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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辰阳 当前章节:151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1

游叙弗伦回答:“如果有人知道在祈祷和献祭时怎样说和怎样做才能令诸神欢喜,他就是虔敬的,这样的行为能使家庭生活和国家利益得到保全。而与此相反的、不能使诸神喜悦的行为则不虔敬,会使一切遭到毁灭。”

然而,什么是虔敬呢?苏格拉底说:“献祭就是把东西送给诸神,而祈祷不就是恳求祂们恩赐吗?”“照这种推论,虔敬是一门向诸神乞讨和给予的学问。”也就是说,“虔敬就是一门诸神与凡人之间相互交易的技术”。欧绪弗洛像捞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接受对于“虔敬”的新界定。

虔敬是凡人与诸神的交易技术

如果虔敬是诸神与凡人之间相互交易的技术,交易的东西就必须对彼此有用,否则没有相互交易的必要。把对方不需要的东西送给对方,就算不上是礼物。这场凡人与诸神的交易,凡人得到和平与利益,诸神得到什么呢?

游叙弗伦说诸神得到荣耀和世人的崇拜,还有人们的善意。苏格拉底紧追不放,接着问:“游叙弗伦,虔敬使祂们喜悦,而不是对祂们有用,也不是被祂们热爱,对吗?”

游叙弗伦回答:“我相信使祂们喜悦的东西,就是祂们热爱的东西。”

这一回答把整个讨论直接带回到起点:虔敬行为是使诸神喜悦的,令诸神喜悦的是虔敬的行为,因此重新陷入“诸神喜悦·行为虔敬”的循环论证。苏格拉底说:“你没发现我们的论证转一大圈又回到原来的起点吗?你肯定没有忘记前面论证的虔敬和令神喜悦不是一回事,它们是不同的,还记得吗?”

对着远去的背影呼喊

至此,游叙弗伦已经对虔敬下过三次定义:一、虔敬是使诸神一致喜悦的行为;二、虔敬是对诸神的侍奉;三、虔敬是凡人与诸神之间相互交易的技术。经过一番讨论和辨析,游叙弗伦发现自己进退维谷,原本豪气干云,决心以“谋杀罪”把老爹告上法庭,以实现内心的虔敬和维护世间的正义,而今,却发现自己对“虔敬”几乎一无所知。

苏格拉底又说:“如果你对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没有真知灼见,就为了雇工去告年迈的父亲杀人是不可思议的。你会感到害怕,担心自己做错会引起诸神的愤怒,当然你也会害怕人们非议。但现在我敢肯定,你一定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告诉我你的想法吧,无与伦比的游叙弗伦,别再对我隐瞒了。”

此时游叙弗伦哪里还有脸继续讨论,于是对苏格拉底说:“来日方长,下次再说吧!苏格拉底,我有急事,现在就得走。”

对着游叙弗伦远去的背影,苏格拉底高声喊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的朋友?我抱着满腔热情想要从你这里学到什么是虔敬,什么是不虔敬,以便能够逃脱美勒托的控诉,你却把我扔下不管……你走了,我的希望全都落空了。”

苏格拉底 论爱情(Talk about Love)

出神的苏格拉底

去朋友家赴宴的途中,苏格拉底再次陷入出神状态,并离开同伴走近阿加松家。阿加松很了解苏格拉底的习惯,不会因为他正站在隔壁“出神”而吃惊。看来,对苏格拉底常“出神”这件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直到宴会过了一半,苏格拉底才露面,他在阿加松的身边就座,心情很愉快。

宴会结束时,宾客们按照医生埃里克西马丘(Eryximachus)的意见,决定不“灌酒”痛饮,不吹长笛,而是像哲人那样以论道自娱。另一位宾客斐德罗(Phaedrus)提议颂扬爱神,每位宾客发表一篇颂词,从斐德罗开始,这将是消磨长夜的好办法。苏格拉底立即赞同,声称这个建议极中他的意,因为“爱情的学问”是他唯一具备的知识。

关于“情人军”的建议

斐德罗首先发言歌颂爱神,主要说两点理由。第一个论点是应海希奥德(Hesiod)和一般宇宙起源论者的呼吁建立的,这些人推测爱神──生育冲动──是宇宙之初的第一原理。第二个论点是“爱情”是对志向最有力的激励。情人为博得“心爱的人”的赞美,避免在对方面前出丑,什么都愿做,而且甘愿忍受一切。

斐德罗说:“一个人想过上良好的生活,出身、地位、财富都靠不住,只有爱情像一座灯塔,指明人生的航程。我该怎样描述爱呢?爱就是对邪恶的轻视,就是对善的尽力仿效,假如没有爱,无论是城邦还是公民,都不可能从事任何伟大或高尚的工作。”

爱情激发人的志向,明显的证据是:“有爱情的人如果想扔下武器,逃离战场,就会担心被情人看到,他宁可马上死一千回,也不愿在情人面前丢脸。有爱情的人不会眼见情人陷入危险而不去营救,纵然是胆小鬼也会在爱情的激励下变成一名勇士。”

斐德罗认为,要是人们能建立一支“情人”的军队,这支军队就会战无不胜。阿基利斯(Achilles)为情人复仇而战死,神就恢复他的生命,把他转移到“幸福群岛”,以此奖赏这种献身。然而,神却不允许十足“胆怯的”音乐家奥菲斯(Orpheus)重新获得欧律狄刻(Eurydice),因为他没有为她而死的“勇气”,而是未死就悄悄走入冥王府。

这篇对话本质上是以军事价值为借口,为一种选择(所谓的“情人军”主要是指“同性恋”)辩护,也是为斯巴达的理论和实践所做的辩解。

两位阿芙萝黛蒂

帕萨尼亚斯(Pausanias)接着发言,与斐德罗不同,他特别考虑雅典人的道德情操。以道德为理由对斐德罗表示不满,因为他未曾区分高尚的和可耻的“爱情”的界限。其实,这一区别甚至在神学中也被预示过。希腊神话中有新旧两代爱神,或者说有两位阿芙萝黛蒂(Aphrodite)。

第一位阿芙萝黛蒂并非男女双方透过情欲结合而生,据海希奥德的《神谱》记载,克洛诺斯阉割父亲乌拉诺斯后,将父亲的命根子投入大海,于是大海上泛起一堆泡沫,从泡沫中生出一位女神,即阿芙萝黛蒂。因为出生没有沾染情欲,这位阿芙萝黛蒂象征的爱是“属天之爱”;而第二位爱神则是宙斯和女海神狄俄涅(Dione)所生,称为属地的阿芙萝黛蒂,这位尘俗的阿芙萝黛蒂成为爱与美,以及奔放的情欲象征。她被天后希拉指定嫁给丑陋的瘸子赫菲斯托斯,却与战神艾瑞斯(Ares)在河中偷情,被丈夫用网捉个正着。

属天之爱vs.尘俗之爱

帕萨尼亚斯认为:“属地的阿芙萝黛蒂的爱是一种非常世俗的爱,这种爱发挥作用的方式随意,这种爱统治着下等人的情欲。首先,这些人既受女人吸引,也受男童吸引;其次,不管爱的是什么人,他们关注的是肉体而非灵魂;最后,他们向最愚蠢的人求爱,因为他们追求肉体享受,根本不在乎这种享受是高尚还是卑鄙。这些人只要能找到作乐的对象,都会与之苟合,不管好坏。这就是年纪较轻的那位阿芙萝黛蒂的爱,男人和女人都分有这种性质。”

与之相反,“属天的爱源于出身与女性无关的女神,她的性质完全是男性,两位阿芙萝黛蒂中,这位女神较为年长,没有沾染任何荒淫和放荡。她的爱激励人们把爱情放到男性身上,在这种爱的激励下,人们会更喜欢强壮和聪明的人。我们总能看到,完全受这位比较年长的爱神支配的人,一般来说要到长第一撮胡子时才会引人注目,即使对那些爱男童的人来说,理智尚未成熟的少年不会引起他们的爱慕。在我看来,爱上这般年纪的人,实际上是准备把自己的全部时间花在对方身上,要与对方共度一生;他不会利用少年的年幼无知来欺骗、诱惑,更不会喜新厌旧”。

爱情无对错

帕萨尼亚斯继续说:“我们可以这样说,一切行为就其本身来说并无好坏之分。我们现在的聊天无所谓好坏,喝酒、唱歌、说话也不包含任何德性,因为每种行为的结果取决于它如何实施。实施方式正确,做得好,这个行为就是好的,若做得不好,这个行为就是坏的。这个道理适用于爱,值得敬重或高尚的不是爱本身,而只有在爱神的推动下,我们高尚地去爱,这时爱才值得敬重或高尚。”

我们同意爱无所谓好与坏的说法,仅当爱情导致善或恶的行为时,才可以说有好坏之分。坏人邪恶地放纵情欲,这种爱是卑鄙的,而有道德的人高尚地追求爱情,这种爱是高尚的。邪恶的、有爱情的人是世俗之爱的追随者,他想要的是肉体而不是灵魂,他爱的对象是变化的、短暂的。所爱的肉体一旦色衰,他就远走高飞,背弃从前的信誓,所有甜言蜜语都成为谎言。而追求道德之美的人会终生不渝地爱着情人,因为他所爱的东西绝不会褪色。

真爱vs.假爱

帕萨尼亚斯说:“如果有人为了从其他人那里获得金钱、职位或某种权力,就装作对某人产生爱情,向他求爱──哀求、发誓、睡门坎、作践自己,做出诸如此类连奴隶都不能忍受的事,结果会如何?不仅他的朋友,就连仇敌都会尽力制止他。仇敌会谴责他卑鄙下流,朋友则会为他感到羞耻。”“出于金钱或政治上的考虑,或者害怕受到威胁而委身于人是不道德的,简言之,年轻人在各种好处的诱惑下接受爱情是不道德的。因为,做为动机的这些东西都不是确定或持久的,肯定不能产生高尚的爱情。”

相反的,“如果有人准备献身于对另一个人的侍奉,相信透过他能够增进自己的智慧或其他美德,我们就认为这种自愿服从既不卑鄙,也不下流”。

属天之爱永保高洁

抱着高尚动机的爱情纵然失败也不足为耻,其他任何企图无论有无实现,本身就是可耻。举例来说,假如一位青年为了财富,接受看似很富有之人的爱意,后来发现看错,那个人实际上很穷,是个身无分文的诱奸者。可见抱着这种希望接受爱情不可取,有这种希望表明他是个为了钱可以伺候任何人、做任何事的人,当然很不光荣。

再假定这个青年接受一个人的爱意,因为他相信这个人有美德,希望透过这种交往改善自己的品性,即使后来发现上当受骗,爱他的人实际上很坏,是个下流恶棍,这种错误仍包含某种高尚的成分,因为他的希望表明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取得美德方面的进步,愿意为他人做任何事情。各位,这种情况不是比前一种情况更值得肯定吗?总之,允许人们为了美德而拥有爱情,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爱情是专制的气压计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文学作品,如果要表现反压迫,就要使用爱情的主题。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等,教科书上说这些故事和人物形象都是反封建压迫。原因何在呢?我们不做过多阐释,先看看帕萨尼亚斯的解释。

帕萨尼亚斯说:“统治者不希望臣民醉心于高尚的思想、缔结坚实的友谊和发展亲密的交往,而爱情最能引发这些事情。在雅典篡夺政权的人,从惨痛的经历中得到相同教训,因为正是阿里斯托革顿(Aristogeiton)的爱和哈尔摩狄奥斯(Harmodius)的友谊使他们的统治告终。可见凡是制定法律,把接受爱情当作坏事的地方,可以肯定这个错误的根源在于立法者,也就是说,一切源于统治者的压迫和被统治者的懦弱。但话说回来,要是发现某个地方的法律,无条件批准爱情的合法性,你们同样可以责备立法者的精神迟钝。”

爱是和谐之源泉

接下来,本该是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发言,但可能他吃太饱,正在打嗝,只好让埃里克西马丘先说。他是医生,三句话不离老本行,从医学的角度理解爱情。他说:“我赞成帕萨尼亚斯的发现,顺从有美德的人是对的,屈服于恶人的爱是错的,对身体来说也一样……医学可以说成是研究身体爱什么的学问,或者说医学研究的是欲望,研究欲望的补充和排除,能够区分什么欲望有害和什么欲望有益的人可以称为医生,这是基于『医生』这个词的意义来说。”

医生必须能够调和身体中不和谐的元素,例如冷与热、甜与酸、湿与干等,迫使这些元素相亲相爱,把爱与和谐注入对立的元素。同理,音乐的技艺就是透过解决高音和低音之间的不和来创造和谐。“进一步说,各种祭仪和占卜,亦即神人交际的这些方式,唯一注重的就是保存或治疗爱。在大部分情况下,对神不虔敬是因为我们拒绝顺从比较有节制的爱,拒绝尊重对我们有爱情的人,也因为我们对待父母(无论存亡)和对待诸神的态度,追随的不是有节制的爱,而是另一种爱。指导或治疗这些爱就是占卜者的职责,占卜本领使他们能识别哪些爱的原则可以使人保持尊严和敬畏神明,爱实际上就是神人之间和谐的源泉。”

被劈开的“阴阳人”

接下来是阿里斯托芬发言,为了解释爱情的本质,他先讲神话故事,阐明对人类本性的理解。他说:“你们要知道,人本来分成三种,也就是说,原本除了像我们现在这样有男、女这两种性别,还有第三种性别,既是男性又是女性。这种人现在已经绝迹,但他们的名称仍保留至今。『阴阳人』这个词现在只表示轻蔑,但过去确实有一种不男不女或半男半女的人。

最初的人是球形的,有着圆圆的背和两侧,有四条胳膊和四条腿,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圆圆的脖子上顶着一颗圆圆的头,两张脸分别朝前后不同方向,还有四只耳朵,一对生殖器,其他身体各组成部分的数目都加倍。直着身子行走,像现在一样,但可以任意向前或向后,等到要快跑时,他们就像车轮一样向前翻滚。如果把手算在内,实际上有八条腿,可想而知,滚得非常快。

男人是太阳生的,女人是大地生的,阴阳人是具有两种性别特征的月亮生的。他们的体力、精力、品性也是这样,所以实际上想要飞上天庭,对诸神造反,就像《荷马史诗》的厄菲阿尔特斯(Ephialtes)和俄图斯(Otus)。于是宙斯和众神商讨对付人的办法,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不想用从前对付巨人的办法,用霹雳把他们全都打死,这样就没有人会对诸神进行献祭和崇拜,但又不能容忍人类的蛮横无理。宙斯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出解决办法。

宙斯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削弱人类,既能消除动乱又不至于把人全都毁灭。把他们劈成两半,这是一石二鸟的妙计,一方面使他们每个人只有原来的一半能力,另一方面数目加倍,侍奉我们的人就加倍了。宙斯还说,让他们以后用两条腿直着走路,如果再捣乱,就再劈成两半,让他们用一条腿跳着走路。”

爱情就是寻找“另一半”

宙斯说到做到,把人全劈成两半,就像切青果做果脯和用头发切熟鸡蛋一样。切完后,阿波罗(Apollo)奉宙斯之命把人的脸孔转过来,又把切开的皮肤从两边拉到中间,到人的肚皮的地方,就像用绳子扎上口袋,最后打个结,留下的这个小口子叫肚脐。

被劈成两半的人都非常想念另一半,奔跑着聚在一起,互相用胳膊搂着对方的脖子,不肯分开。他们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因为不愿离开另一半。

阿里斯托芬接着说:“我们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作信物的半枚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每个人一直在寻求与自己相合的那一半。男人做为切开的阴阳人的一半,当然会吸引女人,例如诱奸者;而做为切开的阴阳人一半的女人也会追求男人,例如与他人通奸的妻子。由原始女人切开而来的女人对男人没有多大兴趣,只眷恋与自己同性的女人,就是所谓女同性恋者;由原始男人切开而来的男人则是男人的追随者,从少年时代就爱和男人交朋友,藉此表现出男子气慨,他们喜欢睡在一起,乃至于互相拥抱。”

爱神具备一切美德

轮到阿加松发言,在阿里斯托芬的讲话中,所有滑稽和粗俗言词之下存在着真实感情,而从阿加松那里,听到的只是华丽的辞藻。苏格拉底对阿加松的发言颇为不满,说他滔滔不绝的言论如同美杜莎(Medusa)的蛇发脑袋,看一眼就会把自己变成石头,顿时哑口无言。阿加松认为爱神具有一切美德,重要论据如下:

第一是公正。“祂从来不会受到诸神和凡人的伤害,不会伤害诸神和凡人。爱神能承受的任何东西都不需要借助暴力,暴力根本无法触及爱神,祂也不需要用暴力激发爱情,因为世人无法强求爱神,只能自愿侍奉祂。我们知道,双方情投意合才能激起爱情的冲击,这种爱情才是正义,受国家法律保护。”

第二是节制。“节制确实被定义为掌控我们的快乐和情欲的力量,而世上没有一种快乐和欲望能比爱情更强大。”“征服者比被征服者强大,因此爱神透过对其他一切神祇的征服,表明祂是一切神祇中最强大的。”

第三是智慧。“无论我们以前对作诗多么外行,只要处在爱情中,每个人都是诗人。我们不需要对此进一步的证明,只要知道爱是通晓各部门的诗人,这些部门可以简要地定义为创造性的技艺。”“各种技艺和手工中,艺术家和工匠只要在爱神的指引下工作,就能取得光辉成就,不受爱神影响的艺术家和工匠,到老都一事无成,默默无闻。这些难道看不到吗?企盼和欲望引导阿波罗发明射箭、医药和占卜的技艺,所以阿波罗可算是爱神学派的一名成员。”

爱神可能是丑陋的

苏格拉底的追问下,阿加松承认爱是对某一事物的爱。显然,爱神欲求祂爱的对象,不管渴望得到的对象是什么,未得到时,爱意都更为强烈。可以肯定,一切事物渴求的东西都是它缺乏的东西,没有任何事物会去谋求不缺乏的东西。

苏格拉底说:“如果听到有人说我是健康的,我还想要健康;我是富裕的,我还想要富裕,实际上想要已经得到的东西,我想我们可以公正地说,亲爱的先生们,你已经得到财富、健康和力量,想要的是继续拥有它们,因为此刻不管你想不想要,你都已经得到了。”因此,想要得到就证明尚未拥有。爱是对美丽的爱,不是对丑陋的爱,也就是说,爱不拥有美,它缺乏美。而缺乏美、不拥有美的东西,本身不会是美的,是美的反面──丑陋。

所以,爱神可能非常丑陋。

爱神是富有与贫穷之子

当苏格拉底开始正式发言时,和阿里斯托芬一样,先讲从女巫狄奥提玛(Diotima)那里听来的神话故事:

当初,阿芙萝黛蒂诞生时,诸神设宴庆祝,其中有技艺神之子富有神。晚宴刚毕,贫乏神来到门口行乞,祂听到里头传来欢声笑语。富有神多饮了几杯琼浆,喝醉了,信步走到宙斯的花园,倒头昏沉沉地睡去。贫乏神缺的就是富有,心里想着要和富有神生个孩子,就跑过去睡在祂旁边,于是怀孕了,怀的就是爱。因此,爱成为阿芙萝黛蒂的跟班和仆从,因为他是在阿芙萝黛蒂的出生日投胎,此外他生性爱美,而阿芙萝黛蒂就是美。

爱是贫乏神与富有神的儿子,命中注定要贫困,不像我们相信的那样文雅和俊美,而是相貌丑陋、赤着脚、无家可归,经常睡在道路旁,没有床褥,继承着母亲的贫困。但另一方面,爱继承一部分父亲的禀赋,追求美和善,因此勇敢豪爽、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是一名能干的猎人,擅长使用各种计谋。生来充满欲望,非常聪明,终生追求智慧,是玩弄巫术骗人的能手。

他既不是可朽,也不是不朽,不会完全处于贫乏状态,不会完全脱离贫乏状态。还有,爱处于无知和智慧的中间状态。诸神不会寻求真理,祂们不企盼智慧,因为祂们是聪明的──已经拥有智慧的诸神没必要寻求智慧。另一方面,无知的人不会寻求真理或想要变得聪明,原因在于他们既不拥有美和善,也不拥有理智,满足于现有状态,不会企盼从来没有丢失过的美德。

创作即诗、企盼即爱

讲完故事,苏格拉底说,我们习惯于列举式定义方法,例如把爱的某一个方面指出来,然后称作爱,其他许多名词的定义上,我们会犯同样的错误。举创作来说,你们全都同意在“创作”这个词的真正意义上─使从前不存在的东西产生──创作的种类不只一种,因此每一种创造性的技艺都是诗歌,每一位艺人都是诗人。

但我们不把他们都称作诗人,我们对各种技艺取不同名称,只有与音律有关的技艺才称为诗歌,而实际上是各种技艺的总称。现在只有一种技艺被称为诗歌,而拥有这门技艺的人就是所谓的诗人。

爱的问题也是这样,这种人人皆知、能迷倒所有人的力量,包括各种对幸福和善的企盼。但我们这些从事商务、体育、哲学等各种行业、有着这种企盼的人从来不被人们说成处在爱情之中,从来不被认为是有爱情的人,而只有献身于仅有的一类爱的活动的人才被赋予爱的名称,而这个名称本来应当用于其他行业。

爱不寻求另一半

苏格拉底接着说,有人认为有爱情的人是那些寻找另一半的人,但除了求善,爱绝不会企盼任何事物的另一半或全部。如果确信手脚对他们来说是坏的,他们就会砍去手脚。例如蝮蛇螫手,壮士断腕,就属于这种情形。只有在善属于自己、恶属于其他人的意义上,才会赞美拥有的东西,因为我们爱的对象是善的,只爱善的事物,不爱其他东西。因此,爱的行为就是实现善,既在身体中,又在灵魂中。

一切可朽者都在追求不朽

苏格拉底继续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生育能力,既表现在身体,又表现在灵魂,我们长到一定年纪,天性就会催促我们生育。丑陋不能加速这种生育,只有美丽能。人的生育是神圣的,可朽的人具有不朽的性质,靠的就是生育,但不能在不和谐的事物中实现。丑与神圣不能和谐,而美与神圣完全相配。

可朽者在尽力追求不朽,生育是达到这一目的的唯一途径,除此之外别无他途。无论是地上走的,还是空中飞的,到了确定的时刻都充满这种欲望,首先交配,然后哺育幼崽和幼鸟;为了保护后代,连最弱小的动物都敢于和最强大的动物搏斗,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只要能养育后代,自己甘愿忍受饥饿和痛苦。

尽管谈论个体时,总把它当作一生中以同样形式存在的生命,因此假定一个人从小到老都只是一个人。然而,一个人虽然始终用同一个名字,但他的每个面向都在变化,每一天他都是一个新人,而原来的他已不再存在。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头发、肌肉、骨头、血液,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在变化。不仅身体变,灵魂也在变。性格、气质、思想、欲望、快乐、痛苦、恐惧都不是终生不变,而是有些在出现,有些在消失。

这条原则用在分析人的知识上更加令人惊奇,关于事物的知识,有些在增长,有些在遗忘,可见在知识方面,我们从来不是同一个人。对每一知识部门来说,这条原则也适用。当我们学习时,真正意思是我们的知识在消失,由于知识消失了,所以忘了,要透过学习来补充遗忘的知识,使知识状态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身体方面有生育能力的人把他们爱的对象转向女人,生儿育女,建立家庭,以这种方式使自己的名字永远常青。但那些在心灵而非在身体方面有生育能力的人,会在其他心灵中播下自己的种子──这些人并非默默无闻,他们产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呢?是智能和其他美德,每个诗人都以生育它们为职责,任何创造性的技艺都发挥这种作用。

只要还能想起荷马(Homer)、海希奥德和其他大诗人,有谁会不乐意当伟大的父亲,而仅满足于生育肉体的子女呢?他们留下的作品是不朽的,而这些作品又替它们的父母留下不朽的英名,怎么会让人不嫉妒呢?

爱情的天梯

狄奥提玛把爱情的基本教义传授给苏格拉底,内容如下:

第一步,一个人可以爱上某个具体的美的身体,使他的欲望可以转向高尚。

第二步,他必须思考身体之美如何与其他的美相互联系,他会明白如果过分沉醉于形体之美,就会荒谬地否认一切形体的美都是同一种美。到这一步,就会设定自己应当爱一切美的形体,而把自己对某个对象的爱限制在恰当的分寸上,视其为渺小、不重要的。

第三步,他应该学会把心灵美看得比形体美更为珍贵,如果遇见一个美的心灵,纵然形体上不美,也会爱上他,并且珍视这种爱情。他会期待与这样的心灵对话,加速养成自己高尚的品性。经过心灵之美,他会被进一步导向思考法律和体制之美。等发现各种美之间的联系与贯通之处,他会得出结论,形体之美不是最重要的。

第四步,他的注意力应当从体制被导向各种知识,使他能看到各种知识之美。凭借对美的广大领域的了解,他不会再像卑微的奴隶,把爱情专注于某一个别的美的对象,如爱一个少年,爱一个男人,爱一种体制。这时他会用双眼注视美的汪洋大海,凝神观照,发现在这样的沉思中,能产生最富有成果的心灵对话,能产生最崇高的思想,能获得哲学上的丰收,这时他就全然把握这类知识,即关于美的知识。

这种美是永恒的,无始无终,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因为这种美不会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它对一切美的崇拜者而言都相同。这种美景不会表现为一张脸、一双手,或身体某一部分的美。它不是话语,也不是知识;不存在于其他个别的事物中,例如动物、大地、天空之类的事物;它自存自在,是永恒的一,而其他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对它的分有。然而,无论其他事物如何分有它的部分,美本身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仍旧保持着不可侵犯的完整。

就这样,当原先那种对美少年的爱,引导我们透过内心的观照到达普世之爱时,就已经接近终极启示。这是引导人接近和进入爱的圣地的唯一道路。从个别的美开始探求一般的美,他一定能找到登天之梯,一步步上升──从一个美的形体到两个美的形体,从两个美的形体到所有美的形体,从形体之美到体制之美,从体制之美到知识之美,再从知识之美进到仅以美本身为对象的学问,最终明白什么是美。

聊到东方既白

《会饮篇》随后的话题转向苏格拉底,因为雅典的超级帅哥阿尔西比亚德斯(Alcibiades)突然到来,并且已经喝得醉醺醺,一屁股坐在阿加松和苏格拉底之间,谈话转向讨论大家心目中的苏格拉底。接下来的内容几乎全部是阿尔西比亚德斯的叙述,为世人留下一幅关于苏格拉底的生动素描。再后来,又有一票人到来,昏天黑地,喧闹狂饮。

当时是冬天,夜特别长。直到天快亮、听到鸡叫时,人们发现其他客人睡的睡、走的走,只有阿加松、阿里斯托芬和苏格拉底醒着。他们还在喝酒,一杯接一杯,从左到右地一轮接一轮。

天亮时,阿里斯托芬实在撑不住就先睡着了,然后阿加松跟着睡去。苏格拉底把他们安顿好,起身离去。他在吕克昂洗澡后,像平常那样度过一天,到晚上才回家休息。

苏格拉底 论灵魂(Talk about Spirit and Soul)

《斐德罗篇》通常与《会饮篇》放在一起读,因为主题相互联系。

吕西亚斯版“肉欲高于爱情”

斐德罗遵照医生嘱咐,正在城墙外的乡间散步健身,苏格拉底碰巧遇见他。斐德罗为了与苏格拉底作伴,破例放弃偏爱的活动,和他一起到街市。苏格拉底随即劝斐德罗在河边的梧桐树荫下坐着,两人促膝长谈。第一个话题是爱,斐德罗把手头的一篇文章读给苏格拉底听,这篇文章受到世人的赞许,而苏格拉底对此表示反对。这篇文章是吕西亚斯(Lysias)写的,论点可以总结为“肉欲高于爱情”,论证内容大致如下:

第一,陷入浪漫爱情的人头脑发热,追求对象的过程不计后果,然而,一旦追求的对象到手就会反悔,想要收回以前付出的恩惠。而以肉欲为主导的人却不会这样,他们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施予恩惠时会量力而行,同时顾及自身利益,不会为了爱情而忽略事业,不用算计过去花费的心机,不会与亲属发生争执。

第二,也许你敬畏既定的习俗,害怕爱欲之事泄露后受到民众指责。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看到陷入浪漫爱情的人以为每个人都会崇拜他,就像他崇拜自己一样,因此会骄傲地谈论他的爱情,宣称他的爱情非常成功,以此掩饰实际的空虚;而以肉欲为主导的人则能够控制自己,宁可做最适宜做的事,而不愿在邻居面前炫耀。

第三,陷入浪漫爱情的人会阻止他的恋人与其他人交往,生怕富有的情敌会用钱财把恋人夺走,或担心有文化的情敌在智力上超过他,因此始终对比他强的人保持高度戒备。透过劝你不要与这些对手交往,使你在这个世上一个朋友都没有。换个角度说,如果追求自己的利益,比你的恋人头脑更为清醒,你就不得不与他争吵。另一方面,没有爱情的人,不会嫉妒其他与你交往的人,反而会厌恶不和你来往的人,因为他相信不和你交往就是看不起你。和你交往的人关注的是与你交友,而不是成为情敌。

苏格拉底版“肉欲高于爱情”

吕西亚斯事实上未在论文显示任何“创新”,只不过详细论述显而易见、任何人都不会忽略的论点:恋爱者情欲的“盲目”和悖理。作品的全部优点仅止于此,斐德罗虽然承认这一点,但略带挑衅地要苏格拉底比吕西亚斯更好地论述同一主题──恋爱者情欲公认的“疯狂性”。

对此,苏格拉底的观点如下:

我们注意到,每个人都有要遵循的主导原则。这些原则有两种,一种旨在追求快乐、天生的欲望,另一种旨在追求至善、后天获得的判断力。这些内在的指导有时一致,有时不一致;有时这个原则占上风,有时那个原则占上风。当我们在判断力的理性指导下追求至善时,有了被称为节制的指导思想;但当欲望拉着我们不合理地趋向快乐并统治时,这种统治就被称为放纵……如果对食物的欲望控制决定什么是至善的判断力,并使之超越其他欲望,这就叫饕餮;当竭力追求肉体之美的力量控制人的判断力时,这时最强烈的欲望就叫爱情。

爱情在精神、身体和财产三方面对人有损害。

第一,浪漫爱情有害于人的精神。陷入浪漫爱情的人一定不会让被爱者接近哲学,他担心因此遭到被爱者的藐视。总体说来,有爱情的人一定想要使被爱的人变得完全无知,完全依赖于爱他的人,以这样的方式确保自己能获得最大程度的快乐,而这同时意味着对被爱者的最大伤害。

第二,浪漫爱情有害于人的身体。恋爱者宁可追求弱不禁风的对象,也不会追求身体强壮的年轻人。理想中的爱人终年生活在温暖舒适的小屋里,从来不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更不知辛勤劳作和流汗的训练是什么滋味,他的爱人缺乏天然健康的肤色,靠涂脂抹粉来取媚于人。

第三,浪漫的爱情对财产有害。有一点人人都清楚,尤其对有爱情的人来说,首要的考虑是把他爱恋的人视为最体己的人,是他最宝贵的财产和情感寄托,因此他希望恋人的父母、亲戚、朋友全都死光,以免影响或阻碍他与恋人来往。不过,如果这位恋人拥有家产、金钱或其他财产,就会认为这个恋人不容易到手,或者难以驾驭,因此他希望恋人永远单身,一辈子没有妻子、儿子、家庭,这样才能长久自私地享乐。

四种善的“迷狂”

苏格拉底继续论述:

恋爱者是“迷狂者”,不恋爱的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通常神志清醒比“迷狂”好。假如只存在一种迷狂──一般性疯狂,这会是真实的命题。但在一般性“迷狂”外,还有四种善的“迷狂”。

第一是预言。德尔菲的女祭司迷狂时,为希腊国家和个人获取那么多福泽,我们要对她们感恩;但若她们处于清醒状态,就会所获甚少或一无所得。古人不把迷狂视为羞耻,反而视为一份珍贵的礼物,是神灵的恩赐。

第二是斋戒。由于前辈犯下的罪孽,有些家庭有人因此发疯,遭到灾祸疾疫等天谴,为了找到禳除的方法,他们向神灵祷告,举行赎罪除灾的仪式,结果参加仪式的受害者进入迷狂状态,从此永远脱离各种苦孽。这种迷狂对受害者来说,既是神灵的凭附,也是救赎。

第三是诗才。缪思(Muses)凭温柔、贞洁的灵魂,激励它上升到眉飞色舞的境界,尤其流露在各种抒情诗中,赞颂无数古代的丰功伟绩,为后世垂训。若没有缪思的迷狂,无论谁去敲诗歌的大门,追求使他成为好诗人的技艺,都不可能。与那些迷狂的诗人和诗歌相比,他和神志清醒时的作品都黯然无光。

第四是爱情。我们不要害怕迷狂,不要被那种论证吓到,认为神志清醒就一定比充满激情好。爱情不是上苍为了爱者和被爱者双方的利益而恩赐的,我们要证明的正好相反,这种迷狂是诸神的馈赠,是上苍给人的最高恩赐。

灵魂是自动者

苏格拉底将话题转向灵魂:

一切灵魂都是不朽的,因为凡是永远处在运动中的事物都是不朽的。要由其他事物来推动的事物会停止运动,因此会失去生命;而自发运动的事物只要不放弃自身的性质,就绝不会停止运动。

这个自动者是其他被推动事物的运动源泉和运动的第一原则,做为第一原则的这个事物不可能是产生出来的,因为一切事物的产生都必须源于第一原则,而第一原则不可能源于其他事物,如果第一原则有产生源头,就不再是第一原则。

自动者是运动的第一原则,灭亡就像它的产生一样,是不可能的;否则整个宇宙,一切生成的事物都将崩溃,成为死寂,要找到另一个能使之再次产生的运动源泉绝不可能。

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就是灵魂的本质和定义,也就是说,灵魂的本质是自动。任何物体的运动如果源于外部,这个事物就没有灵魂;但若一个物体的运动源于自身,这个物体就是有生命,或有灵魂。

如果以上推理正确,恰当的结论就是:推动自己运动的东西就是灵魂,灵魂不生不灭。

人是堕入肉体的灵魂

苏格拉底进一步说:

让我们把灵魂的运动比作一股合力,就像拉一辆车的飞马和一位能飞的驭手。诸神的飞马和驭手都是好的,血统高贵,但对其他生灵来说并非完全如此。至于凡人用的马车则有两匹马拉车,一位驭手驾车,如果其中一匹马是良种骏马,另一匹是杂种劣马,驭手要完成任务就非常困难,经常会遇到麻烦。

如果灵魂完善,羽翼丰满,就会在高高的天空飞行,主宰全世界;若有灵魂失去羽翼,就向下落,直到碰上坚硬的东西,然后附着于凡俗的肉体。由于灵魂拥有动力,被灵魂附着的肉体看上去就像能自动似的。

众灵魂在诸神的指引下绕着苍天的范围行进,维护万物普遍的秩序。整个漫长旅程的目的地,是透过登上全部苍天之外的地区──“实在的草原”,到达后,游行队伍停下来,并在“无形、无色或无可触知其特性的、没有肉体的实在”(即理念、形式)的沉思中,享受安息日的休憩;这是真实的灵魂之家,是灵魂的精神食粮的源泉。

灵魂堕落的程度

苏格拉底继续说:

第一次再生时,灵魂不会投生为任何兽类,而投生为人,看见大多数真实存在(即理念、形式)的灵魂会进入婴儿体内,长大后注定会成为智慧或美的追求者,或者说成为缪思的追随者和热爱者,这是第一类灵魂。

第二类灵魂看到的少一点,投生为人后会成为守法的国王,或者成为勇士和统治者。

第三类灵魂投生为政治家、商人或企业家。

第四类投生为运动员、教练或医生。

第五类会过预言家或秘仪祭司的生活。

第六类最适合成为诗人或其他模仿性的艺术家。

第七类将会过匠人或农民的生活。

第八类成为智者或蛊惑民众的政客。

第九类则成为僭主。

所有灵魂投生肉体的过程,凡是依照正义生活的,以后可以获得较好的命运,而不依正义生活的命运较差。每个灵魂要用一万年才能回到原来的出发点,因为它不可能在更短的时间恢复羽翼,除非灵魂真诚地追求智慧,或者将爱欲用来追求智慧。灵魂如果在千年一度的运行中连续三次选择这种哲学的生活,到了三千年结束时,就可以恢复羽翼,高飞而去。

但哲学家的灵魂经常专注于对天界的“实在”回忆,而神之所以为神在于对这些光辉景象的观照,这样的人既然漠视凡人所重视的事情,聚精会神地观照神明,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公众谴责,被当作疯子,因为公众不知道他其实由神凭附着。

爱是灵魂成长的证明

按照苏格拉底的说法,我们的感觉经验只不过提供少数模糊不清的关于公正、节制和其他形式的意象,而美在感觉经验中,却被格外感人地勾画出来;而感觉经验唤起“回忆”的作用因此更为惊人。几乎失去神圣的美的印象的灵魂中,美的尘世的轮廓作用,只是挑起与美丽肉体交媾的“兽性”欲念。但刚从对精神的美的深刻沉思中回复的灵魂,一见到尘世的美便激起虔诚的敬畏和崇拜。灵魂之翼开始抽条发芽,而这个过程犹如牙齿成长,痛楚间夹着宽慰的混合过程;爱人不在就痛苦,有他作伴就安适和欢乐。

恋爱者只要能获得内心渴望的友谊,就乐意放弃其他交往,忽视财产,把习俗置之度外,人们称为“陷入爱情”,正使人的精神之翼真正重新生长,哪一种人会激起这种热情是恋爱者特殊气质的问题。最美好的一类人身上,唤起这种热情的素质是“爱智慧”和“堂堂正正的品格”;其他人则受不同的禀赋诱惑。每种情况下,“恋爱者”要把“当作偶像崇拜的”对象塑造成愈来愈完美、双方都崇奉“神”的形象,因此他们之间的爱情就随着这个过程不断成长。

我们必须记住关于人类灵魂的比喻,即马匹之间血缘种系的差别。较好的马循规蹈矩,勇敢谦恭,“品种优良”,较差的马则“时常脱缰”。当马车的驾驭者全神贯注地沉思爱人时,好马谦恭地抑制自己的感情,但劣马却贪求肉体享乐,不顾缰绳和鞭子,“脱缰逃跑”。劣马也许会被“拉伤腰腿”,但牠坚持挣扎,当开始于一方的情欲与另一方相互作用时,真正强烈的诱惑时刻就到来了。如果这种诱惑得到有效抵制,这对情侣就赢得一次“奥林匹克的胜利”,必须有三次这样的胜利才能把他们从肉体的化身中解放出来。从今以后他们已控制住自身的邪恶,赢得自由。

若他们的生命只被引向次好的东西──“荣誉”,而不是导向最好的东西──“智能”,稍不留神,那匹邪恶的马就可能挣脱羁绊,随意行动,生命终了的时刻,他们依旧“没有翅膀”,虽然他们“渴望长上双翅”,然而即使这样也是一得。至少是走上天路历程的一个开端,其余的定将到来。

苏格拉底认为这就是与真实恋爱者结合所能被赐予的东西,和“不在恋爱”的人发生亲密关系,会导致灵魂的鄙狭,错误地将其当成德性,导致在人间和地下度过九千年的“愚昧”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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