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一开始找不到《变量5》，后来又找到了呢？这和气候变化、能源革命、互联网体系在未来出现的一场危机，以及人类古老的爱情都有关系。
但我不会剧透的。
12
2022年8月25日，我到了北京。罗胖请我吃饭。
“去荣记吧，”他说，“这条街上，这家还没凋敝。”
我们在一个小包间里坐定，罗胖当着服务生的面介绍这家餐厅：“这家店的服务态度不好，菜品还不错。”服务生看了死胖子一眼，很有涵养的没说话。
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得到图书的白丽丽，她负责《变量》系列图书，得到课程组的晓蓉，她负责课程《何帆·中国经济报告》，总编室的宣老师和筱颖老师，他们负责审查我的稿件。罗胖说：“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来的都是你的债主，这就是你的债主俱乐部。”
菜品不错，但我吃得不多。一是要减肥，二是想给罗胖讲讲我石破天惊的科幻小说构思。
我一口气哇里哇啦把故事讲完。罗胖想了想，说：“嗯。哼。”
不妙。这跟我预期的不一样。
罗胖问我：“你为什么想写科幻？”
“因为我没有现场感，所以写不出来啊。”
罗胖说：“怎么可能写不出来！我的跨年演讲，正常情况是在有上万观众的体育场里讲。像上一次成都跨年演讲，临时通知不能有现场观众，我就一个人对着空场子讲。要是空场子也不能讲，我就讲了之后录音，把录音发给每一位观众。总有办法啊，怎么可能写不出来呢？！”
我反问他：“这一年，我天天就是在家里电话采访，整理录音，读书，带娃，你说我能写什么？”
罗胖瞪大眼睛，说：“就写你的生活啊，就写你电话里跟谁聊了天，读了什么书啊。就告诉大家，我没法出去调研，只能待在家里啊。”
我说：“那还有谁愿意看啊！”
他说：“有没有人愿意看我不知道，但至少你很诚实。”
他谈正事的时候眼睛很大，一旦想使坏，眼睛就变得很小。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坏笑着说：“你以为你写科幻小说，还真能写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啊。”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死胖子，总有一天我要写出一本特牛的科幻小说，让你无话可说。
但不是2022年，也不是《变量5》了。
◎ 罗振宇。
13
我住进北京的JW万豪酒店，和得到的办公室只有一街之隔。罗胖问：“为什么你要住这么贵的酒店啊？”
我说：“因为贵我才会心疼，一天1000多块钱的房费，我要是一天写不出5000字就会心疼死的。”金钱是工作动力，害怕浪费金钱是更大的工作动力。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需要。我需要一包A4打印纸。”我的写作习惯是用铅笔在白纸上打草稿，用语音录入电脑，用打印机打出清样，再校对修改。修改完再修改。
在一晚1000多块钱的JW万豪酒店，我推翻了原来的构思。已经写完的五六万字初稿统统作废，重新再来。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了。我最大的纠结是找不到现场感，这让我很愧疚，于是，我就想用更精巧的结构取悦读者。好比我是一个乐队的歌手，到了该演出的时候，吉他的琴弦断了，鼓手突然打电话说他是密接要被隔离来不了啦。观众都买了票，等着演出开始。这真要把人逼疯了。我原来的科幻小说计划，就像是跟观众们说，歌是唱不了啦，这样吧，我给你们表演一个高难度的杂技，空中飞人，不带保护的那种。歌手表演空中飞人，没见过吧，表演得好，各位给个掌声，演砸了，我当场摔死，以谢各位。
罗胖的建议是，歌唱不了，就说个脱口秀呗。你以为观众真想看你摔成肉饼的样子啊。
能够弥补现场感不足的不是炫技，而是诚实。我想明白了。于是，我在一张张A4纸上奋笔疾书。这种感觉有点像凯鲁亚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在30米长的卷筒纸上一口气写出《在路上》。
我一直写到凌晨一点，才想起来到外面透透气。建国路上依然灯火通明。路边有一位女子，以北方初秋的气温标准来说，她的衣着略显单薄。她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等人。她看到我，有点诧异，又有点好奇。一个出没在深夜的中年单身男子，他想干什么？
姑娘，你可能熟悉凌晨一点的北京，但你绝对误读了2022年的中国。流调工作如此细致入微，生活轨迹随时全国发布，故事已经不再跟以前一样，故事的讲述方式也不一样了。
14
亲爱的读者，谢谢你读我的书。但是，请让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也许你已经读过我的前四本《变量》。也许你欣赏的是我肯干体力活，下本钱到处跑。也许你希望能借我的眼，去了解你未看到的中国的角落。也许你钦佩的是我言语中的信心，这种信心来自我去过、我看过、我问过。
在这本书里，你将读到一些跟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你会发现，我弄不明白的事情也很多，让我沮丧和诧异的事情并不比你少，我和你有一样的烦恼，我这一年过得和你一样黯淡，我的世界和你一样封闭，我的知识和你一样贫乏，我的话语中少了一些笃定，多了一些犹豫和犹疑。当你追问我，未来到底会怎么样的时候，我只能让你很失望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但是，我放下了自己的心理包袱，敞开心扉，要跟你聊一聊我眼中的2022年。你会同意，我们的聊天，不去聊宏大而无解的话题，只关心每个个体面临的问题。生存比择优更重要。我们每个人来到尘世，不是为了追求伟大，而是为了活下去，并且尽可能地活得好。多用点心思，照顾好自己，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不给这个巨变的时代增加新的扰动，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美德。我说得不好，而你会很理解，很宽容。
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这本书记录了我的无知。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