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一听完,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顺手拿起椅背上的斗篷就朝外冲了出去。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激烈,一个个零零碎碎的构想现在正在她心中逐渐地拼凑起来……如果这一切真能和推测的一样,那么也许有救了。
童谣步履有些慌乱,朝着收容所的方向一路跑过去。墨将军拔腿就追了上去。
童谣一口气跑到半山腰,仰望着山顶上的木房子。
“七公主,”墨将军唤住了她,“七公主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童谣眯起了眼睛,此刻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即使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她还是要踏上山顶亲眼看一看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菊凉国就有救了,大家都不用死了。
“七公主!”墨将军见她执意朝前走,一下急了。刚想伸手拉她,突然边上划过一丝冷风——
暗处一颗石子射了过来,墨将军反应机敏,一个回旋,只被擦伤了手。树丛里飘过一个黑影,紧接着无数的石子朝墨将军飞了过来。童谣一惊,赶紧先蹲下来,躲避攻击。墨将军迅速地贴近到童谣身边,双眼犀利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又是几颗石子飞过来,各个都射向墨将军的要害,他拔出侧身的佩剑,一一挡住了。
“七公主,刺客像是冲着臣来的。臣去把他引开,七公主请即刻下山去!”还不等童谣回答,墨将军已经翻身跃起,朝树丛里跳了进去。
“墨将军!”童谣惊呼出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唉……这墨将军太冲动了,现在必定是中计了。那个刺客看似招招针对他,可是用的武器却只是一些小石子,这摆明了是不会要了墨将军的性命的。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墨将军认为自己是敌人目标,刺客料到墨将军会为了保全七公主故意挺身而出,这样的话就正好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童谣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刺客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自己才对。
果然,墨将军一个翻身消失之后,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童谣刚反射性地想自卫时,那道黑影却已经从自己的面前一跃而过,不见了。
童谣一愣,呆在原地。
地上端正地放着一块黏土板。童谣疑惑地走了过去,蹲下……心脏顿时猛地一抽,痛得撕心裂肺。
黏土板上绑着一块玉,乳白色的白玉,卷云的花纹,边上有一块枣红色的皮色,这……这不是润玉的玉佩么!
童谣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她仿佛能嗅到周身都充斥着润玉的气息。颤抖的手指接触到黏土板的时候,浑身一阵发热,不知不觉地,心里酸到了极点,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
润玉……润玉……脑海中充斥着润玉的脸孔,那双熟悉的眼眸,一想到,就使童谣一阵揪心。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童谣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浑身都在颤抖着。鼓足了勇气,她再次用力睁开眼睛,黏土板上的字不多,但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痛着她的心。
不管发生了什么,回到我的身边,我在诸良等你!
童谣觉得自己仿佛一下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口气憋在那里吐不出来。心中的堤坝已经在瞬间崩塌了……仿佛能听到片片碎裂的声音。
“润玉……润玉……”无法抑制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童谣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黏土板,跪倒在地上……与润玉的一幕幕往事,疯狂地在心中重演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回到我的身边,我在诸良等你……不管发生了什么,回到我的身边,我在诸良等你……
润玉,你在等我?你想念我吗?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才来告诉我这些!你太残忍了!
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盘旋着,童谣不由得紧紧揪住了自己的领口,指尖一痛,像是触到了硬物。犹豫着摸了一下,那是宇君的信……
宇君……童谣无力地摇了摇头,颓然地坐在地上……
“七公主!怎么样?”背后传来墨将军的怒吼。
猛地从背后飞上来一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居然敢引开我,袭击公主!真是狗胆包天了!七公主,此人便是刚才的刺客!”墨将军气愤得一步跨了上来。
童谣有些茫然地看了那人一眼,皱了皱眉。这个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是跟着自己一起出使诸良的随从吧,应该是润玉的手下。自从自己来菊凉国以后就好像再也没有见到过那几个人了,而自己也没有在意……现在怎么……
心中一紧,偷偷地将润玉的信件藏进袖子里,然后她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墨将军,他似乎情绪很激动,没有发觉。
“七公主,此人如何处置?”
“放了吧……”
“什么?放了?”墨将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是关键时刻,谁都已经顾不了谁了,何况是个小小的毛贼。”
“此人可不是小贼,他是个刺客!”
“真是刺客,为何不用刀剑,只用石子当暗器。他分明没有杀意,想必也只是个玩笑罢了,墨将军又何必太当真呢。”童谣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
“这……”墨将军一时语塞。
“放了他吧,正事要紧。”
墨将军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太甘心地慢慢放开了手。
童谣已经独自朝山上走去了,突然又停了下来,缓缓地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刺客,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坚持忍住了没让泪水落下来:“快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像我一样,已经留下了,就不会再离开了……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刺客直愣愣地看着童谣。
“走吧!”
童谣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朝山上走去,步履是那样的艰难,身影是那样的疲惫,心又是那样的刺痛着……
“七公主您还是别去了,让臣去看看,回来禀您吧。”
童谣连说话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颓然地摇了摇手,心中感觉已经被掏了个空。
从收容所住进第一批病人那天开始,童谣为了隔绝传染源,一直都没来看过。可此时一见,仍感觉被震撼了——偌大的灰黑色收容所,感觉就像一个铜墙铁壁的监狱。还没看到房顶,就已经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叫声,听了心里就发毛。
门死死地关着,门口有数十名士兵把守,身上穿着皮质的衣物,拿着长矛,看上去无情而恐怖。童谣没有再靠近,远远地眯起了眼睛……
“墨将军,那人在哪里?”
“公主请看那边。”墨将军顺手指着朝北那边的一扇小窗户。
童谣顺着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人——头很大,头顶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竖着,头皮上都是大块大块的黑色伤疤,脸上的血迹都干了,变成了斑驳的咖啡色,看得让人浑身发麻。他皮肤很苍白,脸上都是伤痕,硕大的两只眼睛像玻璃一样镶嵌在脸盘上,一眨也不眨,看着都不像是活物。他的身体很瘦小,干树枝般的手指紧紧扒着窗户,仿佛一松手,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绝对出了问题。可是,他脸上没有黑斑,肤色不是蜡黄色的。虽然看上去很不健康,但是一点瘟疫的症状都没有。
“这就是被人刨开伤口的那个人?”
“是,七公主可以看见他头上的伤口。”
童谣眯起了眼睛,说的没错,他的头皮上都是伤,大片地结痂了,有的还在留着血水……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真的得过瘟疫,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已经痊愈了!并且没有再次被感染上!
童谣冰冻的血液重新流淌起来,一丝丝兴奋使她已经冰冷的心活了过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菊凉有救了……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