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期的中国游戏行业，特别像金庸小说中年少时的杨过，没爹没娘，天天偷鸡摸狗。正人君子自然对这个野孩子看不上眼，总觉得他是个不可救药的坏小子。偏偏这孩子气性高，性格孤僻，有时候受了委屈，受了欺负，既不辩解，也不认错。他会有意识地疏远别人，反正谁也靠不上，那就靠自己吧。虽然不是听话的乖孩子，但这孩子亦正亦邪，可以成为大侠，也可能会变成恶人。
其他行业，比如拍电影的、做文创的，甚至做动漫的，都能得到政策扶持，但游戏行业没有。这个行业只能靠自己。有高校设立过跟游戏相关的专业，后来，取消的取消，压缩的压缩。游戏行业需要人才，只能在工作中自己培养。这个行业很容易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一心"鸡娃"的父母觉得，都是因为沉迷游戏，自己的孩子才无心学习。没有玩过游戏的人觉得，游戏的内容不是很黄就是很暴力。这就逼着游戏行业在监管政策出台之前先自我审查、自定规矩。国内游戏版号不好拿，那就先去海外。如果在海外市场卖得好，又没有引起什么争议，再回国申请版号就会更有底气。
游戏行业中的江湖第一代，有的行事乖张，有的远走他乡，有的为人低调。虽然当年都是风云人物，但如今他们很少在舞台上亮相了。他们知道这个行业的社会形象不佳，但又不服气。他们以会赚钱为荣。3A大作又怎么样?赚的还是不如我多啊。他们积攒了丰富的经验，对游戏有与众不同的洞察。他们做的游戏更符合开放世界的逻辑，不拘泥于固定的剧情，更强调玩家的互动。这些本应是同行可以学习的经验，可是，从来没有人去认真听取他们的观点。好吧，那就闭嘴。
为什么"野孩子"又变成了"好孩子"?
因为一代人谢幕，另一代人登场。
新一代做游戏的人不一样了。他们受教育程度更高，大多有海外留学经历，眼界更开阔。他们是互联网时代的原住民，从小就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熟悉游戏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能分辨出哪部作品是优秀的、哪部是平庸的。他们热爱游戏，一心想做出最牛的游戏。上海一家游戏公司旗下有个工作室，成员是十几名年轻人。他们在这里工作可不是为了拿高薪，这些孩子不缺钱。他们大多出身富贵人家，家庭平均资产过亿，衣食无忧。这些年轻人唯一的心愿就是做出最棒的游戏。珠海的西山居资历很老，但不像别的游戏公司那样风风火火、匆匆忙忙口西山居一直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精雕细琢每一个游戏。比如，在《剑网。中，开发团队还原了唐代名宴"烧尾宴"中的"汉宫棋""生进二十四气馄饨"等名菜。上线十五年来，这款游戏还开发了五千多套可选外观和服装，被玩家们称为"华南第一服装厂"。以经典外观"持君令"为例，其女款设计借鉴了古代汉服、马面裙等传统经典服饰的元素，男款则以明代锦衣卫的赐服飞鱼服为设计灵感。
现在整个社会对游戏的容忍度更高了。制定政策的官员中，"80后"甚至"90后"逐渐增加他们和从小没有接触过电脑和子机、没玩过电子游戏的上一代官员不一样，不再把游戏视为洪水猛兽。不少地方政府想发展游戏行业。游戏行业可以帮助地方政府招募人才，推进科技创新，让城市对年轻人更有吸引力，而且，这也是一个少有的在经济低迷时期还能有稳定现金流的行业。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都认为自己应该是当之无愧的"游戏之都";成都、杭州、福州、厦门、苏州、武汉、长沙、济南等城市也毫不示弱，觉得应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投资人也醒悟了过来。投资人以前看重的是"短平快"的手游项日，不愿意为游戏人的情怀买单。但他们现在也在反思:子游看似投入少，但竞争激烈，不知要开发多少个才能出一款爆品;3A游戏看似投入多、周期长，但门槛高了，竞争对手就少，成功的概率更高。市场会奖励做出精品的团队。就像电影可以拍续集一样，成功的游戏大作也会用一个IP(知识产权)不断"套拍"，还可以开发各种周边产品，算一下账，其投资回报率可能更高。
谁都有过艰难的时候。我听过不少拍电影、做游戏的朋友抱怨创作的环境太差所以搞不出杰作。其实不是这样的。能力越大，尺度越大，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机制。种子并不是到了春天才开始生长的，也不是有了清风的吹拂才开始发芽的。它的生命源自从未泯灭的梦想和不可遏制的活力。还在泥土壁的时候，种子就已经知道，只要坚定地生长，春天就会来和它约会。
4.4 三维竞争
文化下降也好，上升也好，逆袭也好，跟经济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需要关注到，中国经济出现了一个新的趋势:企业之间的竞争，除了价格和质量这两个传统的维度，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一一内容。我们可以把企业在这三个维度上的竞争力想象成部队的战斗力。部队有陆、海、空三军，企业的竞争有价格、质量和内容三个维度。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企业竞争的第一个维度是价格，这相当于三军中的陆军。陆军是最古老也最基本的战斗力量。即使有了洲际导弹和航空母舰，战争最终的胜负也还是要靠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战攘的争夺。同样，即使产品再先进，企业也还是离不开价格竞争。
降价促销似乎是每一个企业都会做的，但要想把价格战打到极致，还需要实力和谋略。一种方法是第一性原理，即回归最本质的东西，从头重新思考产品的生产。埃隆·马斯克从小就有一个火星梦，他想把飞船送到火星上。一开始，马斯克想从俄罗斯买火箭，但俄罗斯军方狮子大张口，开价两千一百万美元一艘。
马斯克说太贵了，俄罗斯人当面莫落他:没钱买就不要说贵。在从俄罗斯回美国的航班上，马斯克用电脑做了一个表，他把火箭的各个零部件拆开，再一个个去计算制造成本。马斯克计算的结果是，造一艘火箭比俄罗斯人的报价要便宜得多。那不如自己来造好了。火箭如此昂贵，是因为过去火箭是军工产品，军工产品是不面向市场的，靠的是政府的订单。企业争取订单的时候层层发包、层层加码，就把价格抬上去了。
回归到第一性原理，可以确定每一个零部件甚至原材料的价格，但这仍然是不够的。做完分拆还要做整合，如何把原材料变成成品，如何把零部件组装成整机，需要一套高效的生产体系，使生产过程畅通无阻，产品质量也有所保障。昕起来这只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往往也最能看出企业的实力。
有的时候，降低价格还需要出奇兵。雷军计划生产充电宝时，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些生产充电宝的企业，这些企业不以为然：我们这个行业已经这么卷了，哪里还容得下别人?雷军要是进来，那就是"找死"。没想到，雷军的这一决策是基于他对另一个行业的洞察:2013年，笔记本电脑市场萎缩，雷军断定会剩余大量的电池。笔记本电脑用的18650惶电池，性能优质且技术成熟，用来做移动电源性价比极高。用更低的价格实现品质的跃升，这不就是降维打击吗?
企业竞争的第二个维度是质量。质量就像海军，其机动性胜过陆军。海军不需要和陆军的大部队硬碰硬，可以灵活地寻找登陆地点，时刻把握战场上的主动性。鸦片战争中清兵与英军交战，总是惨败，其实并不是因为士兵都贪生怕死，甚至不是因为武器太落后，而是因为清朝的军队散落各地，来不及调兵遣将。等援兵到了，英军早就开着船走了。
价格竞争往往比质量竞争更为惨烈。价格竞争就像进化论中所说的"种内竞争"，也就是同一种生物个体之间为了争夺共同资源而展开的生存竞争。种群的密度越大，种内竞争就越激烈，因为资源变得更稀缺了。质量竞争更像进化论中所说的"种间竞争"，也就是不同的物种有相似的要求，为了争夺有限的空间和资源，每一方都力求抑制对手。如果两个物种占据的是相似的生态位，它们就很难稳定地共存。但如果生物群落中的各个物种发生了生态位的分化，各安其位，生物的多样性就会形成并维持稳定。
企业之间的价格竞争只关注一个参数，而质量竞争会兼顾多个参数。同样是卖手机，如果只比价格，那就是谁便宜谁赢，最终只有一个赢家。但要是看质量，就会看于机的存储能力、计算能力、续航能力、拍照效果等各个方面。同样以拍照为卖点的手机，又可以比谁的手机能美颜，谁的于机色彩更逼真，谁的手机更适合拍夜景，等等。于是，企业之间既有竞争，又能共存。
海军和陆军如果协同作战，就获得了远距离投放兵力的能力，可以成为统御全局的王者。同样，价格和质量如果协同作战，就能获得性价比的优势。所谓性价比，指的是如果产品的性能一样，你的价格必须比别人的低。
收入水平不高的时候，人们对价格更为敏感。这时的性价比，指的是你的产品必须是所有产品中价格最低的。消费者通过买到便宜货来获得满足感，但是，你的产品质量也得过关。在这样的竞争中，价格是必答题，质量是加分题。这是"性价比1.0"。
如今，随着收入水平提高，人们对性能更为关注。这时的性价比，指的是你的产品必须是所有产品中性能最优的，但价格不能是最高的，你得比竞争对手便宜一些。比如，别人卖一百元，你卖九十元。消费者不是掏不出十元钱，这十元钱是为了给消费者一个理由，让他们说服自己，买你的产品物超所值。这是"性价比2.0"。
我参观过一家房地产公司在重庆的楼盘。如你所知，楼市近几年普遍不景气，房子不好卖了。这家企业在重庆的销售业绩也不尽如人意。不过，它有一个楼盘卖得很好。当然，这个楼盘的地段不错，交通便利，周围有很好的学校和医院，但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个楼盘的房子面积大多在一百平方米左右，却都设计成兰房两厅两卫，明厨明卫，两个卫生间还要干湿分离。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呢?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人们都很乐观，他们在意的是房子的面积够大，对房子的设计反而没那么关心。经济增速放缓的时候，人们能拿出来买房的预算少了，只好放弃总价太高的大房子。但是，人们对居住的要求提高了。家里有老有小，只有一个卫生间不方便，面积再小，也要设计两个卫生间。像这样的跟生活体验有关的细节，成为买房者最关注的。这个楼盘在细节上下足了功夫，才会让人一见心动。
企业竞争的第三个维度是内容。它有点像空军。空军诞生得最晚，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曾经引起极大争议。美国空军战略家威廉·米切尔是狂热的空军派，在他看来，空军才是部队的主力，陆军和海军都要为空军服务。海军负责把飞机运送到战场，空军负责灭绝式空袭轰炸，消灭敌人的主力，陆军最后去清理战场就行。谁占领了天空，谁就赢得了战争。其实，米切尔高估了空军的威力。有了空军，陆军如虎添翼。但是，没有陆军，空军对地面上的敌人就鞭长莫及。
在企业的竞争中，内容变得越来越重要，一是因为在需求端，消费者更注重产品和服务能提供的情绪价值，希望通过消费行为获得一种认同感。年轻一代喜欢新奇的、美丽的、有个性的东西。
二是因为在供给端，创作的门槛降低了，更多的普通人也能参与其中，过去没被看见的人间烟火现在有了展示的平台。
这两个因素叠加，使我们突然进入了一个内容大爆发的时期。和创作有关的内容生产沿着上升和下沉两个方向突进。《黑神话:悟空》横空出世，做出了以前行业内想都不敢想的大作，而短剧则极度下沉，覆盖了以前从未触达过的群体。内容生产已经成为年轻人的新生活方式。有一次，我去一家新开张的网红餐厅吃饭，里面乌泱泱的都是人，而且大部分是年轻人。一开始，我很纳闷，又不是周末和节假日，怎么会有这么多年轻人?难道他们不用上班吗?随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来网红餐厅直播就是他们的上班方式。和文化多少沾点边的行业都发现，有好内容才能为自己加分。疫情过后，中国的酒店弯道超车，在很多方面超过了国际知名酒店品牌。传统的酒店一进去就是空荡荡的大堂，看似气派，其实浪费了宝贵的空间。中国的连锁酒店有更多的创新精神。它们充分利用酒店大堂的空间，里面有酒吧，有咖啡馆，有书桌，也有台球桌，有泡泡玛特，甚至有室内攀岩，像办展览一样把生活趣味一一展示出来。看似和文化没有联系的行业也意识到，未来的出路是做内容。名创优品就在把自己从零售公司变成内容公司。它发现，产品就是货架上的内容，消费者来购买产品，其实就是在消费内容。2024年上半年，名创优品销售的产品中，海外近50%、国内近30%都是IP产品。产品做得再好也是死的，有了内容才有灵魂，产品和用户才能建立情感上的联系。
遗憾的是，很多做内容的人都犯了米切尔式的错误。他们认为内容可以凌驾于价格和质量之上，把流量当作内容生产的密码，以为流量具有点石成金的魔法。在他们看来，有了流量就能成为网红，成了网红就能实现商业变现，这就是商业世界的成功公式。但是，这只是一种在特殊时期才会出现的短暂现象。支撑这一现象的因素在未来会发生变化，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商业打法到时候就失灵了。
如果以流量为目标，那最强大的力量并不是内容，而是资本。没有投流花费的巨额资金，很难打造出现象级的网红。可是，投流花出去的钱都去哪儿了?都被平台公司拿走了。平台公司变成了黑洞，没有一束光能从这堕逃出去。这种经济生态系统是难以长期维系的。即使积累了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粉丝，也不等于网红就有了持续的竞争力。流量的爆发往往突如其来，就像山洪滚滚而至，脆弱的堤坝很难承受这种巨大的冲击力。网络上所谓"见光死"的现象太多了，一夜爆火反而是很多网红的退场之日。能够存活下来的网红，也会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娱乐圈，而娱乐圈的生存法则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一一娱乐圈会不断摧残已有的明星，好让新的明星站到台上。这就使得网红的"产品生命周期"格外短暂。
20世纪80年代，曾经"全民写诗"。20世纪90年代，曾经"全民K歌"。到了今天，又出现了"全民直播"。这些现象很快就成了或者即将成为过眼云烟。在没有雷达和高射炮的时候，飞机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但有了对手之后，飞机的战斗力就被大大削弱了。同样，在生产过剩、渠道短缺的时候，掌握流量的网红们获得了溢价，但真正的竞争还要靠对供应链体系的把控和不断的创新。
过于吵闹的内容最终都会变成噪声。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喧嚣，高歌也好，悲助也好，其实都与你元关。最终，你会发现，你只能和你关心的人，以及关心你的人在一起。
潮水退去，你会发现，原来时代精神都已经变了。
4.5 时代精神
什么是时代精神?它是能够和一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产生共鸣的那种气质。时代精神是一种哲学吗?不，时代精神不是一种理性，而是一种情感。它不是被说服的，而是被唤醒的。它没有办法被教导，只能被认同。
当一个社会沿着既有的轨道平稳运行时，时代精神就不容易被察觉。只有当一个社会出现巨变时，时代精神才会突然显现。人们在困惑、焦虑和失望之后才会反省: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时代精神只是一种背景色和白噪声，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它的存在。那时候的时代精神是:我要奋斗。
剧本是这样写的: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到处都有机会。我看到别人抓住了机会，他们的命运彻底改变。我看到他们登上了时代的巅峰，真的为他们高兴。我觉得我也会有机会，不仅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成功，找到了榜样，而且是因为我也在不断地提高，我也在上升。我能感知到我的收入在提高，眼界更开阔。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我很努力，也不笨。我之所以能有今天，主要靠个人拼搏。如果说我还不够成功，那只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
我要学习，学习那些比我更强大的国家、企业和个人。在他们成功之后，就轮到我成功了。再耐心等等，我所有的愿望就都能实现。
可是，剧情的发展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你和以前一样努力，但机会却越来越少。重要的原来不是个人努力，而是时代给你的机遇。那些比你优秀的人，可能不过是比你运气好而已，但他们竟然把你视为失败者。你因事事不如意而感到焦虑，你的焦虑会变成失望，失望会变成愤怒，愤怒会变成冷漠。
在经济低速增长时期，社会个体的精神状态很容易变成又"丧"又"嗨"。
"丧"成了一种新的底色。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激动。你会变得更多疑、世故。你不再相信所有的努力都会有收获。你不想奋斗了，只想静静。
"丧"是一种自我保护。这情有可原。你已经登上了小山的山顶，走了那么长的路，当然会感到疲倦。你发现再往前走都是下山的路，当然会沮丧。到了该休整的时候，就要停下来休整。
"丧"也是一种自我觉醒。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朝前冲，就没有时间去思考。真正的创新允许失败，鼓励偷懒。慢下来，静下来，才有机会和自我对话，找到人生的意义。在电视剧《我的阿勒泰》中，有一段台词特别火。女儿跟妈妈说"妈妈，我虽然笨手笨脚，但还是个有用的人对不对？"妈妈却说"啥叫有用?
生你下来是为了服务别人的?你看看这个草原上的树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没人吃，它就这样待在草原上也很好嘛，自由自在的嘛，"年轻人们听了之后恍然大悟:对啊，就应该活得像一棵树，我们自成风景。
"丧"也是一种反抗。这是二种对抗"爹昧"的非暴力不合作。"爹昧"是上一代人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优越感。有爹昧的人会睁大他们的眼睛，一惊一乍地高叫:不会吧，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奋斗了?难道他们只等着享受现成的?一一没有比这更让年轻人难以接受的指责。"你们那一代人享尽了时代的红利，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死活不肯让出来，到头来却要教训我们不够努力，"
我有一个学生去东莞调研"三和大神"。这是深圳市龙华区景乐新村北区三和人力市场附近的一群打工者，他们做着日结薪水的工作，过着极度省钱的生活。不要以为这些社会底层的年轻人都是"废柴"，他们以一种极端而决绝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社会的看法。"三和大神"最早是被迫出现的。劳动力市场上的供给超过了需求，因而出现了一批随时待命的备用劳动者大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们只能接受日结。随后，有一群年轻人喜欢上了这种更自由的生活方式，劳动力市场上则出现了招工难的新现象。于是一些劳务派遣公司不得不迁就这批年轻人，日结成了更具吸引力的招工方式。再往后，有些年轻人连日结也不愿意做了，宁肯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比如卖身份证、捂网贷。我的学生感慨，当年资本家宁肯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让人喝，如今这批工人宁肯把自己的劳动力倒掉也不让资本家剥削。
但"丧"并不是出路。一个人哪怕再消沉，心中仍然会有一团小小的火苗，能让他看到生命中的美好。这火苗可能是一张让自己也惊艳的旅拍，可能是一道亲手做的美味菜肴，可能是开店后第一次收到顾客的钱，可能是第一次跑完的五公里，可能是直播时一位坚持昕完的观众，也可能是出租车司机讲述的他悲惨而又顽强的人生故事。
可是，怎样才能点燃这小小的火苗呢?过去的时代精神是站在自我的角度去看宏大的世界，要把整个世界都放在自己的视野中。现在的时代精神是从纷繁的世界退回一个人的内心，要把一个人的悲欢置于整个世界的舞台中心。和解吧，努力地和解，与自己和解，与别人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
这个时代精神是：陪你成长。
它的台词是这么写的:你已经尽力了。我们知道你是认真的，你希望担事情做好。别人只看结果:没考第一就不是好学生，没当上百万富翁就是失败者;而我们看过程，你的每一分付出和努力都值得被看见，你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值得被鼓励。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偷了个懒，心里会有负罪感。其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该紧张就紧张，该松弛就松弛。
这不是你的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考学的时候就差几分没考进心仪的名校;找工作时没有让你激动不已的职位，只能找了一份不至于那么讨厌的活儿；孩子总是不努力，学习成绩总是比想象的差；赚钱越来越难，花钱却像无底洞。这些结局都不是你能控制的，甚至有很多因果是你所不知晓的。不必再为无法控制的外力责怪自己。
以后会好的。你猜怎么着?你认为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的结局很可能并没有那么糟。放弃一种努力，反而能看到新的方向。
撒手不管，自有其他人、其他力量接子，矛盾或许会迎刃而解。
没有结果，或许只是时机未到。你没有进步，但别人可能退步了，甚至犯了致命的错误，被淘汰出局。事态越来越糟，那是因为物极必反，利空出尽才能又有利好。你摸的牌很差，别着急，别人的牌可能更差。你还在牌桌上，怕什么?
了解时代精神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关心的是流量，那一点帮助也没有。流量的密码是撕裂，所有可以撕裂的话题都极易获得流量:富人和穷人、男性和女性、中国人和外国人、资方和劳方、上级和下级、家长和子女、婆婆和儿媳。流量密码会激发更多的矛盾，带来更多的庚气，引发更多的恐惧。制造流量的人正在作恶的路上狂奔。一路狂奔到底，他们看到的将是"作死"的结局。
了解时代精神并不能让你获得流量上的成功，但可以让你避免犯下致命的错误。那些少数的、为人敬仰的、有着持久影响力的伟大作品，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它们和时代精神产生了共鸣。
注释
1 指第4代、第5代移动通信技术。
2 指《格林童话》中杰克和豌豆的故事。
3 [美]泰德·乔亚:~爵士乐史~，李剑敏译，李皖校译，商务印书馆2020年版。
4 指高成本、高体量、高质量的单机游戏。
5 指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
6 网络用语，指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做某件事。
7 [美]威廉·米切尔:~空中国防论~，李纯、华人杰译，解放军出版社2005年版。
5 你的成功来自别人的努力
5.1 黄石
万里长江流到江汉平原，滔滔急流变得缓慢平静。这里是低洼的平川，古代叫作"云梦泽"，是一片莽莽苍苍、望不到头的沼泽。奇特的是，这里虽然是长江的中游，但海拔比长江下游还要低。那江水是怎么从这里继续东流的呢?靠的是上游涨水。上游的水推着中游的水，一直流到下游。
长江和汉江汇合之后，继续向前流，顺着大别山麓折道南行，流过一座城市:黄石。
黄石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是一座年轻的城市。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三千年前冶炼青铜的遗址，曾侯乙编钟用的青铜便源自此地。这里也是中国民族工业的摇篮。晚清时期，湖广总督张之洞在汉阳建造钢铁厂，从江西萍乡采煤，又在大冶，也就是当时的黄石发现了铁矿，用萍乡的煤、大冶的铁，炼汉阳的钢。黄石还有湖北最早的水泥厂、铁路和电厂。当中国还是一穷二白的农业国时，黄石便已成为鹤立鸡群的重工业基地。
说黄石是座年轻的城市，是因为它1950年才设市。黄石这个名字，来自黄石港和石灰窑(即现在的西塞山区)。黄石有重工业基础，有丰富的矿产资源，邻近长江，紧靠武汉，占尽各种优势。
建市以后，黄石曾是湖北仅次于武汉的第二大城市，外号"黄老二"。但登上山顶，前面就是一段下坡路。改革开放之后，宜昌、襄阳、荆州纷纷超过黄石。黄石既要经历产业转型之痛，又要体会资源枯竭之苦，还要还上几十年的生态旧账，眼看着地位一路下跌，坐上了湖北的第九把交椅。
城市的历史就像起伏的山峦。在远处眺望的人能一眼看出山势的变化，而身在山中的人并不在意山路的崎岖一一他们习惯了曲曲折折的拐弯，爱上了四时变化的风景。只有住在本地的人，才对自己的城市最为熟悉。
小周是土生土长的黄石人。她的父亲当年是华兴水泥厂的职工，母亲是大冶钢厂的职工。国企的福利就是好。小周说，我们吃饭不要钱，上学不要钱。同学都是华兴水泥厂的子弟，上完学，大部分人又进了华兴水泥厂和大冶钢厂。小周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她想出门看看这个世界。她在西安一所高校学市场营销，上学时就考了导游证。当过导游的前辈跟她说:当导游好啊，到处玩儿，不花钱，还可以拿回扣，收入可不差。但小周毕业之后，正好赶上西安规范导游行业，没有回扣可拿了。虽然收入还行，但可没有前辈们说的那么风光。干了几年小周又去了上海。上海让小周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她既感到新奇，又感到惶恐。
在上海晃荡几年之后，小周回到黄石。她本想找份工作，老老实实去上班算了，结果找到一家公司，人家跟她说，看你是上海回来的，给你开一个月一千七百元，黄石本地的都是一千五百元。什么?我在上海时月薪已经上万元了!这下子，小周知道差距有多大了。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创业。小周干过几年典当行，但在几家大典当行进入黄石之后，她开的小店就经营不下去了。
有个朋友说，不如我们开个餐厅吧。小周从来没开过餐厅，但她{故事总是很用心。餐厅装修得很别致，菜品专走虾蟹系列，又是私厨风格，成了当地的网红餐厅，生意好得不得了。但小周越做越觉得没主意: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做一家小而美的单店，还是快速扩张，开连锁店?
小张家在黄石城郊的一个村子。1992年，她父母拉了一辆牛车，把家里的猪卖了八百元，就用这八百元做本钱，到黄石做生意。果然是经济高速增长时期，鼎盛的时候，他们家在黄石步行街有十四家铺面，每个月都能赚一套房。不过，小张的父母太爱折腾了，看见别人干什么，总觉得更高大上，就要跟着干。折腾来折腾去，新的生意没做起来，原来的生意也黄了。
黄石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小张的父母回乡办了一家石棉瓦厂O买设备的时候被人骗过，干了没几年又遇到环保风暴，很多小工厂被关停，小张家的石棉瓦厂也关了。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人给小张介绍了个男朋友，说这男孩家是附近村子里的首富。男孩家是开采石场的，每天都能赚几千元，村里人羡慕得不得了。小张结婚之后，和丈夫一起到外面闯荡，做过生意，进过工厂。家里人说，你们还是回来接班吧。
采石场的业务，是把山上的白石头磨碎，加工成涂料。小张丈夫一个人管理，七八个工人干活，这么一个简陋的小作坊，一年也能有两千多万元的营业额。让小张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丈夫不爱交际，从来不做营销，客户都是几十年攒下来的老关系，订单居然没断过。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她弟弟又开了一家石棉瓦厂。
都说石棉瓦要被淘汰了，但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弟弟的厂还没倒?虽然自家的生意还算不错但小张还是很焦虑:这个行业到底能不能持续?拐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
每个城市、每个行业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看不懂。就像长江中的一滴滴水，互相推操，闹闹嚷嚷，没有一滴水能看清楚自己的命运，但每)滴水都争先恐后地朝前流淌。
这座城市里的企业，一样随着时代的浪潮载沉载浮。
我在新港园区看到了弘盛铜业的厂房。这是有着七十多年历史的老企业大冶有色金属集团投资兴建的标杆企业。它是智能化生产的标杆。铜精矿经过闪速熔炼和闪速吹炼，只需四五秒钟就能变成高品位粗铜，再经过七道工序不断提纯，就可以生产出目前世界上纯度最高的阴极铜。它也是绿色环保的标杆。铜在冶炼的过程中会产生废气、废水和废渣。弘盛铜业利用先进的离子液脱硫法，将烟气中的二氧化硫充分回收，生产出高纯度的浓硫酸，增加了一种新产品。废水经反渗透工艺处理之后可以循环使用。
废渣可以提取出金、银、组、锡等贵金属，最后再送往华新水泥、海螺水泥等厂家，作为骨料l生产建材。弘盛铜业之所以落脚在新港园区，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一一一条四公里长的皮带廊道直通黄石的新港码头。弘盛铜业是一家"大进大出"的企业，每年进口两百万吨铜精矿，三十分钟就能从港口运到厂房，而它每年生产的四十万吨高纯度阴极铜产品，同样是从这里运到江浙沪。
晶芯是由于产业链来到了黄石。这是一家台资公司，专门做晶圆再生业务。晶圆制造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测试晶圆，每次都用新的，用一次就报废，太可惜了。晶芯可以通过去膜、研磨、抛光等工序，把用过的晶圆恢复如新，既降低成本，又节约资源。
晶芯每个月大约生产十万片12英寸再生晶圆。这个行业规模不大，只有当整个芯片行业欣欣向荣的时候，它才有足够的业务量。
这个行业就像矿井中的金丝雀，它在，就说明整个行业还在。晶芯在黄石，就意味着台资、外资在黄石建立的产业链还在。从生产玻璃纤维布的宏和科技，到生产覆铜板的台光电子，再到生产印刷电路板的沪士电子、欣益兴电子，台资企业在黄石形成了一条完备的电子信息产业链，这是中部地区最大的台资企业产业集群之一。
远方的企业来了，本地的企业也回家了。在大冶湖高新区有一栋造型别致的办公大楼，看起来像一辆新能源汽车。这是融通高科的大楼。融通高科选择黄石，是叶落归根。这家企业的创始人何中林就是黄石人。何中林毕业于位于黄石的湖北理工学院，毕业之后在黄石起重机械总厂工作。2002年，他意识到水气暖智能IC卡将有-波爆发行情，就到北京办公司创业。经过两年技术攻关，又经过苦苦的等待，他终于迎来了机会。两家国企，北京自来水公司和北京电力公司，从他那里采购了一千四百多万张安全芯片，何中林赚到了第一桶金。2016年，何中林又预感到新能源汽车的行情将要爆发，于是转而投身新能源汽车电池领域，专门生产惶电池的正极材料，比如磷酸铁锤。这一次，何中林看到家乡的投资环境越来越好，就把企业迁回了黄石。融通高科成了黄石首家上榜的独角兽企业。
在过去的三四十年里，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地方是沿海地区。但是，很多沿海城市记忆犹新的只是从落后到兴盛这个阶段，而有些沿海城市已经开始体会经济增速放缓的新阶段。只有黄石这样的内陆城市，才经历过由衰至盛、由盛至衰，再由衰至盛的几度沉浮。这样的城市对历史有更多的感悟。辉煌的历史转眼就成了遗迹，困顿多年之后突然迎来了新的机遇。自上游来的江水流到中游，本以为可以在此地停留，但后浪推着前浪，不走都不行。江水匆匆忙忙地朝前赶路，回过头去，来时经过的峡谷青山，都已笼罩在沉沉的暮富之中。
5.2 路径依赖性
1874年的夏天，一位名叫塞缪尔·克莱门斯的美国作家到波士顿旅行。和朋友一起在街上闲逛时，他突然发现一家商店的橱窗里摆了一台新奇的机器，叫打字机。他们好奇地走进店里。店长叫来一个姑娘给他们演示。塞缪尔·克莱门斯掐表计时，发现这姑娘一分钟能打出五十七个单词。这比一般人的书写速度快了不少，于写一分钟大概只能写三十六个单词。
塞缪尔·克莱门斯是那种典型的对新技术产品见一个爱一个的男性顾客，像他们这样的人，一天到晚净往家里搬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打字机太不可思议了，塞缪尔·克莱门斯掏出一百五十美元，买了一台。塞缪尔·克莱门斯的笔名是马克·吐温，他是打字机最早的一批用户之一。
买了没几天，马克·吐温就后悔了。他买的打字机只能打大写字母，没法打小写字母。打字机的键敲击纸张，发出"日匡当日匡当"的巨大噪声，震得人头疼。更让人抓狂的是，由于纸张被挡板遮住，打字机打出来的头四行字是看不到的。你得继续打字，等纸张慢慢上行，才能看出最初打的字有没有拼写错误。就是用这么笨拙的打字机，马克·吐温完成了《密西西比河上》一书的原稿。这是文学史上第一份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手稿。
马克·吐温买的打字机是雷明顿一号。发明这台机器的是一位报纸编辑一一克堕斯托弗·莱瑟姆·肖尔斯。他有个合作伙伴叫詹姆斯·邓斯莫尔。肖尔斯想让邓斯莫尔资助他，但邓斯莫尔-个大子儿也不肯出，还逼肖尔斯造出了五十个不一样的样品，每个样品都要有细微的革新。不过，邓斯莫尔帮肖尔斯找到了买家一一雷明顿公司。
雷明顿公司创建于1816年，原来是一家卖枪支的军火企业，在美国内战期间发了一笔横财后，开始涉足其他领域，比如缝纫机、农机，甚至马拉的消防车，但亏得多，赚得少。雷明顿的老板对肖尔斯的发明很感兴趣。当时雷明顿在纽约州中部的伊利恩城有一家工厂，正好没活干，不如拿来生产打字机。于是，雷明顿公司从肖尔斯于堕买下打字机的独家生产权，并在1874年推出了第一批商用的打字机。
肖尔斯的打字机是把铅字模安装在一根根又细又长的连杆上，连杆和按键相连，用手指按下按键，带动连杆向前运动，敲击位于纸张上方的色带，就能在纸上打出字符。纸张固定在滚筒和滑架上，每打一个字符，滚筒就向左边移动，一行行的字就显示出来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新技术，新技术只是旧技术的重新组合。如果把一台打字机拆解开，你会发现，样样零部件都似曾相识。铅字模来源于古老的活字印刷术。连杆借鉴了当时刚刚问世的电传打字机。使用电传打字机的时候，按下某一字符的键，该字符的电码信号就会发出，接收到来自信道的电码信号，就能打印出相应的字符。怎么让滚筒运动起来?原来打字机的底部有一套传动装置:棘轮带动齿轮，从而带动一根带齿的轴一起移动一一这来自钟表匠的手艺。按下按键，连杆就向前敲击，这很像弹奏钢琴。
肖尔斯这台打字机，很像用别人的器官拼凑出来的一个怪物。
新技术往往不是为了满足需求，恰恰相反，它们经常要想方设法创造出需求。虽然像马克·吐温这样的"先驱用户"愿意尝试新产品，但大众用户还在迟疑。打字机的速度的确比手写更快，但好像也快不到哪里去。况且，当时已经有了速记员，熟练的速记员一分钟可以记录一百三十个单词。雷明顿公司的广告挖空心思，为打字机想出了一个应用场景:在海上坐船，遇到风浪颠簸，没有办法用笔写字，但可以用打字机打字。
大众用户不愿意接受新技术，说到底还是因为价格太贵。
一百五十美元在当时可是一大笔钱。根据1862年由林肯总统签署的《宅地法}，用两百美元可以买到一百六十英亩土地。1908年福特公司推出的T型汽车，售价是八百五十美元。但是，新产品的价格很快就会下降。一旦新技术问世，马上就会引来竞争对手。到1890年，美国已经有了二十多家生产打字机的企业。规制这个新市场的竞争对手会模仿甚至抄袭先行者的产品，并且想方设法把价格压低。雷明顿的竞争对手美国书写机器公司就是这么干的。
美国书写机器公司推出了卡里格拉菲(Caligraph)打字机，相当于低配版的雷明顿打字机。雷明顿不服气，向美国书写机器公司发出挑战:有种就来公开比试比试看看谁的产品更好用。美国书写机器公司不甘示弱，派出了自己最好的打字员，却在这场竞赛中惨败。
真正的对于不在面前，而在身后。一位原本在美国书写机器公司工作的设计师一-弗朗茨·瓦格纳改良了打字机，解决了"盲打"的问题，让打字员可以看见打出来的字。一家叫安德伍德的企业买走了这个专利。安德伍德原本是雷明顿的供应商，专门向雷明顿提供色带。后来，雷明顿要自己生产色带，安德伍德走投元路，索性也来生产打字机。安德伍德的这款新产品大获成功，就连雷明顿和美国书写机器公司也不得不紧随其后，推出了类似的产品。先行者被迫向后来者学习。安德伍德后来居上，一骑绝尘。到了1920年，其销量已经是其他打字机厂商销量的总和。
但即使是安德伍德，一样用的是雷明顿的键盘布局，也就是我们熟悉的QWERTY键盘20肖尔斯在报社工作过，当然知道排字工人的习惯一一有些字母用得多，比如A、E、1，有些字母用得少，所以字母的摆放会按照使用频率，用得最多的摆在最顺手的地方。那为什么A和I在打字机键盘上的位置都很偏呢?原来，打字机刚刚问世的时候，打字员上子很快，打字速度不断提高，但打字机的速度跟不上，邻近的两根连杆很容易纠缠在一起。所以，肖尔斯在设计键盘时，就故意把使用频率相近的字母错开摆放，比如把A放在左边、I放在右边。
但是，打字机一直在改进，早期的这种问题很快就被解决了，为什么键盘布局还是不改呢?是没有其他选项吗?不是。美国人奥古斯特·德沃夏克在20世纪30年代设计的键盘，据称比QWERTY更有效率。德沃夏克键盘更注意平衡左右手，分别设计了左手键盘和右手键盘。QWERTY键盘把常见的字母放在上边一排，丽德沃夏克键盘则把它们集中放在中间一排。根据《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的记载，芭芭拉·布莱克本曾经保持了十六年之久的"世界上打字最快的人"纪录，平均一分钟能打七百五十个字母。她用的就是德沃夏克键盘。
经济学家保罗·大卫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他说，如果只是依靠市场竞争，最终未必是最优者胜出。先行者往往会抢占优势，挡住后来者的路，后来者只能追随其后。由于用户熟悉了。WERTY键盘，再切换到其他键盘布局太过麻烦，所以相对低效的先行者依然会霸占市场。再看后续的故事，你会发现，之后出现的新技术居然都是这种先行者的后代。比如，如今没人用打字机了，大家都用个人电脑，但电脑上的键盘还是QWERTY布局。你一眼就能猜出它的祖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