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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何帆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4

《变量7:为了不下牌桌的创新(出版书)》

作者:何帆

内容简介:

《变量7》记录了我们不肯服输的2024年。在这本书中,你将看到很多故事:天鹅到家怎样规划从月嫂服务到养老服务的转型?河北河间怎样从收废品发展出再制造产业集群?天元智能为什么会用3D打印技术维修机器?年轻人如何助力戏曲复兴?极飞的自动驾驶如何另辟蹊径?中国游戏怎样从“野孩子”变成了“好孩子”?以蓝箭为代表的中国民营航天公司如何借助中国供应链取得成功?企业出海,如何从“中国制造”到“中国人制造”?……

你将看到对很多问题的探讨:什么样的创新才是最终的赢家?是破旧立新还是修修补补?哪种新技术最有可能成为新技术革命的主角?老龄化会带来哪些创新的可能?全球化会回来吗?怎样实现文化逆袭?企业竞争的三个维度:价格、质量和内容,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了解时代精神?中国企业出海应该采取什么策略?承担什么战略任务?……

翻开这本书,让自己赢到最后。

目录

1 为了不下牌桌的创新

1.1 了不起的掼蛋

1.2 重要的是不下牌桌

1.3 创新者的牌桌

1.4 熊彼特武创新

1.5 德鲁克式创新

1.6 最终的赢家

注释

2 光芒来自远方的山顶

2.1 先下山,再上山

2.2 光芒来自远元的山顶

2.3 为谁赋能

2.4 老人潮

2.5 全球化会回来吗

2.6 穿越峡谷

注释

3 从拓荒时代到拾荒时代

3.1 大萧条时期的孩子

3.2 拾荒时代

3.3 空旷的舞台

3.4 差点把市场搞丢了

3.5 对存量市场的误解

注释

4 怎样实现文化逆袭

4.1 下沉

4.2 逆袭

4.3 上升

4.4 三维竞争

4.5 时代精神

注释

5 你的成功来自别人的努力

5.1 黄石

5.2 路径依赖性

5.3 斯瑞新材

5.4 蓝箭

5.5 交叉小径

注释

6.1 路线国

6.2 出海策略

6.3 大分流

6.4 全球新布局

6.5 中国人的经济

注释

7 伟大是熬出来的

7.1 起跑点

7.2 逃难基因

7.3 训练日

7.4 竞赛日

7.5 9字真经

7.6 熬

注释

后记

何帆规则

献给未来的一代

1 为了不下牌桌的创新

1.1 了不起的掼蛋

1969年,北方大国和中国交恶,在边境发生武装冲突。国庆节前夕,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

10月1日这一天,24岁的小伙子孙兆成接到通知,去乡政府值班。他当时是江苏省淮安县南闸人民公社的革委会副主任。供销社主任樊越荣、信用社外勤科耿志吕、大队书记陶万智过来找他。据孙兆成回忆,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天,觉得没意思,想弄副扑克牌甩甩。

人们总是会不断地遇到真实而具体的问题。一个人的人生,就是被他所能提出的问题定义的。孙兆成和伙伴们遇到的问题是,要就地取材,创造出一种更刺激的扑克游戏,而且马上就能玩。那么,怎样才能现场创造出一种新的游戏规则?他们的解答思路是融合。耿志昌提议,一副扑克牌太少了,打不过瘾,就用两副吧。他们借鉴了"斗地主""争上游""双升"等常见的扑克牌打法,可能还受到了在山东一带流行、同样是打两副牌的"够级"的影响,又自创了一些新的玩法一一四张以上相同的牌可以当"炸弹",六张相同的牌可以炸同花顺,两个大王和两个小王凑在一起是"王炸",他们管这叫"核弹头"。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种在战争阴影下被激发出来的牌类游戏。它就是在五十年后的今天红遍大江南北的"掼蛋"。掼蛋的底色是:战争我们都不怕,还有什么难得倒我们,这个小故事道出了历史上常见的真实→面:在顶层和底层之间永远都隔着时差。顶层看到的是火急火燎、紧张焦虑的冲突事件,到了底层就变成了不慌不忙、松弛闲散的日常生活。雨点打在树梢,急促而又自主闹,但最后落在树根上,就变得一声不响,默默地渗入松软的土壤,被地下细细的根系吸收。

为什么会叫"掼蛋"呢?孙兆成说,就是随口起的名字。那天,四人牌兴正酣,一直打到很晚。孙兆成想要招待大家,就叫炊事员去买两斤肉。可是,市场上买不到肉,炊事员只买回了几个鸭蛋,炒了个鸭蛋,又做了个白菜汤。想损肉没攒上,攒上了蛋,所以他们就把这个游戏叫"掼蛋"了。

在当地方言里,"损"就是摔和砸的意思。麦收季节,人们三五成群地围着村里的石碾,把扎好的麦捆朝上损,好让麦粒更容易从秸轩上脱落。打掼蛋的时候,拿到好牌,兴奋地一把甩出去,跟损麦捆的架势有一比。在打牌人的心目中,损出去的可不是鸭蛋、鸡蛋,而是炸弹,你炸我我炸你,用的都是超级武器。

1.2 重要的是不下牌桌

想当年,在中国商界最流行的牌类游戏并不是掼蛋,而是得州扑克。二者都是始自民间,人乎厅堂。据说,得州扑克20世纪初期出现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洛布斯镇,随后传入达拉斯,后来又传至拉斯维加斯,自此被发扬光大。掼蛋源自苏北,也有些历史地理的因素。从地图上可以看出,这里恰好是中国南方和北方的交会之处,说北不北,说南不南,既是沿海,又像内陆,河道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最易滋生出"混搭"式的创新。

如果五年之前有人预测掼蛋会成为风靡中国的"新贵游戏",多半不会有人相信。掼蛋?它怎么上得了台面呢?从海外传来的得州扑克才算高雅的社交娱乐活动。尤其是在投资圈和互联网圈,得州扑克最受欢迎。这些圈子对西方的生活方式更为熟悉,也更加推崇。如今,得州扑克风光不再,掼蛋成了政商学界的精英们都热衷的游戏。

2024年,一群白酒行业的大佬聚在一起,哀叹掼蛋的流行冲击了白酒。过去,一顿饭要吃三四个小时,一瓶茅台不够,还要再开一瓶,宾主不醉不欢。现在,"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掼蛋,等于白吃饭"。喝酒的时间都被掼蛋挤占了。这群白酒行业的大佬们一边哀叹,一边打着掼蛋,用的是酒厂特制的扑克牌。菜已经上桌,大佬们依然兴致勃勃,被催促了好几次,才意犹未尽地坐到桌前,还嚷道:快吃快吃,吃完继续损。

2024年,黄德权突然发现自己在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的EMBA(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同学中威望有了很大的提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掼蛋打得好。黄德权在深圳的一家证券公司工作,由于业务关系,曾被外派到江苏,一去就是六年。

他在宿迁跟人学会了打掼蛋。后来,他掼蛋打得小有名气。有一次,他在南京陪一位部队领导打掼蛋。领导说,你一个广东人,掼蛋倒是打得不错。深圳的同学们原来是不打掼蛋的,他们嘲笑说,这是老年人的娱乐消遣。2023年,掼蛋在各大高校的商学院突然火爆。2024年6月,南京大学校友会在深圳组织了一场掼蛋大赛,参加者包括多所高校的校友会。或许,南京大学校友会觉得掼蛋起源于江苏,冠军自然非他们莫属,因而那次掼蛋大赛的奖品特别丰厚。出人意料的是,黄德权所在的北京大学校友会拿到了第一名。领队的师兄原来是桥牌高手,在全国比赛中名列前茅,现在也转行打掼蛋了。获得第→名的团队,每人都有一万元的奖金。黄德权领完奖金就想走,组委会说,别走,还有奖品,他又得到了一辆折叠式自行车。推着车,他本来又要走,组委会说,别走,还有奖品,他又领到了一箱洋河大曲。黄德权乐坏了:把你们的东西都拿走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观察社会风尚的变化,能看出它反映的经济趋势。攒蛋之所以在商界如此流行,是因为做生意的人最热衷于社交。关系是核心竞争力。生意场上的事情,都不是为了玩儿。老板们热衷于打掼蛋,一是因为他们社交活动的方式变了:高端白酒喝得少了,KTV(歌厅)也去得少了一-老板们的消费也降了级,或者更准确地说,老板们的社交轻量化了;二是因为他们想要结交的人变了。老板们常说,在牌桌上更容易遇到比你水平高、层次高的人。

牌桌上能见人性。领导用打牌观察手下的性情,投资人用打牌揣测创业者的底细。过去,民间资本,包括来自海外的资本是最大的金主,呼风唤雨,纵横四海,而这些投资大佬们都爱打得州扑克。Money talks,金钱要发言,而且总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口音。

不知怎的,短短数年间,民间资本没钱了,也没有信心了。如今,政府产业投资基金成了中流砾柱,能够在企业最困难的时候帮一把。管政府产业投资基金的都是体制内的人。体制内的人不爱打得州扑克。攒蛋起自淮安,却是在北京瞎红的,所以你就能够理解它为什么很快风靡全国了一一从京城传到外省,必然是势不可挡的。

得州扑克和掼蛋的游戏规则大不相同。得州扑克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更浓厚。打得州扑克时,拿到牌要记牌和算牌。自己于中的牌是已知,别人手里的牌是未知,要从已知推断出未知,从确定性中推算出更多的确定性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得州扑克的高于胆大心细,精准计算概率之后就要果断决策,赌的是all in(全部押注)。押宝押对了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掼蛋没有那么强的竞技性质,乍看上去是老少咸宜的休闲小游戏,细品起来其实门道很多。得州扑克只用一副牌,去掉两张玉,只有五十二张牌。掼蛋用两副牌,还有→张特殊的牌,叫赖子,可以充当任何一张牌用,于是记牌和算牌的难度陡然增加。

即使是掼蛋高手,最多也只能记到"J"和"10",再小的牌就记不住了。打掼蛋无法追求完全的精确,必须学会在大致确定,但仍然有很多模糊性的情况下做出决策。掼蛋讲究团队合作。一人赢是小赢,两人赢才是大赢。于是,为了互相配合,演化出了不同的策略。有时候"强牌弱打",也就是说,虽然自己的牌好,但先不急着走,主动留下来断后。有时候"弱牌强打",也就是说,虽然自己的牌烂,但可以大胆出击,为队友开道。掼蛋有一句行话一一"谁出谁负责",每打出一张牌,都要留有后子,控制全局。

当然,牌局随时会变,一旦看到势头不对,就要迅速切换策略,夺回主动权。手中只剩下十张牌的时候,玩家需要报牌,这说明越到后面变数越多,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可能出现变局。掼蛋高于更强调不下牌桌,耐心地等到最后。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从得州扑克的"allin"到掼蛋的"不下牌桌",恰好呼应了经济周期里市场参与者的心态变化和策略调整。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每个人都想力争上游,大家信奉的是唯快不破。到了经济低速增长时期,企业才意识到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大家顿悟:慢就是快。

2024年4月,在"第18届中国投资年会·年度峰会"举办前夕,投中网的记者采访了金沙江创业投资基金主管合伙人朱啸虎。朱啸虎被称为近十年最成功的风险投资人之一,投资孵化出了滴滴、饿了么、小红书等众多独角兽企业,被业内誉为"独角兽猎于"。

那个曾经出现滴滴、饿了么和小红书的年代似乎已经过去了,以后该怎么办?朱啸虎讲到,"今天必须以极度保守的心态去运营企业",以后很可能每个行业里都是"剩者为王",只剩下一两家企业。能够暴富的机会消失了。朱啸虎说"我在内部一直讲,千万不要去追求α2,千万不要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努力,一旦你开始追求α,就是亏钱的开始。

记者问"不怕出现一个预料之外、理性推导之外的巨大利好吗?"

朱啸虎说"不急。一级市场的变化不像二级那么快,等到右侧交易完全来得及,只要你还在牌桌上,要改变起来很容易。现在我们就先苟着,先留在牌桌上,stay relevant(保持相关性)。"

可是,怎样才能不下牌桌呢?

1.3 创新者的牌桌

如果问哪位经济学家对创新的研究最为透彻,那大概非布莱恩·阿瑟莫属。布莱恩·阿瑟上大学时学的是电子工程,后来才改行研究经济学。他曾是斯坦福大学最年轻的经济学教授,但他并不安分,喜欢离经叛道。后来,他去了以开放、包容、鼓励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著称的圣塔菲研究所。布莱恩·阿瑟在这里开创了复杂经济学。技术创新也是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之一。

在《技术的本质》一书中,布莱恩·阿瑟描述了技术进化的过程:一开始,新技术只出现在不被注意的边缘地带。它不得不去适应旧系统,只能在旧系统的某一个小的子系统中"敲边鼓""跑龙套",但即使只扮演这样不起眼的小角色,也足以让它存活下来。渐渐地,新技术会在这个小的子系统中发动革命,让其他技术归顺自己,调整局部子系统的运转方式。再往后,新技术会逐渐破圈,影响周边的其他子系统,通过合纵连横,带动更多的子系统,并不断积蓄力量,直到颠覆过去的核心技术,成为新的主导,重新改造整个系统。

我们现在正处在哪个阶段?新技术直捣黄龙、取代旧技术的时刻似乎还未到来,但到处都能听到"起义者"的呐喊声。有些新兴力量能站稳脚跟,有些则会被很快扑灭。旧有的力量也在分化、调整。有些旧有力量会和新兴力量合龙,有些则会拼命负隅顽抗。

我们该如何选择?

布莱恩·阿瑟讲过一个段子。创新就是一场赌博。你走进一家赌场,据说来的都是高科技行业的顶级高手。一张张牌桌依次摆开。其中一张上面放了个牌子:人工智能,另一张牌桌上放的牌子是"热核聚变",还有一张牌桌上的牌子是"量子计算"。诸如此类,琳琅满目。

你挑了一张牌桌坐下,问发牌的荷官"多少钱玩一局?"他说"三十亿美元。"

你又问"还有谁来赌?"

他说"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你问"怎么个赌法?"

他说"等他们来了,大家玩起来,游戏规则就出来了。"你又问"我有多大胜算?"

他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要不要玩?"

布莱恩·阿瑟说,这时候就能看出一般的生意人和伟大的创新者之间的不同。一般的生意人一昕,拍屁股就走人了。伟大的创新者却有一种胆量和天赋。他们会先人局,一边玩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把下来,就吃透了游戏规则。

所以,不要走,先坐下来。先人局,再破局。

1.4 熊彼特武创新

说到创新,你可能以为伟大的创新者都像埃隆·马斯克那样,天马行空、架驾不驯,而且怀揣着狂热的梦想。很多人觉得,马斯克想干的似乎不是做生意,而是太空移民。地球已经容不下他了,他要到火星上去。为什么硅谷会出现马斯克?因为在什么舞台唱什么戏。马斯克是这样的风格,是因为他的剧本必须这么写。

他在硅谷,所有的钱都会来这里,所有的人才都会来这里,所有的技术都会来这里一一气氛都烘托到这份儿上了,你不表演个登火星,怎么对得起观众呢?考察中国民用航天业时,我发现,大家的思路和马斯克几乎一模→样:都要用液体燃料,都要用不锈钢造火箭,都强调可重复回收。业内人士说,中国的民用航天业就是摸着马斯克的石头过河。可是,在中国的民用航天业找不到马斯克风格的企业家。他们都像把风纪扣牢牢扣上的军人一样规规矩矩。这是因为中国的投资人资金更少,决策更谨慎,更在乎项目会不会失败,稳重的企业家会让他们更放心。

说到创新,你可能以为创新必须是原创的,横空出世、独树一帜。其实,大量的创新都来自混搭,也就是说,它们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事物又用新的方式表达了一遍。模仿、借鉴,甚至抄袭、山寨,在创新中都是司空见惯的。伟大的艺术家对此从不避讳。毕加索说过,"优秀的艺术家模仿,伟大的艺术家熏陶"。这句话深得乔布斯之心。苹果公司的初代iMac电脑因其全新的图形界面操作系统而为人称道,但这一创意却抄袭了施乐公司的发明。

相比之下,中国的民间商人质朴得多,他们不追求原创,乐此不疲地"山寨"各种产品和创意。韩裔德国哲学家韩炳哲在《山寨:中国式解构》这本书里说,山寨产品最重要的特点是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可以随时满足用户多种多样的需求,而这是大公司无法做到的06山寨子机可以检测假币,山寨耳机可以显示歌词,山寨香烟甚至比正版香烟用的原料更纯正设计更胜一筹。懂得欣赏山寨中的原创和趣味,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创新的真谛。

当人们谈论创新的时候,他们说的往往都是熊彼特式创新。20世纪最架驾不驯的经济学家熊彼特认为,创新就是砸烂一个旧世界,再创造出一个新世界。

大部分经济学家的生活都很枯燥,但熊彼特不一样。1883年,熊彼特出生于奥匈帝国的特里希(今属捷克共和国)。巧得很,他和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同年出生。熊彼特的父亲是个工厂主,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他的妈妈改嫁给了一位退休的将军,并搬到了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居住。得益于其继父的人脉,熊彼特从小过着贵族子弟的生活,打猎、跳舞、击剑,样样精通。熊彼特年轻时当过一位埃及公主的财务顾问,也曾在乌克兰的切尔诺夫策大学、奥地利的格拉茨大学和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教书。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奥匈帝国一分为二,奥地利失去了食物、工业原料和燃料的供应,债台高筑,货币贬值,经济处于崩盘的边缘。熊彼特临危受命,担任奥地利的财政部长,却因反对和德国结盟被罢免官职。之后,他当过银行行长,但这家银行很快就破产了。1932年,熊彼特离开欧洲,来到美国,在哈佛大学担任教授。他的一生曾经很有钱,也曾几度破产。圈子里流传着熊彼特的豪言,他说自己的愿望是做维也纳最优秀的情人、奥地利最出色的马术师和全世界最伟大的经济学家。据他说,因为奥地利出色的马术师实在太多,他的三个愿望只实现了两个。

性格和经历会影响一个人的学问。熊彼特是一个不安分的经济学家,他赞美经济体系中的不安分。熊彼特不屑地将主流经济学研究的经济体系称为"一个循环往复的生产过程

种一潭死水、毫元变化的静态经济,只有创新能够打破这个一成不变的困局。

谁来实现创新?熊彼特说,承担这项任务的是企业家。他所描述的企业家很有领袖气概,有胆识、敢冒险。企业家并不是思想家,他们不擅长产生独特的新观念,但总能克服困难、干成实事。经历丰富、架骂不驯的熊彼特,比普通学者更能理解企业家的野心。他说,企业家之所以会投身于创新,是因为他们有→种梦想,要创造自己的独立王国;他们有一种冲动,要证明自己能战胜别人;他们有一种快乐,乐于把事情办好,或者只是施展个人的能力和智谋。

亚当·斯密把市场经济比作"看不见的子",这只手看似纤细柔弱,但灵巧无比,行云流水一般将千头万绪理得整整齐齐。熊彼特描述的则是"不安分的子",这只手总是闲不住,总想捣鼓出一些新鲜事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企业家在创造出新事物的同时,也会有意无意地破坏不少旧事物,这就是"创造性破坏"。

在熊彼特看来,这种"创造性破坏"的过程,才是资本主义的本质。创新不断从内部革新经济结构,即不断地破坏旧结构、创造新结构。企业家是市场经济的英雄。人生能有几回搏。弄潮儿向涛头立。英雄大多是悲剧人物。长江后浪推前浪,总会有新一代的企业家替代老一代的企业家。每一个企业家都难逃被超越的命运。经济体系因此有了活力,但也因此有了波动。创新活动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时而群聚、时而稀疏。日子不再平淡无奇,而是大起大落,出现了周期性的起伏升降。有繁荣就有衰退,有高潮就有危机。这样才过瘾。

1.5 德鲁克式创新

德鲁克并不这么看。

1909年,德鲁克出生于维也纳。他们家门庭兴旺,人才辈出。他的外祖父是银行家。他的祖母是钢琴家。他的父亲是奥地利财政部长,工作之余曾在大学里兼职教书,班上有个狂傲自大的学生,就是熊彼特。他的母亲是弗洛伊德的学生。他还有无数叔伯兄弟在维也纳、布拉格,或是瑞士和德国的大学里任教,有教法律、经济的,有教医学、化学、生物学的,甚至还有教艺术史和音乐的。

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德鲁克,却偏偏要过一种自食其力、自学成才的生活。他不满十八岁就出去打工,在德国汉堡一家棉纺产品出口公司里做学徒。父亲大为光火,因为家族中没有人不上大学。为了安抚父亲,德鲁克在汉堡大学注了册,但天天不上课,白天上班,晚上泡在图书馆里看书。

几年之后,他到了德国法兰克福,在一家经纪公司当学徒。1929年美国"股灾",他所在的公司随之破产。二十岁生日那一天,德鲁克被法兰克福最大的→家报社录用,成为一名财经和外交事务记者。每天下班之后,德鲁克就开始学习,学习的内容包括国际关系和国际法、社会和法律机构的历史、通史、金融,等等,慢慢构建起自己的知识体系。这使他养成一个习惯,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每隔三四年,他就要选择一个新的领域深入研究。

1937年,德鲁克迁居美国,过上了一边做咨询、一边教书、一边写作的生活。他的著作影响了→代企业家,因此他被誉为最伟大的管理学家之一。

德鲁克在1985年出版了《创新与企业家精神》。在这本书里,他探讨了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的变化。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是美国经济增长的黄金年代。到了70年代,经济增速已经放缓,但通货膨胀居高不下。石油危机、经济衰退、传统制造业日渐没落,美国经济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人们的情绪由乐观转为悲观。关于美国"去工业化""零增长""康德拉季耶夫经济停滞"的说法广为流传。暴风骤雨般的自由化改革要到80年代才爆发,而互联网技术催生的新经济要到90年代才出现。怎么看,20世纪70年代都是一个灰暗的年代。

但恰恰在这段时间,美国经济创造的就业岗位大幅度增加。

从1974年到1984年,新就业岗位达到2400万个。这个成绩远优于西欧和日本。1970年到1984年,西欧减少了三四百万个就业岗位。1970年到1982年,日本就业岗位的年均增长率只有10%,还不到美国的一半。

是谁给美国创造了这些新的就业岗位?不是原有的大机构。"二战"刚刚结束时,大企业、政府机关、大学和医院曾经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但到了20世纪60年代中期之后,这些机构提供的就业机会锐减。新增加的就业机会是由新兴企业,尤其是一些中小企业创造的。

那么,这些新兴企业是高科技企业吗?并不是。1965年以来,美国新增加的4500万个就业岗位中,由高科技企业提供的只有500万到600万个。德鲁克说,"大部分硅谷企业以及大部分高科技生物企业仍然是发明家而非创新者,是投机者而非创业者"。

这些新兴企业是干什么的?干什么的都有。有麦当劳这样的快餐企业,也有西尔斯这样的百货商场;有证券公司,也有钢铁厂。这些企业的唯一共同之处是:它们都热衷于创新。这些创新往往是从小处入手,在身边的细微变化中捕捉机会。一些钢铁企业发现,采用短流程的生产工艺可以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因此击败了行业里的巨无霸。一些证券公司发现有一批新的客户是普通的中产阶级。他们和富人不→样,并不追求高回报,而是想图个安稳。这批顾客数量庞大,而且比富人好伺候。于是,这些证券公司为这批客户提供了华尔街未曾提供过的一种新产品:平静的心灵。一些百货公司发现,拉丁裔移民和非裔美国人中不知不觉地涌现出了一批中产阶级,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虽然经济增速放缓,但人们的闲暇时间多了,而且人们对高质量生活的追求并没有停止,于是,美食、慢跑器械成为新的赛道。

德鲁克感慨地说,"当下许多讨论认为创业是一种略带神秘色彩的东西,将其视为天赋、才干、灵感或‘灵光乍现'",其实不然。创新起源于管理者的日常决策。创新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加以掌握的。创新不是一个人的独断,而是一群人的行动。在德鲁克看来,"创新与创业是能够加以组织(且必须加以组织)的有目的的任务,也是系统性的工作"。

德鲁克反对为了当领导者而去创新,也反对为了未来而去创新。要为活下去创新,要为当下创新。创新是具体细致的,"有效的创新从小处开始。它们只是尝试去做一件并非宏大的具体事情"。创新是谨小慎微的。德鲁克说,"我也认识很多成功的创新创业者,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喜欢冒险"。

1.6 最终的赢家

熊彼特和德鲁克,谁说得对呢?

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创新。

熊彼特出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年轻时,他见证过经济全球化的黄金时代。或许,他终其一生都在期盼辉煌岁月能再度出现。后来发生的互联网革命非常像熊彼特描述的那种创新:新技术摧枯拉朽,企业家豪情万丈。一切都敢想象,一切都值得从头再做一遍,商业传奇每天都在涌现。可惜,熊彼特从来没有见到这一幕发生。

德鲁克在年轻时就遭遇了经济危机和大萧条。他知道,糟糕的结局后面很可能跟着更糟糕的结局。或许,他更习惯在逆境中发现机会,从悲观中看到乐观。但他经历的动荡太多了,以至于他不敢去想象一个大获全胜的结局。在他写作《创新与企业家精神》的时候,互联网革命的曙光已经出现,但德鲁克会说,庆祝胜利为时过早,别着急,再等等看。

所以,什么样的创新占据主流,和经济周期所处的阶段有很大关系。在经济高速增长阶段,增量比存量更重要,创新者都是拓荒者,都忙着开疆拓土。他们的身上洋溢着那个时代的精神,当时的时代精神是个人拼搏。人们普遍相信,只要靠个人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创新者把同行更多地视为竞争对手。既生瑜,何生亮,一山难容二虎。创新者相信,只要我有更先进的技术和商业模式,对传统行业必然是降维打击,消灭了旧势力,才能占据他们的地盘。创新就像森林中的野火,烧掉腐朽的古木,才能让新的幼苗成长起来。

在经济低速增长阶段,存量比增量更重要。创新者更像是拾荒者,他们擅长从腐朽中看到神奇,在边缘地带寻找机会,俯身弯腰,精耕细作。他们的身上一样洋溢着那个时代的精神,此时的时代精神是互帮互助。天冷了,要抱团取暖;疲惫了,要有人陪伴。长路漫漫,好在有你有我。创新者更善于找到合作伙伴,在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中找到自己的生态位。创新者相信,要有联合战线,要尽可能地化敌为友。创新就像日夜奔涌的大江,不辞细流,不休不止,不怕百转千回,不惧山高路远,终会东流到海。

回到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你大约能够看出,熊彼特式的创新正逐渐消沉,德鲁克式的创新方兴未艾。我们曾经熟悉的那些创新故事都是慷慨激昂的,创新是为了改造世界,创新是为了推倒重来。但曾经的创新者转眼成了垄断者,创新带来了少量的赢家,也催生出大批的输家。这样的创新是不可持续的,且有可能引发巨大的震荡。于是,在这个时代,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德鲁克式的创新。大部分创新不是为了成为胜者,而是为了不被淘汰;不是为了考第一,拿一百分,而是为了能及格,考六十分。

可是,谁又能说熊彼特式的创新不会东山再起呢?新技术革命不是已经露出霞光了吗?全球化虽然经历了退潮,不是依然在努力运转吗?历史的钟摆不会只朝着一个方向摆动,新生的一代会带来新的思想。如果我们不只看眼前,还要看远方,那未来的创新又是什么样呢?

在我们这个时代,德鲁克式的创新更为活跃,熊彼特式的创新正在酝酿。未来的熊彼特式创新,很可能正蕴藏在现在的德鲁克式创新中。也就是说,那些能够带来更多熊彼特式创新的德鲁克式创新,是最终的赢家。

这样的创新之所以能够成为最终的赢家,是因为它们采取了混合策略,也就是兼用德鲁克式创新和熊彼特式创新。这是过渡时期有高远之见的创新者所采取的策略。他们知道未来已来,他们知道先知就在人群当中。但他们没有那么着急,他们要先倾听,不会妄下判断,因为先知可能会以最卑微的面目出现。哪个是真的先知,哪个是假的?谁是施洗约翰,谁又是耶稣?这要先相处一段时间,深入了解之后再进行评判。于是,这样的创新者会既有先手,又有后手。先手用德鲁克策略,保证自己不下牌桌;后手用熊彼特策略,力争在最后一局大获全胜。这样的创新者,犹豫时如狐狸,凶猛时如狼,飞在空中如鹰,潜入深海如鲸。不张扬,不冒进;有定力,有方向。他们的策略,最大的特点就是分阶段预判未来,分阶段实施不同策略,在过渡时期采用德鲁克式创新,在新均衡点即将到来的时候切换到熊彼特式创新,这样才能避开阻力,熬死对手,穿越周期,保全力量。

为什么一定要既有先子,又有后手呢?

因为要想上山,先要下山。

注释

1 本书未注明来源的事实、数据等均源自媒体公开信息及作者调研。

2 α是评估投资组合表现的重要指标,指的是投资组合的实际收益超出市场平均收益率的部分,即超额收益。不追求α,就是说不要总想着能优于市场平均水平。

3 右侧交易,指在市场交易趋势明确转向之后,再做出买卖决策。

4 投中网:<金沙江朱啸虎:别下牌桌,别下牌桌,别下牌桌>,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96457603014994922&wfr=spider&for=pc,2024年9月27日访问。

5 [美]布莱恩·阿瑟:<技术的本质:技术是什么,它是如何进化的>,曹东溟、王健译,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23年版。

6 [德]韩炳哲:<<山寨:中国式解构>,程巍译,中信出版集团2023年版。

7 [美]彼得·德鲁克:<创新与企业家精神>,蔡文燕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07年版。

2 光芒来自远方的山顶

2.1 先下山,再上山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每个人都斗志昂扬,想赢每一局牌,但是,这恰恰是一个误区。想要每→局都赢牌的玩家,很可能输得很惨。

进化论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们会把这句话理解成能生存下来的都是赢家。在非洲大草原上,跑得最快的狮子才能抓到玲羊,跑得最快的学令羊才能不被狮子抓到。它们只有努力练习奔跑,让自己跑得越来越快,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人生不也是一样吗?学生考试分数最高,才能进最好的大学;打工人工作最卖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商家价格压到最低,才能把货卖掉;企业规模做到最大,才能在行业里立于不败之地。这些经验在过去都被证明是有效的。但是,或许你已经有所察觉,如今这样的努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效,甚至,越努力反而越糟糕。清华、北大毕业的学生,一样在竞争实习生的机会;辛辛苦苦的打工人,一夜之间被公司"优化"了;打价格战的商家最终两败俱伤;行业里规模最大的企业可能一夜之间轰然垮掉。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外在的环境变了,自身的处境就会变。回到狮子和玲羊的例子。如果气候变了,原来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变成了林深树高的热带雨林,动物们都上树了,那么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过去,大家都在上山的路上,都想尽快登上山顶。如今,即使已经登上了山顶,你也会发现,自己登上的只是一个小山包。

远处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山顶光芒万丈。但从这里到那个山顶,没有直达的缆车。要想过去,你得先下山,穿越峡谷,然后才能再上山,一步一步,登上新的山顶。

为什么我们常常会被困在小山的山顶?进化论学者有一个洞见。达尔文在思考物种进化的时候,考虑到了适者生存的自然选择机制,却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只有自然选择这种机制,大部分生命创新很可能都不会出现。著名哲学家丹尼特就曾点评过达尔文,说他的学说能够很好地解释适应性,但解释不了多样性。1但我们都知道,没有多样性,就没有旺盛的创新。多样性是创新的土壤,创新来自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互相杂交、互相融合。

生命的进化需要创新,创新都是白发的并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抵指引方向。如果让自然选择来开发令枪,那竞争的压力将导致所有生命都努力朝着更优的方向进化:跑得快的努力跑得更快,跳得远的努力跳得更远,飞得高的努力飞得更高。它们都要力争向上,都想登上山顶。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登山比赛。所有的登山者只关注朝上走,却看不到全景。我们用一个看似离奇的假设来说明这种情况:所有的登山者都要用一块红布蒙住双眼。那怎么登山呢?很简单,虽然看不清周围的景观,但登山者能感知到是朝上走还是朝下走一一如果一脚迈出,比上一脚更高,就是朝上走。那登山者心里就有数了一一无论从哪个地方出发,走哪一条路,只要做到下一步迈出去始终比上一步更高,就一定能到达山顶。为了避免有人在细节上较真,我们还可以假设,这是一座光秃秃的、馒头形的山,路上没有沟沟坎坎,也没有森林藤蔓,不会让人在登山的时候被绊一跤。既然蒙着眼睛,登山者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山顶呢?如果真的到了山顶,那再往任何一个方向前行都是朝下的。

用学术术语来描述,可以说,山顶就是一个稳定的均衡解。

这个时候,登山者把红布摘下来,四处张望。十有八九,他会绝望地发现,虽然已经到达了山顶,但自己登上的只是一个小山包。群山连绵,起伏蜿蜒,真正的主峰可能就在旁边,却隔着一道深深的峡谷。事实上,按照这样的登山方式,所有的登山者都从自己所在的位置出发,二话不说,直接上山,结果一定是大部分登山者都只能登上小山,到不了真正的主峰。正是因为无法看到全局,却一心一意要朝上走,最终害了他们。

这些年,你一定见多了被困在小山山顶的结局:最聪明的学生上学的时候听说金融业前途最光明,没想到毕业之后却赶上金融机构裁员限薪,如今他们又想去考公务员,但谁知道哪一天会轮到机构精简呢?最有志向的制造业二代要接班,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父辈选了一类产品,比如毛巾,而且已经成功地占据了全球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但二代却迷茫了:难道我也要一辈子生产毛巾?当年生孩子的很多,月嫂特别抢手,是服务业里少有的高薪职业,但转眼之间,大家都不生孩子了,最出色的月嫂们开始发愁了:我以后该去干什么?

这给了我们一个启示:为了上山,先要下山。

为了到达真正的峰顶,你得下山,从高往低走,直至最低的谷底,然后才能再次攀升,一步一步,登上新的峰顶。这就像但丁在《神曲》里讲的故事。但丁在人生的中途迷失了正路,走进二座幽暗的森林,凶猛的豹子、狮子和狼拦住去路。他想要登山,一步步到达天国,但他的导游一-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却告诉他"你要逃离这个荒凉的地方,就须要走另一条路。"2欲上天国,先下地狱。于是,但I一层层朝下走,直至到达地狱的最深处,然后才能朝上走,途经炼狱,最终到达天堂。

那些不愿意下山的人呢?他们很可能惨遭淘汰。举个例子。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日本就超越美国,成了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这个市场的世界第一。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当时,DRAM多用于大型电脑和电话交换机设备,这类产品的用户要求制造不会出故障的DRAM。大型电脑要求25年的质量保证,电话交换机要求23年的质量保证。这么苛刻的要求,日本的半导体制造商居然做到了。遗憾的是,"成功是失败之母"。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个人电脑取代了大型电脑。谁的个人电脑会用25年呢?过不了几年就换新的了。所以个人电脑的存储器不需要质量太好,但要求价格低廉,而且能大量供货。这对日本的半导体制造商来说是一种羞辱:什么?我已经考了90分,你却让我考70分?

日本的半导体专家汤之上隆讲过这么一个故事。2005年,512M3的DRAM是当时最尖端的存储器。日本有一家半导体企业叫尔必达,生产该款DRAM的成品率是98%,而韩国三星的成品率只有83%。看起来,日本企业的技术水平高于兰星,其实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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