”

疼痛不过瞬间,很快便过去了,离景摇摇头,抬手止住慎言,“我没事,不必惊动他人。”

慎言半信半疑,仔细观察了一会,见她并没再发作,这才松了口气,言道:“主子昏睡数日,久不进食,奴婢先吩咐下去让弄点粥来。”

“嗯。”离景有气没力地应了声,直又想躺回床上。慎言不过出门吩咐两句,片刻又返回,给她洗漱换衣。

方打理好,却听见门外慎行气呼呼地骂道:“厨房那些人得了郡主的吩咐,竟然全反了。王妃不过要碗粳米粥,竟然说没有食材,要煮粥还得待出去买了米来。要燕窝没燕窝,要什么没什么,这明摆着是郡主要挤兑王妃……”

“嘘,小声点,别让主子听到!”

离景和慎言相互对视一眼,郡主,安和郡主?之前听说她被容秀禁足了,所以才没有出来闹腾,想不到,容秀才离开,她就耐不住发难了!

“主子?”见她沉吟不语,却并无怒色,慎言摸不透她的心思,小心试探道:“不如,让奴婢去瞧瞧?”

离景轻轻摇头,“你之前说,王爷有言府中事务皆有王妃管理?”

“是。”

“你去跟冷管事说,自今日起大厨房的一切开支皆需经我同意。郡主一心向佛,明日起大厨房只管准备斋饭,不许有一点荤腥!另外,王妃中毒方解,心有余悸,天涯阁需增加守卫,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擅入。”离景平静地吩咐,安和郡主不是要闹嘛,随便她闹腾。她只需要守好自己的院子,得一方清静之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差人请来工匠,就说为郡主修建佛堂……”

慎言一愣,旋即微笑道:“是。”郡主这下,想不出家都难。只是,这样王爷回来是否会怪罪王妃?

就在慎言转身出门的当口,离景忽然叫住她:“圣皇赏赐的那些女人,王爷如何安排?”

慎言回头,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见离景神色无异,这才斟酌着回道:“王爷将他们安排在群芳阁……。且安排了许多美少年前去服侍……”

美少年?离景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那毒医呢?”

“当日就离开了。”

竟然当天就离开了?难道已经见到了容御,还是容秀使了什么手段?“嗯。你去吧。”

命人在天涯阁的小厨房弄了些流食,离景慢慢吃了些,方才感觉精神了些。正欲出去走走,忽然有人来报,说是风少求见,离景不由大感头疼。

容秀一走,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不见!”离景一面揉着眉心一面果断地道。

慎言迟疑了下,却是劝道:“王妃不如让他进来再行对付?这两日他一直在王府门口徘徊不去,还大肆宣扬过往之事,如今外头流言纷纷,恐对王妃名声有损。”

原来如此。这厮大约是听说容秀离开,便迫不及待前来羞辱自己呢。离景冷冷一笑,“让他进府,岂非正中那厮下怀?让旁人以为我与此人仍有牵连?”思量片刻,已有主意,“这事,就交冷管事去处理吧。就跟他说,双王府的名声毁不得,王爷的名声更是损不得半分!”

慎言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又回转,回禀道:“冷管事果然神通,不过是命人去与那风少说了几句,那风少便灰溜溜地走了。”

“大约,是抓了人家什么痛脚吧。”离景懒懒道,心中有些不悦。既然能如此轻易解决的麻烦,为何不早出面?想来,府里那些人并没几个将自己这个王妃放在心上。她,开始有些想念容秀了……

然才念及容秀,心口便是一阵窒闷,让离景觉得分外难受。难道,是余毒未清?是不是要麻烦素姐姐来帮自己诊看一番?

“王妃,女夫子前来探望。”

说曹操,曹操到!离景喜出望外,忙站起来:“快请!”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离景已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亲热地抓住索素素的手,笑道:“素姐姐,你来了!”

索素素依旧一身简洁的黑衣,高挽发髻,淡漠的神色在看到离景的刹那,染上几分柔和,微微笑着回握她的手,“听闻你身体有恙,是病了?现在感觉怎样?”仔细端详她的面容,不禁伸手摸了摸,叹道:“怎地几日不见,便憔悴如斯?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情始末离景自己也不怎清楚,因此只含糊回了句:“不过得了风寒,病了几日,现在已无碍。”

两人相扶着落座,离景见她眉间似拢愁云,不由关切道:“姐姐莫不是遇上了烦心事?”

闻言,索素素静静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景还不知道?如今京中皆在议论女夫子被圣皇赐婚一事。”

“赐婚?姐姐你要嫁谁?”

☆、021 挑拨离间

“左相最小的儿子,风家六少,风莲。”索素素面无表情地道出未婚夫的身份,看起来似对此人全无好感。

风六少?风莲?离景大感疑惑,据她了解,左相十分风流,家中妻妾众多,儿女成群。然,女儿十数个,儿子却少,不过五个,其中最小的便是五少,早已订有婚约,又怎地无端冒出一个六儿子来?

观她神色,索素素岂能不知她心中所想,顿了顿,道:“左相这个小儿子,据说生来便有异能,可预测未来占卜吉凶,是百年难遇的占星师,然而,也因此自小体弱多病,几次几乎丧命。后幸得一高人指点,此子若远避红尘方可无病无灾,安享百年。左相虽心有不舍,然而最终还是让此子随了高人遁世而去。这一去,便是十数年。谁也想不到,圣皇竟然突下旨意,将我赐婚于此子。”

离景安静地听着,感觉就跟听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般,也不知是真是假。那风莲体弱多病,这十数年过去,焉知还有命在否?这圣皇想是当月老当上瘾了,赐婚一桩又一桩,然而,成就的姻缘却都十分耐人寻味。

如她与双王,如素姐姐与籍籍无名的风六少,就世俗观念论来,一个高攀,一个低嫁,实在不相匹配。真不知道圣皇是怎么想的?

“也许,那六少早已不在人世。”离景实在想不出安慰的字眼,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算不得安慰的话。

索素素转眸看着她笑了笑:“景太天真,圣皇此举定有深意,那六少在与不在,我必嫁入风家不可。”

离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确实想得太天真,想到如她这边不寻常的女子也身不由己,不由长声一叹:“唉,如姐姐这般的奇女子,当配一举世无双的英雄才是,怎可——”

“景,你错了。”话未尽,索素素便断然否定,她看着离景,脸上略一迟疑,随即便是一种坚定得近乎决绝的神色:“此生,我并不打算嫁任何人!我不愿如寻常女子那般依附男子而活,更不愿困守一方天地,镇日挖空心思与一群女人相互算计,只为挣得一薄情男子微不足道的恩宠!”

此之一席话,可谓掷地有声,离景不由低呼一声,“啊?素姐姐你竟有此想法?”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女子依附男子而活,乃天经地义,素姐姐这样的想法可谓惊世骇俗。即使如自己,也从未想过一生不嫁……

“景可是觉得姐姐如此想法惊世骇俗不容于世?”索素素低头一笑,神色微苦,景的反应她可以理解,然而终究有些失望……

“不!景倒觉得姐姐如此想法,甚好!独立自主,不依附任何人,逍遥于天地间,恣意洒脱,如此生活,方当得起‘女子’二字!”

“景?!”索素素蓦然抬头,惊疑地盯视着她,见离景面含笑容,眸光湛湛,隐含鼓励,这才相信,她此言乃出自真心。

“景!”索素素激动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双唇微颤,“只有你,知我!幸而…。”

离景笑而不语,垂下眼睑,心中颇有惭愧。这想法在现代并不稀奇,于自己不过寻常,实在当不起这“知己”二字。

无声胜有声的此时,忽而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接着一个离景感觉熟悉的嚣张的声音越来越近:“滚开!尔等贱奴好大胆,竟敢阻拦本郡主,滚——”

安和郡主?离景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盯着索素素,貌似二人相识?

被人打扰,索素素脸色一沉,放开离景的手,转头看去时,安和郡主已经走到门口,其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四慎”。

离景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目光移到容岚身上,不料人家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兴冲冲地跑到索素素的跟前,“素姐姐,你来了!太好了,刚才我还念着你呢,听说你在这里便迫不及待地过来看你。”

“嗯,我特地前来探望王妃。”相比容岚的亲热,索素素则显得冷淡多了,一改面对离景时的温和亲切。

容岚则似毫无所觉般,径自坐到她身边,笑语晏晏地说道:“可惜了,秀哥哥不在,不然见到你他肯定会很高兴。”

“我来,是为王妃。”索素素强调,目光随即飘到离景处,不咸不淡地道:“容岚,你似乎还没见过你嫂子。”

此言一出,容岚便不能装作没看见离景,她朝离景瞥了一眼,颇为不屑地轻哼了下,“她不配当我嫂子!只有素姐姐,才配得上我那两个优秀的哥哥!当初素姐姐不也挺喜欢秀哥哥的吗,若不是圣皇突然赐婚,说不定素姐姐早就成了我的嫂子了!”

“容岚,休得胡言!”索素素一声冷喝,面色阴沉,无形中威慑尽显,容岚被吓了一跳,张着嘴,愣愣半日也说不出话。

“我与双王不过萍水之交,郡主何出此言?莫非郡主意图毁我索素素之名声不成?”索素素霍然站起,居高临下,眉目尽敛,冷声呵斥,言中之意已是极重。

“我、我不是……”容岚仰视着她,呐呐不成言。

索素素不理会她的辩解,冷冷一笑:“素今日方知,原来郡主竟是如此目中无人。视长嫂如无物,对来客随意毁谤,素不知,还有什么是郡主做不出来!”

说着,对离景歉然一笑:“王妃,容素告辞!”

离景轻轻点头,索素素广袖一甩,大步离去。

容岚尚且未反应过来,愣愣目送她离开。

离景想了想,连忙追了出去,在院门处追上了索素素,“素姐姐,请留步!”

“景。”索素素回头,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含着一丝笑意,并没有丝毫怒色。离景终于放下心,素姐姐并没有因为容岚而迁怒自己。

“素姐姐,抱歉。”作为主人令客人不欢而散,终究还是有责任。

索素素洒然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景,莫要多心。”顿了下,颇为迟疑地道:“容岚的话,你也莫要放在心上,我和双王不过普通朋友的交往,并无其他。”

离景摇头:“我相信姐姐。”刚才她那番话分明出自肺腑,素姐姐是真的不想嫁给任何男子,即使优秀如容秀。

“那就好!”索素素忽然低头,附到她耳边低声耳语:“听说风麝时来骚扰于你,莫如姐姐寻个机会为你教训他一番,如何?”

闻言,离景且惊且喜,点头不迭,笑眯眯道:“那么,一切有劳姐姐了!”

索素素的动作很快,翌日傍晚,离景便听到风大少于花楼与人争风吃醋时不慎自楼梯滚下摔断腿骨的消息,听说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呢。

离景很开心,至少可以暂时安静一阵子了。

*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一月有余。天气渐热,植物疯长,已经有了夏的气息。

这阵子,没了渣男的骚扰,而容岚自被索素素训斥后也乖巧了许多,离景难得地清净。

此刻,已是正午,离景懒懒地躺在榻上,手持书卷漫不经心地翻着,不时对着头顶的树荫发呆,甚至于无聊地数那透过树叶的太阳的光斑。

近日,她整个人总是懒懒的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啊——”打了个呵欠,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心想,莫不是这种米虫的日子过得久了,浑身的骨头都懒了?

这么想着,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慎言捧着一碗酸梅汤过来叫道:“主子,您要的酸梅汤来!”

慎言唤了三遍,离景才迷糊地睁开眼睛,头一偏,瞄到她手里的酸梅汤,不由精神一振,连忙坐起来,接过酸梅汤慢慢啜饮。

慎言见她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不由抿嘴一笑,提醒道:“已到午膳时间,王妃这是要回花厅还是就在此处用膳?”

“命人送到这里吧!”

“是。”

不一会,慎独慎微二人便小心翼翼地抬了黑漆的矮几过来,上面摆好了饭菜。

一股子油腻味瞬间充斥鼻腔,离景只觉得肠胃翻搅,恶心之意涌上喉咙,顿时侧过身子干呕了几下。

随手一挥:“快撤了,命人弄几样清淡的小菜!”

慎独慎微对视一眼,依言将饭菜撤走,慎言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喝酸梅汤的离景。

默然片刻,道:“主子的小日子似迟了好些日子。”

“嗯。”离景恹恹地应了声,并不在意。

慎言又道:“主子,莫不是有了?”

离景这才抬头,狐疑地瞅着她:“有?有什么?”

“许是有喜了!”慎言这次倒是干脆,“要不,奴婢命人请太医前来诊视?”

有喜?怀孕?离景愣了下,旋即脸色一沉,冷声大喝:“休得胡言!”

慎言吓了一跳,不知她怒从何来。有喜不是好事?即使没有,寻太医诊一诊脉也是好的。莫非,她知道了侯爷的计划?

离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不由放缓了脸色,这些人不知情也怪不得她们。不过想想却觉好笑,自己不过与容秀亲了亲嘴,这也能怀上孩子那就奇了!

“我只是近日胃口不佳,尔等不可胡言,以免惹人笑话。”

“是。”慎言垂首应道,心下却是寻思着速将此时禀告与舞阳侯。

☆、022有了?!

深夜。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随风泼洒下来,将世间万物笼罩。舞阳侯府庞大的建筑,如同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巨兽,虎视眈眈。风,摇动檐下的灯笼,朦胧的光摇曳不定,似要飘远,却始终无法突破这浓重的夜色。

一声奇异的枭啼,止住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一条黑影轻车熟路地飘到侯府主院,在朦胧的灯光下,闪身进入犹自亮着光的房间。

“主子。”来人进门后,对着灯下沉思的男子跪下,态度十分恭敬,声音细且低,俨然是个女子。

“嗯?有新情况?”男子缓缓抬首,摇曳的灯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此人俨然是舞阳侯离天。他微眯着眼,盯着眼前俯拜在脚下的娇小身影,“慎言。”

“是的,主子。”慎言保持姿势不动,心中隐约感觉到主子的不喜,大概是因自己姐妹几个在双王府这些时日都没有收获的缘故。其实,也怪不得她们,王府看似松散,其实戒备森严,防范严密,水泼不进。心中腹诽,面上却恭敬地回答,“四小姐,似是有了身孕。”记得主子吩咐,此乃头等大事。

“果然?”离天神色一动,却有些不满她的说辞,“似乎?是何意?”

慎言敏感地捕捉到他的不满,头不自觉地又低了一分,“据奴婢观察小姐应是有了身孕,只是,不知为何小姐并不愿意请大夫诊脉。”

莫非离景对自己的图谋有所察觉了?离天眉头一蹙,若有所思,片刻才道:“无妨。明日我会命人前去一探,你且见机行事,伺机配合。”

“去吧。”

慎言暗自松了口气,道了声“是。”便飞快地退走,如来时般悄无声息,俨然是个武道高手。

房门掩上的刹那,离天淡然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狂态。欲望与野心,如火般在那双阴沉的眸中燃烧,衬得那张俊颜都似乎有些扭曲起来。

灯火蓦然熄灭,“诛魔啊诛魔,很快你便可以重见天日了……”压抑的声音充分着狂热,渐渐没入黑暗中。

*

翌日一早,离景正打算出门,舞阳侯府便来人了。是一位年长的嬷嬷领着一名上了年纪的大夫。据说是舞阳侯府上专聘的大夫,医术了得。因四小姐打小身子柔弱,未出阁之前一直是这位老大夫在调理,今日只不过是例行诊脉。这样的理由,便是王府也说不出什么来。

对此,离景是持了十二分的怀疑。

隔着素色的帐子,离景眼也不错地留意着老大夫的神情,缓声问道:“如何?本妃的身体可有大碍?”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躬身回道:“王府调养的好,王妃的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只是若要完全康健,仍需仔细调养。”

言外之意,是日后还要常来?离景挑了挑眉,没有错过老大夫抬头的瞬间与伺候在侧的慎言目光看似无意的交错。“有劳大夫。慎言,赏。”即便心中有疑惑,离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打发了慎言等人,才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角。

真是伤脑筋,整天这样猜来猜去与人斗心机,不知要折多少寿命。

离天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是什么呢?离景托腮沉吟,脑子飞快地转动,蓦然记起昨日慎言的一句话,怀孕?孩子?莫非是冲着这个来?回门之时,离天不是交代过要自己定要设法怀上静王的孩子么?

思及此,不免好笑,她与容秀都没有圆房,哪来的孩子?然而,不知为何,近日身上种种异常的迹象忽然全都浮现,让离景隐约不安起来。那些症状,真的很像怀孕…。之前自己并没用放在心上……可是,那些似幻似真的吻痕,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采花贼”……会不会……

诸般荒谬的猜想让离景坐立难安,最终霍然起身。她决定,要为心中的各种猜疑寻求一个答案。找索素素诊脉!

蓬莱阁是城中有名的酒楼,地处繁华,装潢富丽,菜品亦是远近闻名。离景选择来此,却并非因为这些,只冲着酒楼周边稍显喧闹的环境。许是在高门深宅里待得久了,想要感受一下这热烈的人间烟火气息。又或者,潜意识里认为喧嚣的环境有利于保护自己。

相对于楼下的热闹,楼上的包厢还是相对安静。索素素还没有到,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有离景一人。她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香茗,目光投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次出门,离景寻了由头将“四慎”留在王府,带的都是冷烟安排的人。其实算起来,舞阳侯的人和王府的人,皆不可靠,可王府的人胜在听话。让他们侯在外头,就无人敢来打扰。若是“四慎”,估计没有这么好打发。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冲开人群跑的飞快,身后一个粗壮的汉子追着跑,手里一条鞭子甩得啪啪响,“兔崽子,给爷站住!”

孩子的速度并不快,但人流拥挤,他仗着身形小巧,左冲右突,灵活如游鱼,身后的汉子一时难以追上。然而,变故发生了,孩子不知道被什么畔到,猛然摔了个狗吃屎,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身后的大汉冲上来,揪住他一把给提起来,气喘吁吁地骂道:“他奶奶地,你个兔崽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居然还敢逃!”

孩子挣扎不休,却因被揪着脖子无法挣脱,反而激起了大汉的怒气。

“啪啪啪。”蒲扇般的手掌用力扇上孩子的脸,只将那孩子扇得晕了过去才罢手,末了,吐了口唾沫,猥琐地拍拍孩子的脸:“嘿嘿,这下子看你往哪儿跑,回头爷好好伺候你一番,哼哼!”说罢,提着瘦小的孩子扬长而去。

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周围并没有人伸出援手,只是麻木不仁地看着这欺凌弱小的一幕。

离景干脆关上窗,心里却堵得慌。为自己同样的冷漠。可是,自顾不暇的她又能怎样?

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她不是救世主,拯救不了这世间的苦难。

“王妃,女夫子到了。”门外仆从打断了她的沉思,离景放下茶杯,站起来,“请她进来。”

索素素走了进来,依旧一身玄色衣袍,淡漠孤傲的神色在看到离景的刹那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微笑,“景,久等了吧。”

离景摇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坐。我也才来不久。倒是我,突然叫你出来一聚,会否打扰到你炼药?”

“难得你邀请我,即便再忙也是要来的。”索素素坐下,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离景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一皱,颇为担忧地道:“景莫非是身体不适,怎地脸色如此难看?”

“是吗?”离景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踌躇着,“嗯,是有点不大舒服,不如你帮我把把脉?”

索素素也不罗嗦,直接拉过她的手仔细号脉。离景顿时紧张起来,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怎样?”等索素素号完脉,离景迫不及待地询问,语气急切且紧张。索素素脸上却绽开一抹笑意,“景不必担忧,你这不是病,而是有喜了……”道贺的话还未及出口,忽然发现离景的脸色大变,甚至于身体还晃了晃,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不由地顿住。

轰隆,犹如晴天霹雳,炸得离景脑子一片空白。有喜?怀孕?这怎么可能,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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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许久,对此感到很抱歉。太久不写,有点手生,希望越来越好吧。

☆、023 不能留!

离景不愿再想象下去,一阵阵的眩晕袭来,让她几乎坐不住。感觉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心脏,直欲喘不过气来。

“景,你怎么了?”索素素紧张地绕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很是不解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离景的反应如此反常?有喜不是好事吗?以她的身份,若是能生下嫡子,地位才更稳固。

离景茫然地看着索素素,只见她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她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索素素万分焦急的摸样,离景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深深地吸一口气,终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没事。”

见她脸色还是不好,但却不似刚才那样失魂落魄,索素素略松了口气,却还是很不放心。可看离景并不欲多说,也便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关切地叮嘱了句,“景,你我是朋友。若有困难请与我说。我虽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可是无论如何也会设法帮你的。”

离景感激地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此刻她的心似揪成了团,脑袋里却如一片浆糊。

要怎么说?难道跟索素素说自己怀孕了,但孩子不是静王的,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更何况,索素素与静王关系匪浅,自己潜意识里到底是不够信任她的吧。

离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与索素素道别的,当坐上马车的时候感觉还是那么不真实,整个人如一团棉花般随着马车摇晃。

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怀了不知是谁的孩子?这会否是一个阴谋?谁设计的,离天还是容秀?

容秀,念及他,离景心口猛然一痛。若是他知道自己……两人才刚开始,莫非就要结束?

离景疲惫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软倒在车厢里。只希望,这是场噩梦,醒来,了无痕。

行进的马车猝不及防停了下来,脑袋猛地磕到车壁上,离景蓦然惊醒,语气不善地喝问:“怎么回事?”

“回王妃的话,有一少年忽然冲出来,撞上马车,已经晕过去了。”车外响起车夫毕恭毕敬地声音。

离景扶住额头,随口吩咐:“没死就带回府。”言罢,闭上眼睛靠回去,动也不想动。

“是。”不知外头的仆从如何安置那少年,马车片刻后便又继续前行。

回到王府,离景浮荡的心绪已经基本平静下来,虽然心情还是很差。但事已至此,伤心难过皆无济于事,想方设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隐瞒,瞒得过容秀吗?思及此,离景顿时有些茫然起来,她与容秀之间,还有可能吗?失贞这种事,即便是现代,男人也无法容忍,何况这是古代!

容秀啊容秀,你何时才归?

*

光线昏暗的内室,隐有暗香浮动。素色的帐子随风轻轻飘动,一只玉白的手缓缓地探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拨开轻薄的纱帐,床上的人翻过身,一头如墨的长发流水般泻了出来。

“爷,该用药了。”随着一声叫唤,有人推门进来,一股子浓郁的药香散在空气里。

清柔的灯光亮起来,柔柔地洒在那张如月如云的面容上,衬得那双墨玉般眸子愈发深邃神秘。

“冷烟,你心情不好。今日的药,似乎更苦了。”男子懒懒地靠在床上,接过来人递过的药碗,如饮水般喝个干干净净,略显苍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喝的不是药而是琼浆玉液般。

“爷,王妃她背叛了你。”冷烟面无表情,根本无心玩笑。放好药碗,顺手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哦,背叛?”容秀若无其事地把玩柔软洁白的帕子,微笑着斜睨了一眼冷烟,“怎么说?”离景就是离天手中的一颗棋子,即使有什么举动也不足为奇,故而他并不在意。

“王妃她——”冷烟犹豫着,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女人真不知廉耻,婚前与风四少纠缠不清,婚后竟然更加大胆,居然与人私通还珠胎暗结,简直就是水性杨花,死性不改。当初自己背着主子给她送东西警告一番根本毫无作用,早知如此,就该在那把红杏上下一些厉害的药物。

“王妃她有孕了。”终究咬牙说了出来,冷烟为自己的主子不平,没注意到容秀在听闻此消息的瞬间,淡定自若的神色顷刻僵硬,本就苍白的脸如蒙了层霜雪般,冷得渗人。

“爷?”冷烟终于注意到自家主子的异样,然而,错眼之间,容秀的神色便已恢复如初,仿佛刚刚的失态不过是人的错觉。

“谁的?”容秀微垂了眼,素白的手轻轻地绕着垂落在前的发,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事不关己。

“不知。”冷烟回答得干脆,眼里却疑惑重重。在王府如此严密地监视下,居然还出了这样无法控制的事情,看来底下的人是该好好管管了。看爷的反应,似乎无动于衷,看来爷对王妃并无好感,如此甚好。爷值得更好的女子!

“也许……”容秀想到了一个人,然而却立即否定掉。那人虽为异类,却甚为高傲,他定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么,就只有御。可是,御的身体,应是无法令女子受孕才是。若果真是御的骨血……事出反常即为妖。那孩子,绝对不能留!

“冷烟!安排一下,今夜让王妃来见我。”片刻,容秀已做了决定,声音若午夜的风,轻且凉,墨黑的眼,沉沉若井,让人窥不到半点心绪。

“爷,这怕不妥。万一王妃将您回府的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主子提前回府乃绝密,一旦消息泄露,圣皇必定发难,一顶欺君的帽子扣下来……还有,万一让妖族魔族得知消息……烟霞谷一行,爷已身受重伤,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容秀自然明白他的担忧,不过并不在意。“无妨。你只需依照我的安排去做。”趁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个女子的心思也好,顺势除去那个意外的小生命。此外还可顺势查探一下那人与离景之间究竟有何纠葛。一举数得。

主子淡定自若,该是有了万全之策,冷烟不再多劝,只认真听凭吩咐……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烟霞谷,一只形似透明的飞鸟悠然地落在男子雪白的指尖。男子水绿色的袍袖轻轻摆动,手掌优雅地几下翻转,飞鸟便消失在掌间,化作一张薄薄的纸片。

一目十行看完纸上内容,绿衣男子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指尖轻轻一弹,纸片消失无形。男子旋即转身大步走进雄伟的大殿。

☆、024 爱在千年前

宫殿的外观很宏伟,然而,大殿内部却是恍惚如梦的场景。花雨纷飞,细雨蒙蒙,缓缓从中走过,便如南下江南,尽情踏碎一场酴釄的杏花雨般酣畅淋漓。又似梦回千年,看着心爱的人自时光中款款而来般温婉缠绵。

只见大殿穹顶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藤叶纠缠,重重叠叠,葳蕤蓬勃,如云铺展。其间,白色的五瓣花簇拥着争相绽放,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如同苍青的天空缀满闪烁的星子。而更奇特的是,花心处丝丝水线飘散而下,如同三月里朦胧的细雨,纷纷扬扬,洒落光滑的地板,却又顷刻蒸腾成水雾弥漫开来,如云似雾萦绕大殿,显得一切神秘且美好。

绿衣男子似早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对如此仙境视若无睹,只快步前行。纷纷花雨似也懂得此非惜花人,在他身周纷纷飞散开,并不曾有半丝落在他身。

雨幕深处,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殿中雕刻着玄奥花纹的圆柱,正用皮子认真而仔细地擦拭着一柄通体炫黑的宝剑。此剑剑身比寻常宝剑要宽要长,通体乌黑中流转着暗红,却并没有刃,看起来厚重而钝,男子却如对待情人般温柔仔细,一次又一次抚过剑身。他微低头,水雾飞花环绕,一点点,温柔拂过他的肩背,黑得发亮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来,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点白皙的微尖的下巴。

觉察到有人靠近,他却头也不抬,只卷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一朵白色的小花恰好落下,在他眼睫上轻轻一吻,便又打着旋儿悠悠然飘落。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那朵多情的花。

洁白温婉的花朵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却在片刻之间如蝶枯萎,变得支离破碎。

“伤心花,支离破碎的心,即便再怎样温暖包裹,也无法复原。月,你说,她为何喜欢这样的花儿?”轻轻叹息着,男子抬起头,看向来人,绝美的脸上,眼角殷红的泪痣摇摇欲坠。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时。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面无表情地吟诗感慨,真是说不出的别扭。“咳咳。”绿衣男子手圈成拳,搪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有些忍俊不禁。他很想说,伤春悲秋是种技术活,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尤其是面瘫者。

可是,对上那双冷得渗人的眼,愣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好转移话题,“嗯,女子约莫都多愁善感,故而喜欢些寓意悲伤的物事吧,大概。”

也许本就要的不是旁人的答案,只是想要感慨罢了,黑袍男子闻言,没有半分表示。

“何事?”

“嗯,你、的伤如何了?”绿衣男子面色古怪地询问,他在想刚才得知的消息,是否如实告知得视情况而定。

“无妨。千年前他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如今魂魄不全,记忆尽失的他!”黑袍男子神色冷然地道。之所以会受伤,不会是疏忽大意所致。容秀,他还没那个本事!

说到此,他不由的一阵怔忪。

即使实力强大又如何,他还不是输了她!在她身边默然相守的明明是自己,为何她爱的却是旁人?难道就因为自己顶着“哥哥”的名头?

观其神色,便知他又想起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孽缘,绿衣男子不由地暗暗叹息,却又莫可奈何。

“珏,要告诉你个坏消息。”好在终于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静王妃有孕了!”

“锵踉”闻言,黑袍男子猛然一震,爱不释手的兵器瞬间掉落,发出一声脆响,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一字一顿,“果真?”

许是他的神色太过吓人,绿衣男子往后倒退一步,“珏,冷静冷静!”然而,太迟了。只见那张绝美的脸忽然扭曲起来,珏霍然起身,不见如何动作,瞬间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

面目狰狞,如同鬼魅,恶狠狠的语调杀气腾腾,“那个该死的女人真的怀上了别人的孽种?”

绿袍男子猝不及防,顿时脸色涨得青紫,“珏,冷……”正待武力相抗,不想珏却蓦然松手,急速地后退,双手紧紧抱住头,用力地甩了几甩,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恢复平静。

“月,你没事吧?”珏关切地问道,却暂不敢靠近,唯恐自己再次发作。

“咳咳……”绿衣男子摸摸自己的脖子,苦笑摇头:“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抱歉。最近他越来越活跃,我几乎有些控制不住。”珏似是用尽了力气,缓缓地靠着柱子滑坐下去,脑袋微垂,长发滑落下来,堪堪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此也正好说明,离景就是你要找的人。这次,不会错了。不然这家伙也不会反应如此激烈!”

“是啊。终于找到她,何其幸何其不幸……”终究又比那人迟了一步。

伸手捡起自己的兵器,手指自剑身轻轻拂过,珏的神色有些冷,“看来得想办法给他些教训才行!前阵子他竟敢利用我的躯体潜入王府企图染指离景,若非我及时清醒,早被他得逞。”

“他不是恨她么?”月骚包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极为优雅地靠上柱子,颇为感叹,“或许他根本没理清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吧!”

顿了顿,话锋一转,不无遗憾地道,“不过,若是他上次得逞就好了,如今离景肚子里怀的便是你的种。也就无所谓烦恼了。说吧,是去是留?”

珏默然。片刻后,忽而将手中剑猛然往虚空一掷,薄唇蹦出一字:“去!”绝不容许,她怀上别人的骨肉。

“你决定就好。”月低头看了他一眼,伸了伸懒腰,“那我去了。”说吧,扬长而去。

“慢着!”

月脚步一顿,回头去,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记得着女装!”登时额角一抽,满脸委屈。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早知当初就不该玩什么男扮女装!

☆、025 魔本无情

大殿前一披着大红披风的少年迎面而来,与月擦肩而过。两人又极具默契般同时回头去,目光交错的刹那,便是无声厮杀。

“哧,真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无水你个引狼入室的叛徒居然还好意思回来!”月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道,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闻言,披风少年无水转过身,白皙的脸上一双略深的眼眸阴鸷地盯着他,反唇相讥道:“西楼月你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家伙,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魔君青眼,尊卑不分,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作为,根本不配为魔界的军师!”

闻言,西楼月也转身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蔑地将无水上下打量:“我不配,难道你配?打着一切为了魔界的旗号,擅做主张,放出神卷的消息,将人类和妖族引来抢夺。如此行径,分明是想灭了魔界,还口口声声说为了魔界,哼,虚伪的家伙!若非王及时赶回来,只怕魔界的入口早就被人发现,神卷也落入你手了吧!”

“哼,若非如此,王又怎肯回来?身为魔界之君,就该有所觉悟,整日里围着一个女人转算什么!若非你个小人从中作梗,王又岂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为了魔界的大业……”无水忽而一顿,不屑地斜了他一眼,“罢了。说与你也不明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言罢,哈哈一笑,披风一扬,转身大步走入大殿。

看着那张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西楼月轻轻眯起眼,默然片刻,忽而轻轻一嗤:“好一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无水,你就是那燕雀!”还妄想一统三界,愚蠢!

无水走进烟雨迷梦的大殿,魔君凰珏还在继续擦拭他的兵器,认真温柔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叩见王。”无水恭敬地下拜。

回以他的是沉默。无水似是没看明白魔君的刻意忽略,抬起头,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王的伤可好些了?要不要——”

“哧”,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凰珏手中剑已然贯穿无水的身体,在空中打了个转回到他的手中。宝剑嗡鸣,红光流转,似难以抑制嗜血的兴奋。

黑色的血液缓缓自洞穿的伤口流淌,顷刻便浸湿了无水玄色的衫,他却若无其事般,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白皙的手指轻轻拨了拨红色的披风,唯恐那血污了它。

“能伤在王的弑天之下,无水也算荣幸了。”

凰珏终于抬起头看他,手指轻轻拂过略微灼热的剑身,冷然道:“两次。”话甫出口,指尖蓦然射出一缕红光,直逼无水。

“哧。”无水胸前又多了一个血洞。他的脸色终于白了白,身形微微一晃。

凰珏神色冷然,没有半分心软,“第一次,你阻挠我将离景带回。”若非如此,他早就将她从异时空顺利地带回魔界,又岂会阴差阳错地让她成为静王妃。

“第二次,你放出神卷消息,引来外敌。”若非如此,又怎容许她怀了容秀的骨血。

“为了王,为了魔界,无水死也心甘。”无水捂住伤处,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有些话,即便王要怪罪,无水也要说。魔本无心。而王,你太多情,必会为感情所累。既然如此,就让无水来替您斩断一切尘缘!”

“我不喜欢擅做主张的人。”凰珏没有发怒,只是狭长的眼眸闪动着危险的光,如有实质般钉入无水的心,“没有下次了。无水。”

“下去!”说着,不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提着弑天剑转身消失在烟水茫茫里。

“王,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无水喃喃道,有些费力地站起来。少年削瘦的背影,在偌大的宫殿中,挺直而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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