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拼多多能做这件事情？
第一，当然是技术优势。拼多多可以利用大数据精准打击制 假售假者。他们能够发现哪些地方的假货最多，找到相关的产业链条。拼多多也能利用平台的优势，扶植一批优质产品。第二，是时机。过去的营销模式靠品牌，品牌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这就是为什么莆田的鞋厂一说起做品牌就谈虎色变。要是花钱做品牌,通过总经销一分销一再分销一零售，层层渠道成本花掉之后，产品的价格就高得离谱了，消费者得不到什么实惠。这种模式很快就会过时，小镇消费者和年轻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度都不高，他们更看重性价比。这种需求的变化能为拼多多开辟一个新的战场。第三，是动机。跟其他电商相比，拼多多更需要划清和假货的界限。一开始走错的几步，反而成了强大的路径依赖。正是由于人们总是把拼多多和假货联系在一起，那如果假货泛滥，拼多多受到的伤害最大。阿里巴巴号称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拼多多则希望服务于最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一个面向企业（toE）, —个面向消费者（toC）,所以，最有动力消灭假货的当然是拼多多。
但是，拼多多的真正使命不是打假，而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 令人望而生畏的假货终结者。假如拼多多能够真正成长为一个强大的假货终结者，他们就将成为最大的赢家，因为他们找到了当前中国经济的最大红利：苟且红利。
苟且红利
在中国经济的一边是强大的生产能力，在中国经济的另一边 是不断增长的消费能力。
随便拜访中国的一个小镇，甚至一个村庄，都有可能让你大 吃一惊，这里生产的产品已经占据了全球市场最大的比例，你会发现一个又一个貌不惊人的“隐形冠军”。随便拜访中国的一个小镇，甚至一个村庄，你都会发现，这里的人们对消费信息的了解并不比一线城市落后太多，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分地域,也不分城乡。
但是，你也会听到很多企业家抱怨，生意不好做了，没有订 单。你也会听到很多小镇居民抱怨，经常买到假货，服务态度太差，花了钱还遭白眼，有钱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两边看起来一样绝望，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海。
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等着你来写。
你如果能够想办法连接中国巨大的生产能力和不断增长的消 费能力，就能获得巨大的市场机会。
可是，为什么很少有人去做这件事情呢？
这让我想起台湾诗人高准的一首诗。高准1938年出生于上海 金山，8岁的时候去了台湾。他既是个诗人，又是个画家。1963年，高准写了一首《哀鲸鱼》，写的是关于一头搁浅在沙滩的鲸的诗。诗人借鲸之口哀叹：
“大好的风啊，正是
顺流而去好望角的时候哪！
而丑陋的人类们已围在沙上。” 6
正是顺流而下好望角的时候，但苟且者们被困在岸上。
这不是一件坏事。这意味着，那些能够扬帆起航的先行者将 获得巨大的苟且红利。
什么叫苟且红利？先来听听得到App的胡雯是怎么说的。
2018年端午小长假，得到团队在北京的三源里菜市场举办了 一场《薛兆丰经济学讲义》的新书发布会。把新书发布会搬进菜市场，这个独特的创意令人赞叹不已。胡雯却告诉我们，这场新书发布会之所以成功，并不是因为开脑洞抖机灵，而是因为他们想方设法，把一件小事做到了极致。7得到团队不是开个发布会，请一群嘉宾，拍很多照片就完事，而是硬生生把菜市场重新改造了一遍。于是，菜市场里出现了 “亚当斯密牛肉铺”“阿尔钦海鲜店” “曼昆调料店”“李嘉图蔬菜铺”等新奇的招牌。这些招牌不是一次性用用就了事，而是能够保存下来。现在你去三源里菜市场，还能看到当时的招牌。为什么海鲜店要叫“阿尔钦海鲜店”呢？其实也有讲究。按照经济学家阿尔钦的解释，最好的海鲜在当地往往买不着，它们会出现在出价最高的遥远的市场上。菜市场门口一人高的“汉堡的故事”解释了亚当斯密的专业分工理论。藏在真菜中的仿真大白菜想说明的是易耗品和耐用品的价值差异。
胡雯说，每一个细节都关注到，就是苟且红利。苟且红利就 是在别人觉得没必要的地方，坚决不吝惜地投入；在别人不那么认真的地方，多较劲一点。深想一步，认真一点，你就能享受到别人的苟且为你带来的红利。
画个重点：苟且的反义词是认真。
等一下，这样的说法其实并不全对。认真的人并不是总能获
得苟且红利。莆田的很多造假者很认真地做假鞋。正品的鞋子， 在鞋底缝线的时候，会从脚底的中侧起针，这是为了让缝线更对称，更容易控制产品质量，但这样的起针方法更费事，而且一般的消费者根本注意不到这种细微的差异。所以，有的造假者缝鞋底时，会改从脚后跟起针。收到那双假“椰子鞋”之后，我特意去检查了鞋底的缝线，它的缝线起针也是从脚中间开始的！
有的下属会认真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即使上级的命令只是拍 脑袋想出来的；有的学生会认真地完成老师的作业，但从来没有想过学习知识是为了干什么；有的企业家一年到头忙得焦头烂额，弾精竭虑，但从来都不思考一下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因此，我们要再修正一下：苟且的反义词是有信仰的认真。
区别就在这里，能不能得到苟且红利，秘诀就在这里。
请你认真地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时代？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你自己？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你的用户？
我们这个时代比过去更加动荡，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但你要看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基本盘是什么，我们的底层逻辑有没有改变，我们的操作系统有没有更换。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个时代，你会看得更远，也会让未来折算成更高的现值。你考虑的不是一时的得失，而是长久之计。于是，你自然会有更强的定力，更宏大的战略。你也会愿意为看起来费时费力、需要积累、需要沉淀、需要储备的事情付出更多的资源。你知道，时间是你的朋友，时代会为你加持，长期主义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复利。
你会感慨生活的不易，社会阶层在固化，机会似乎越来越少， 但你要看到，你这一代人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你们会更从容，也会把人生的价值看得更为真切。人的一生，不是用金钱就能交换的。你来到世间，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事物。这事物可能恢宏巨大，也可能微小精致，但美好的东西才能给你带来愉悦，才能让你真正入迷，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那样你才会像巴菲特说的那样，“每天跳着舞去上班”。你要相信自我到什么程度呢？你要到为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真心感到赞叹。你要发自肺腑地感慨：这么美好的东西居然是我创造出来的！这么美好的东西只能是我创造出来的！
你会觉得用户的需求越来越难以捉摸，过去行之有效的营销 办法似乎都不管用了。你可能急于找到新的赛道、新的模式。可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新的赛道、新的模式！最重要的事情是你是否真的理解了你的用户。你和你的用户接近到了能促膝谈心的距离吗？你是否能够体察他们的喜怒哀乐？再平凡的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和梦想，你能够感受到他们的那些看起来卑微，卑微到他们自己都不愿启齿的追求吗？你能够理解他们每一个人独特的习惯和经历吗？你有没有触及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
这三个问题，值得灵魂拷问。
路边确实会有100元的大钞没有人捡，因为从来没有人想 过走那条路。为什么中国会有那么多的苟且者？因为很多企业一开始就不学好，都想着干一票就走；很多企业只想抄袭别人现成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创新的冲动；很多企业琢磨的是如何把消费者当成“流量”，当成“韭菜”，根本就没有用心去体察消费者的真实需求。这些企业看起来数量众多，但都是杂牌军，只要你肯“扎硬寨，打呆仗”，就会发现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不堪一击。
这些苟且者根本不在乎价值观。于是，你会发现，你只要做 事情讲本分，讲诚信，多数企业你不用跟它们竞争，它们自己慢慢就死了，这些企业中的多数都是被自己作死的。
在中国，假如你努力，总能做到60分；如果你态度端正，那 就能做到80分；假如你还有天分，那可以继续做到100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100分，但从60分提高到80分，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中国最大的红利不是人口红利，也不是后发优势，而是苟且红利。
当这个时代已经如夏日的树木一样浓荫匝地的时候，却有人 还在哀叹春天的花儿都凋谢了。
当这一代的年轻人有最大的舞台、最多样的机会时，他们却 茫然不知自己应该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当我们已经拥有了一批最有趣、最不拘一格的消费者时，我 们却还会不由自主地用势利眼镜去观察他们，或者带着一种傲慢想去改变他们。
当然，你也要记住：这个苟且者，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如果你想要收获苟且红利，请从今天开始，每天问自己这三 个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时代？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你自己？
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你的用户？
回头浪子
2019年8月，在第一次小镇之旅中，我们还到了江苏睢宁县 沙集镇。这里是远近闻名的“淘宝村”。
苏北地少人穷，刚刚改革开放之后，沙集镇的人到外地捡破 烂，这里的东风村成了名副其实的垃圾村。村前屋后，废旧塑料堆积如山，空气中有刺鼻的塑料味。河水的颜色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紫色。
2006年，村里有个叫孙寒的青年，第一个在淘宝上开店。他 先是卖小礼品，后来发现卖家具更赚钱。他在淘宝上卖出的第一件家具是一个收纳架，就是找村里的木匠王以胜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2007年，孙寒先投入10多万元创办了家具加工坊，2010年又投资100多万元，将其升级为拥有现代化设备的加工厂。陈雷、夏凯和孙寒一样，是最早通过电商创业的，他们在当地被称为“三剑客”。村里其他人也照样学样。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开电商卖家具的从东风村扩散到沙集镇，又从沙集镇扩散到睢宁县。
在沙集镇的家具展厅，我们看到了儿童上下床、电脑桌、餐 桌，还有木头做的手机座。手机座上面开了一道槽，人们把手机放上去，可以利用木头的共鸣效应，获得一个不插电的小音响的音效。
“沙集模式”跟我们在很多小镇看到的发展历史一样：无意 中点燃，疯狂地扩散，有几个能人带领，其他人蜂拥而上，最后，就形成一个网络，拥有一股千军万马的力量。
但是，这样的模式在最近几年遇到了层出不穷的挑战。成本 上涨是绕不过去的，专利保护会冲击靠仿造别人家产品生存的小厂，环保标准越来越高，用户的需求早已改变，而沙集的家具厂仍然停留在同质化的低端竞争，大部分产品仍停留在中低档次。
怎么办？
假如完全依靠市场竞争，可以想象，沙集镇的家具企业在几 年之内会死掉一大半。这是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但是，如果有一个更适宜的环境，或许有助于胜者更快地脱颖而出，而整个产业生态不会受到严重的破坏。
这也是睢宁县和沙集镇政府考虑要做的事情。家具生产过程 中的喷涂环节会产生大量污染，而且，家具行业小厂居多，过于分散，易于造成二次污染，这向来是环保部门监管防治的难点。与其把这些小厂当成敌人消灭，不如把它们转化为“我军”。睢宁环保局在家具电商企业最为密集的沙集和凌城，分别建设南沙、南都两个喷涂中心，引导中小型家具企业进驻喷涂中心集中喷涂。与其事后被罚款停产，不如事前防范监测。于是，国家木质家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在沙集启用。对于每次三四千元的检测费，企业只要掏几百元，其余由镇里补贴。沙集镇还与南京林业大学等高校合作，邀请设计师为企业设计更美观时尚的家具。最近，沙集镇还和宜家的最大供应商之一，立陶宛SEA家具集团签了意向协议，邀请他们到沙集办厂。政府想做的还有很多：科技孵化中心、家具物流中心、电商沙龙 最有意思的是，政府看到整个沙集镇没有几家叫得响的品牌，干脆自己出面，申请了一个集体商标“沙集镇”。符合条件的当地家具企业可以申请在产品或包装上使用“沙集镇”集体商标，也可以得到政府的创业项目经费、品牌推广、技术培训等支持一一政府在用自己的信誉，为当地的特色企业背书。
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最后是否有效，一切还在演化之中。有 的企业支持政府的做法，也有的企业不希望政府干预。但是，我看到的是，中国的小镇发展到今天，隐藏在各个小镇中的巨大的制造能力发展到今天，已经从“箪路蓝缕，以启山林”的时代变成了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时代。牵头的可以是政府，也可以是大企业，甚至可以是行业协会，但一定要有人来扮演“修路者”的角色了。重要的不仅仅是方便的基础设施，也不仅仅是配套的资源支持，更是提供一个长期稳定的预期。经济增长依赖于长期投资，长期投资依赖于稳定预期。有了稳定的预期，创新的活力才会被激发出来，创业者们才不会退化为苟且者。
再回头来看莆田。
我们在莆田调研的时候问当地企业家，为什么在莆田的近邻 晋江，就会涌现出一批品牌，比如安踏、361。、特步……莆田企业家异口同声说道，这是因为莆田的政府没有做好。可是，到底政府哪里没有做好呢？我们听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一种声音认为，莆田的政府管得太严，早年打走私打假打得太厉害，反而让其他地方抢占先机，淘到了第一桶金；另一种声音认为，莆田的政府管得不够，没有全力以赴支持企业，不像其他地方政府，要钱给钱，要地给地，扶植出了大企业。
这两种观点都是错的。没有政府的监管，就没有一个良好的 市场秩序，没有良好的市场秩序，哪怕你真的淘到了第一桶金，也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即使政府大力扶植，也未必就能扶植出优秀的企业。一位民营企业家告诉我，企业的作用相当于白斩鸡，政府的作用相当于酱油。没有白斩鸡，只有酱油，这叫什么政府扶植？
我们在莆田了解到的情况是，莆田政府确实下了很大的力气 打假。这使莆田的假鞋生意变得更难做了。我们也了解到，莆田一直在推动创建自己的品牌，启动了一个叫“莆田好鞋，欧美标准”的项目。莆田市市长李建辉亲自为莆田鞋代言，他说自己穿的就是莆田鞋，穿了就不想换下来。8
看起来很好，但总感觉还是差了些什么。
差的是对风暴即将来临的敏感。
消费者的变化比生产者的变化更快。年青一代已经登上舞台。 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的“千禧一代”更具有品牌忠诚度，更喜欢国际知名品牌，更愿意到固定的网站购物。他们喜欢富足、稳定，再带一点扬扬自得的奢侈。比他们更年轻的一代，也就是90后和00后，对品牌和名气并不看重，他们看重的是产品的质量和产品的气质。气质这个东西很玄妙，说不清楚，而且多变。据调查，只有不到10%的95后会长期认准同一品牌的所有业务和全部商品。
这一代年轻的消费者会颠覆过去的消费理念。变化已经出现。 比如，过去的国产手机在人们心目中一一是“山寨”产品的代名词，随着小米、Vivo、OPPO手机的出现，国产手机反而更受年青一代的青睐，成了 “国潮”，也就是国产的潮品。
同样的变化很快会出现在运动鞋上。李市长，你穿的是不是 莆田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年轻人愿不愿意把莆田鞋穿在他们的脚上。为什么年轻人有可能带头穿上莆田鞋？不仅仅是因为莆田鞋的品质好，更因为莆田鞋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很可能会更契合年轻人的气质。
真正的莆田鞋，不是跟在国际品牌之后亦步亦趋地做出来的 二线、三线品牌。真正的莆田鞋不屑于走常人走的道路。真正的莆田鞋决不避讳自己曾经有过假冒的污点，只是不想再这样做了。不想做坏事和不做坏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做坏事可能是没有胆量、没有机会去做坏事，不想做坏事是因为做过了坏事，觉得不好玩儿，曾经沧海、看破红尘，不做了。这才是真正的“酷”。
这是一种反叛的气质。这是一种逆袭的气质。这种气质，只 有像莆田鞋这样的回头浪子才能拥有。
《圣经》里讲过一个故事。有个父亲，有一个大儿子，还有一 个小儿子。大儿子守在父亲的身边辛苦做工，小儿子却在外边浪荡鬼混。有一天，小儿子终于回家了，父亲抱着他喜不自禁，吩咐仆人把肥牛犊牵来宰了，一起作乐跳舞。大儿子感到不公平。他对父亲说：“我服侍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命令，你并没有给我一只山羊羔，叫我和朋友一同快乐。但你这个儿子和娼妓吞尽了你的产业，他一来了，你倒为他宰了肥牛犊。”父亲对他说：“儿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只是你这个兄弟是死而复活，失而又得的，所以我们理当欢喜快乐。”时代变了，正好是莆田鞋的机会来了。
那么，能不能换一个思路，把那些做“阿冒”的地下工厂召 唤回来，为他们建立一个平台，让政府给他们背书，叫他们成为倒戈的“解放战士”，在这些“解放战士”中培养出战斗英雄和将军呢？
相信这个时代，选择与时代共鸣。相信自我，甚至学会欣赏
第四章苟且红利丨191 自己的缺点。相信用户，让莆田鞋变成年青一代的精神图腾。假如有一个消灭苟且者的最佳战场，我相信那一定是在莆田。
当我启程去莆田的时候，我做好了厌恶它的准备。在莆田的 时候，我看到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想努力洗刷自己曾经的污点，而另一部分在努力维持自己继承的尊严。离开莆田的时候，我对它充满了期许。
注释
1柳宗元：《封建论》。
2 魔都固：《棺材、情趣内衣、小提琴……中国超猛小镇横扫全世界！》，https：// mp.weixin.qq.eom/s/PpHtKaMFmy4RsmrO4YOlcw。
3何帆：《变量：发现中国社会小趋势》，中信出版社2019年版。
4〔美〕乔治莱考夫、马克约翰逊：《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何文忠译，浙江大学出 版社2015年版。
5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6转引自流沙河：《台湾诗人十二家》，重庆出版社1983年版。
7 胡雯：《如何复制一场"菜市场里的经济学展"？》，https://piclcdn.luojilab.com/html/ poster/picZxvRoMjqEOhOJVJggAMN.htnmtssl572617771736。
8《福建莆田市长：造鞋要有中国自信，莆田鞋我就一直穿着》，https://www.guancha.cn/ society/2018_03_10_449675.shtml。
互信网
越南故事
提起越南，法国人看到《情人》；美国人看到越战；韩国人 看到到处都在卖泡菜，播韩剧；中国人在这里看到的是30年前的中国。
越南河内。白天骄阳似火，夜晚香风沉醉。已近深夜，大街 上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还剑湖畔，小摊的旁边摆着很多塑料小板凳，情侣们把两张小板凳凑在一起坐，面前的小板凳上摆着薄荷茶和冰咖啡。卖花的小姑娘眼神在人群中游移。一个白人女孩在卖唱，她用中文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画肖像画的艺人无事可做，无聊地望着街道上的摩托车。
大街上的摩托车多得像放生池中的鲤鱼，车挨车，车挤车。 红灯亮了，一大群车停了下来，排得整整齐齐。骑手戴着头盔，后面坐着人。绿灯亮，油门轰，所有摩托车一下子冲出去，每一辆摩托车都在拥挤交通的狭窄缝隙中寻找前进的可能性。
就像40年前来中国的外国人对满街都是自行车印象深刻一 样，到了越南，你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满大街的摩托车。目前越南各类摩托车保有量超过4 500万辆，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越南政府此前制订的2020年达到3 600万辆的规划。越南的人口数量大约为9 500万，大致相当于每两人就拥有一辆摩托车，这个市场已经基本饱和。摩托车尾气会造成空气污染，河内的雾霾很严重。2006年，亚太经合组织会议（APEC ）在河内成功举办后，越南政府下定决心整顿摩托车，改善市容市貌。油价持续上涨，也迫使越南民众寻找新的适用代步工具。没有噪声、没有污染、轻盈便捷、价格便宜的电动自行车越来越受到越南人的青睐。
L的企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越南的，他开的是一家生 产电动车的企业。L告诉我，中国的电动车经过过去20多年的发展，市场已经饱和，竞争日趋激烈，但在越南，这个市场仍具有巨大的潜力。越南的电动车市场规模已达300万辆，但这才刚刚起步。最近几年，越南电动车市场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其南方市场的增长速度比北方更快，原来骑电动车的主要是高中生，现在，年纪更小的初中生，年纪更长的大学生和青年工人，购买力更强的中年人，甚至50岁以上的老年人都会买电动车。中国的电动车规格多样，款式时尚，颜色鲜艳，可换挡，能显示电量、速度、信号，有安装拆卸方便的置物筐等，很受当地人欢迎。
L的企业从2014年开始进入越南，在河内的厂区面积有8 000 平方米，电动车的月产能为12 000辆。我问他：“现在到越南投资，是不是一个最佳的机会呢？”
其实，这是很多企业家朋友问我的问题。中美贸易摩擦之后, 风传会有大批企业外迁，尤其是迁到越南。很多企业家朋友问：“我该不该也去越南？去那里办厂好呢，还是买房好呢？ ”
当然，你会看到很多宏观报告的分析，它们会告诉你越南的 人口红利、市场潜力、政策优惠，可是，从宏观到微观，常常会遇到惊险的一跃。宏观研究只能提供一张1 : 100万的小比例尺地图，而且还可能是一张旧版地图。到了现实中，你需要的是一张比例尺至少大于1 : 20万的大比例地图，甚至是能随时播报路况的GPS （全球定位系统）导航仪。
比如，宏观分析会告诉你，越南的人均GDP （国内生产总 值）约为2 600美元，相当于中国2007年的水平，但近距离观察，你会发现，2007年中国的各种基础设施已经非常成熟，如今的越南和当年中国的差距仍然非常大。道路狭窄、拥挤不堪，住在五星级酒店，有时还会碰上停电。由于基础设施供给不足，土地厂房租金急剧上涨。到越南投资的朋友告诉我，这里的厂房租金快赶上中国二线甚至一线城市工业园区的水平了。宏观分析会告诉你，这可能恰恰是投资的机会，因为中国的企业除了擅长制造，还擅长建造；但是近距离观察，你就会发现，中国最擅长的基建领域，比如港口、电信和油气，都不能投。宏观分析会告诉你，这是由于越南的规则还不健全，政策经常变化；但是近距离观察，你会发现，韩国、日本的企业都比中国企业来得早。它们到越南的时候，越南的投资环境只会比现在更差，为什么它们能待下来，中国的企业却待不下来？
L讲起他在越南的体会。如果你深入一线，就会特别关注到， 在经济活动背后是人的因素。
宏观分析告诉我们，中国的人口红利或将消失，越南的人口 红利仍然丰赡：人口生育率高，接近2,也就是说，越南育龄妇女平均每人会生两个孩子；越南的年轻人多，人口年龄中位数是30岁，日本是47岁，美国是38岁，中国是37岁。越南9 000多万人口中，有6 500万左右是劳动人口。越南的劳动力成本更低，当地制造业工人的人均月工资在2 000元左右。
但是，越南的劳动力市场有两个跟中国不一样的地方。中国 人已经习惯了大规模的国内移民，大量农民工从内陆省份来到沿海地区打工。我们可能会忘了，这是只有中国才有的极为特殊的现象。L说，越南人大学毕业后或结婚后，一般都习惯在老家附近找工作，很少有人跨省到外地打工。我家就是这个村的，反正我干活就这样，你不要拉倒，我再去找下一家。他们一般都不会很努力。越南人不能说不吃苦耐劳，但往往不在工作上吃苦耐劳。跟中国人相比，越南人对加薪升职并不是很积极。
中国人已经习惯了激烈的高考竞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 考上大学好像一生就毁掉了。我们可能会忘了，这是只有中国和其他几个东亚经济体才有的极为特殊的现象。越南的年轻人对上大学没有太多的执念，上了大学的人也未必好好学习。L说，他们在越南经营，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人力资源。越南工人的单人单时产能太低，当地大学生不愿意进工厂，从中国国内招人过去也很难，想从中国去越南的人很少。招在当地留学的中国人呢？这些学生并非来自很好的学校，能力也不算高。
让我们再从微观回到宏观。宏观研判并非没有意义，其意义 在于找到一种方向感。我们之所以对越南感兴趣，实际上是因为我们想知道：中国制造业是否会大规模转移到越南？中国的制造业是否很快会失去竞争力？
这也是国际政治学家施展最关心的问题。2017年，施展写了 一部大部头著作一一《枢纽》。在《枢纽》这本书中，施展提出的一个重要判断就是：中国的规模超级庞大，所以产生了一种“成本黑洞”，也就是说，什么东西只要在中国生产，成本必定大幅度降低。于是，中国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全球供应链上的企业都吸引了过来。】如果中国的制造业都流到了越南，那岂不是说，这个“成本黑洞”的判断这么快就被推翻了？
2019年，施展和他的团队到了越南，他们参观了当地的工业 园区，拜访了当地的企业家，也请教了越南的经济学家。越南的学者和企业家告诉他，越南不需要产业政策，缺什么东西，到广州去买就行。当然，这里所说的“广州”不是指具体的广州，而是一个象征，指的是整个中国东南沿海地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越南跟中国的经济关联太深，本身体量又太小，一旦“广州”的政策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一打喷嚏，越南肯定会感冒，即使越南自己做了产业政策也没用。
施展在越南还发现了一个很少被人关注到的群体，这个群体 活跃在越南的各个工厂里，他们被台湾老板称为“内地干部”，而他们喜欢自称“中国干部”。到越南投资的外资企业中，“中国干部”占据了从班组长到部门经理的大部分中层职务。无论这是一家美资企业，还是日资韩资企业，都少不了 “中国干部”的骨干作用。
“中国干部”活跃的身影背后，是这些企业和全球供应链之间 千丝万缕的联系。企业要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扩大规模，就无法脱离全球供应链。越南本地的供应商尚未形成完整的体系，外资企业到了越南，最方便的办法还是到中国去找供应商。于是，“中国干部”的纽带作用就是不可或缺的。
L在越南的企业和台资企业也有合作，他们在合作过程中发 现，台资企业的配套商效率没有中国大陆的企业高。他们跟一个台资供应商谈了半年，配件一直找不齐，而且台资供应商给的零部件报价是大陆企业报价的数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向台资企业引荐了大陆的采购供应商。这家台资企业负责人还特意去了一次大陆，他们看了大陆的工厂后感慨：“我们在越南待久了，思想变得古板了。”
从宏观到微观，再从微观到宏观，你会发现，虽然制造业南 下似乎蔚然成风，但不要担心，这不是中国制造业的对外迁移，这只是中国制造业的对外扩散。
中国是怎么上船的
2018年12月1日，温哥华晴冷无雪。这一天上午11点10 分，国泰航空的一架来自香港的飞机降落在温哥华机场，机上有一名身穿蓝色连帽衫的乘客，正是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她本来要从这里转机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但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在机场遭到工作人员的盘问，边境局的工作人员搜查了她的行李，没收了她的电子设备，还强迫她交出密码。加拿大皇家骑警最后出示拘捕令，逮捕了孟晚舟。后来，人们得知，这张拘捕令是由美国纽约东区的地方法官曼恩于2018年8月22日提出的，依据是孟晚舟至少在2009年曾涉及银行欺诈，并以此在伊朗推进业务。
2018年12月5日传来消息：美国已要求引渡孟晚舟。12月6 日，受此事件影响，各国股市全线大跌，尤其是在通信行业，股票纷纷“跳水”，这其中包括中兴通讯、信维通信、瑞声科技等中国企业，还包括很多大大小小的美国企业。华为的供应商超过2 000家，孟晚舟事件影响的不是华为一家企业，而是全球供应链上的每一家企业。市场震荡反映出各国投资者对全球供应链的担忧。
截至这本书交稿的时候，孟晚舟事件还没有了结，中美贸易 摩擦仍然是悬在全球供应链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巴西热带雨林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最终可能引发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那么，孟晚舟事件，会是导致全球供应链走向崩溃的那只蝴
蝶吗？
媒体是恐慌的导体。你在网络上看到的大多数关于中美贸易 摩擦的报道，都会夸大其词。真实的世界里，风平浪静得多。在华为事件之后，有一张截图在微信朋友圈里流传。这张图据说是一个在硅谷公司工作的华人发的。他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公司里的美国同事工作这么勤奋，加班加点赶订单，而且不仅是他们企业如此，他们在欧洲的分公司、他们周围的其他公司，只要是手上有华为订单的，都在开足马力备货。
我曾经去查询过这张图的来源，但很难找到确切的信息源， 不过，这一番探寻把我带进了一群华为供货商的朋友圈。我特意调研了几家华为的供货商，了解到的情况跟这位硅谷的网友说的差不多。你在媒体上看到的是中国的企业和美国的企业互相对垒叫阵，而在真实的世界里，全世界的企业都想安安心心地赚钱。要是让他们站队，他们都要站在全球供应链这一边，没有人愿意站在特朗普那一边。跟各位供应商聊完，我看到的真相是：中国的企业、美国的企业，甚至开曼群岛的企业，中国的律师、美国的律师，甚至开曼群岛的律师，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商量，如何才能规避贸易摩擦带来的冲击。
在分析贸易摩擦的时候，你要记住这一点：千万不要低估全 世界的企业家联合起来一起赚钱的决心和智慧。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呢？为什么美国就是搞不定中国 呢？这是因为，美国在挑起贸易摩擦的时候，它想象中的对手是中国，结果却遇到了一个比中国更为强大的对手。哪个对手会比中国还要强大呢？这就是全球供应链。
什么是全球供应链？其实就是全球的生产、流通和消费已经 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球分工体系，形成了一个全球市场。这个链条不仅连成了一体，还越拉越长，把生产的各个环节都串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企业很难离开中国。如果苹果离开了中国，价格会大幅度上涨。同样的道理，如果中国离开了美国，也会出现各种生产和贸易上的困难。全球供应链不会被贸易摩擦打断的真正原因是，大家都已经上船了，都坐在一艘巨轮上。
那么，中国是怎么坐上这艘船的？这就要回顾一下全球供应 链的起源。导致全球供应链出现的主要原因有三个。
第一个是互联网技术的出现。互联网技术的出现带来了全球 分工的新形态，也就是说，这才有了船，船来了。《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写过一本书叫《世界是平的》。当年，这本书是很多中国企业家了解全球化的参考书。托马斯弗里德曼讲过，互联网技术带来的一系列变化就像是一个推土机方阵，上来就把这个世界推平了。无论你身在哪里，无论你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只要能搭上全球化这趟列车，就能在全世界的舞台上展示风采。$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原来的贸易是产业间的贸易，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国生产鞋子，美国生产飞机，我们用鞋子去换人家的飞机。后来的贸易变成了产业内的贸易，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产品，任何一个行业，不管是生产鞋子也好，生产飞机也罢，在生产的过程中都会有劳动力密集型的环节，这些生产环节就可以被外包到像中国这样的劳动力相对便宜的国家，这样一来，中国参与国际分工的机会就变得无穷无尽。只要先给一块垫脚的砖头，让我们能够站稳脚跟，我们就会迅速地向产业链的两端扩张。于是，中国很快就变成了 “世界工厂”。
第二个是地缘政治因素。当时，柏林墙倒塌，冷战结束，美 苏两大阵营的对抗不再存在。那个时候美国对中国的态度是以拉拢为主。客观地说，这个地缘政治因素在中国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船来了还不行，还得有人给你一张船票。这是一种“邀请的发展”。最典型的“邀请的发展”是冷战时期的“亚洲四小龙”，也就是韩国、新加坡和中国的台湾地区、香港地区。“亚洲四小龙”为什么在那个时期能够发展得最快呢？ 一个原因是美国给它们发了邀请券。美国的市场是全世界最大的，要是美国邀请你去他们那里卖东西，你当然更容易发财。“亚洲四小龙”的确很勤奋、很努力，但没有这张入场券，恐怕再努力也没用。当然，话又说回来，接到了邀请券就一定能发展吗？不一定，当时，菲律宾手上也有这样一张邀请券，可是菲律宾就没有发展起来。那么，有没有没收到邀请券，但一样实现了经济发展的国家呢？似乎很难找到。中东有些国家挖到了油田，一下子发财了。可是，我们能说它们实现了经济现代化吗？恐怕不好这么说。毕竟，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矿。要是家里没矿，又想发展，第一桶金很可能是要在海外市场赚到的，这就是美国市场对发展中国家的重要性。你能出口什么到美国不重要，美国从你这里进口什么、进口多少才重要。中国的情况更特殊，中国获得的不仅仅是进入美国市场的邀请券，中国想要的是登上全球经济这艘巨轮的船票。而国际政治的现实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中国想要上船，是绕不过美国这一关的。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时候就是加入WTO （世界贸易组织）之后那几年，而在入世谈判的时候，中国谈得最为辛苦、付出代价最大的也莫过于跟美国的谈判。
第三个是美国制造业的空心化。上了船，并不意味着就能实 现经济腾飞，毕竟，能够上船的乘客很多，有的坐一等舱，有的坐二等舱，有的只能到甲板下面坐三等舱。美国制造业的空心化意味着美国把自己的船舱让了出来，中国才能有升舱的机会。细说起来，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趋势始于20世纪80年代经济自由主义的兴起。经济自由主义思潮影响了西方国家的经济政策，所以在英国有撒切尔主义，在美国有里根革命。这种思潮也给企业的管理带来了冲击。经济自由主义告诉企业家们，企业的目标就是让股东利益最大化。可是，员工的利益、供应商的利益、消费者的利益、社区的利益呢？对不起，那都得靠边站了。这其实是在用做金融的思路做企业。什么意思呢？如果想让股东利益最大化，那很简单，制造业企业就得剥离“非核心资产”。说白了，就是把能卖的都卖掉，把能外包的都外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这样一来，企业就变得“轻资产” 了。也就是说，我同样还是赚这么多钱，但用的资产少了，财务报表就好看多了，公司的股票价格就会涨，股东们当然高兴了。3
举个例子，当年被商界奉为神明的GE （通用电气）CEO杰 克韦尔奇就是这么干的。从1981年到2001年，韦尔奇担任GE的CEO,他一方面出售跟制造业相关的业务，什么小型家电、半导体、移动通信，都卖了，另一方面他积极收购金融公司。事实上，韦尔奇已经把GE变身为一家金融企业了。等他卸任的时候，GE的股票比他刚上任的时候翻了 40多番。大家都说韦尔奇是个传奇。后来，人们才醒悟过来：伟创力、捷普、台积电、广达、富士康，都是在这个时候兴起的。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美国的制造业外流了。I960年，美国的 制造业达到巅峰，29%的美国工人受雇于制造业。如今，制造业只雇用了 10%的美国工人。那么，制造业外流这件事到底严重不严重呢？在很多经济学家看来，制造业的衰落是很正常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加里贝克尔说：制造业以后会跟农业一样，美国的农业人口只占2%,但没关系，这2%的人口就足以养活3亿美国人，还能出口农产品呢。
其实，加里贝克尔说得并不对。制造业和农业不一样。最 简单地说，美国的农产品确实是出口比进口多，但美国的制造业是贸易逆差，也就是说，美国的农业已过剩、工业尚不足。再者说，是不是发达国家的制造业就一定会衰落呢？那也不一定，德国有20%的就业人口在制造业，日本是17%,美国只有10%。经济学家诺德豪斯曾经提出过一个假说。他发现，制造业里那些生产率提高最快的行业，也是就业岗位增长最快的行业。°还有，最重要的是，制造业空心化最终损害了美国的技术创新。一个国家的真正实力来自其创新能力，那么，创新又是从哪里来的？很多人以为创新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东西，是天才人物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其实不是的，创新是最“接地气”的东西，创新是在实践中踩出来的一条路。
大部分创新都跟生产有关。从创新到生产，大概要经历实验 室研发、原型机、小规模量产和大规模量产4个步骤。实验室研发是把道理想清楚，原型机是把想清楚的道理变成一个看得见的实物，小规模量产是测试一下这东西能不能被造出来，大规模量产才是要见真章，要经受市场的考验。由于美国的大企业热衷于剥离自己的核心资产、兼并收购别人的资产，天天玩“乾坤大挪移”的游戏，最后，虽然美国企业在研发方面还有优势，但缺乏了制造商，美国的发明创新很难在本国实现大规模量产。
我们来总结一下，中国是怎么登上全球经济这艘巨轮的。先 是船来了。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带来了全新的国际分工模式，全球供应链才有了存在的可能性。接着，中国拿到了船票。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中国终于加入了 WTO,正式获得了参与全球经济分工的机会。最后，在机缘巧合下，有人放弃自己的舱位，中国才获得了升舱的机会。美国自己的失策导致制造业流出美国，而中国借着这个机会，实现了制造业的升级。
从链条到网络
当然，我们除了关心全球供应链是如何形成的，也关心它现 在的状况。我们想知道：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地位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如果上升了，今后还有多大的上升空间？如果下降了，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会出现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