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还没有到,阿米娜已经坐不住了,来来回回地在房里转圈子。
相对阿米娜的焦躁,童谣反而显得有些淡然了。看多了,情感也会淡。伤透了,心也会慢慢死了吧……
眉头微微一抬,童谣知道他来了。就像心电感应一般,周围仿佛有着润玉强大的磁场。
没过多久,侍者推门,润玉带着闲散的步子跨了进来。
“王,您来了!”
阿米娜扬起了最美丽的笑容,主动上前拥抱他。
童谣从来没有抬头过,她仿佛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了。退出去,关上门,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胆怯,心里已然是一片灰烬……
润玉在阿米娜那里停留的时间很短,便走了。阿米娜睡在床榻上,眼神中还有着一丝恍惚,心中希望他再留一会儿,可是始终不敢说出口。
这一天,阿米娜变得很安静,童谣见她这样,怕她闷坏了,提议去院子里走走。
“你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
阿米娜叹了口气,不说话。
“说出来会好过点,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那个……”阿米娜的脸憋得有点红,“那个……他……昨天很粗暴!”
“粗暴?”
童谣心中又是莫名的一痛……抬眼看看阿米娜,却又化作了无奈。
阿米娜看了童谣一眼,偷偷拉开了衣襟的一角。童谣吓了一跳,肩膀处还有淡淡的牙印,边上有些已经凝结了的血丝显得触目惊心。
“这……”
“昨天王进来的时候,明明还带着笑的。”阿米娜愁苦地摇头,“可你出去以后,他一下变了脸,对我很粗暴,很粗暴……”
童谣脑中浮现出昨夜他们两人相对的情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炸了。
“王很快走了,我不敢叫他……我怕!”
阿米娜用手捂着脸,情绪看上去糟透了。
童谣默默地握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突然从远处的假山后走来一个人影,是一个水灵粉嫩的女子,身材袅娜,摇曳生姿。她拿着一块手绢,像是在挡太阳。阿米娜一见她来了,立刻收起了原本倦怠的神情,换上了一张趾高气昂的脸。
“我们走。”阿米娜对童谣说。
“这么巧。”还未跨出一步,没料到那女子居然开口,带着和善的笑意叫住了阿米娜。
阿米娜傲得很,居然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朝前走。
童谣也只能低着头当作没听到,在这个时代,一个奴隶不经允许,是没有说话的权利的。
“听说,昨天王去了你处。”
阿米娜绽开了一丝笑容,回头:“没错。”
那女子眼神闪烁,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羸弱的身体要是无人搀扶便要倒下了。
“是吗,王已经很久没来我这里了。”
“那是自然,因为我比你漂亮,比你健康!”
阿米娜的话直得简直让人受不了,看看女子眼中带泪,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童谣忍不住拼命拉阿米娜的袖子想叫她别说了。
阿米娜却大大咧咧地甩甩手:“这是事实,有什么啊。”
“走吧,走吧……”童谣怕阿米娜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于是硬着头皮把阿米娜拉走了。
事后阿米娜告诉童谣,这人就是梅妃。
曾经受尽了润玉宠爱的梅妃,那个白玉香炉就是润玉送给他的……这些话在童谣的耳边轻轻地吹过。
她淡淡地笑着,让自己的心痛像烟尘一样挥散。
一切还是如常,润玉每晚必来。
“诸良王驾临,请公主敬迎!”
阿米娜猛地站了起来,胸脯极速地上下起伏着。
童谣退到门边的角落里,盯着自己的脚尖。
侍者推门,童谣知道润玉进来了,闭上眼睛。
“王!”
阿米娜声音都是颤抖的,她上去拥抱他。
童谣转身,退到门外,准备关上门。
“站住——”
润玉的声音虽然平淡,却像是刻意压抑过的,里面带着莫名的情绪。
童谣背脊一凉,停了脚步。
“进来。”
童谣只觉得脑袋发烫,思量了一下,还是跨了进去:“王有什么吩咐?”
“抬头。”
童谣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抬起头,视线却还是低垂的。
润玉的周身传来冰冷的寒意,童谣觉得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开始痛了起来。
阿米娜看呆了,她以为润玉心情不好,是想随便想找个婢女当出气筒:“王,您……这是……”
“住口!”
润玉口气一下很凶,阿米娜吓了一跳,用手捂着胸口再也不敢说话了,只是用焦急的眼神看着童谣。
童谣倔强地低垂着视线,面无表情。
润玉眯起了眼,样子十分吓人。大家都没再说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扭曲了,简直令人窒息。
许久,润玉冷笑了一下,直接挥袖走了出去。
“王——”
阿米娜一下急了,想伸手拉住他,可是润玉的背影早已远去,阿米娜只能痴痴地看着,看着,眼中的泪滚落了下来……
润玉走后,阿米娜哭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黎明的阳光照到房间里,阿米娜的脸又青又灰,红肿的眼睛让人心痛。
“阿米娜公主接赏——”
门口一个洪亮的嗓音,似乎把阿米娜的魂叫了一些回来,她看着门外。
童谣赶紧过去开门。
一个侍者手中捧着一个摊满东西的托盘进来,恭敬地磕头:“诸良王赏阿米娜公主,请公主跪接!”
阿米娜眼睛瞪得老大,“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跪下接了赏赐,侍者退去。
润玉送了很多东西,都是一些华丽的成衣和一些精致的蜜饯。在华服上面放着一支花形的玉簪。
阿米娜一把抓在手里,眼中像放烟火一样闪烁着。
“怎么了?”
阿米娜激动地看着童谣,只是流着眼泪,居然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你没事吧……”
“这个、这个花玉簪……他承认我了……”
童谣蹙眉。
“这个玉簪就是嫔妃中地位的象征,他给我地位,他给了我地位!”阿米娜坚持不住了,颤抖地握着手中的簪子,伏在童谣的肩头又开始哭了起来。
童谣依旧轻轻地笑,原来麻木也是一种幸运……
自从有了这根簪子以后,阿米娜又回复了平日的活泼。那根花簪插在了阿米娜波涛般的卷发中显得闪闪发光。
她四处走着,来来回回的人都会看她,看她头上的花簪。阿米娜高傲地抬起下巴,微微笑着。
阿米娜带着无比的自信走出了门。可一回去,一进房阿米娜就尖叫了起来。童谣吓了一跳,快步跑上前去。
地上全部都是白色的粉末,阿米娜的粉罐子被打碎在了地上。所有的珠花和链子全断了,撒了一地。桌子放着的一面青铜镜子被利器刮得都是伤痕。橱子里的衣裳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全都扔在地上,上面有很多肮脏的脚印。很明显有人趁她们出去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过。
等阿米娜反应过来,已经气得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了,一个转身冲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我知道,你们是嫉妒我。我告诉你们,在这里!在这个宫里,我是最美丽的女人,王是我的爱人!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和我争!王会处置你们的,你们等着吧!”
整个院子里大家都关着门,没有露脸,没有话语。阿米娜吼完了,一个转身回了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童谣轻轻地叹气。这里的每一个女人又何尝不是像阿米娜一样的爱着润玉呢……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变得疯狂。
阿米娜这个举动无疑是把自己孤立了起来成为了所有女人的敌人。女人狠毒起来,往往是男人无法比拟的。这次,估计是树敌无数了。以后的日子如果不处处小心,也许会很难立足……
阿米娜一回到房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直接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发泄一下也好……
童谣轻叹,开始慢慢收拾起了房间里零碎的物品。
阿米娜大哭一场,哭累了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下午进来了一群侍者,搬进几个大箱子,要每个房里的下人都去领取。
原来侍者拿来分发的是宫人们用的脂粉、服装和生活用品,每过一个季度都会来送一次。童谣领了阿米娜的那一份便回去了。
途中路过了梅妃的住处,窗口开着。
童谣也没多想,直接从窗前走了过去。
“领东西了?”
童谣一愣,转头。只见梅妃坐在桌边的梳妆台前,带着柔和的笑意与童谣打了声招呼。
“您好,梅妃。”
童谣有些纳闷,一个王的宠妃,居然会和一个奴隶打招呼。
梅妃对她点点头,显得很客气也很善意。她也领了粉盒,童谣见她正慢悠悠地打开盒盖,往里面滴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
“请问您在做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梅妃转头来对她一笑,“在粉中加入了这种银水,可以使皮肤变得白皙。”
“这里每个女人都这样做?”
童谣紧紧地蹙眉。
“是啊,怎么了?”梅妃大大的眼睛瞟了一下童谣,说得也倒含蓄,“您以前不也是这样用的吗。”
童谣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身体以前就是诸良国的王后。梅妃说得不痛不痒的,但还是显出了几分尴尬。
“能否把您手上的这种水给我看一下?”
“好。”
梅妃把一个小罐子递到童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