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的人同时表现得信心不足，不过他的品行主要表现在对出现痛苦的过度恐惧上。怯懦的人是那种事事都怕、沮丧的人。以死来逃避贫困、爱或其他任何痛苦的事物，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毋宁说是怯懦者的所为。因为面对困难时，逃避是更软弱的行为。而这么做不是这样面对死是高尚（高贵）的，而是这样可以不必面对可怕的事物。
败家子好过吝啬鬼
挥霍者还是比吝啬的人好很多，他的毛病容易随着年龄增长或生活贫困得到纠正。他能学会适度，既然他给予而不索取，就有慷慨的品行，尽管他在这两方面都做得不适当和不正确。若他透过训练或别的途径学会做得适度，就会是一个慷慨的人，会把财物给予适当的人，且不索取不适当的财物，这就是我们认为这样的人不是坏人的原因。给予上过度又什么都不索取的人是愚笨的人，不是坏人或无耻的人，这种挥霍的人远远强过吝啬鬼。
羞耻是不算德性的德性
羞耻不能算是一种德性，它似乎是一种感情而不是一种品行。一般被定义为对耻辱的恐惧，但实际上，类似于对危险的恐惧。人们在感到耻辱时脸红，感到恐惧时脸色苍白。这种感情不适合所有年纪的人，仅适合年轻人。我们认为，年轻人应当表现出羞耻的感情，因为他们听凭感情左右而常犯错，感到羞耻可以说明他们少犯错。
羞耻是坏人的特点，是有能力做可耻事情的人所特有的。如果一个人做坏事后会感到羞耻，说明他有德性，这是荒唐的。因为，那个引起羞耻的行为必定是出于意愿的行为，而有德性的人不会出于意愿做坏事。
支持“作恶出于无知”
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像睡着的人、疯子或醉汉般既有知识，又没有知识。那些受感情支配的人也是这样，怒气、欲望和其他感情可以使身体变形，甚至使人疯狂。所以我们必定会说，不能自制者如果有知识，只是像睡着的人、疯子或醉汉般地有知识。
能背诵知识的词句不能说明具有知识，毕竟醉汉也可以吟咏恩培多克勒（Empedocles）的诗句。初学者可以把各种名言搜集起来，却一点都不懂。知识需要成为自身的一部分，这需要时间。所以，应当把不能自制者所说的话当作演员所背的台词来看待。
苏格拉底努力说明的问题仍然是对的，因为一个人不能自制时，呈现给他的不是真实的知识，只是感觉的知识。
公正是一切德性的总括
公正最为完全，它是交往行为上的总体德性。它是完全的，具有公正德性的人不仅能对自身运用德性，还能对邻人运用。许多人能对自己运用德性，但对邻人的行为却没有运用德性。
有人说：“公职能表明一个人的品行。”担任公职时，必定要和其他人打交道，必定要做共同体的一员。由于公正是与他人的德性相关的行为，才有人说唯有公正才是“对于他人的善”。
公正促进的是另一个人的利益，不论那个人是治理者还是合伙者。既然最坏的人是不仅自己的行为恶，而且对朋友的行为也恶的人，最好的人就是不仅自己的行为有德性，而且对他人的行为也有德性的人。对他人的行为有德性很难，所以守法的公正不是德性的一部分，而是德性的总体。相反的，既不是不公正，也不是恶的一部分，而是恶的总体。
不存在对自身的不公正
公正与不公正涉及的必定不只一人，假如一个人能对自己不公正，等于我们能同时在某物上拿掉并加上同一个东西，这是不可能的。假如一个人能对自己不公正，等于他愿意受不公正的对待。一个人如果没有做不公正的事，就没有行不公正，而一个人不可能与妻子通奸，不可能抢劫自己的家舍，不可能偷窃自己的财产。
愤怒并非一无是处
与欲望的不能自制相比，怒气的不能自制不那么让人憎恶。怒气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听从逻各斯，不过没有听对，就像急性子的仆人没有听完吩咐就急匆匆地跑出门，结果把事情做错。又像一只家犬，一听到敲门声就狂吠，不看清楚来的是敌是友。
怒气也是这样，由于本性热烈而急躁，总是还没有听清命令，就冲上去报复。当逻各斯与表象告诉我们受到某种侮辱时，怒气就像一边在推理说应当和侮辱者战斗，一边就爆发出来。与此对照，欲望则一听到感觉说某事物令人愉悦，就立即去享受。所以说怒气在某种意义上听从逻各斯，欲望则不是，所以屈服于欲望比屈从于怒气更耻辱。
一个人愈工于心计就愈不公正，而发怒的人都不是工于心计。怒气也不是心计，而是清澈见底的。
自制不是固执
首先，自制的人不动摇是要抵抗感情与欲望的影响，有时其实愿意听劝说。固执的人不动摇则是抵抗逻各斯，因为他们有欲望，且常受快乐诱惑。
其次，固执的人分为固执己见、无知和粗俗三种。固执己见的人之所以固执是因为快乐与痛苦，如果他未被说服，就认为是胜利了，就感到高兴；如果他被说服并改变想法──就像法令在公民大会上被改变，他就感到痛苦。所以，他们更像不能自制者，而不是像自制者。
友爱的重要性
友爱是生活最必需的东西之一。
即使享有所有其他的善，也没有人愿意过没有朋友的生活。实际上，富人、治理者和有能力的人看起来最需要朋友。因为有好东西给朋友是最多见，也是最受称赞的善举，倘若没有朋友可以给予，纵有财产又有何益处？
财产愈多，危险愈大。当人陷入贫困和不幸时，只有朋友才会出手相援。而且，青年人需要朋友说明少犯错；老年人需要朋友关照生活和说明做他不能及的事情；中年人需要朋友说明他们行为高尚。因为“当两人结伴时”，无论思考还是做事情都比一个人强。
友爱还是把城邦联系起来的纽带，立法者重视友爱胜过公正。城邦的团结类似友爱，他们欲加强之；纷争相当于敌人，他们欲消除之。若人们都是朋友，便不会需要公正；而若他们仅剩公正，就需要友爱。人们都认为，真正的公正就包含友善。友爱不仅必要，而且高尚。
施惠者更爱受惠者的原因
首先，施惠者处于债权人的地位。债务人希望债权人不存在，债权人则希望债务人存在。施惠者希望受惠者存在并从后者得到回报，受惠者则不关心回报施惠者这件事。这种观点是从坏的一面看，但人基本上就是这样。多数人都很健忘，总想多得好处而不是给别人好处。其次，匠人的情形恰巧是这样。每个匠人都钟爱他所创造的产品，而不是被产品（若它有生命）所爱。这在诗人身上最为明显：他们过度钟爱自己的作品，把它们当成孩子来爱，施惠者的情形差不多就是这样。接受他的恩惠的人就是活动产品，所以他钟爱受惠者，而受惠者却不爱制作者。原因在于我们是透过实现活动（生活与实践）而存在，产品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实现活动中的制作者自身。
最后，每个人都更珍惜经自己劳动而获得的成果。例如，自己辛苦赚钱的人，比透过继承遗产而得到一笔钱的人更加珍惜钱。接受似乎不包含辛苦，而给予却要付出辛苦。正因这点，母亲们更爱她们的孩子，因为生育的辛苦更大。
幸福与沉思同在
神被我们看成是幸福，但我们可以把哪种行为归于祂们呢？公正的行为？可说众神互相交易、借贷等岂不荒唐？慷慨的行为？对谁慷慨呢？而且，设想祂们真的有货币等东西就太可笑了。
祂们的节制行为是什么样呢？称赞神没有坏的欲望岂不是多此一举？如果我们一条一条地看，就可以看到用哪一种行为来分析神都失之琐细、不值一提。神的实现活动，最为优越的福祉就是沉思。
人与神的沉思最为近似的活动，就是最幸福的。低等动物不能享有幸福，因为牠们完全没有这种实现活动。神的生活全部是幸福，人的生活因与神相似的部分实现活动而享有幸福。动物则完全不能有幸福，因为牠不能沉思，所以幸福与沉思同在。愈能沉思的存在就愈幸福，不是因偶性，而是因沉思本身的性质，沉思本身就是荣耀。
季蒂昂的芝诺（Zeno of Citium，公元前334─262年）
一罐扁豆汤
芝诺在公元前三三四年生于塞浦路斯的季蒂昂，又高又瘦，皮肤黝黑，小腿粗壮，但身上肌肉松弛，体弱多病，有人说他长着歪脖子。
他从腓尼基运紫袍进行贩卖，因为船只在海上失事而亏本，于是他登岸去雅典，在一家书店坐下，那时刚好三十岁。当他读到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时，非常激动，询问在哪里可以找到苏格拉底那样的人。这时碰巧犬儒克拉特斯从那里经过。书商说：“跟着这个人就行。”
从那天起，芝诺就成为克拉特斯的学生，他极其热爱哲学，却无法接受犬儒恬不知耻的生活方式。克拉特斯发现这一点，想让他改掉这个毛病。于是给他一罐扁豆汤，让他端着穿过市场。当他看见芝诺因害羞而将罐子遮掩起来时，就用棍子打碎罐子。扁豆汤顺着芝诺的腿往下流，他仓皇而逃，克拉特斯说：“亲爱的腓尼基人，你为何要逃呢？你并未遭遇任何可怕的事情。”
信言不美
芝诺喜欢安静，一旦到了宴会或歌舞场所，总是趁大家不注意就溜走。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不喜欢靠人太近，而是喜欢坐在座席末端，随时准备脱身。事实上，他不愿意和两、三个以上的人待在一起。他偶尔会向旁观者索要钱财，人们因为不愿意付钱，就会离他远一点。
芝诺不推崇修辞，他说尽力避免语法错误之人的华美辞藻，如同亚历山大钱币，虽然外表打造得如硬币一样美丽，但不因此就更好；而那些与之相反的言辞，则如同阿提卡德拉克马钱币，虽然制造粗糙，做工简单，但往往比精雕细琢的钱币更有价值。
学习不是挑刺
一个人说他在许多方面都不赞同安提西尼的观点，于是芝诺向他举出安提西尼关于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一些论说，并问那人，他是否认为其中还是有某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人回答不知道，芝诺就说：“你专挑并记住安提西尼所说的不好的东西，却完全不管他所说的好的东西，对此你不感到羞愧吗？”
倾听的重要性
他对喋喋不休、满口胡言的人说：“我们之所以有两只耳朵、一张嘴，是为了可以听得多，说得少。”有一次，一个年轻人滔滔不绝，芝诺说：“你的耳朵已经掉下来变成舌头了。”他认为，能够很好地倾听他人讲话并从中受益的人，比凡事都靠自己去理解的人更优秀；后者只是动用理解力，前者不仅有理解力，还有行动力。
一次，他在宴会上始终沉默不语，有人责问他原因，他就让责难他的人向国王报告，说宴会上有个保持沉默的人。他常引用一个故事，有人教学生吹笛子，当一位学生拚命想把笛子吹得很响时，那人赏了学生一巴掌，并说，吹得好不在于声响大，但声响大有赖于吹得好。
买诡辩
一位辩证法家向他展示被称为“割草术”的七种论辩形式，他就问那人该为此付多少钱，那人告诉他要一百元，他付了两百元，他是如此地热爱知识！
抛弃门户之见
有一次克拉特斯抓住他的斗篷，将他从斯提尔波那里拽回来，他说：“克拉特斯啊，拽哲学家的方式是抓住耳朵，说服他，然后将他带走。如果你强迫我，我的身体虽与你在一起，但我的心却还在斯提尔波那里。”
没有门户之见的芝诺，广泛学习各派学说，成为后来在罗马共和国长期占统治地位的“斯多葛学派”创始人。
芝诺之死
据说，芝诺死时七十二岁，他主持的学园长达半个世纪之久。他是这样死的：他要离开学园时绊倒了，伤了一根脚趾，他一面用拳头砸地面，一面引用“尼俄伯”的诗句：“我来了，我来了，你为什么呼唤我？”然后就停止呼吸，死在那个地方。人们在他的墓碑上刻下诗文：
这里躺着芝诺，季蒂昂的骄傲，他攀上奥林帕斯山的顶峰。从未被邪念移动的他，既没有将松柏覆盖的皮立翁山迭在奥萨山上，也没有去仿效海克力士不朽的伟业，但他借着美德、节制与谦逊，发现一条通往至高天国之路。
哲学像鸡蛋
斯多葛学派将哲学比作动物：逻辑学犹如骨骼与肌腱，伦理学犹如身体的血肉，而自然哲学犹如灵魂。他们将哲学比作鸡蛋：逻辑学是外壳，伦理学是中间的蛋白，而自然哲学是最里面的蛋黄。他们将哲学比作丰产的土地：逻辑学是环绕四周的篱笆，伦理学是果实，而自然哲学是土壤或果树。他们还将哲学比作一座城市，它被城墙很好地围绕起来，并根据逻各斯加以治理。
快乐不是目标
一些人说，对动物而言，生活的首要目标是获得快乐。斯多葛主义者说，快乐如果被感觉到，只是副产品，只有自然本身为动物找到适合生存的东西后，快乐才会随后出现；与动物繁殖和植物繁茂的条件相比，快乐是事后的。
他们还说，当自然最初安排动物和植物没有欲望和感知时，并未进行区分，一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东西也发生在植物身上。当欲望被添加到动物后，牠们就可以根据欲望去得到适合生存的东西，接受欲望的统治就是接受自然的统治。
当根据更为完满的原则，理性被赋予理性动物后，所谓根据自然而生活就正当地变成根据理性而生活，因为理性成为欲望的匠师。
智者无情
他们说，智慧的人漠不动心，他们不会陷入激荡的情绪；但“漠不动心”这个词用在恶人身上，指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即说他们冷酷无情。他们说，所有良善的人都是严厉的，他们既与快乐无染，也不容别人快乐。“严厉”这个词用在另外的地方，例如酒不是拿来喝，而是当作疗剂时，就被说成“严厉”。
智慧的人不矫揉造作，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去掉所有伪装。他们摆脱俗事纠缠，避免做任何违背义务的事情。他们饮酒，但从不喝醉。智慧的人不会陷入痛苦，因为痛苦乃灵魂的非理性收缩，智慧的人就像神！
怀疑论鼻祖 庇罗（Pyrrho，公元前360─270年）
漠不动心
古希腊怀疑主义以庇罗（Pyrrho）为标志性人物，因此被后人称作庇罗主义（Pyrrhonism）。庇罗辩才无碍，既能长篇演说，又能够机智地应对任何诘问。伊比鸠鲁（Epicurus）对庇罗十分敬重，始终关注他的情况。
第欧根尼·拉尔修记载：“他的生活方式与学说一致，从不逃避任何事物，不做任何预见，而是直面一切危险，无论是撞车、摔跤、被狗咬还是其他，总之，他从不让感官武断地断定……他经常不声不响地离开家庭，和萍水相逢的人结伴四处游荡。有一次阿那克萨哥拉（Anaxagoras）跌入泥坑，他径直走过而没有拉他一把。别人都谴责他，而阿那克萨哥拉却赞赏他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庇罗曾乘船出海，遇到风暴，和他同船的人都惊慌失措，他却若无其事，指着船上一头正在吃饭的小猪，对他们说，这就是智慧之人应具备的宁静状态。
还有一次，一条恶狗扑向他，吓到他了，有人为此批评，他回答说，要完全摆脱人的弱点并非易事，但人们应竭尽全力与现实抗争。如果可以，用行为抗争；不可能的话，则用言辞。我认为庇罗的回答是诚实的，只是不知道和尚在恶狗扑来时能否做到“不动心”。
替猪洗澡
庇罗与担任接生员的姊姊一起生活，他经常带家禽和猪崽到集市贩卖。有时他在家里擦拭家具，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从无丝毫牢骚。他将漠不动心贯彻到这般田地：据说他曾认认真真地替一头猪洗澡。
不禁让我想起《庄子·应帝王》讲到的列御寇，列子“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列子达到返璞归真的状态，在家帮妻子烧火做饭，伺候猪就像伺候人一样，没有分别。
像庇罗那样，在家擦桌子或替猪洗澡，不觉得丢脸，不做判断、漠不动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只要做判断就会犯错，而“悬置判断”，就可以“心如止水”。
不要做判断
怀疑论的首要原则就是坚守“呈现”（appearance），拒绝“判断”（judgement），因为呈现是感性、具体的，而判断则是理性、普遍的。一旦将呈现上升为判断，就会犯“独断论”的错误，而怀疑的目的就是要破除独断论。例如怀疑论者会承认：喝蜂蜜时，蜂蜜尝起来的确是甜的。但怀疑论者的认识到此为止，不会进一步形成判断：蜂蜜是甜的。
怀疑论不能消灭感觉，却致力于消灭妄想，即因前思后想而产生的各种观念。例如小孩子打针前后都会哭，然而疼痛的“呈现”仅存在于打针时，所以小孩子的痛哭是建立在妄想的基础上。怀疑论者致力于消除人类为自己制造的不必要的精神困扰，从而实现心灵的宁静。
阿格里帕的“三难困境”
阿格里帕（Agrippa）是怀疑派的后学，以“三难困境”的怀疑论闻名于世。
如果任何一个命题要成立，自然需要有证据支撑。想说“明天要下雨”，你需要提供理由，例如“我听了天气预报”，可是“为什么天气预报值得信赖”？你需要不断地为论点提供新的论据，如此一来，会导致无穷无尽的倒退。结果，人们连一句真正有根据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避免无穷倒退，可以选择“独断论”，即当退到一定地步时，拒绝继续为论点提供证据，而认为这就是自明的公理。例如世界是物质的，可是物质从哪里来？回答：物质由上帝创造。那么，上帝由谁创造？回答：上帝是最终原因。如果承认上帝还有创造者，就重新陷入无穷倒退。
当然，如果既不想陷入无穷倒退，又不想陷入独断论，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就是循环论证。例如为什么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因为我从不说谎；反过来，为什么我从不说谎？因为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再举一例，为什么皮肤会排泄污物？因为皮肤上有毛孔；反过来，为什么皮肤上会有毛孔？因为皮肤要排泄污物。循环论证完全没有说服力，如果循环论证成立，人们就可以信口开河。
明智是一切品德的基础 伊比鸠鲁（Epicurus，公元前341─270年）
生平大略
伊比鸠鲁（Epicurus）是伊比鸠鲁学派创始人，而伊比鸠鲁主义则是“快乐主义”、“享乐主义”的代名词。关于他的评价呈现两种对立的论述：有人说他与妓女往来甚密，纵欲无度到呕吐，甚至还帮哥哥拉皮条；有人说他粗茶淡饭、简朴节制、淡泊宁静、不尚浮华。
他曾问老师，海希奥德诗作中的“混沌”（chaos）代表什么？如何解释？结果老师不知所以然，他非常失望，转而学习哲学。伊比鸠鲁去世时七十二岁，据说是死于肾结石。他病了整整十四天，临死前在大浴盆中洗热水澡，要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还告诫学生，不要忘记他的学说和教导。
欲望分类
各种欲望中，有些自然而必要，有些自然而非必要，有些既不自然，也非必要，而是出于虚幻。
伊比鸠鲁认为，自然而必要的是能解除痛苦的欲望，如渴了就想喝水；自然而非必要的欲望，指的是那些仅能让快乐多样化，却不能解除痛苦的欲望，如吃各种美味佳肴；而头戴冠冕，为自己竖立雕像，属于既不自然又不必要的欲望。
对这些的真切认识，让我们所有的选择和规避，都指向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因为这就是幸福生活的目的。
死亡哲学
伊比鸠鲁认为，如果一个人说他害怕死亡，不是因为死在目前使他痛苦，而是因为要在将来死而感到痛苦，那么他就是个傻瓜。事物现在不引起痛苦，却在期待中产生无根据的痛苦，这是荒谬的。
我们活着时，死亡尚未来临；死亡来临时，我们已经不在。因而死亡对生者和死者都没有关系。对生者来说，它是不存在的，而死者根本就是不死的。
有智慧的人不厌恶生存，也不畏惧死亡。他不认为生是一件恶事，也不把死看作灾难。正像人们选择事物，不单是选数量多的，而是选最精美的，有智慧的人不寻求享受最长的时间，而是寻求享受最快乐的时间。
苦乐人生
根据伊比鸠鲁的观点，我们所有行动的目的都是免除痛苦和恐惧。一旦达到目的，灵魂的骚扰就平息了。动物不必去探寻所短缺的东西，不必寻求与实现灵魂之善和身体之善不相干的事物。当我们缺少快乐和感到痛苦时，就会感到需要快乐。
当我们不痛苦时，就不感到需要快乐，因而我们认为快乐是幸福生活的起点和终点。所有的快乐由于天然与我们相连，所以是善的，但不是所有快乐都值得抉择。正如所有痛苦都是恶，但不是所有痛苦都要避免一样。
凡是自然的东西都最容易获得，只有无价值的事物才难以取得。缺乏而引起的痛苦一旦消失，所获快乐亦如平常，例如素淡饮食可以与珍馐佳肴产生同样的快乐。面包和水被放入饥饿的人口中时，就能带来最大可能的快乐。习惯于素朴的、简单的饮食就可以保障维持健康所需的一切，能使一个人满足于生活必需品而不挑剔。
明智是一切品德的基础
伊比鸠鲁称，当我们说快乐是终极目标时，不是指放荡的快乐和肉体之乐，就像某些由于无知、偏见蓄意曲解我们意见的人所认为的那样，我们认为快乐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不受干扰。构成快乐生活的不是无休止的狂欢、美色、鱼肉和餐桌上的佳肴，而是清晰地推理、理性地选择、排除那些有碍灵魂宁静的观念。所有这些的起点及最大的善即明智，因此明智甚至比哲学更为珍贵，其他德性都由此产生。
智者的不幸胜过愚昧者的幸运，简而言之，在行为中被判定是美好的东西不应看作偶然性的帮助造成。
格言选录
●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按一定的分寸燃烧，按一定的分寸熄灭。
●太阳不能超出它的尺度。
●万物转换为火，火转换为万物，犹如货物兑换成黄金，黄金兑换成货物一样。
●战争是万物之父，亦是万物之王。它证明这一些是神，另一些是人；它让这一些成为自由人，另一些成为奴隶。
●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同一条路。
●如果没有高音和低音的存在，就不会有和声；如果没有雄性和雌性的对立，就不会有生物。
●善与恶是统一的。用切割、烧灼、穿刺和撕扯等方式折磨病人的医生还要索取酬劳，其实他们无理由得到这种报酬。
●最聪明的人与神相比，只是一只猴子，犹如最漂亮的猴子与人相比，也是丑陋的一样。
●生与死、醒与睡、少与老是统一的。因为前者变化后就是后者，而后者变化后又成为前者。
●圆周上，起点与终点是共同的。
●人们不知道如何听，也不懂得怎样说。
●那些觅金者掘土甚多，但获金甚微。
●当一人酒醉时，就由一位孩童引领，踉跄蹒跚，不知去往何处，因为他有着潮湿的灵魂。
●驴要草料，不要黄金。
●猪在污泥浊水中寻欢作乐。
●最高贵的人们只选取其一而舍弃其他的一切，即有死者永存的荣耀；但是，多数人却只是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如同牲畜。
●铲除暴君比扑灭火灾更必要。
●人民必须保卫法律，正如保卫城垣一样。
●在我看来，一个优秀的人抵得上一万人。
●我寻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