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润玉走后,童谣她自嘲地轻笑,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见得去死吧……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放弃,而唯一能解决痛苦的方法,就是死心。童谣按着自己的心口,一颗心死了,便是死心……
虽然她还是坚持地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每一丝情绪都显得低落,心情晦暗无比。一想到前面所发生的事情,就感到一阵揪心。隐隐地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睡意越来越浓了,不久她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不知已是什么时辰。听到耳边有人小声说话,可是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睛,眼皮变得非常沉重。虽然浑身的肢体都是麻木的,但是童谣仍然清楚地感觉到有好几双手在碰触自己。
她不由得心中一阵发慌,可就是无法控制睁开眼睛。童谣一急,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口中顿时弥漫出一股鲜血的味道。借着那一丝痛楚,童谣勉强抖动了一下睫毛,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只见自己躺在床上,身边围绕着四个白发的老妇,她们居然在动手褪着她的衣物。
一股无比的厌恶感油然而生,童谣顿时满腔怒火,恨不得冲上去杀了她们:“你们……你们……滚……”
那老妇一听童谣居然开口说话了,吃了一惊:“王后,您醒了?”
“别碰我,给我……滚……”
童谣依旧无法使唤自己的手脚,浑身颤抖地躺在那里。这副样子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娘娘请恕小的冒犯,是二王子命我们来的。”
润玉……
“二王子命我们来验证娘娘的清白。”
验证?清白?童谣的心仿佛被重重地刺了一下,皱着眉头突然笑了起来。清白?还谈什么清白……
这还需要验证吗?润玉说过,她是他的最后一步棋……
童谣浑身血气上涌,居然努力地支撑起了上半身,奋力挥开了站在身侧的一名老妇:“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
四名老妇显得有些局促不定,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名老妇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咖啡色的粗短的干树枝,把它点燃了。
“你们……”童谣又闻到了昨天晚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间明白了,她们给她下了迷药!
可是此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又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童谣再次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头痛得简直要裂开了。她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整齐地穿好了。
“娘娘,您喝口水吧。”边上站着阿应,她两眼红红地看着童谣,十分担忧的样子。
“这……是哪里?”童谣看着身边的幔帐和家具,视线模糊,仿佛所有东西都是重叠的。
“娘娘,您还好吧?这里是王后殿啊。”
“王后殿……我怎么会在这里……”童谣皱着眉,显得很痛苦。
“娘娘,您没事吧,您不要吓阿应啊。”阿应一看童谣的样子吓得哭了起来。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您怎么了?你一直就在这里,从来就半步都没离开过啊!”
“什么?”童谣吃了一惊,一把拉住阿应的袖子,“你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直都待在这里?”
“娘娘。”阿应哭着扑通一下跪在了童谣面前,“前些日子您病了,王子说我不会照顾,于是派了医女照顾您。可您的一日三餐都是我送的,您不记得了吗?您到底怎么了?您每日都在这里啊。”
童谣一下呆住了:“你是说我每天都在这里?”
“对,您一直卧床不起,今天才刚刚起身。”
“你每天都是亲眼看见我躺在床上的?”
“医女说,您的病受不得风。所以帐子一直挂着,不准掀开的。可是您就躺在床上啊,每天都要喝药调理不可能离开的。”阿应跪在地上,轻轻拉着童谣的袖子,“娘娘,请保重身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要不要奴婢去把医女找来?”
“不必了。”童谣眯起了眼睛,蜷缩起身体,紧紧地抱着膝盖,“阿应,你先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娘娘……”
“出去!”
迷药的效力很难散去,童谣的肢体整整一天都处于半麻痹的状态,头痛欲裂。从来没觉得心情如此糟过,所有不幸的事情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里被自己碰上了。显然润玉已经算计好了一切,所有人都认为她根本没有出过皇宫半步,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了。
童谣摇头,不停地嘲笑自己,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百口莫辩了。
整整一夜心里堵得发慌,根本无法入睡。肩膀上点点的青紫是润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那样刺眼。
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痛。
不知不觉,天际已经泛起一道白光,小鸟开始鸣叫起来了。
“娘娘。”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听声音是阿应。
“什么事?”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童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哑得吓人。
“奴婢来为娘娘梳妆更衣。二王子今日要宴请洪玉国使臣,希望娘娘也能出席。”
童谣浑身腰酸背痛一点气力都没有,本不想起来的。突然听到“洪玉国”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抽,胸口涨得发痛。她用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进来吧,我要出席!”
阿应温和地推开了门,她的身后站着四名侍婢,手中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阿应的视线一接触到童谣的脸就吓了一跳。只见童谣浑身是汗,嘴唇颤抖,脸色惨白。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病还没好?要不要奴婢去禀报王子,就说娘娘起不来身。”
“不!我很好,我要去!”童谣紧紧地握着拳。
洪玉国的使臣,洪玉国……洪玉国……
童谣梳洗完后,婢女帮她穿上了衣服。先是一套白色的长袖内衣,后是一件鲜红色的长袍。长袍外,是一个很宽的橘色腰带,腰带勒得很紧,几乎无法喘息。在外袍上,又披上了一件薄纱般的丝制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娇艳华贵,身段清晰妖娆。
童谣仔细端详着身上的服饰,恐怕自己是唯一能够目睹这些古代文明的现代人吧……这对一个考古学研究者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但是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她轻轻地颤抖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代价之一吧。
她们用一种白色的粉末扑在童谣的脸上。脸孔顿时显得一片雪白,就像戴上了一张假面具,所有的瑕疵都被掩盖了在一片白色之中。婢女们用炭条描绘着童谣的眉毛和眼睛,用调好的朱砂抹在了她苍白的嘴唇上。
她们端来一面很大的青铜镜让童谣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童谣望了一眼,一张突兀的脸显得很可怕。
她挥了挥手让她们把铜镜端下去。入乡就要随俗吧……在这古代国家的人们眼中,这种妆容是至高无上的,可在童谣这个现代人眼里,这简直就惨不忍睹。不过算了……洪玉国……童谣急切地期盼着。
每一分钟对童谣来说都是最漫长的等待。
终于,润玉那里传来消息,传自己过去。
阿应扶着童谣缓缓登上了大殿的高台。童谣仔细地观察着四周,漂亮的雕花石阶,周围的巨大石柱上刻绘着各种各样的鸟兽的图纹,墙壁上有着复杂的绘图,好像记载着类似祭祀的故事。抬头朝前望去,只见白玉宝座上,润玉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再次见面,再次面对润玉那张美艳而冷漠的脸,那种熟悉感使她的心更加刺痛起来。她急忙避开视线朝前走去。
“儿臣恭迎母后。”润玉略显轻佻地说了一句。“母后”两个字让童谣听得浑身发冷。这两个字也像一条无形的鸿沟,彻底把两个人划为两个世界。
同时,她也感觉到周围许多大臣默默的视线,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中的鄙夷和痛恨。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快步走向前去,坐入了润玉身侧的位置,垂下了视线。
看来这个七公主在诸良国很不受欢迎,不,应该是诸良国所有的人都恨她入骨。童谣握紧了拳头,七公主杀了诸良老国王,而自己偏偏又上了她的身,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