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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帆 当前章节:15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4

三星生产的该款DRAM的芯片面积是70平方毫米,而尔必达的是91平方毫米。因此,成品率为83%的兰星能够从一片30厘米的晶圆中切割出约830枚芯片,而成品率高达98%的尔必达只能切割出700枚左右。而且,我们还要考虑到,成品率从60%提高到80%相对容易但从80%提高到95%则很难很难,要付出更高的代价。结果,尔必达制造一枚芯片所花费的成本大概是三星的两倍。4爱钻牛角尖的学霸,就这样被更灵活善变的学渣赶超了。日本的半导体制造商到了山顶,不愿意下山。最终,在20世纪90年代,韩国的三星迎头赶上,市场占有率超过了日本企业。

怎么看是不是真正的高手呢?真正的高手都知道,为了上山,必须先下山。1997年,全球知名的高尔夫球明星"老虎"伍兹,以创纪录的十二杆优势赢得了大师赛。这不是已经到了事业的巅峰吗?但他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改变自己的挥杆动作。

对伍兹来说,这是一次相当彻底的调整。他要练习下半身的稳定性,减少过多的腿部动作;他要调整挥杆平面,使其不再过于陡峭,而是更加平缓圆滑;他要减少手腕动作,从而在击球时对球杆面有更好的控制。这一调整不要紧,他的成绩马上就掉下来了。

1998年,他只赢得了一场赛事,而1997年他赢了四场。不过,伍兹心中有数。果然,到了2000年和2001年,他登上了一个新的巅峰,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连续四场大满贯冠军,被球迷们称为"老虎大满贯"。后来,伍兹又调整过几次挥杆动作,每一次都会经历短暂的成绩下滑,但每一次调整之后,他的球技都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代表了他对卓越的执着追求,以及愿意为长远目标做出短期牺牲的决心。

先下山,再上山,这是不下牌桌的精义。创新既需要智慧,又需要勇气。智慧就是知道争第一并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勇气就是明明已经站在山顶了,还能放下一切,心无挂念,头也不回地下山。

2.2 光芒来自远元的山顶

李宗盛有一首歌《山丘》,歌里唱道"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如今,中国经济也已经越过山丘,站在山顶,而更高的山还在远处,接下来,也许要走一段很长的下坡路。先下行再上升,这是经济转型的必经之路。但是,我们是怎么登上现在的峰顶的?下一个峰顶又在哪里,看不看得见?

我们能登上现在的峰顶,是因为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有三个支柱产业推动了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互联网、房地产和金融。

再往深处看,我们又能发现,每一个支柱产业都有重要的关键变量支撑,于是,大厦才能起于平地,直上云霄。

支撑互联网产业的关键变量:一是技术突破,二是"杀手"级的应用软件。先是个人电脑的出现,改变了技术的演化路径。

电子计算机不再是锁在密室的怪兽,而是人人都能领养的萌宠。

随后,互联网的出现,创造出了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虚拟世界,改变了人类交往和交流的方式。再往后,出现了智能于机,进一步拉近了人与虚拟世界的距离。不知不觉之中,智能于机已经变成了很多人须奥不可分离的新"器官"。

个人电脑时代,Windows(视窗)操作系统让人可以和机器对话,而Office办公软件改变了工作和创作的方式。到了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上的交流代替了访亲问友;自媒体代替了报纸和杂志;有了网上购物,人们就很少再光顾线下商店。再到移动互联网时代,生活中的各种服务在于机上点点戳戳就能搞定,一切汇聚于股掌之间。出门打车用滴滴,吃饭点餐用美团,阅读用微信读书,就连看电影都是在于机上。这些"杀手"级应用从方方面面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房地产产业的崛起,背后有两个支撑变量:一是国民级的需求,二是强大的利益联盟。计划经济时期,城镇人口依靠单位分房。1994年启动的住房体制改革,唤醒了人们内心的买房冲动。

后续的许多年里,房价一路上涨,不仅没有打退,反而激起了人们更大的买房豪情。买房是这一代中国人最大的执念。绝大多数中国家庭的最大一笔财富就是他们买的房子,最大一笔负债就是他们为了买房在银行借的按揭贷款。

在房地产产业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利益联盟。产业的上游连着钢铁、水泥和玻璃,下游连着装修、家具、窗帘、灯具,甚至花鸟市场。地方政府是房地产产业发展的推动者,这是因为土地出让金成了地方政府的主要收入来源。各地政府互相竞争,纷纷用低廉的价格出让工业用地,吸引企业投资。企业来了,GDP(国内生产总值)就上去了,就会有税收、就业,第二产业拉动第三产业,住宅和商业地产的价格才能提高,才能收到更高的土地出让金。这给地方政府支持房地产产业提供了强大的动力。

金融产业的崛起也有两个支撑变量:一是政策转向,二是精英加持。新中国成立之后,计划经济体制确立。计划经济并不需要复杂的金融体系:不需要风险技资,不需要股票市场,甚至连银行体系都可以大大简化。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蓬勃发展。

当时的领导人深信,只有高度发达的金融体系才能进一步助力市场经济的深化。想要让企业的治理机制完善,就要让股票市场扮演监督者的角色;想要有更多的技术创新,就要学习硅谷的风险投资模式;想要在大宗商品市场上有话语权,就要有期货市场;想要进一步融入全球经济体系,就要建设国际金融中心,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当时流行的话语是"和国际惯例接轨"。

那段时间,金融产业成了人才最为密集的产业。最优秀的学生都想学金融,最优秀的学生都想毕业之后进金融机构。这些精英有着鲜明的特色:大部分都是文理兼修;大部分都既有国内的人脉资源,又有海外的学习工作经历;大部分都不曾在制造业或服务业的一线干过一一他们像是一群从军校毕业的高才生,从来没上过前线,全都挤在司令部里当作战参谋。国外的金融精英和国内的金融精英属于同一个物种,就像海上的鲸鱼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呼唤同类,他们也经常聚在一起攒个局,找点事做。有了资本的加持,互联网企业才能跑马圈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庞大的商业帝国。有了资本的加持,房地产企业才能不断地扩大规模,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而,俱往矣。金陵王气黯然收。过去的兰大风口产业都已跌入尘埃。个人电脑和智能子机的市场渗透率早已饱和,而且多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杀手"级应用。房地产企业债务越滚越大,利润越卷越薄。跳舞的大象站在冰上,而冰层正在解冻。

金融创新走得太快、太远,回头→看,实体经济并没有跟上。过犹不及,过度的金融创新无形中使经济体系的系统性风险显著加大。

到该下山的时候了。

好容易爬到山顶,却要再往下走,这多少会让登山者感到气馁。但是,你要做好先下山、再上山的心理准备。只要抬头远眺,你就能看到下一个峰顶。等到达那里,你会看到比昔日更辉煌的前景。

为什么说光芒在远方的山顶呢?因为新技术革命正在赶来的路上,老龄化将带来不少新的商业机会,而全球化还会重回正轨。

这兰个趋势,就是通向未来的三趟班车。它们的到来可能有先有后,有时候也可能会在路上耽搁,没有那么准时,但是,该到的总会到。第一辆车开走之后还有第二辆。先走的班车虽然早到,但车上很挤,后面的班车一样能到达目的地,而且找座容易。

这些机会一旦成熟,便会敞开供应,惠及每一个行业、每一个人。

这个转型期并非一蹦而就,但恰恰因为如此,你才能从长谋略,从容应对。

有人说,什么新技术革命,我没有看到啊?其实,技术突破已经出现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找到国民级的应用场景。打个比方,我们现在大概处于蒸汽机已经出现,但火车还没有问世的时候。然而,有了蒸汽机,火车的问世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火车不就是"蒸汽机+车厢+轮子+铁轨"吗?当所有组件都凑齐了,那就只需要等有心人把它们拼起来,不在伯明翰就在曼彻斯特,不在曼彻斯特就在康沃尔,你不干,总有人干。人工智能、电动汽车、新能源,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蒸汽机。它们会不断融合,不断溢出,直至改变每个行业、每个人的生活。

有人说,老龄化会让经济增速放缓。别忘了,当年也有人说,孩子多了会让经济增速放缓。人们能活得更长久,活得更健康,对社会的贡献不是更大吗?过去,每一个中国家庭都想买房,所以才有了房地产这样的支柱产业。以后,每一个中国家庭都有养老的需求,那又会带来很多机会。当然,过去的房地产产业是用高杠杆、高周转的模式,把规模做得很大,那就可以捡大西瓜。

以后,捡西瓜的商业机会越来越少了,但遍地都有捡芝麻的机会,就问你想捡还是不想捡?

有人说,全球化明明在退潮,怎么可能回来呢?其实,从大历史的角度去看,现在的全球化退潮不过是短期内的应激反应,因为过去的全球化列车开得太快了,有人晕车,所以得放慢速度。

但是,美国阻挡不了中国经济的崛起,也无法把全球供应链拆掉,从头再建。等到"冷战"时期长大的一代政治人物从历史舞台上退下去之后,全球化还会回来的。现在航班只是延误,并没有取消。就算这趟航班取消了,飞机还在,飞行员还在,空姐还在,随时可以起飞。到时候,飞机要起飞了,可别说,糟糕,我还没有订票呢一一那就赶不上了。

2.3 为谁赋能

我们之所以很难辨认出新技术革命,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找到大规模的应用场景。决定新技术影响力究竟有多大的,其实不是它的技术有多高深,而是它能不能找到最广泛的应用场景。

有一个标准可以帮助我们评判哪种新技术最有可能成为新的主角,那就是看它为谁赋能。一项新技术,能给更多的行业、更多的人赋能,对经济的影响就更大。

我们可以用这个标准来评判一下三位候选者。

第一位候选者是人工智能。自从ChatGPT问世之后,人们对人工智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方面,人们总是在惊叹,人工智能技术进步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另一方面,人们又很困惑,说好了人工智能要改变世界,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动静?

抛开技术上的讨论,在展望人工智能发展前景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追问一个问题:它究竟为谁赋能?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

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说法;人工智能将渗透进每一个行业、每一个人的生活。

现在,我们把这个问题简化一下,来看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场景。有了ChatGPT之后,针对一个老师和二个学生,你觉得人工智能会为谁赋能?这不好说,要看拿人工智能干什么。如果拿人工智能去画一幅画,做一个短视频,老师很可能不如学生,因为他原本就不会干这些。

那我们再聚焦一下。假如现在要写一篇论文,针对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你觉得人工智能对谁的帮助更大?

这时候,答案就清晰了:很可能是对老师的帮助更大。我们来想想背后的原因。不是学生的学习能力不行,而是学生还没有人门一一他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没有做研究的经验,所以,工具再好,他也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而老师呢?他常年做研究,积累了很多经验,能判断人工智能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用,为什么不好用,然后再去进一步调试和训练人工智能,这样就能让人工智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人工智能只是一个工具,工具的使用者必须有明确的目标,还得有经验,才能让工具物尽其用。比如人工智能软件可以帮你翻译,但你的外语水平有多高,决定了你能利用它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不懂英文,ChatGPT帮你把中文翻译成了英文,你只会觉得,哇,好厉害。如果你的英文水平很高你就能看出它到底哪里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还有哪些地方是可以改进的,于是,你才能进一步去调教工具。当然,为了更好地调教工具,你最好还有大数据。喂得越多,人工智能的大模型就学得越快,变得越聪明。

于是,我们就能得到一个判断:人工智能更多是为精英企业和精英个人服务的。目前人工智能赋能的只是站在塔尖上的一小群人,也就是那些已经占据优势的精英人士。精英有行业经验,可以给人工智能当"带路党",帮人工智能找到它在每个行业的应用场景。精英有广泛的人脉关系,而借助人工智能,他们可以进一步放大自己的影响力。精英有现成的事业,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可以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应用人工智能,也就是让人工智能帮忙降本增效。但是,那些没有经验、没有人脉、没有先行优势、处于金字塔底层的人,则会越来越处于下风。

携程创始人梁建章告诉我,他最担心的是人工智能会让年轻人失去第一份工作。的确,就我个人的体验来说,人工智能最容易替代研究助理和行政助理。查找资料、整理文献、分析数据,甚至安排行程,人工智能都可以比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做得更好。

但问题在于,年轻人在学校里并没有学到多少和真实世界有关的知识,他们要在第一份实习或第一份工作中懵懵懂懂、磕磕绊绊,从干中学、从错中学,才能获得这样的知识。如今,他们很可能连入场机会都要失去了。

这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人工智能很可能将带来一个赢家通吃的时代。一将功成万骨枯。人工智能的普及,很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收入不平等矛盾。在妥善处理这些矛盾之前,人工智能将无法全面应用、施展潜力。因此,且不说现在还没有找到新的商业模式,也不说可能还有路线之争(关于是不是只有大语言模型这样二种人工智能的形式,学术界还有很多争议),单从能够赋能的群体来看,人工智能使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再看第二位候选者:电动汽车。电动汽车正在逐渐替代传统的燃油汽车,这是大势所趋。你可能会觉得,不就是用一辆新汽车代替了一辆旧汽车吗?从增量上看,没有什么变化啊。其实,电动汽车带来的影响要更深刻。

电动汽车将改变汽车的定义。作为对比,你可以回想一下当年从功能于机到智能于机的转变。买功能于机的时候,我们主要还是用它打电话,它和电话座机的区别几乎只是能否移动。但有了智能子机以后,我们用它打电话的机会反而少了很多。如今,如果电话铃声冷不丁地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拨进来,我们会觉得很不适应。我们花更多的时间用于机刷朋友圈、看短视频、打游戏、网购……子机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物种。

同样,相对于燃油车,电动汽车也是个新物种。燃油车是一种代步的交通工具,电动汽车却是一个可以移动的私人空间。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看一个简单的应用场景。开燃油车的时候,你很难把车停下来睡一觉。如果天气太热或者太冷,睡觉时都需要关上门窗,打开车里的空调。停车开空调,发动机持续运转却燃烧不充分,车厢里的一氧化碳浓度会逐渐升高,可能引发一氧化碳中毒。而电动汽车就没有这样的危险,你可以放心地躲进车里打个盹,休息一下。

这只是一个应用场景,你还可以想象出更多的应用场景:长途旅行的时候把车当成酒店;开到郊外把车当成餐桌;一个人躲进车里昕音乐、打游戏、看视频。为什么不呢?电动汽车的配置越来越高。中国的造车新势力们特别喜欢把各种各样的智能化产品塞进车里,电动汽车变得越来越有灵性,人和车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顺畅。你很可能会发现,家里最舒服的沙发就是车里的沙发,家里效果最好的音响就是车里的音响。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有个朋友,买了一辆电动汽车,从来也不开出去,但每天都要进去待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电动汽车已经变成一个新物种了。

移动的私人空间远比代步的交通工具更能打动人心。谁不想要一个专属的独立空间呢?有多少男人曾经在一天奔波之后,先在车里抽一支烟,发一会儿呆,才上楼回家?有多少女人曾经躲在车里偷偷地大哭一场?当车成为一个移动的空间之后,它才能和我们生活中更多隐秘的东西、美好的东西深深地联结在一起。

沿着这样的思路,我们大致能得出一个判断:和人工智能相比,电动汽车赋能的人群更为广泛。它能影响在城镇里过上了中产以上生活的那些人,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

再来看看第三位候选者:新能源。

你可能会奇怪,怎么是它呢?一来,2024年,新能源行业正处于最灰头土脸的时候。从硅料、硅片到电池组件,价格都在下跌,很多行业龙头企业都在亏损。到底还有没有希望?其实,在新技术发展的过程中,供给和需求是在不断发生变化的,供给过剩之后,成本就会被压低;成本压低之后,需求就会增加。一轮又一轮的供需失衡,一次又一次地撑大了市场规模,行业才有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二来,新能源行业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高科技。以光伏行业为例。这个行业的供应链并不长。从单晶硅、多晶硅到组件、电池,每个生产环节的技术壁垒都不算高。一家企业能做,别的企业也能做。大家拼的无非是价格,而价格已跌到了原材料的成本线。拼到最后,卖的不过是原材料一一它怎么能算高科技呢?

但是,我们要考虑的是技术赋能的范围。能源是最基础的行业之一。没有能源,就没有工业化和城市化。所有行业的尽头都是能源。

电动汽车的尽头是能源。电动汽车行业要想发展,需要更稳定、可靠的电池未解决用户的"续航焦虑",需要更方便、快捷的充电网络。电动汽车的普及还会促使智能电网加速发展。电动汽车的数量越来越多,智能电网就要进一步实现对电力的精准调度和优化配置。

人工智能的尽头也是能源。芯片性能的提升,服务器的布局,数据中心的建设,网络传输等基础设施的配置,甚至给服务器降温的温控系统,都需要大量的电力。ChatGPT每日耗电量超过50万千瓦时,相当于1.7万个美国家庭的能耗。这还只是起步阶段。

如果人工智能开始大规模落地,用电量必将大幅攀升。难怪微软、谷歌都已经开始投资核电站,而OpenAI的创始人之一山姆·奥特曼,则自己掏钱投资核能公司。

新能源行业注定是要改变地球的。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行业里,中国的光伏企业异军突起,超乎人们的想象。

刘家琦在《大国光伏》里说到,这是由各国光伏行业的基因决定的。5每个国家发展新能源的努力方向都大不相同。新能源问题在美国很容易被政治化。美国公众的政治态度日益两极分化,一党支持,必有另一党反对。美国还有强大的石油工业集团,能源政策经常被利益集团绑架。德国的新能源政策与反核运动有关。

德国的社会运动活跃分子反对建核电站,也不希望德国过度依赖化石能源。这些选项都不要,总要有新的选项吧?新能源是作为备选项才被提上议事日程的,这就决定了德国并非全心全意地发展新能源,政策总是飘忽不定。日本发展新能源的决心更大。日本是个资源稀缺的国家,曾深受石油危机之苦,其发展新能源的终极目标是实现能源自给。因此,日本的新能源行业并没有关注海外市场。

中国的新能源行业与众不同。第一,中国的新能源行业有强大的制造业基因。也就是说,中国企业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把产品造出来,能不能用更低的成本造出质量更好的产品。当别人都在高谈阔论的时候,中国企业现身了。它们想的是:有趣,原来大家都想用新能源替代化石燃料啊。那怎么干呢?要发展太阳能。

怎么用太阳能发电?要有一块太阳能电池板。这个板子是怎么做出来的?用硅做出来的。什么是硅?沙子就是硅……那就好办,开干呗。你可以嘲笑它们土得掉渣,不会作秀,但人类能源革命的突破,很可能就是由这批企业实现的。

第二,中国的新能源行业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离不开国际市场。最早的时候,中国的光伏企业不仅依赖国外的技术,还依赖国外的市场。虽然经历了2012年欧美的"反倾销、反补贴"冲击,但中国的光伏企业始终没有离开过全球市场。政府也支持企业走出去。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总是希望通过产业政策加快本国企业技术升级,但怎么衡量产业政策是否成功呢?如果企业都在本国市场,都找政府要政策、要补贴,那政府无从判断谁更有竞争力,不如让它们都去海外市场,是骤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在海外市场卖得好的企业,肯定竞争力更强。用这样的方式,政府就可以颤别出优秀企业。

若以赋能范围来看,新能源的影响力最强。它会影响每一个行业、每一个人。发达国家会受到影响,发展中国家也会受到影响。高科技行业会受到影响,农业也会受到影响。非洲部落的孩子会受到影响,印度农村的妇女也会受到影响。如果有一天,新能源全面替代化石能源,这意味着什么?不妨狂野地设想一个世界:能源可以无限供给,而且成本几乎为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世界将因能源转型而焕然一新。

2.4 老人潮

天鹅到家是一家家政公司,主要提供月嫂服务。2024年,天鹅到家的上海分公司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趋势:在他们收到的月嫂订单中,有1/3左右是由老人,也就是新晋的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买单的。不愿意生儿育女的是年轻人。一有孩子,生活压力陡然变大,年轻人觉得这是一种不能承受之重。过去,年轻人生了孩子,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会帮忙带孩子、照顾产妇,但如今这一代老人忙着自己出去玩,没时间带娃。他们也认可了月嫂服务。带娃是个技术活,得由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于是,老人跟子女说,放心生吧,愿意生几个就生几个,生完娃,我们出钱请月嫂。

这个小趋势能解答我们关于老龄化的一些困惑。人们都知道老龄化是大势所趋。许多人都在讲,"银发经济"已经到来。但为什么直到现在,依然很少出现专门为老年人提供产品和服务的品牌呢?都说养老是每个中国家庭必然会有的需求,但为什么直到现在,养老行业依然不温不火,就连最高端的养老院都还处于亏损之中呢?

这是因为我们正在经历老龄化的过渡阶段。这个阶段的特征是"婴儿潮"中出生的人陆续到了退休年龄,形成了一股"老人潮"。新中国成立之后经历了三次人口生育高峰。第一次是在1950年到1957年,中国走出战乱,国泰民安,人口高速增长,自然增长率达到20%0以上。1962年到1973年,出现了第二个生育高峰。中国从"大饥荒"中恢复过来,出现了一波更为强劲的人口增长。1963年,中国人口增长速度达到20世纪下半叶的最高点,当年的总和生育率高达7.502,出生率高达43‰。1981年到1990年,出现了第三个生育高峰,这是因为前两次生育高峰中出生的人到了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的时候。如今,第一次和第二次生育高峰中出生的人大部分在六十岁左右。这批老人身体健康,不需要别人照顾。他们劳累半辈子,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如今终于有了大把空闲时间。所以,他们正忙着享受生活,还没顾上养老。

这批老人成了一股新兴的消费力量。游山玩水的是他们,在广场上跳舞的也是他们。钓鱼的是他们,长枪短炮,带着摄影器材到处拍照的也是他们。马拉松的赛道上能见到他们,演唱会的现场也能见到他们。这是一批乐龄老人、活力老人。他们不服老。

你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如果特意标上老人专用,会让他们觉得是一种冒犯一一谁老了?你才老了呢。

这让我们去反思关于老龄化的-些判断。流行的说法是,老龄化导致劳动力人口下降,所以经济会失去活力。但是,工作制度和退休制度都在发生变化。工作制度变得更为灵活。创业是一种就业,打零工也是一种就业。2024年,延迟退休的消息引起了极大的争议。还在工作的人,想到未来要再多上几年班,就觉得糟心。但快退休的时候,很多有工作能力的人又希望多干几年。多干几年收入更高,而且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强。退休之后,很多老人不知道该干什么,一下子就焉了。

赞成也好,反对也罢,延迟退休的消息都会引起人们的思考:

我的全生命周期该如何规划?随着平均预期寿命越来越长,即使延迟退休了,人们在退休后也可能会再活三四十年,这段时间该怎么安排?假如有工作能力也有工作意愿的老人进入劳动力市场,就会增加一大批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优质劳动力。善加利用,就是老龄化时期的新人口红利:银发红利。

就算老人不想干活,不再进入劳动力市场,只要他们身体健康、生活幸福,一样会带来整个社会的福利增加。这样的老人能减少医疗费用的支出一一未来整体医疗负担将越来越重。老人们忙着各种各样的创作,有画画的,有唱歌的,有写书的,有摄影的。子女不用操心他们,不需要为了照顾家中的老人而被迫退出职场,这也是老人对家庭和社会的贡献。这些老人有时间,有兴致,有经验。未来,他们当中会有更多的创业者和创作者。老人的生活越精彩,整个社会才越有活力。

但这只是老龄化的过渡阶段。五六十岁的老人会逐渐变成七八十岁。人到了七八十岁,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会退化。那时,中国将进入深度老龄化时期,真正的养老需求将急剧增加。具体来说,会有两种新的需求。

一种需求是装修。过去,装修房子是年轻人的需求。年轻人结婚了,有了自己的房子,把房子装修成理想中家的样子,一个幸福的小巢搭好了,从此将开启人生中最兴奋而艰难的一段时光。

以后,等我们老了,比如到了六十五岁以后,那些人生中曾经的风暴和云彩都留在了海上,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平静的港湾,我们需要休整一下,重新装修房子,把家收拾妥当,让自己坦然地迎接人生的暮年。地板要防滑,地面要平整,门要拓宽,灯光明亮又温暖,厨房的台面高度降低,以便坐轮椅也能操作,在顺手的地方要装上紧急呼叫按钮·

之所以会有这种需求,是因为90%以上的中国老人选择居家养老,7%选择社区养老,只有不到3%选择进养老院。绝大多数老人都不愿意住养老院,原因除了怕人笑话,担心去了养老院生活处处受限,更多是对家的依恋。家里多好啊。那些熟悉而心爱的旧物陪伴着我们,阳光透过窗户,阳台上有花,茶几上有冒着热气的茶,沙发上摊开放着读了一半的书,老花镜就在沙发的靠背上。这些生活细节滋润着老人让他们的生活充盈、活泼。轻易改变老人的生活环境,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好处。如果是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猛然被转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会让他们惊慌失措,对他们的身心都会有损害。

另一种需求是居家照护。五六十岁的老人还能照顾自己,但到了七八十岁,就很有可能需要人照顾。谁来照顾他们呢?指望他们的子女吗?那会把子女累坏的。中国的人口年龄结构已经呈倒金字塔形,一对夫妻未来要面对双方的父母,甚至双方的祖父母。两个年轻人,上面有三四个,甚至七八个老人,压力不轻。

养儿防老,是中国家庭数千年来形成的传统,但在沉重的养老压力下,这个传统可能将迅速瓦解。

天鹅到家创始人陈小华有一次去拜访深圳的优必选,这是一家专门做机器人的企业。优必选CEO(首席执行官)周剑带着陈小华参观公司新近研发出来的各种机器人。走了一圈,周剑忽然对陈小华说"你知道吗?我的梦想就是用机器人干掉你们公司。"难道说,等我们老了,陪伴我们的将只剩下机器人?

陈小华觉得不会。如果是在日本,未来确实有这种可能。老人们说老就一起老了。你老了,照顾你的保姆也老了,实在没有办法让老人照顾老人。但中国的情况相对乐观一些。陈小华认为,如果想发展出规模庞大的居家照护服务,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人口基数足够大,不同年龄段都有相对充裕的人口。当"老人潮"整体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还能在五六十岁、三四十岁的人口中找到足够多的适龄劳动力。二是工资水平要有一定的落差。

中国的城乡之间、地区之间、不同的城市之间,工资水平依然存在巨大差异,在一定的时间里,依然可以在本国范围内找到愿意做护工的劳动力。

想找照顾老人的护工有现成的。公司里的月嫂们经常跟陈小华说,你也要考虑考虑我们的职业前景。生育率不断下降,月嫂的市场需求也在萎缩。而且,照顾产妇和新生儿太辛苦了。天鹅到家内部规定,过了五十八岁就不能做月嫂了,原因是月嫂经常要熬夜,一做就是二十八天、兰十六天,甚至四十二天连轴转。如果年纪大了,这么劳累吃不消。可是,这些月嫂跟陈小华说,我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收入早已超过丈夫,孩子上学、老人瞻养都不愁了,回老家还特别受尊重,我们不能不干活。月嫂们也恐惧衰老,恐惧职业危机。怎么办?可以让她们去照顾老人啊。只要是还能自理的老人,照顾起来工作强度就要小很多。眼老人说话,他们昕得懂。老人一天只吃兰顿饭,睡觉也比较有规律。大部分护工的工作其实只是防止老人出现意外而已。要论照顾人,谁的经验比得上月嫂啊?!陈小华的一位朋友曾经跟他说:

"小华,等我老了就一个需求,帮忙找个月嫂来照顾我吧。人到老了,谁还不是个baby(小宝宝)呀。"

你看,需求和供给居然如此完美地匹配了。

陈小华已经开始筹划居家照护服务了。按他的设想,能够自理的初老者,只需要养老保姆定期上门服务,→周一到两次,费用在每次一两百元,检查冰箱,洗洗床单和衣服,给子女写个照护报告;年纪再大一点的尚能自理的老人,需要白班保姆或者住家保姆,费用约为每个月五千元;失能、半失能老人,需要最专业的养老保姆,费用可能是每个月九千到一万元。和高端养老院相比,这些服务不算昂贵,大城市年轻人负担得起,未来的老年人也负担得起。而且,通过不断扩大供给,服务价格未来有可能进一步降下来。如今,全国的家政工大约有三千万,天鹅到家上有两百多万,陈小华觉得,还是太少了。

"未来十年,我们力争把养老院带回家。"陈小华说。

2.5 全球化会回来吗

关于中国企业出海的讨论热火朝天。有人说2024年是中国企业的出海元年,有人说中国企业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到来。可是,如果出海是中国企业的必由之路,为什么在经济全球化的鼎盛时期,中国企业没有大规模出海?那个时候,欧美国家对中国企业的态度还算友好,全球市场还算开放,为什么不趁着最好的时机出去,反而到了全球化退潮的时候,企业要争先恐后地出海?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海,一是因为国内太卷。企业都在打价格战,谁也赚不到钱。同样的产品卖到国外,利润率往往更高。二是因为贸易保护主义。中国制造的产品在海外市场遭到围追堵截,不少企业选择转移到海外生产,绕道出口,规避贸易管制。

如果是这样,那么中国企业出海其实是在全球化退潮时期的一种逆向操作。这相当于金融市场上的对冲操作,为的是防范风险。比如,日本的钢铁企业曾经投资澳大利亚铁矿企业,如果铁矿石价格上涨,会导致日本钢铁企业的进口成本上升,利润下降;但澳大利亚铁矿企业的股票上涨,就可以用投资收益弥补利润损失。这样做当然是有道理的,但让我们想得更长远一些。如果有一天贸易保护主义退潮,全球化重新回到轨道上,已经出海的企业又该怎么办?难道把已经拉出去的人马再撤回来?

有人会说,这怎么可能呢?贸易保护主义正一浪高过一浪。

美国两党之间争吵不休,唯一的共识就是反对中国。刚刚赢得选举、再次上台的特朗普总统,正是贸易保护主义的始作俑者。欧洲也好,日韩也好,一直跟在美国的后面,亦步亦趋,就连一些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也跟着起哄。全球化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我们首先要判断,全球化退潮的背后究竟是经济力量还是政治力量。

如果说全球化退潮的背后是经济力量,那么,一定是因为生产方式出现了重大变化。一种可能性是生产已经完全自动化,不需要工人,只需要机器人。而且,我们还必须假设只有欧美国家才能生产出机器人。它们不仅能生产出机器人,而且生产成本全球最低。在这种情况下,制造业就会回归发达国家本土,想要什么,可以在国内安排生产。另一种可能性是出现了大规模的移民,发达国家新增了大批劳动力,而且这批劳动力又年轻又便宜。那么,发达国家的制造企业就不需要去海外建厂招工了,想生产什么,在国内就能找到满意的工人。

遗憾的是,这两种可能性都没有出现。制造业依然需要大量的产业工人,而发达国家正在关紧移民的大门。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任何一个国家想要提高生产效率,甚至只是想要维持现有的生产和消费,都必须借助全球供应链。只要全球供应链还在,全球化就在。

全球供应链的复杂程度很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上游行业和下游行业紧密相连,高端产品和低端产品相互依存。别人可能卡住了你的脖子,但你也能捏住别人的裆。一旦外国企业对中国断供,中国可能买不到尖端产品,但把全球供应链一层一层剥开,你会看到,尖端产品的供应商,以及它们的供应商的供应商,有很多都是中国企业。所以,离开了中国企业,尖端产品其实未必能生产出来。甚嚣尘上的贸易保护主义只能增加全球化的不确定性,无法阻挡全球化的运行。只有一种情况能拆散全球供应链,那就是爆发一场席卷全球的全面战争。

但这恰恰是我们应该对全球化抱有信心的原因。正像在"冷战"时期,核武器的相互威慑形成了一种"恐怖平衡",所以大国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紧张,实际上缓和,全球经济的相互依存也有同样的作用。那些不断推动贸易保护主义的势力,最终是在帮助终结这一逆流。这是因为,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贸易保护主义。

没有经济基本面支持,单纯出于意识形态偏见而实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在现实中会遇到各种挫败。有些政策效果不理想,最终不了了之;有些政策事与愿违,不仅没有削弱对手,反而让对手变得更为强大;有些政策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问题,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

我将其称为"南墙效应"。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错误的决策在经历一系列挫败之后,可能会被突然放弃。政客们依然在算计谁能赢得更多,他们以为唯一的均衡解是"我赢你输"。经历一连串的碰壁之后,他们才会明白,这样下去,唯一的均衡解是"双方都输",甚至不是"双输",而是"双亡"。

能够扭转局势的不单单是"双亡"结局带来的"恐怖平衡",还有一个因素也值得关注,那就是代际革命。现在活跃在欧美政坛上的,仍然是"冷战"时期成长起来的政治人物,他们习惯于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个世界。但这一代人迟早要退出历史舞台,新一代人会粉墨登场。年轻一代对中国更为友好,也不会把社会主义当作洪水猛兽。新一代的政策创新,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对上一代错误决策的反思。这可以算是国际政治中的"普朗克定律"。

物理学家普朗克说过,新的学说能够战胜旧的学说,不是因为相信旧学说的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相信新学说的年轻一代长大了。

国际政治的变化规律也是一样的。

但是,我宁愿把未来看得更灰暗一些。在历史上时常能看到,年轻的一代相比上一代更狂热激进,或是更冷漠保守。是的,历史的钟摆终究会摆回来,但会在什么时候,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我们不得而知。

历史的神秘,不是因为太过复杂,而是因为太过幼稚和冲动。

我时常感慨,观察国际关系的时候,博弈论也好,复杂科学也好,都不是顺手的分析工具,对人最有启发的其实是儿童心理学。幼儿园的孩子在一起,今天会说,我不跟你玩了,你们也不要跟他玩。明天就会说,我还是跟你玩吧,但我们不要跟他玩。

我们经常会在历史上看到大国间的关系突然转向。比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苏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战争刚刚结束,两国就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说翻脸就翻脸。仔细想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国的政治人物在进行决策时大部分精力都用于计算烦琐的国内政治利益分配,没有精力超脱地思考国际政治全局。这就好比在考试时,把时间都用来做前面的选择题、填空题,后面的思考题既不会做,也没时间做,干脆涂抹两笔,匆匆交卷一一反正对总分的影响也不大。

可是,所有这些变数都不能成为我们不做长期战略布局的托词。虽然我们身处全球化低谷,很难想象全球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历史从来就不是线性前进的,而是曲折发展的。你来自一个有着悠久而多灾多难的历史的民族,你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充满沧桑感的历史观,你知道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于是,几乎凭借着直觉,你就能敏锐地察觉出天道的轮回。那些看似气势汹汹的势力终将退出历史舞台,而我们却比他们坚持得更久。我们始终没下牌桌,而且子气一把比一把好。

2.6 穿越峡谷

虽然中国经济仍然处在低速增长的过程中,但这只是经济转型时出现的阵痛。这种痛,是不是再忍忍就会过去呢?不是的。

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所以很多以往的经验都不再管用。可是,也没有必要沮丧,未来还会有新的巨大的风口:新技术革命将改变我们的生产和生活;老龄化将带来很多新的商机;企业出海将改变全球经济的生产格局。这三个风口都要经历颠簸、动荡的过渡期,才会到达新的均衡状态。

新技术革命在过渡期遇到的挑战是技术有突破,但"杀手"级应用尚未出现。投资者容易高估新技术的短期影响力,低估新技术的长期影响力。虽然技术应用尚未全面展开,但投资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钱投了进去。盲目乐观的情绪催生了资产价格泡沫。

有了泡沫才能有大规模投资,新技术所需的新型基础设施才能建成。但坏消息是,过早进场的投资者将亏损惨重。

老龄化在过渡期遇到的挑战是"老人潮"兴起。这批消费者很难被捕捉。是的,他们有消费意愿和消费能力,但他们拒绝被贴上"老人"的标签。这会影响广告投放的精准度,也会影响企业的品牌定位。做老年品牌的企业会发现,自己很难直接打动用户的心。这还带来一个问题:在过渡期过度关注作为消费者的老年人,会忽视老龄化社会即将遇到的真正挑战,那就是当"老人潮"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巨大的养老压力将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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