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赫格西亚斯得出结论:生命对愚痴之人有益,对觉悟之人则无关紧要。
觉者的人生
赫格西亚斯所说的“智慧的人”,十分类似于佛教的“自了汉”,但求自身从苦海中解脱,并无度尽众生的宏愿。
凡俗之人热衷于追求快乐,智慧之人致力于避免痛苦。智慧之人之所以不愿意追求尘世的快乐,乃是快乐源于感觉,而感觉不能导向精确的知识,因此智能之人漠视感觉,超然于苦乐之上。智慧之人内求,凡俗之人外求;智慧之人所做的一切,出于自为,而不以他人和外物为转移。
对觉者而言,从他人和外物中的获益,远不及从自身出发得到的多。让我禁不住想起马祖禅师的话:“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做什么?”
不畏强权的西奥多罗斯(Theodorus the Atheist,公元前四世纪)
好人不殉国
西奥多罗斯(Theodorus the Atheist)生于公元前四世纪末,他听过包括阿瑞斯提普斯在内的很多哲学家的讲座,据说他是昔兰尼人,也有人说他是雅典人。
西奥多罗斯常说,智者的国家就是全世界。他认为一个好人不应该为祖国以身犯险,毁灭智慧之人去保护无智慧之人是不合理的。
友谊难存续
西奥多罗斯将友谊从自己的思想中排除,因为对愚蠢的人来说,一旦利益消失,不再需要对方时,友谊就消失了;而对智慧的人来说,能自足无所求,也不需要友谊。因此无论对愚蠢之人还是智者,友谊都无法存在。
自然无善恶
他认为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应该允许有智慧的人偷盗、通奸和渎神,这些事情就其自然本性而言,无所谓可耻,只是需要人们超越于流俗意见之上,而这些流俗意见之所以存在,是傻瓜们一致同意。智慧之人可以公开放纵情欲,无须考虑环境。他常这样论证:
“受过文学训练的女人,她有多少文学知识,相应就有多少用处,对吗?”
“是的。”别人回答。
西奥多罗斯继续问:“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多少美貌,相应就有多少用处,对吗?”
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是的。”
于是,西奥多罗斯说:“那么,美女就是用来拥抱的!”
西奥多罗斯的意思是,任何事物只要实现自身的本性,就达成自身的目的。吃西瓜,就实现西瓜的目的;抱美女,就实现美女的目的。自然界本无善恶,善恶的区别,乃是出于流俗的惯例和大众的意见。
助人成就佳缘
福基翁(Phocion,公元前四○二~前三一八年)是雅典的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他的儿子生活得很随意,一时喜欢上妓院老板收养的奴隶女孩,但十分踌躇,不敢有下一步行动。
他碰巧听到西奥多罗斯在学园发表的演说:如果为一位男性朋友赎回自由是可敬的善行,那么为一位女性朋友赎回自由,同样可敬。换言之,既然可以为主人赎回自由,同样可以为妓女赎回自由。
听了西奥多罗斯的演讲,再加上对奴隶女孩的感情,福基翁的儿子就花钱赎回她的自由。
不畏强权
西奥多罗斯曾在拉古斯(Lagus)的儿子托勒密一世(Ptolemy I Soter)的宫廷待过一段时间,还被派作使者前往马其顿会见国王利西马科斯(Lysimachus,亚历山大大帝的继任者)。
“告诉我,你就是被雅典流放的西奥多罗斯?”利西马科斯问。
西奥多罗斯回答:“没错,大力神海克力士(Heracles)曾被放逐。与他一同出发的阿尔戈英雄,发现海克力士一人的分量就足以压舱镇船,从而让帆船进水,他们内心感到害怕,就把他丢弃到岸上。我被雅典人放逐,也是同样的原因,因为我的灵魂高度和分量,让同胞们心生嫉恨。”
利西马科斯说:“你被祖国放逐就是因为别人的嫉妒。”
“也不全是嫉妒,”西奥多罗斯说,“因为我的天性卓异,国家容不下我。就像塞墨勒(Semele)怀的是酒神戴欧尼修斯(Dionysus),所以还没到分娩的时间,就把戴欧尼修斯生了下来。同样的,我的祖国太狭隘,容不下一个哲学家博大的心灵,就让我脱离祖国的怀抱,今天到你这里了。”
为了吓唬西奥多罗斯,马其顿国王把他带到牢笼旁,里面关着的人被剜掉双眼。利西马科斯说:“看到了吧,让我不爽的人,就是这种下场。”西奥多罗斯说:“在地上腐烂,还是在地下腐烂,不都一样吗?难道我还在乎这个吗?”
西奥多罗斯所谓的“在地上腐烂”,或许是个双关语,暗讽活着的人的生活状态犹如行尸走肉,与地下的尸体同归于腐朽,无本质的区别。但利西马科斯似乎没有听懂,他说:“既然在地上腐烂和在地下腐烂没有区别,我就让你在十字架上腐烂吧!”
西奥多罗斯说:“真了不起啊!你拥有的力量与一只嘬尸的苍蝇相同。”
解读神就是亵渎神
西奥多罗斯坐在祭司长旁边问:“什么样的人可以算对神明不虔敬的人?”
祭司长回答:“向教外之人泄露祂们的信息的人,就是不虔敬的人。”
西奥多罗斯说:“你就是亵渎神明的人,因为你总是把祂们的秘密解读给凡俗之人听。”
墨伽拉的欧几里得(Euclid of Megara,公元前435─365年)
墨伽拉学派的创始人
欧几里得(Euclid of Megara)的家乡在科林斯地峡的墨伽拉,墨伽拉学派因此得名。他并非《几何原本》的作者,热烈追随苏格拉底,据说公元前四三二年,雅典和支援斯巴达的墨伽拉处于敌对状态,欧几里得为了聆听苏格拉底的哲学谈话,常冒着被捕处死的危险,穿上女人的衣服前往雅典。苏格拉底死后,柏拉图和其他弟子觉察到僭主政治带来的潜在危险,一起投奔欧几里得。欧几里得热衷于巴门尼德(Parmenides)“存在是一”的理论,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评价他死盯着定义、概念和共相不放。
拒绝使用模拟推理
欧几里得拒绝使用模拟推理进行类证,他认为模拟的前提是把两样事物放在一起,而这两样事物要嘛相同,要嘛不同。如果相同,就没有模拟的必要,直接谈论需要论证的事物就可以。如果不相同,就没有模拟的资格,强行对比将毫无意义。
诡辩大师欧布利德斯(Eubulides,公元前四世纪)
诡辩大师
欧布利德斯(Eubulides)是米利都人,据说雅典著名演说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s,公元前三八四~前三二二年)是他的学生。据第欧根尼·拉尔修(Diogenes La·rtius)的记载,欧布利德斯与亚里士多德争论不休,两人互相说了对方不少坏话。
欧布利德斯留给世人的是一些著名诡辩,乍看似乎毫无道理,仔细玩味就会发现其中包含很深的哲理,而且对逻辑和认识论的发展有着积极作用。以下罗列他存世的六个诡辩,不做过多的阐释。
说谎者
“如果一个人说他在说谎,那么他是不是说谎?”据说有人被这类问题折磨致死。就像一个理发师,他发誓“只替那些不给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不帮给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有一天,他拿起镜子时感到疑惑:理发师该替自己刮胡子吗?
黑格尔还举了类似的例子,有人在河边的桥头架起绞刑架,对前来渡河的人提问:“你来做什么呢?”如果渡河人说实话,就让他顺利过桥;如果渡河人说假话,就把他送上绞刑架绞死。但有一个渡河人的回答让他困惑了,因为渡河人说:“我是来被你们绞死的。”
秃头
拔掉人的一根头发,不可能让人成为秃子,拔掉两根头发不行,拔掉三根也不行……就这样一直拔下去,等到把最后一根头发也拔下来时,秃头就出现了。
起初,人们否认拔掉一根头发就能造成秃头;后来,人们承认拔掉一根头发就能造成秃头。这不仅涉及质变、量变的问题,更涉及事物在时空中的同一性(identity)。如果“秃头”诡辩用的是“减法”,那么“谷堆”诡辩用的就是加法。
谷堆
多少谷子能组成谷堆?一粒谷不行,两粒不行,再加上一粒还是不行……就这样一直增加下去,早晚会有一粒谷出现,导致谷堆的形成。
如果增加一点点,或者减少一点点,就能够使事物发生质变,所有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时空中保持自身的恒定性。上一秒钟的自己和下一秒钟的自己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长角的人
你没有失去的东西,就是依然拥有的东西;你没有失去角,所以你就是有角的人。
这个诡辩提醒人们,一切话语都需要一定的前提。没有把谈话的前提厘清,推理的结论就可能荒谬绝伦。例如,墨伽拉学派还有下述诡辩。他们会问你:“你今天是否不再打你爸了?”如果给出肯定的回答,就意味着你昨天打父亲;如果给出否定的回答,你不但昨天打了父亲,今天还要继续打。关键在于否定问话所预设的前提──“昨天打了爸爸”。
幕后的人
欧布利德斯问:“帘幕后藏的人是谁?”你回答不知道。他拉开帘幕说:“看啊!这人就是你的父亲,你说认识自己的父亲,其实你不认识啊!”
这个诡辩貌似极端无聊,却相当深刻。我们所谓的认识、了解和知道,只不过是认识自己在心中钩织的概念集合。例如,我们说自己认识足球,其实是将足球的各种特殊属性──大小、硬度、形状、颜色、花纹、用途──结合起来,用一个名称“足球”来指称这个概念集合体。当我们看到足球的形状时,就会同时联想起相关的一连串特殊性质,虽然没有用手去摸硬度,但确信自己看到了“足球”。
对人也是如此,当我们看到一个人的特殊属性,例如身高、脸庞等,就会联想起与此人相关的一切信息,因此说看到某某人,例如看到自己的父亲。
但当这些具体属性没有呈现时,我们就不知道帘幕后的人是谁。虽然我们在自己的心灵中保持着完整的“父亲”概念,并且这个概念是一组与父亲相关的特殊属性之集合。
欧布利德斯的诡辩说明,我们没有真正认识到任何事物,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我们认识到的仅是自己的心灵钩织的概念。
是不是只要获得事物的特殊属性,就一定能认出事物呢?欧布利德斯给的答案是否定的,请看《哲学家,很有事?趣谈前苏格拉底的16位大奇葩》“赫拉克利特”的悖论。
厄勒克特拉
厄勒克特拉(Electra)认识弟弟俄瑞斯忒斯(Orestes),但她不认识回来的人是俄瑞斯忒斯。
这个诡辩讲得似乎不明不白,其实和《列子·说符》中“杨布打狗”的故事一模一样。杨朱的弟弟杨布白天出门时穿了一件白衣,下雨了,杨布回来时换成黑色外衣,进门时,家里的狗认不出他,居然对他吠叫。杨布很生气,拿棍子打狗。这时杨朱说:“别打了,若是咱家的狗出门时是白狗,回家时变成黑狗,你能认出来吗?”
我们将自己熟悉的事物的特殊属性做为提示符号,一旦看到这些符号,就认为看到这个事物。例如,如果父亲是一百九十公分的高个子,下雨天穿着雨衣走到家门口,人们会想当然地凭身高判断,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但这种判断,仅是出于生活习惯,极有可能出错。这个世界上,我们到底能认识什么?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女神不是神 斯提尔波(Stilpo,公元前360─280年)
维护女儿的尊严
斯提尔波(Stilpo)是墨伽拉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是墨伽拉公民,欧几里得的追随者,生活于公元前四世纪。据说他有一妻一妾,还有一个生活放荡的女儿。
有人当面对斯提尔波说他女儿生活不检点,是他的耻辱。斯提尔波说:“事实上,应该说我是她的荣耀。”
女神不是神
在阿西娜神像面前,斯提尔波问旁人:“这不是宙斯的女儿阿西娜(Athena)吗?这是一位女神,对吗?”别人说是。于是斯提尔波问:“但的确不是来自宙斯,而是来自雕刻匠之手,是吗?”别人也说是。斯提尔波得出结论说:“那么,这就不是神。”
人们因此控告他,斯提尔波被法庭传唤,他在法庭上辩解说:“阿西娜只是女神,但女神不是神。”斯提尔波有类似的辩论,例如聪明的苏格拉底与文雅的苏格拉底不是同一个人。“女神不是神”与公孙龙“白马非马”的论证如出一辙,出于同样的逻辑。
抢不走的财产
托勒密国王十分欣赏斯提尔波,当墨伽拉沦陷时,托勒密特意发布命令,要求士兵保护好斯提尔波的财产,如果有任何损失,只要他列出清单,就如数奉还。
但是,斯提尔波一条都没有列。他说,真正属于他的财产是学问和辩才,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
遭遇犬儒
斯提尔波向犬儒克拉特斯(Crates of Thebes)提出一个问题,克拉特斯没有给出回答,而是直接侮辱他。斯提尔波说:“不该说的你全说了,唯独该说的你却没说。”
一个寒冷的冬天,他看到克拉特斯在风中颤抖,于是就说:“克拉特斯呀!你该换一套装束了。”这是双关语,不仅提醒克拉特斯更换衣服,也暗讽他应该改变心智。对此,克拉特斯耿耿于怀,特别写了讽刺诗回击。
据说有一次他和克拉特斯辩论,中途忽然停下来买鱼。克拉特斯喊道:“喂!你不能将辩论丢下啊!”斯提尔波说:“我没有丢下辩论,我只是丢下你而已;辩论可以保留,但鱼很快就会卖光。”
指驴为马的安提西尼(Antisthenes,公元前446─366年)
犬儒的鼻祖
安提西尼(Antisthenes)生活于公元前四四六年到前三六六年,他是雅典人,但血统不纯正,母亲是色雷斯人。他对雅典人以出身自傲颇为反感,他曾说雅典人自诩力量源于大地,但蜗牛和蝗虫也来自大地,并且未必比雅典人差。
安提西尼非常推崇苏格拉底,为了聆听苏格拉底讲学,带着自己的学生追随他,每天步行五里路去雅典。据说苏格拉底死后,是他运用计谋将控告苏格拉底的人流放或处死。他从苏格拉底身上学到刚毅的精神,丝毫不追求肉体的享乐。他总是说:“我宁愿发疯,也不愿意追求感官的愉悦。”
与昔兰尼学派追求感官享受相反,犬儒学派属于苦行的禁欲主义者。犬儒主义即cynicism,而cynical是“愤世嫉俗”的意思,虽然如此,但不避世,而是往人群中钻,随时对文明人的一切习俗和惯例进行无情的讽刺。
苏格拉底以牛虻自喻,说是要蛰醒雅典;而犬儒主义者以“狗”自喻,总是狺狺狂吠,不断地警醒世人。此外,狗的生活简朴,与犬儒主义者的理念相契合。据说,安提西尼经常在一个叫Cynosarges(意为“白猎犬”)的运动场附近与人交谈,因此有人以地名命名这个学派。他还有一个绰号叫“纯种猎狗”。
指驴为马
有人问他学习哲学带来什么好处,安提西尼说:“与自己谈话交流的能力。”
他常建议雅典人投票决定“驴就是马”,当大家认为荒谬、不可理喻时,他反问:“你们不也总是投票选出毫无经验的人去当将军吗?”
有一次,他故意拽过斗篷的破烂部分给人看,苏格拉底碰巧在场,对他说:“透过衣服上的洞,我看到你那颗好名之心。”
安提西尼主张德性是一种行为,不需要太多的饶舌或学识,这种理念极大地影响后来的犬儒主义者。他们堪称行为艺术的先驱,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思想,而不是用空谈代替自己的行动。
亚历山大大帝敬重的第欧根尼(Diogenes,公元前404─323年)
铸假币
第欧根尼(Diogenes)约生活在公元前四○四年至前三二三年,他是锡诺普人。父亲负责管理城邦的货币铸造,第欧根尼负责监督制造。据说技工们说服他去德尔菲神庙,求到的神谕是“改变货币”,于是他就回去铸造假币。结果事情败露,被逐出城邦。
货币是流通物,英语叫currency,词根为current,即流水。只有花掉的钱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钱,因为钱花掉了,才实现“流动”的本性。泰利斯(Thales of Miletus)说水是世界的本原,一切从水中来,一切又复归于水。货币像世界的本原一样,可以和一切事物相互转化。世间除了货币流动,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社会中的礼仪习俗也是流动性的货币。例如有人类学家提出,礼仪就是情感的货币。第欧根尼得到的神谕,可能是要他去改变人们的观念和社会的礼俗,但他只做字面的解释。
卖自己
此后不久,第欧根尼被抓捕,被当作奴隶在市场上出售。卖主问他会什么,他说:“统治人。”还特意叮嘱卖主要留意买家,看是否有人想买个主人回去。塞尼亚德把他买下,让他做孩子的家庭教师。第欧根尼对塞尼亚德说:“你必须服从我,虽然我是奴隶;就像医生或舵手也可能是奴隶,但人们必须服从他们。”
拜师
第欧根尼想拜安提西尼为老师,但安提西尼不愿意收学生,对前来拜访的人态度恶劣,当然拒绝了。第欧根尼很有耐心地继续纠缠,安提西尼就拿拐杖敲他,他没有逃跑,反而把头迎上去说:“打吧!只要您讲的话值得听,不论您的拐杖有多硬,也不能把我赶走。”
于是,第欧根尼成为安提西尼的学生。
天下无贼
第欧根尼认为万物都属于神,因此偷盗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所谓偷盗,不过是把原本属于神的东西,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有一次,他看到神庙管理人员抓到偷碗的人,评论说:“大盗领走小盗。”有人问他为何人们宁愿把钱施舍给乞丐,却不愿意给哲学家,第欧根尼说:“因为他们觉得有朝一日或许会沦落为乞丐,却绝无成为哲学家的可能。”
分享与独占
第欧根尼看来,哲学家是神的朋友,而朋友之间应该财富共享。他说向朋友伸出的手,应该张开,不应该五指合拢。
有一次,他吃无花果时,遇上柏拉图。张开手掌对柏拉图说:“分享给你!”柏拉图却全部拿走。第欧根尼批评柏拉图说:“我告诉你的是『分享』,你理解的却是『独占』。”第欧根尼声称,他能以勇气对抗命运,以本性对抗习俗,以理性对抗激情。别人问他的自我评价是什么,他回答:“发疯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也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但他不疯,是坚守习俗的文明人,而第欧根尼却发誓要对抗习俗。他曾大白天提灯笼,满街嚷嚷着说要找“人”。在他看来,生活在习俗中的人,只能叫恶棍或无赖。柏拉图对待物质利益(无花果)的态度,代表文明人的态度──必须占有,才能享用,他们已经无法理解什么叫“分享”了。
幸福与缺乏
第欧根尼捎信给柏拉图要葡萄酒喝,结果柏拉图送他满满一坛。第欧根尼再次批评柏拉图:“有谁能将二加二的结果算成二十呢?”第欧根尼对待物质财富的态度,就是以需要为基础,多余的身外之物将是生命的负累。欲望、需求叫want,同时又是“缺乏”的意思。需求愈多,说明缺乏愈多;满足欲求的过程,是痛苦追逐的过程。正因为缺乏是欲求的基础,所以痛苦是幸福的基础。
第欧根尼看来,真正幸福的秘诀不在欲望得到满足的程度,而在一个人从欲望的捆绑中获得解脱的程度。幸福不在刺激和激情的平复,而在心灵的和平宁静。外在需求愈少的人,欲望愈小,愈容易获得满足和心灵的宁静。因此,第欧根尼的房子就是一个木桶,床铺是可以折迭的斗篷。一次,他看到小孩子在河边用手捧水喝,索性把饭碗也扔了。他说:“小孩子在生活俭朴方面已经超过我。”
憎恶奢华
崇尚极简生活的第欧根尼当然厌恶奢华,他到朋友家,看到室内装饰得金碧辉煌,就吐一口痰到朋友脸上。然后,一边替他擦拭,一边解释:“其他地方都太干净了,唯有这里适合吐痰。”一次,他看到有人让奴仆替自己系鞋带,就诅咒那人说:“你的福分还没有达到极致啊!最好能让他帮你擦鼻涕,如果你的胳膊、腿都废掉的话。”
第欧根尼到柏拉图家,见到地上铺着地毯,故意用脚上的泥把地毯弄脏,一边踩,一边说:“柏拉图,我践踏了你的虚荣。”柏拉图回答:“践踏虚荣的东西,不过是另一种虚荣而已。”
禁欲主义的生活
第欧根尼在塞尼亚德家担任家庭教师,教导孩子们在日常饮食上做到粗茶淡饭。他常让孩子蓄短发、不修边幅、不穿紧身内衣、赤脚、安静,在路上不四处张望,还带他们外出打猎。孩子们很尊敬第欧根尼,在父母面前为他说许多好话。
第欧根尼更是身体力行,从各方面训练自己,夏天常在滚烫的沙子上打滚,冬天则拥抱覆满雪花的雕像。他常光脚在雪地上行走,甚至试着吃生肉,结果却无法消化。
曾有人对他说:“你现在已是老人,应当安度余生。”他回答:“什么?长跑比赛接近终点,你居然要我停下脚步?我应该加速冲刺才对啊!”
文明与疯癫的距离
第欧根尼还说,大多数人距离疯狂仅一根手指厚的距离。如果有人走路时伸出中指,人们会认为他疯了;但如果伸出的是食指,就不会被那样认为。他说,极有价值的东西往往被用来与一文不值的东西交换,反之亦然。因此,一座雕像可以卖到三千德拉克马,而一筐面粉却只值两个奥波勒斯。
对学问的讥讽
有人透过诡辩论证自己有长角,第欧根尼摸着那人的额头说:“哦,我没有看见。”同样的,当人宣称根本不存在运动时,他便站起来四处走动。还有人谈论天文现象,第欧根尼问:“你从天上走到这里要花多长时间?”
柏拉图曾将人定义为双足且无羽毛的动物,并因此得到赞扬;第欧根尼就将一只公鸡的羽毛拔光,然后拎到学校,说这就是柏拉图所说的“人”。逼得柏拉图不得不在定义上添加一个修正:宽平的指甲。
对习俗的讥讽
第欧根尼的奴隶逃走了,人们建议他快去追。第欧根尼说:“奴隶离开主人可以生存,主人离开奴隶却无法生存,这太荒谬了吧!”
有人问他来自何处,他说:“我来自地球。”这是嘲讽那些以出生地自傲的人。有人嘲笑他遭到母邦流放:“第欧根尼,锡诺普人判你流放。”他说:“我判他们永远待在锡诺普。”
他时常谴责向神祷告的人,因为那些人所祈求的事物,并非真正对自己好的事物。
他在墨伽拉看到羊身上裹着皮衣,而孩童们赤身裸体,便说:“与其做墨伽拉人的儿子,还不如做他们的羊。”
第欧根尼看到有人向妓女祈求,就说:“这么渴望宽衣解带,何苦还要穿着衣服呢?”见到女人乘着轿子出行,他说:“里面的鸟配不上这个笼子。”看到有妇女吊死在橄榄树上,就说:“但愿每棵树上都能结出这样的果实。”一个女人掉到河里快淹死了,他却置之不理,并且说:“对于最坏的东西,不可能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德尔菲神庙前有座阿芙萝黛蒂的雕像,第欧根尼破坏公物,在底座写了一句话:“出于希腊人的淫荡。”
第欧根尼在集市上手淫,有人因此谴责他,他说:“肚子胀了,揉揉可以缓解痛苦,这地方也一样。”
有一次演讲结束,第欧根尼当着听众的面蹲下方便。
对世人的嘲讽
他见到年轻人打扮得油头粉面,就说:“如果你想取悦男人,那你就是傻子;如果你想取悦女人,那你就是骗子。”
有年轻人抱怨自己不适合学习哲学,第欧根尼说:“那还活着做什么呢?如果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才是好的生活。”
有人听了他的演讲,想要他的著作。第欧根尼说:“你这个傻瓜,真实的无花果放在眼前,你不去吃,却要选择画出来的无花果;实践中的美德你视而不见,却要研究书上记录的东西。”
有人向他吹嘘自己的幸运,说自己成为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的座上宾,可以和亚历山大一起吃饭。第欧根尼说:“这不是幸运,而是厄运,因为你不能在自己饿的时候吃饭,反而要在亚历山大觉得合适时才能进餐。”
有人嘲讽他总是在肮脏的地方出没,第欧根尼说:“太阳会照向厕所,但没有被玷污。”
有人告诉他,世人大多在嘲笑他,第欧根尼回答:“说不定驴子也在嘲笑他们,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嘲笑我,我也不在乎。”
第欧根尼看到一个愚笨的摔跤手在学习医术,就对他说:“你学习这门手艺,是要报复那些曾击败过你的人吗?”
第欧根尼看到一个妓女的儿子向人群投掷石子,就说:“小心,别砸到你老爹啦!”
他看到有人拿石子投向十字架,就说:“打得好,你会实现自己的目标。”
他见到一个箭法很差的人总是射不中靶,索性就坐在靶子下方,并且说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像狗一样生活
柏拉图说第欧根尼是一条狗,他回答:“没错,我一次次回到出卖我的人那里。”他还说:“我就是犬儒第欧根尼,对喂养我的人示好,对拒绝施舍的人吠叫,对恶棍就要咬上一口。”
有人见他在市场上捡东西吃,围着他看,纷纷议论说:“这就是一条狗。”第欧根尼抬起头说:“你们才是狗!只有人吃饭时,狗围着看;哪有狗吃饭,人却围着看的呢?”有人把一根骨头丢给第欧根尼,并且嘲笑他是一条狗。他就学狗的样子,翘起一条腿,撒了那人一身尿。
与亚历山大大帝的交锋
亚历山大大帝见到第欧根尼说:“我是亚历山大大帝。”
第欧根尼回答:“我是犬儒第欧根尼。”
“你怕我吗?”亚历山大问。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亚历山大回答。
“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好人呢?”
随后第欧根尼问亚历山大有什么计划,亚历山大回答说要征服希腊。第欧根尼继续追问是什么计划,亚历山大说要征服小亚细亚和整个世界。第欧根尼穷追不舍,问他再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接下来,我就可以放松,好好享受人生。”
“你搞得太麻烦了,看我现在正躺着晒太阳,不就是在享受人生吗?”
亚历山大说:“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吧,我都愿意满足你。”
“站一边去,别挡着我的太阳。”
亚历山大的随从对第欧根尼的无礼感到愤怒,要求处罚他。但亚历山大没有生气,而是喟然长叹说:“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希望自己是第欧根尼。”
竖琴及其他
“空谈美德却不去实践的人,就像一把竖琴,把美妙的声音传给别人,自己却是块毫无知觉的木头。”
“我不知道神是否存在,但我知道神应该存在。”
“脸红是美德的颜色。”
“对待上司要像对待火一样,不要靠太近,免得被烤伤;也不要离太远,免得被冻僵。”
“为了自我保全,人既需要朋友,也需要敌人,前者勉励他,后者磨砺他。”
“谈论美德,听众零落;喧嚷起舞,观者如堵。”
“需求最少的人,是最满足的人。”
“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就是言论自由。”
第欧根尼之死
据说第欧根尼活到九十多岁,死因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吃生章鱼后腹痛而死;有人说他分章鱼肉给狗,被狗咬断脚腱而死;有人说他活得不耐烦,闭气自杀。闭气自杀应该不可能,但自杀有可能。犬儒学派有自杀的传统,他们并非悲观厌世,只是觉得活够了,坦然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然第欧根尼一生对雅典人极尽讽刺之能事,但雅典人却十分敬重他。在他死后,为他竖立青铜雕像,上面刻下这样的铭文:“时光可以使青铜褪色,但你的荣耀,第欧根尼,却是永恒的时光所无法摧毁的。只有你,向凡人指出自足的训诫和生活的简易之道。”
尼采曾骂过很多哲学家,却没有骂过第欧根尼,事实上,他在多处化用第欧根尼的言行。犬儒的冷嘲热讽让文明人心生忧伤,因为他刺痛文明人的心灵,让世人不得不反思传统习俗的合理性。尼采甚至认为,能否刺痛世人,就是真哲学与假哲学的区别。假哲学是让人“睡眠”的和谐说教,真哲学是让人惊醒的刺耳吶喊。就像一个美女,一定曾让很多追求者心生忧伤,而“睡眠”的说教者,绝不会让任何人忧伤。尼采揶揄说,这种哲学的墓志铭中应该加上一句话:“她未曾使人忧伤!”
再穷都要追求哲学 克拉特斯与希帕嘉(Crates,公元前365─285年)/(Hipparchia,公元350─280年)
弃家财如粪土
克拉特斯(Crates)是犬儒学派第三位举世闻名的代表人物,约生活于公元前三六五年至前二八五年。有人说他是第欧根尼的学生,但无法确定。他出身名门,家财万贯,有一次观看悲剧演出时,看到海克力士的儿子忒勒福斯(Telephus,密细亚的国王)挎着一个篮子,一副悲惨的模样,就决定投身到犬儒学派之中。
公元前三三七年,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Philip II of Macedon)在科林斯会议上宣布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严禁重新分配土地、取消债务或解放奴隶。但雅典的克拉特斯却视钱财如粪土。他变卖家产,积累二百塔兰同,分发给同胞。他解放自己的奴隶,有人甚至说他把钱都丢进大海,还喊着:“沉下去吧!你这罪恶的贪婪;我宁愿溺死的是你,而不是我。”也有人说,他把一笔钱托付给银行家,条件是:如果儿子将来成为普通人,就把钱给他;如果儿子成为哲学家,就把钱分给别人,因为哲学家是自足的。
他认为财富不过是虚荣心的猎物,真正的财富是智慧、独立、真理、直言、自由,而且认为他从安提西尼和第欧根尼那里继承的财富比波斯帝国的财富还多。
据说亚历山大大帝曾在他家里住过,还问他是否想重建自己的家乡,但克拉特斯说:“没有必要,即便重新建设,说不定会被另一个亚历山大毁了。”
袋子与皮拉岛
克拉特斯的一条腿有点瘸,而且驼背,就像乞丐一样在大地上四处游走,随身携带装杂物或零食的袋子,希腊语叫pera,这个袋子几乎是犬儒的全部家当,也是精神象征。犬儒遗世独立,拒绝做欲望的奴隶。克拉特斯说:“禁食能扑灭欲火,如果无效,可以上吊自杀。”他们敬重大力神海克力士,认为他身负重任、攻坚克难、不尚浮华。
第欧根尼的《共和国》提倡使用骨币而不用贵金属;提倡妇女为公社所有,而非某一男子的私产;男女穿同样的服饰,裸体参加体育锻炼。书中近似财产共有、男女平等、取消家庭的思想成为后世无数“理想国”范本。
克拉特斯写诗描述心目中的“理想国”,以“Pera”命名。他描述一个叫Pera(可译为“皮拉”)的岛国,皮拉岛风光秀丽、物产丰富,没有贫穷,没有私有财产,“没有一个愚人、寄生虫、贪婪者和性欲的奴隶……人们不会相互残杀,不会为了金钱和荣誉而大动干戈”。
克拉特斯有一个名叫芝诺(Zeno of Citium)的学生,来自塞浦路斯的季蒂昂,克拉特斯经常与他在大厅的走廊中活动,走廊叫stoas,因此,芝诺成了做为禁欲主义代名词的“斯多葛主义”(stoics)创始人。可以说,犬儒主义与斯多葛主义一脉相承。
非克拉特斯不嫁
希帕嘉(Hipparchia)生于公元前三五○年,爱上克拉特斯的学说和生活方式,任何追求者都无法让她回头,无论他们有怎样的家产、身世和容貌。对她而言,克拉特斯就是一切。她甚至威胁父母,如果不将她嫁给克拉特斯,她就自杀。应她父母之请,克拉特斯使出浑身解数劝说她,最终未能说服。于是克拉特斯站了起来,在她面前脱掉衣服说:“这就是新郎和他拥有的全部家当,妳要考虑清楚,除非妳接受他所追求的,否则无法成为他的伴侣。”
面对这个又瘸又驼的男人,希帕嘉没有退却,毅然选择他,穿上同样的衣服,和丈夫一起幕天席地、四处行乞。有人以第一人称写诗赞扬她:“我从不在衣服上别饰针,也不乐意脚上穿鞋,头上抹香水。一根拐杖,双脚赤露,不在意蔽体的外套有多皱,睡在僵硬的地上而不需要床,这就是我的选择。”
据拉丁语作家鲁齐乌斯·阿普列尤斯(Lucius Apuleius)记载,希帕嘉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丈夫在公共场所交媾。他们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据第欧根尼·拉尔修的记载,他们带儿子去妓院,让孩子知道自己是如何创造出来,还允许女儿试婚。
羞辱西奥多罗斯
西奥多罗斯是臭名昭彰的无神论者,第欧根尼认为他是最无耻的人。例如当斯提尔波对阿西娜的雕像论证“女神不是神”时,西奥多罗斯居然反问:“你是从哪个部位分辨出女神和神的区别呢?”在马其顿国王利西马科斯的宴会上,希帕嘉曾透过诡辩羞辱西奥多罗斯。
希帕嘉说既然西奥多罗斯做什么都不会错,那么他打自己也不会是错的;打自己和别人帮他打自己没有区别,所以希帕嘉殴打他也没错。说着,就要动手打西奥多罗斯。但西奥多罗斯是个无耻的家伙,他没有反驳,而是企图脱掉希帕嘉的斗篷。
师从苏格拉底 柏拉图(Plato,公元前427─347年)
梦中的天鹅
柏拉图生活于公元前四二七年至前三四七年,他是雅典公民,父亲是亚里斯通(Ariston),母亲是培里克琼(Perictione)。柏拉图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后来继承学园的人就是妹妹的亲生儿子斯珀西波斯(Speusippus)。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又替柏拉图生了同母异父的弟弟安提丰(Antiphon)。
雅典流传一个故事,亚里斯通曾试图强暴培里克琼,但由于她正处花季,身强力壮,亚里斯通没得逞;停止强暴后,阿波罗出现在他的幻觉中,正因如此,他没有继续骚扰培里克琼,直到她生下孩子。
这与耶稣(Jesus)降生的传说极为类似,就是为了说明亚里斯通其实不是柏拉图的父亲,柏拉图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就像耶稣不是凡人木匠约瑟(Saint Joseph)的儿子,而是上帝的儿子一样。还有传言说,柏拉图小时候曾有蜜蜂停在他嘴上,因为他的口才犹如蜂蜜一般流淌。Plato是“宽阔”之意,因为柏拉图肩膀和额头宽阔,故而以Plato为名。有人记载,成年的柏拉图曾在运动会上赢得摔跤冠军。
还有人宣称,苏格拉底曾在梦中看见天鹅站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后突然展开双翅,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叫后飞向天空;第二天,就有人带着柏拉图来拜他为师。于是,他就把柏拉图说成是梦中的天鹅。
博采众家
年轻的柏拉图曾想以悲剧写作为职业,但当他听过苏格拉底的谈话后,就把自己的作品投入火堆,决定跟随苏格拉底学习,那时他刚满二十岁。苏格拉底死后,他追随过赫拉克利特派哲学家克拉底鲁和通晓巴门尼德哲学的赫尔莫格涅斯。约二十八岁时,他和苏格拉底的某些门徒一起投奔墨伽拉的欧几里得。再后来,他又去意大利拜见毕达哥拉斯学派的菲洛劳斯(Philolaus)和欧律托斯(Eurytus)。
从柏拉图的文字中,的确可以读出上述哲学家的影响,第欧根尼·拉尔修评论说:“他把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和苏格拉底的学说糅合在一起。就关于可感事物的学说而言,他与赫拉克利特一致;就关于可知事物的学说而言,他吸收了毕达哥拉斯的理论;政治哲学方面,他继承苏格拉底的教导。”
哲学王的理想
柏拉图七十岁时写的《第七封信》道:“直到最后我得出结论,所有现存的城邦无一例外都治理得不好,除非它们的法律制度有惊人的计划且伴随好运,不然难以医治。因此我认为,只有正确的哲学才能让我们有能力分辨对社会和个人来说什么是正义。除非真正的哲学家获得政治权力,或者是由于某种奇迹,政治家是真正的哲学家,不然人类很难过上好生活,这就是我初次造访意大利和西西里时所持有的信念。”
游说大狄奥尼西奥斯
大狄奥尼西奥斯(Dionysius the Elder)是西西里岛的叙拉古王国的僭主,统治叙拉古长达三十九年。曾征服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使叙拉古成为希腊本土以西最强大的城邦,是希腊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可媲美后来希腊化时期的亚历山大里亚。尽管他创立的帝国保留古老政治体制的形式,实际上却是军事独裁的君主国家。
大狄奥尼西奥斯的大臣狄翁(Dion of Syracuse)小柏拉图二十岁,曾是柏拉图的学生,服膺柏拉图的思想。在狄翁的引荐下,柏拉图见到大狄奥尼西奥斯,并像周游列国的孔夫子一样游说他,可能想实现心中“哲学王”的政治理想。
他和大狄奥尼西奥斯会面,提出劝告,如果施政仅为了统治者的个人利益,这不是最好的政治,除非统治者在道德上出类拔萃。此言触怒了僭主,他斥责柏拉图:“你讲起话来就像个老糊涂。”柏拉图反唇相讥:“你讲起话来就像个暴君。”大狄奥尼西奥斯大发雷霆,由于狄翁等人规劝,才没有立即处死柏拉图,但事后仍然唆使当时在叙拉古的斯巴达使节将柏拉图当作奴隶出卖,幸亏中途得到朋友救赎,才得以返回雅典。
游说小狄奥尼西奥斯
公元前三六七年,暴君大狄奥尼西奥斯卧病在床,要求医生给他一剂安眠药(缓和神经且有助睡眠的药物),医生加大剂量,喝过后,暴君再也没有醒来,国王的儿子小狄奥尼西奥斯登基继位。狄翁又想到柏拉图,看到年轻国王从失去父亲的悲痛情绪中平复,狄翁劝说他邀请雅典的智者再次到西西里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