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起初是因为这熟悉的声音而好奇,之后,听到这夫妻二人如此恩爱,便忍不住回过身去瞧,这一瞧,不禁吓傻了。
“莲儿?”她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怀有身子的妇人,竟是已经离开了几个月的曲莲?
曲莲也讶异的抬起头来,看到是白苏,不禁又惊又喜,“苏儿,你怎会在这?”
她由自己的夫君搀扶过去,在看到白苏手上牵着的孩子后,又再一次傻眼,“苏儿,这孩子是……”
“娘……”明儿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走来的两个大人,然后有些害羞地躲到母亲的身后去,又时不时探出头来瞧,可爱得让人禁不住发笑。
“娘?苏儿,他……是你的孩子?”曲莲又再一次震惊了,苏儿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孩子?
“娘子,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进屋里去坐一坐吧,我这就把铁蹄给马儿上好,保证又稳又牢靠。”憨厚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罢,便搀扶着妻子进屋了。
白苏一时之间也解释不了什么,只好带着孩子跟进屋去了,也许……是老天故意让她在这时候遇上莲儿的。
·
经过一番交谈下来,原来莲儿在和家人离开京城要回到卿州的路上碰到了也是去同去卿州的林平,相处下来,原来林平家里是开打铁铺的,他去卿州是要采买各种铁,林平听说了曲莲的故事后非但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对她更加怜惜,两人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便决定成亲,一块儿过日子了。
“天!苏儿,原来你……早为人母?还过得这么苦!”听完白苏的故事,曲莲瞪大双目,惊呼不已。
“莲儿,既然上天让我在无路可走的时候遇到你,我相信,你是我而今唯一能托付孩子的人,你可愿意帮我照顾明儿……”白苏犹疑的看了下曲莲微微隆起的肚子,很不好意思的开口。
虽说这个打铁铺也不是很小,但是他们一家的生计全靠林平一个人来维持,而曲莲又有了身子,若是再添一个小孩势必会麻烦很多……
“自然可以!你放心吧,而今我和我相公住在这街尾,没人会留意到这里的。”曲莲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她知道明儿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慎重的保证道。
“谢谢你,莲儿!有你帮忙照顾明儿,我最放心不过了!”毕竟,她们经过生死患难,迄今为止,曲莲还是让她最信任的一个人。
“苏儿,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当日若不是你又怎会有现在的我,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曲莲招来丈夫,夫妇俩由衷的感谢道。
“嗯,那明儿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夫妻二人了!我还得赶在进宫之前去见一个人。还有,我带来的那几个人会留下来保护明儿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的都不用客气。”白苏指着外边几位乔装成车夫和随从的暗卫,他们的样貌并不出众,只要收敛起戒备的眼神就与常人无异了。
“娘子的朋友即是我林平的朋友,孩子,我们会好好照顾的,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吧。”林平拍着胸口道,曲莲娇羞地拍了把他的臂膀,拿来汗巾为他擦汗。
这样平凡的幸福不由得让白苏欣羡。
也许,总要厌倦了华丽才能欣羡起不起眼的平凡小事吧。
“明儿,来,这是莲姨,这是平叔。娘不在的日子里,明儿要乖乖听莲姨和平叔的话,知道吗?”白苏抱起明儿指着曲莲夫妇介绍道,明儿当下立即转开脸,“不要……明儿要娘……明儿要奶娘……”
“明儿乖……别哭……”白苏心疼的哄孩子,这次是真的又要分离了,她更加难割舍,尤其是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哭疼了她的心。
虽然孩子并不是奶娘奶大的,但是,毕竟是从小带大的,所以也就让孩子叫杨氏奶娘了。可是,要她怎么告诉孩子,他要找的奶娘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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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尉司隐的白驹倏然不听话的抬起前蹄不走,还停在原地烦躁地打转,好在尉司隐有功夫底子,在被它甩下马背之前,翻身落地。
“赤炼,有一阵子不带你驰骋,你倒连主子都不认了!”尉司隐上前摸着马鬃安抚道。
有着独特棕红色鬃毛的烈马嘶了一声回应,马蹄烦乱的踢个不停。尉司隐低头一瞧,才发现是前蹄的铁蹄坏了一角,让它跑起来不舒适了。
“少爷,怎会这么巧,刚好在打铁铺面前坏掉?该不是老天有什么指示吧?”罗勒笑着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而后利落的翻身下马。
风云王则是摇头微微一笑,牵着马靠过来。
“罗勒,带赤炼去让店家打一副上好的铁蹄安上!”尉司隐将缰绳扔给罗勒,而后潇洒的径自往打铁铺旁边供客人小息的八仙桌前落座。
罗勒和风云王相对一眼,乖乖的牵着几匹马过去跟店家交谈。
尉司隐刚要撩袍而坐,就注意到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抓在门槛边,不停的抠着门边,一双眼始终紧紧盯着外边的街道,好像怕错过什么人一样……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一尘不染的黑白双眼已经有了思想了吗?而且,这小孩好俊俏,白嫩的脸蛋让人好想上前捏一把,才不过是两岁左右,五官轮廓已经如此明显了,长大后必定是个英俊绝伦的男人。
奇怪的是,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不哭不闹,他的无助让尉司隐为之动容,忍不住上前关心。
“小弟弟,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他不是个喜欢好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小孩子的事,可是,这个孩子让他莫名地想要靠近。
明儿眨了眨眼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但是紧抓在门边上的小手仍是没有松,只是看了眼前的大人一眼,然后又看向外边,可是,他发现他要看的地方被挡住了,于是他伸出一只手去要推开这个挡住他的大人……
明儿的碰触对尉司隐来说就好像蚂蚁爬上衣袂,完全感觉不到,但是他看懂了小孩子急切地想要他让开的意思,更奇的是,他还真的马上让到一边不敢再挡他的视线了。
这小孩子,好有趣!
“小弟弟,告诉叔叔,你在做什么?”尉司隐蹲下身去,又耐心温柔地重复问了一遍。
明儿的右手揪了揪自己的衣角,看向这个不认识的人,好像是在打量着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瞳孔完全没有一丝的怕生,只是有点无措……
“来,别怕……告诉叔叔,你在看什么?”尉司隐咧开自认为亲切的笑弧,伸出手去抚了抚明儿的发顶。
“等娘!”可能是这个互动打动了明儿,他鼓着嘴吐出两个字。
尉司隐脸上的笑弧顿时僵住了,等娘?是谁这么狠心,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里不管,还让孩子苦苦等待?
这看起来也不过是才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啊!
孩子的生父
更新时间:2013-7-15 16:24:52 本章字数:5298
尉司隐脸上的笑弧顿时僵住了,等娘?是谁这么狠心,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里不管,还让孩子苦苦等待?
这看起来也不过是才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啊!
尉司隐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他想要冲上去揪住那个正和罗勒他们交谈的男人,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他上去揪住人家问罪,人家已经跑过来了,而且很紧张的把孩子抱离他的面前,“你是谁?不许碰孩子!”
被抱起的明儿好像不适应林平身上黏糊糊的汗,小手不停的敲打着,可是林平皮糙肉厚的根本就没感觉到孩子是在抗拒他,只是戒备的瞪着眼前的尉司隐玳。
“店家,你还是先放下孩子吧,你一身汗会让孩子着凉的。”尉司隐担忧地皱起眉,努力克制住想要上前一把把孩子抢到怀里护着的冲动。
“相公,发生何事了?”进去弄点小米粥来喂孩子的曲莲听到吵闹赶忙挺着肚子出来,当看到站在铁铺外的人时,手里好不容易刚熬好的米粥顿时啪啦应声落地。
“皇……燃”
“莲儿……”
尉司隐和曲莲对视上,异口同声而出。
“娘子!”林平看到自家妻子受惊了,赶忙放下明儿跑了过去,“娘子,你可有哪儿伤到了?”
受惊不小的曲莲抚了抚心口,这才撑起笑弧拍了拍林平的手,让他放心,而后,让他搀扶着自己走到尉司隐面前来。
待站定后,她立即将站在尉司隐跟前的明儿拉到身后,“乖,莲姨待会再带你进去喝小米粥。”
“皇……黄公子,你怎会来这里?”为保安全,曲莲赶忙改了称呼。
“路过这里,刚好马的铁蹄坏了,看来罗勒说得没错,是天意!”他怎么也没想到曲莲没离开京城,而是已经嫁为人妇了,想起方才她丈夫那般体贴关心她,他知道她嫁了个良人,心里也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只是,在这么小的铁铺里不觉得委屈吗?
“黄公子不用担心,莲儿在这里过得很幸福,更不用觉得莲儿需要帮忙,即便再穷,我相公也不会让我和孩子饿着的。”她相信嫁的这个男人不会让她挨饿受冻。
“那就好!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捎信给罗勒或者龙修……”
“黄公子,莲儿不想再与过去有任何瓜葛,所以……”曲莲没等他说完就贸然打断了他的话。
“嗯,若你不想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们!”尉司隐肯定的保证道。
“多谢黄公子成全!”曲莲感激地道。
“对了,这孩子……”
尉司隐一提起孩子,曲莲立即慌了,她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想要把明儿完全遮在身后,她一再想要藏起明儿的动作又怎逃得过尉司隐那双犀利的眼睛。
他只是疑惑,为何曲莲这么紧张他看到这个孩子?难道是害怕他会伤害这个孩子吗?
她凭什么认为他会伤害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子?
“莲儿,你别误会,本公子方才也是听孩子说是在等娘,本公子只是好奇,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好的孩子扔在这里,离开了还给孩子希望……让孩子站在冷风中傻等……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曲莲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口中愤愤不平的那个人正是白苏啊!白苏不是狠心,而是迫不得已,而让他们母子分离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有何资格来愤慨责骂?
“孩子的母亲是谁不该是黄公子会问的事,孩子饿了,恕莲儿失陪!”说罢,莲儿牵起孩子的手转身往屋里走,然而,就在转身的时候,一个福包从明儿的身上掉落。
尉司隐捡起那个福包,双眼发直的瞪着。
这福包……这绣法……
他再熟悉不过……
白苏绣的福包怎会在这孩子身上?这个孩子跟白苏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吗?
仔细想起曲莲方才的态度,他应该可以肯定这个孩子与白苏有关!所以,曲莲才这么拼命的想要藏起孩子。
明儿好像意识到自己的东西掉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到尉司隐手上的福包,立即松开了曲莲的手,跑过来,昂起脸,伸出手,要把福包拿回来。
尉司隐缓缓蹲下身,把福包放到那只白嫩的小手心里,而后帮他一点点抓牢,要想证明孩子与白苏是否有关系,还有一个铁证……
他倏然扒开了明儿的衣襟,一个平安锁掉了出来,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平安锁,那是徐氏的遗物里的那一个……
“明儿?”他试探地轻唤了声,孩子晶亮的眼睛抬了起来,无疑是应了他。
这个孩子,就是明儿!
“黄公子,你怎会……”
曲莲吃惊的看着尉司隐,她方才从来没叫过孩子啊,他怎会知道孩子叫明儿?
“莲儿,孩子是谁的?”尉司隐站起身,眸光多了威严的冷厉。
林平见状赶忙过来把孩子和妻子护到身后,“我不管你是哪个黄公子,我不许你吓到我娘子!”
尉司隐一个眼神过来,罗勒和风云王立即上来把林平架到一边,不让他阻止他们之间的谈话。
曲莲也知道丈夫不会有事,只是……她答应了苏儿要保密的!
“孩子与白家有关?”尉司隐看到她为难,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采用循循渐进的方式问话。
曲莲点头又摇头,尉司隐已经明白了,又问道,“你不想让朕知道孩子的存在?”
曲莲知道自己瞒不过他锐利的法眼,也知道他问或不问结果都一样,他已经肯定了明儿的身份,不然又怎么能精准无误的叫出孩子的名字?
“皇上,算莲儿求皇上别再追究了,苏儿她……已经很苦了!”曲莲不再坚持地想要跪下去为白苏求情,尉司隐先一步扶住了她,“你怀有身子,当心些。”
他的表面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狂澜,即便在曲莲亲口承认之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孩子是白苏的……
孩子看起来也就两岁左右……
算一算时间,孩子的生父是谁,真相呼之欲出……
“少爷……”那边的罗勒和风云王见尉司隐的脸色不对劲,赶忙放开林平走了过来。
尉司隐摆手让他们停住,他缓缓弯下身,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上明儿的脸,孩子若真是白苏的,那必定是他的无疑!
他竟然连自己做了父亲都不知!
白苏,你要朕拿什么心情去待你?
明儿眨巴着无知的双眼,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叔叔,小手揪着福包,不说话,也没哭闹。
罗勒和风云王不解的相对一眼,都很疑惑,皇上何时有这么大的爱心了,居然对一个小孩情不自禁?
倏然,罗勒和风云王眉心同时拧起,各自扫了眼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难道他们方才感觉到的那一闪而过的杀气不存在?
两人看了下清冷的街道上并无可疑人物,最后,视线落在打铁炉那边的两名精瘦的汉子上,还有一个在加柴加大火势。
这么小的打铁铺需要这么多工人吗?
“黄公子,莲儿求你不要……”曲莲看着尉司隐的神情,三分不解,七分担忧,要是皇上开口要把孩子带走,她根本拦不了啊,而白苏留下的暗卫势必会出来保护明儿,到时候……
“莲儿不是说要与过去断得干干净净的吗,今日,本公子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过路人。”尉司隐轻叹了声,起身迎上曲莲担忧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太后和裕亲王未除,白家又开始聚拢势力,若明儿真是他的孩子,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孩子的安全堪忧。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从来未见过这个孩子!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引人怀疑。
曲莲先是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宽心一笑,把明儿拉到身前道,“多谢黄公子成全,苏儿那边……”
“既然是过路人,又何须解释?”尉司隐暗示她不要跟白苏说在这里见过他的事。
曲莲明白的点头,尉司隐深深看了明儿一眼,原来,要转身是这么难。
他不容许自己露出任何破绽,狠下心迈步离开。
“皇上,那个孩子……”罗勒怎么也从尉司隐的神色中看出了些端倪,上了马后,他憋不住的问道。
“你不觉得孩子很可爱吗?”尉司隐勾唇一笑,拉动缰绳,脚下轻夹马腹离开。
只是因为可爱吗?
罗勒和风云王不相信地对看了眼,倏然,余光撇到身后一个小身影走出铁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咦?皇上,这小孩真的好讨喜耶,还知道出来送一送咱们!”罗勒欣喜地道。
尉司隐强装镇定的点头,他一直都有留意身后,也早发现了明儿小小的身影跑出来看着他离开。
他不敢有停留的加快离开的速度,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飞身回去带那孩子一块走。
白苏离开的时候应该比他难受百倍吧?
·
白苏才刚到龙府门前,龙府大门开敞,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里边传来,她脑海里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飞快地提起裙摆走进龙府。
漫天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龙府,进门,入眼的是满院的尸首,腥红的血染了一地。
白苏惨白着脸高高站在府门前,浑身颤抖的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好好的龙府为什么突然间被灭门了?
身后有了动静,她惊然回身,看到龙修如地狱修罗般拖着剑飞快朝她走来,眨眼间,他手里拖着的血剑已经横上了她的脖子,“为何?为何你要这么狠?!”
“龙修,你是说……今日龙府发生的事是我做的?”白苏已经从他的恨意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然,他不会这样质问她!
“难不成是我自己杀了我爹娘,凌辱了我妹妹吗?”砰地一声,龙修抓住白苏纤细的身子往大门一砸,血剑更加逼近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我妹已经谈好一桩亲事了,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你为何要这么残忍?就算我把你是白家大小姐的事告诉皇上,你大可冲着我来,干嘛非要拿我一家人来报复!”
“龙修,你误会了!”白苏撕心裂肺的喊。
她的确有说过拿他全家人来威胁他做事,可是……她后来并没有再伤害他家人的打算了啊!
“我误会?是谁曾拿我全家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为她做事?是谁还亲口提到了我妹妹?还有……这是什么?”龙修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她脑袋边的门板上,砸出骇人的声响,落在地面上。
弹跳几下后,白苏看清了那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白字。
“就凭这个令牌你就认为是我让人做的?”白苏力持镇定地问。
“这个还不够,那我亲眼所见总能证明了吧?”龙修扔掉了剑,大手倏地掐上了她纤细的玉颈,“我亲眼见到你就站在方才你站的地方冷血的指挥你的暗卫杀人,我恨,我回来迟了一步!你现在是赶回来看自己的成果吗?”
“咳咳……龙修……我知道……我说再多你都不会相信……可是……我还不能死……”
白苏的双手用力的扳开要掐死她的大掌,呼吸不畅的她涨红了脸,血色渐失去。
她还有好多事没完成,她还没好好将明儿安置妥当,她还不能死!
她本来来龙府是想告诉他明儿的身世,日后若她和白家真出了什么意外,明儿怎么的也得有个人照顾。虽然她最不想,也不愿,可是……她又怎能因为仇恨而让孩子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
他,是她最万不得已后唯一能托付的人了。
“你不能死,那我全家上下就该死了吗?”
龙修被仇恨蒙蔽了理智,他像疯了一样,看不到白苏眼里的恳求,看不到白苏垂死的挣扎,更是看不到白苏努力想要从他手里活下来的模样……
“我……不能死……还不能死……”白苏奄奄一息的重复着同样的话,用力求活的双手也渐渐软了。
一滴滚烫的热泪滴落在龙修的手上,他怔了一下,觉得那滴泪烫到了他的手,再看到快要被自己掐死的女人,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他就能为全家人报仇雪恨了,让家人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点点力气他都使不上了,反而是渐渐地松开了手。
白苏瘫软在地,拼命的抚着胸口喘气,她以为自己就要永远陷入黑暗了,可是,在最后一刻,他又把光明还给了她。
“砰!”的一声,龙修的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砸在了铁门上,铁门凹陷进去不少,他的拳头也跟着渗出了血,流淌入指缝里。
“龙修……”白苏虚弱地喊。
“在我后悔以前,滚!”龙修头也不回的怒吼,又一个拳头砸在了铁门上。
白苏知道现在的龙修已经失去了理智,若是自己再留下来只怕真的会死在他的手里。她吃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过身看了一眼血气冲天的龙府,踉踉跄跄地离开。
身后,龙修颓废地跪在地上,对着满地的尸首不停的捶地,“爹,娘,孩儿不能为你们手刃仇人,对不起……蝶儿……哥对不起你……”
……
那一夜的男人(结局倒计时·十)
更新时间:2013-7-16 18:35:15 本章字数:5294
白苏回到皇宫后,换下衣服,问剪秋她离宫的时候可有人起疑,剪秋说在她回来的前一刻,有两个侍卫来了关雎宫,说是有一个昭容举报说宫里有老鼠,他们正在各宫各院搜捕。
白苏知道,这只是个借口,好在假扮她的剪秋一直隔着珠帘坐在绣架前刺绣,因为她低着头,而两个侍卫断是不敢公然上前瞧清面容的,所以,险险的过了这一关。
这两个侍卫不会是云茯苓派来的,那就一定是皇上了!皇上已经怀疑她了吗?还是云茯苓像前世一样已经跟皇上告密了?
不!云茯苓只是听奶娘说,并没有真的亲眼见到她,更没有实质证据,谅她也不敢在皇上面前空口说白话。
…珥…
前往繁缕苑的路上,剪秋已经跟她说了素素公主倏然悔婚不嫁的事,无论如何,这亲成不成,她都要去见鬼卿一面,于公于私,她都得去!
篱笆门还开敞着,整个繁缕苑高挂的红绫喜缎并没有拆除,可是,本该是喜气冲天的院子却静如死灰。
白苏没想到短短的一天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终于肯定,鬼卿那日吻她只是做给涯儿看,他亲口要求皇上赐婚也只是为了要逼涯儿走,只是……他这么一逼,却逼出了连他都意想不到的真相——涯儿根本就不是哑巴骂!
当然,这些都是剪秋跟在她身边详细对她说明的,收留涯儿在关雎宫的这阵子,她也从来没怀疑过涯儿其实是在装哑!
可能,装了这么多年,连她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会说话的吧。
外边细雨如丝,冷风习习。
白苏推门而入,只见喜堂上,鬼卿背对着她而坐,身上的大红衣袍还未褪去,而堂上的红烛早就燃烧殆尽,他好像是从宾客离开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没动过了。
“鬼……”
白苏刚开口,倏然一阵狂风从她身边灌入,一方锦帕从鬼卿手里飘了出来,飞到她的脸上,她连忙用手抓住,风,忽然,又止了。
白苏拿下锦帕,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想把东西物归原主,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眼,让她瞠大双目,脸色煞白。
她飞快的用双手把锦帕拉开,寻找上面那只少了一边羽翼的比翼鸟!
一模一样!
跟龙修手里的那块锦帕一模一样,毫无分差!
她绝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合的事,绝不!
“鬼卿,这锦帕是从哪来的?”白苏颤抖的举起手里的锦帕,急切地追问。
鬼卿早在手里的锦帕被风卷走时回过身来了,也将白苏看到锦帕时的丰富表情。
“回娘娘,锦帕是下官的。”鬼卿不急于详细作答,他想知道她为何看到这锦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比看到了鬼还惊魂。
“你说锦帕是你的?”白苏不敢置信的走上前,“这锦帕怎可能是你的?我明明看到它是在龙修手里!”
“不可能!”鬼卿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她,“这锦帕不可能是龙修的,因为……它是由皇上转交到下官手上的。”
“皇上……”白苏身子微微一晃,她力持镇定地站直了身子,“你是说这锦帕之前是皇上的?与龙修绝对无关?”
“锦帕是素问的生母遗留下来的,素问一直带在身上,本来说好了要在两人拜堂之时送给下官,可是后来她转手送给了皇上……下官也是皇上说要把锦帕物归原主时才知道的……所以,龙修绝不可能会拥有这块锦帕!”鬼卿极为肯定的道,他看得出来她急需一个人来为她解惑,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你是何时拿到这锦帕的?”白苏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绝不会是鬼卿!
可又不是龙修,那么……剩下的一个……
不!
不要!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去年中秋之前!”
闻言,白苏脸上血色全失,要不是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椅,只怕已经轰然倒下了。
“那谁能解释,这锦帕为何会曾在龙修手里过!”她捏紧了手里的锦帕,就是这块锦帕害惨了她,也害惨了龙修!
她一直都错恨了吗?
“下官想,应当是龙修曾奉皇上之命带着锦帕去查找有没有锦帕上所缺失的绣线,好让锦帕上的比翼鸟能够比翼双飞吧。”鬼卿也不问她这么大反应的背后原因,只是耐心的,淡淡的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是这样子吗?”白苏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她浑浑噩噩的呢喃着同样的话,把锦帕还回去,然后又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就连来繁缕苑安慰鬼卿的事也忘了。
鬼卿握着还留有她余温的锦帕,怔怔发呆。
这锦帕,也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从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早就应该彻底放手了!
……
夜幕降临,天空,春雷作响,雨丝越来越密了。
从繁缕苑回到关雎宫,白苏身上已经潮湿不已,任是剪秋在身后怎么追,怎么喊她也听不到。
回到关雎宫后,剪秋劝她沐浴更衣,她却充耳不闻,只是跌坐在凳子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剪秋无奈只好除去她的外袍,再取来厚厚的披风给她披上,倏然,宫女跑进来跟她说了些话,她不得已对白苏说了一声就匆匆下去了。
……
不是龙修!
不是鬼卿!
那一夜,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皇上!
是皇上!
她不要!
她不要明儿的生父是皇上!那样太讽刺,太打击了!
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会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她不要这样的真相!她承受不起啊!
一定不是的,就算不是龙修,不是鬼卿,也一定还是另有其人,不一定是皇上的!
……
白苏心乱如麻,一边害怕,一边又忙着欺骗自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要是,事实证明,皇上真的是明儿的生父,她该怎么办?要她如何承受得了他曾是害死她孩子的侩子手?
又要她该如何面对他?该如何……
轰隆!
外边有一记响雷划破天际,吓得白苏惊了一大跳。
虽然没有狂风大作,没有闪电只是偶尔的雷鸣,她还是觉得这样的天气像及了前世那一夜。她疯了似的在屋里找火折子点燃所有的灯,还不够……她还拿来了放在屋里备用的蜡烛全都点上,曲膝坐在光圈里,让火光包围住自己,她才觉得安心。
还好,她今日才看过明儿,她的明儿还安然无恙!
思绪渐渐地从那块锦帕转到龙修身上……
今天,她差点就死在龙修手里了,到底是谁冒充了她,冒充白家暗卫去杀了龙家所有人?
这样做无非是想让龙修与她为敌,除了剪秋知道她曾拿龙修一家人的性命来威胁龙修的事,还有谁知道?
难道是……剪秋吗?
不!不可能是剪秋!直觉告诉她,不会是剪秋!剪秋如果要背叛她不会等到现在,过去有大把的机会!
那么,谁还知道她威胁过龙修?
那个人必定是极为凶残的人,否则也不会做得这么绝!又不是跟龙家有有什么深仇大恨!
龙修……
她的错恨害死了龙修一家!她害死了这辈子她最该感恩的人!
倏然,“咻……”的一声,一枚暗器倏地钉在她面前的地上。
[本王最不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了,今日龙家灭门这份大礼仅仅只是开始,本王要的可不止这样!]
是裕亲王!
听闻江湖上有一种奇术叫做易容,难道……裕亲王懂易容,所以让人冒充她带人出现在龙家,还故意让龙修看到?
裕亲王杀了龙修一家只是想要报复她那日让他身败名裂?
那他又是从何得知她用龙修一家来威胁过龙修的事呢?
白苏把纸条收入掌心里,冷冽的抬眼,恨意未收,恰巧就看到了剪秋正让小五子小六子搬着一座屏风从殿门前走过。
“等等!”看到熟悉的屏风,白苏从地上起身走了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上次奴婢并没有遵照您的吩咐把屏风拆了,而是将它摆在了储物房,只是今儿个不知怎的,尽刮东风,储物房的窗户没能及时关上,打湿了屏风了,奴婢不得已只好让小五子小六子把屏风暂时搬到别处去……”剪秋不疾不徐的回道,她特地忘了眼白苏身后的火光,有些担忧白苏。
“嗯……”白苏见到这座折叠屏风,视线落在上边那首诗上,本来就乱糟糟的心更是狂躁不安,她皱着眉摆摆手,“快把它搬走!”
“是!”剪秋颔首,让小五子小六子继续动手,倏地……
“等等!”白苏转身之际,余光蓦然看到了被打湿的屏风有异样,她急忙叫停。
“娘娘……”剪秋不解。
“把它搬进来!”白苏急切地吩咐。
剪秋看到她凝重的脸色,忙不迭地帮助小五子小六子小心翼翼的把屏风搬入了殿里。
“你们都下去!”足足有一人高的屏风放下后,白苏冷声挥退他们。
剪秋疑惑地看了眼那座屏风,带着人出去了,并且把门关上,守在外头。
亮如白昼的偏厅里,白苏拿着一根蜡烛上前,更近的照亮了方才她不小心注意到的地方。
屏风的底边一角有异样,这是檀香木所做,上等漆料,不可能经一点点水的洗礼就褪落,而她刚才看到的正是从那一角滑落的雨珠夹着漆色。
白苏蹲下身,用手摸了一把那一角,意外的是这地方的罅隙中竟然有些松动,她赶忙把蜡烛放在地上,用双手去扳,费了些力气果真扳开了一块跟掌心般大小的木块,看上面整齐的痕迹,应该是曾被人用刀割过,而为何方才滑落的雨珠为何会有颜色,是因为有人把这个地方重新上了颜料,而非漆料,所以遇水则化了。
随着她扳落了木块,一条软丝白绸露了出来,白苏放开木块,伸手小心翼翼的拉出了那条有一只手臂长的白绸。
白绸上写着娟秀的字:
苏儿,当你看到这条白绸的时候,也许娘已经遭遇了不测,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看到真相而不是亲耳听娘说。
娘对不起你,当年,虽然你不想跟白薇那丫头争,可是娘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害了你之后还能风风光光的当她的皇妃,夺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所以,在你爹五十大寿那日,娘看到皇上微服来访混于宾客中,娘便有了要帮你夺回一切的念头……
娘在给皇上敬酒的那杯酒里下了药,在你给你爹拜完寿之前使计让他入了你的房间,因为谁都知道东院是白家大小姐的闺房。娘以为只要你成了皇上的人,皇上醒来后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而你只需要说一句你走错了房间,到时你就能进宫去当皇上的妃子……
岂料,娘到底想得还是太天真了,皇上非但没有留下来,你们两人也都没看清各自的脸,皇上只会以为他碰的人是白薇,事后,你要娘如何启齿说那个夺了你清白之身的人是皇上?无凭无据的……
娘看你整日魂不守舍的,本来想跟你说明真相,可娘没脸跟你说啊!总算,老天待我们母女不薄,让你在这时候怀了龙子,娘只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后再想办法让孩子和皇上相认,到时候你就能母凭子贵了,可惜,娘万万想不到你爹竟然拿孩子来威胁你进宫,娘起初也以为这是老天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可是,当娘看到你为了不想和孩子分开而废寝忘食的与你爹抗衡,到最后却不得不认命的进宫为妃时,娘心软了,娘知道错了,娘再也不管孩子是不是龙子,再也不管白家的生死了,娘只想让自己的女儿不用承受骨肉分离的痛……
苏儿,你爹是个文人,这辈子唯一的糊涂就糊涂在为了保全白家,他连自己的儿女都可以牺牲。若哪天他清醒了,你替娘告诉他,娘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娘唯一怨的就是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妻儿着想过。
苏儿,别走你爹的路,要为自己而活……
……看完遗言,白苏把白绸捧在心口,咚地跪在冰冷的地上,泣不成声!
她不想去证实的真相突然间如破水而出展露在她眼前,她已经觉得自己痛不欲生。
真相,居然是这样!
那日在皎灵寺,那个方丈大师临死前对她说的那个字是‘闺’,他想要告诉她,母亲托他告诉她真相就在她闺房里的那座‘锦瑟’的屏风上。
老天让她重生,不是为了让她回来复仇,而是为了让她挖出前世被埋没的真相,是让她阻止那场颠倒伦常的杀戮。
[皇上为何要追查家母的下落?]
[你娘欠朕一个解释!]
他一直在痛恨娘对他下药吗?他一直都知道那一夜是被下药了吗?可他却一直以为身下的人是白薇对吗?
为何?为何老天要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为何要这样折磨她?
早知如此,她在重生之后若能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多好,而今也不用面对这么残忍的真相了……
“奴婢参见皇上!”
白苏痛心疾首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剪秋急切地声音……
逢场作戏(大结局倒计时·九)
更新时间:2013-7-17 22:06:31 本章字数:4251
“奴婢参见皇上!”
白苏痛心疾首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剪秋急切地声音。她慌得赶忙转身把手里的白绸压在了绣架下,再拂帘走出来的时候殿门已经被推开,卓然的身姿迈入门槛,朝她走来。
尉司隐负手站定在她面前,她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晰可见的泪痕,双目通红,就连羽睫上都还挂着泪珠,再看地上乱了的光圈,底边缺了一角的屏风,浓眉深蹙。
冷锐的目光定定的落回到她脸上,柔和了不少,背在后的双手一遍又一遍的紧握松开,刚知道真相的他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当两人的开场白,在来的路上,他想做的是,见到她就狠狠拥住她,可是,她此刻就在眼前,梨花带雨,他的行动也变得分外艰难。
明亮的光线里,白苏万念俱灰般的看着他,他走近一步,她就退一步。尉司隐也看出来了她的恐惧,他心下一缩,大步上前伸臂勾住了她的纤腰,她马上嘶声尖叫珩。
“不要碰我!”
她疯了般挥开他碰上来的手,两人的推搡间,她的裙摆扫倒了地上的红烛,燃烧了起来,她毫不自知。
“别动!”尉司隐凌厉地低吼,紧扣住了她挥舞的双手,而后蹲下身去为她扑灭那冉冉升起的火苗,只是扑灭了这里,白苏又退,又扫倒了另一根蜡烛欢。
“白苏,你再退试试看!”尉司隐阴沉着脸警告,白苏却早已不顾他的身份了,又岂会听他的命令,无奈,他只好将她打横抱离了危险地带,掌风一扫,所有的蜡烛悉数熄灭。
“放开我!放开……”
知道那一夜的人是他后,她身子本能的抗拒他的碰触,脑海里全是那一夜的粗暴掠夺,还有前世她抱着孩子求他时他冷血无情的事,这两个画面不停的重叠再重叠。
“你知道了是吗?”他紧扣住她的双肩,语气肯定。他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那一夜的人是他,所以她才这么排斥他的靠近。
不停挣扎的白苏倏然静止了一切动作,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那一夜的人不是白薇?”
所以,她才那么容易以假乱真?不然,以他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翌日醒来连怀疑都不曾有过,就这么相信了她,就这么吩咐陆英将她记入彤史?
她没多余的精力去管他如何得知的,她只知道他把她耍得团团转,看她在他面前上演一出又一出可笑的戏码!她以为自己隐瞒得滴水不漏,其实他早就洞察秋毫*了。
“去秋山之前……”尉司隐愿坦白从宽,不愿意再刺激她分毫。
[你放心,朕已经答应莲妃让你随驾出宫了,到时,你想要的,朕也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