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RTY键盘是少有的既有经济学家研究,又常被进化论学者提及的案例。人们总是觉得创新就是以旧换新,抛弃过时落伍的旧东西,才能接纳新鲜凯丽的新东西。但技术的演化、产业的演化,甚至文明的演化,都不是以旧换新,而是修修补补。首先去看仓库里还有什么零部件,再琢磨二下用这些零部件重新组合能捣鼓出来什么新玩意儿。灵感往往来自对别人的借鉴,但动手落实方案的过程中,遇到的约束大多来自自家仓库里的库存。没有锤子就用斧头,没有机器就用更多的人工。绝大部分能用来创新的东西都在你自己的仓库里,只是可能早已被扔进了垃圾堆,多年无人问津。在修修补补的过程中,旧事物的奇特组合创造出新事物,新事物又成为下一步创新的素材。
这个案例提醒我们,你走过的道路很重要。你就是你走过的道路的产物。别人走过的道路又会影响你走过的道路。于是,就有了交叉小径。
5.3 斯瑞新材
王文斌出生于山西运城临猜县南赵村的一个农村家庭,1987年考入西安交通大学金属材料及热处理专业。毕业之后,王文斌被分配到西安华山机械制造厂上班。1995年,王文斌出来创业,创办了斯瑞新材。与其说是野心,不如说是命运。20世纪90年代,国有企业的日子过得很困难。同事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本事出去赚钱的都走了。斯瑞这个名字起得浑浑噩噩。王文斌原本想的是"斯普瑞",也就是英文"Spring"(春天)的音译。这么普通的名字,当然早就被人注册了。工商局的同志帮王文斌选相近的名字,发现斯瑞还没人用一一那就叫斯瑞吧。
回想起创业之初的经历,王文斌很感慨"巧得很,我正好和隆基绿能的创始人李振国同年下海,而且我们最初都在西安理工大学创业。"当时,王文斌在西安理工大学的一个实验室里试炼合金,李振国在西安理工大学的校办工厂帮助建单晶生产线。李振国把设备研制出来了,用它干什么呢?当时有两条路可选。一条路是进入半导体行业,另外一条路是进入光伏行业。李振国选择了第二条0多年之后隆基绿能成了光伏行业的龙头企业,2021年市值最高时曾超过五千亿元。斯瑞新材2022年也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了,市值在七十五亿元左右。王文斌笑着说"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果然是男怕人错行啊。"
大有大的难处。2024年是光伏行业绝境求生的一年。从2023年下半年起,硅料、硅片、电池、组件的价格均已跌去一半左右,产业链上各环节的价格均创历史新低。龙头企业纷纷由盈转亏。隆基绿能2023年上半年盈利九十二亿元,2024年上半年亏损五十二亿元,同比下跌约157%,其市值已从五千亿元跌至一千四百亿元左右。TCL中环、协鑫和晶澳也出现大幅亏损。《财新周刊》报道称"此轮产业链价格下跌之深、亏损波及之广,光伏史上罕见。"
相比隆基绿能,斯瑞新材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小企业。如果说隆基绿能是在万人体育场开演唱会的明星,斯瑞新材就只能算是酒吧驻场的歌手。但是,小有小的好处,稳定。王文斌说"这些年我没觉得有什么高潮和低谷,一直都挺顺的。"
斯瑞是躲在细分领域里的隐形冠军,专注于生产铜合金材料。
斯瑞遇到的第一个机会是电网改造。20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的电力行业进入了一个狂飘突进的年代。就在几年前,很多人还预判不缺电了,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速度却远超人们意料,电突然不够用了。中国的经济地理布局又极为特殊,用电多的在东部地区,发电多的在西部地区,于是,在辽阔的国土上,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特高压电网。
特高压电网需要高压真空开关,其触头材料一般是铜铭合金。
铜具有高导电和高导热性能,但不耐熔焊,机械强度较低。铭具有更高的熔点和较强的吸气能力,如果在铜中添加锚,就能使合金材料具有良好的抗电弧烧蚀性、较高的耐电压强度、较强的开断电流能力和良好的抗熔焊性能。斯瑞生逢其时,刚刚成立就迎来了第一波红利。它生产的中高压真空开关的触头,解决了进口依赖的问题,拿到了特高压电网的订单。
斯瑞遇到的第二个机会是高铁建设。这又是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行业。恰逢20世纪末21世纪初,强劲的经济增长带来财政收入的大幅增加,政府雄心勃勃投入巨资搞大基建,大规模基建反过来又拉动了投资和增长。
发展高铁不仅需要大规模的投入,还需要一系列的技术攻关。
牵引电机是轨道交通车辆的心脏,由定子和转子两部分组成。转子铁芯的槽内又镶嵌了转子导条,由多根导条和两个端环组成技术人员常说的"鼠笼"。应用在高铁上的牵引电机功率大、转矩大、转速高、启动频繁,转子温度高达两三百度,因此需要采用高强度、高导电和高导热的高性能铜合金材料。
斯瑞一开始是给国内的高铁大户中车集团做产品开发的。中车说,你给我们开发出来了,要优先保证我们的供应,别让老外抢走我们的订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斯瑞从来没想过国外也有高铁:它们也会用到我们的产品?斯瑞马上就到国外市场上找客户,发现国外市场确实很大。斯瑞在美国和法国都拿到了订单。
通用电气、西屋制动、阿尔斯通、庞巴迪等全球主要轨道交通设备制造商都变成了它的客户。一开始,斯瑞以为这就是一锤子买卖:铁路修完就不用再修了,谁还用得着我们?没想到,电机上用的铜铝合金材料是个耗材。新修的时候要用,维修的时候也要用,订单不断增长,比电力的增速还快。2024年,斯瑞的小伙子去德国汉诺威参展,顺便跑了一趟欧洲的市场,回来向王文斌报告了二个好消息:欧洲的铁路系统到了要翻新的时候,整个市场的增长都很快,又可以大于一场了。
斯瑞遇到的第三个机会是医疗设备更新。CT和DR球管是医疗影像设备中的X射线发射源,过去,中国企业一直依赖通用电气、西门子、飞利浦等跨国公司。2015年,斯瑞开始协助西门子在无锡的X射线产品公司进行球管零组件国产化技术攻关,成为西门子在金属管壳组件和转子组件领域的唯一本土供应商。2018年,斯瑞开始为西门子、西部超导等国外企业供货。刚把这条路蹬出来,就遇到新冠疫情暴发,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是医疗设备订单大增。王文斌说"我们稀里糊涂地又被拉到产业链里去了。"斯瑞是个典型的守株待兔型企业,从来不打游击,只坚守自己的阵地,但别人总会送机会上门。斯瑞自称干的都是端茶倒水的杂活。虽然赶上了几拨风口,但每个风口行业能给斯瑞提供的市场规模都不大,了不起就是十亿元左右。不过,回头去看,王文斌的心得是,恰恰是因为选择了窄赛道,才避免了残酷竞争。
窄赛道需要一定的技术条件,太小的企业进不来。窄赛道没有太大的市场空间,大企业没兴趣凑热闹。王文斌发现,外面那些竞争激烈的宽赛道反而没有利润。他说"我们有个经验,毛利率不到一定程度就没有创新,而且生命周期太短。"
王文斌并不是一开始就专注一业的。他也干过别的,踩了不少坑。创业之初,王文斌的策略是看什么好做又赚钱,就做什么。
他办过一个纸杯厂,最终放弃了;后来又跟风去做新能源汽车的电池,赔了两千万元。王文斌说"最后我发现,自己学的是材料,只有做材料才能成功。"不要害怕机会稍纵即逝。一扇门关上了,另外一个地方又会打开一扇门。耐心等待半年一年,机会就来了。
可是,守株待兔并非永远都是最好的策略。策略本身没有变,实施策略的企业也没有变,但外部环境变了,于是,守株待兔这样一种看起来很迂腐的策略,才有了用武之地。王文斌最近几年经常遇到一些让他觉得惊讶的新趋势。比如,有一家很大的供应商,过去想联系上得请客送礼看脸色,想拿订单就像是要饭一样,全靠人家施舍。如今,这家大企业主动来找斯瑞,想共同开发更尖端的新材料。原来,大企业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过去轻轻松松就能赚到的钱,现在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大企业的钱好赚时,斯瑞的钱不好赚。大企业说,我干吗要用你的产品,你的产品质量虽好,但价格更贵,我去用别人的低价产品不好吗?大企业的钱不好赚了,斯瑞的钱才好赚。大企业说,我得和别人竞争,零部件要用最好的,但又不能是最贵的,看来看去,还是你的性价比更高,我还是跟你合作吧。王文斌还发现,他们有一款产品,居然只有一个客户,是一家最能赚钱的互联网巨头。巨头那么有钱,干吗不自己做呢?因为巨头也要节约成本。从专业的企业那里定制,省心省钱,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重要的并不是你的努力,而是你的伙伴。就像上游的水推着中游的水流到下游,那些领头的企业也在不断推动行业的进步。跟着行业里的领头企业,不仅仅能拿到源源不断的订单,而且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格局因此也打开了。提出问题比解答问题更重要。找到那些能提出前沿问题的伙伴,你距离成功就更近了。
你可能会担心,这些问题太难了,我解答不出来怎么办?好办,多找些伙伴。或许你会发现,在一个行业里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解决办法,在另一个行业里却是每天都在干的日常操作。
5.4 蓝箭
2015年10月,一位叫张晖的西安投资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几个年轻人。年轻人们说自己刚成立了一家公司,想做火箭。什么时候成立的?大概三个月以前。为首的小伙子叫张昌武。一打听,他并不是火箭工程师,以前是干金融的。张晖说,那就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做火箭?这几个年轻人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他们来西安出差,本来是要和西安的同行交流,顺带着约几个投资人聊聊,抱的是试试看的态度,所以连PPT都没做,拿了打印的四张A4纸,写了他们的背景、思路和工作计划,就来找张晖了。等他们说完之后,张晖说,行了,听明白了,我投你们。
要技,总要有个估值的依据吧?可是,这是个初创企业,什么像样的财务数据都没有。张晖说,要不这么着,四页纸,一页一个亿。那几个年轻人说,早知道我们多写几页了。张晖笑了笑说,你们写得再多,还是这四个亿。
就这样,张晖成了这家民营航天企业最早的技资人之一。这家企业叫蓝箭,现在已经成了中国民营航天企业中的翘楚。2018年8月,蓝箭自主研制的朱雀一号运载火箭总装完毕。当年10月27日,朱雀一号首飞,距离人轨最后十五秒,第三级箭体飞行姿态出现异常,导致其运载的卫星没能进入预定轨道。2023年7月12日,朱雀二号遥二运载火箭发射成功。2024年9月11日,朱雀三号VTVL一1试验箭成功完成十公里级垂直起降返回飞行试验。
蓝箭距离它的商业发射梦想越来越近了。
我问张晖"你第一次见到蓝箭的团队,对他们毫无了解,怎么就敢投他们呢?"
张晖说"我之所以会投这家民营航天企业,当然不是因为那四页A4纸,而是因为基础条件具备了,只要是真正干事情的团队,最终一定是能干出来的。"
什么基础条件呢?第一,政策的支持;第二,团队的商业思路;第兰,造火箭的技术基础。
从政策环境来看,从2014年开始,政府就一直鼓励和支持民用航天。这是因为航天是具有战略重要性的行业。目前的格局是美国第一,中国第二,别的国家都是第三梯队。要想保住这个第二名,并力争缩小和第一名的差距,需要体制内的国家队,也需要更多的民营企业一起努力。
从商业思路来看,也是非常清晰的。这得感谢埃隆·马斯克。
马斯克已经膛出了一条路,大家跟着走就行了。马斯克干的是商业航天,那就必须计算成本。为了降低成本,马斯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一实现火箭的可回收。这个目标一旦确定,技术路径就很清晰了。比如说,要想实现可回收,就要使用液体燃料。
蓝箭紧跟在马斯克的后面,也是采用液体燃料,也是研究火箭可回收。
为什么非要跟在别人后面,不能自己开辟一条新路吗?事实上,做追随者是一种明智的策略选择。先行者会遇到很多未知因素,这会增加试错的成本。追随者其实是在"搭便车"。有人跑在前面不可怕,这说明没有跑错路。怕就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跑,这样就会心里发毛,万一跑错方向,就要在元人地带迷路了。所以,正是因为前面有赶超的目标,中国民用航天的成功概率才提高了。
这两个条件都具备了,就要看造火箭的企业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把火箭造出来了。有一个词叫"火箭科学",用来指代那些看起来特别高深、特别复杂的技术。但在真正的火箭科学家看来,这个行业一点也不神秘。
说起来,火箭科学原理没有那么难。怎么才能让火箭上天?
这背后的基础科学是力学,要计算火箭的速度、飞行角度和运行轨道。造火箭用什么材料?以前的火箭会用铁合金、铝合金,还有碳纤维,但造价都很贵。埃隆·马斯克想了个办法,他用不锈钢造火箭,就是我们家里的水盆、热水器,甚至饭盒、勺子常用的那种不锈钢。火箭的燃料用什么?埃隆·马斯克的SpaceX、贝索斯的蓝色起源,都在研发液氧甲:皖火箭。液氧就是液体氧气。
炼钢的时候会有一道吹液氧的工序,去除钢的杂质。生产化肥的时候也会用到液氧。医院里有时候需要让病人吸氧,用的也是液氧。甲:皖你就更熟悉了,天然气的主要成分就是甲烧。家里供暖、做饭用的燃气灶,都会用到天然气,还有一些公交车、卡车会用甲皖做燃料。
既然火箭科学没有多么神秘,造火箭怎么就那么难呢?这是因为造火箭是个系统工程,魔鬼藏在细节里。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错,都可能导致火箭发射失败。航天人常说,只有零分和一百分,只要扣掉一分,就变成零分了。
既然造火箭这么复杂,那中国的民营企业为什么能造出火箭呢?答案也很简单。它们之所以能造出火箭,首先是因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中国的航天科技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已经从仿制、自力更生,发展到了前沿创新。其次,中国的民用航天还得益于整个工业体系的配套能力。生产火箭需要各种各样的零部件,火箭企业的供应商来自五湖四海,很多都是长三角、珠兰角的民营企业,像西安这样的航天基地,也有不少加工商。
袁宇是蓝箭航天研发中心技术战略部总经理。2018年,他曾被《麻省理工科技评论》评为三十五岁以下的科技创新者代表。
他和同事共同研发的十吨级液氧甲烧发动机推力室,从设计到生产完成,只用了一百天时间,而传统工艺则需用时一年左右。他们后来研发的百吨级液氧甲:院发动机推力室,与传统工艺相比,重量轻114,生产周期缩短一年以上,制造成本仅为其113,并且可以重复使用二十次以上。
袁宇并不是那种一天到晚躲在实验室里不出门的工程师,他喜欢到处跑、到处看。蓝箭的研发速度这么快,有很多都是"搬救兵"的结果。他们会和供应商一起解决技术难题。袁宇感慨地说,我们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人家不知都干了多少年。
以火箭发动机喷管的焊接为例。火箭发动机长得很像一位身材顾长的少女,少女的裙摆就是所谓的喷管。火箭发射和飞行时,经过喷管的燃气温度在1000~3000摄氏度。每平方米能让人感受到的热量与太阳表面非常接近。人类目前掌握的耐高温金属材料均无法承受。怎么办?液体火箭发动机会将喷管的结构做成夹层,从横截面看,就像是一块蜂巢板,中间流淌的是"冰",外面承受的是"火"。怎样才能保证夹层的牢固度呢?方法就是焊接。喷管壁的厚度往往不到一毫米,还要抵御焊接造成的变形。但凡有一点点裂缝或者气泡,就会造成火箭在飞行过程中喷管损毁,因此对焊接质量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在体制内的"国家队",这个活儿是工人手工干的。能干这活儿的可不是一般人。中央电视台在《大国工匠》这部纪录片中,就特意介绍了火箭"心脏"焊接第一人高风林,他负责焊接了长征三号甲系列运载火箭、长征五号运载火箭的氢氧发动机喷管。
蓝箭是一家新成立的民营企业,资金不足,也找不到顶级的焊工,那就只好另辟蹊径。袁宇作为技术负责人,尝试了各种方法,都觉得行不通。一次出差途中,他忽然想起,瑞典曾经开发了一项激光焊技术。不然,我们也试试激光焊?他们先找了几家做激光焊的企业,但人家一听就说,太难了,干不了。袁宇被逼急了,心想,中国激光技术最好的是大族激光,不如直接去找他们吧。
大族激光的总工程师陈根余接待了他们。听完蓝箭的需求,陈根余很有信心地说"在我们做激光焊的人看来,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太高深的难度。"这让袁宇吃下了一颗特别大的定心丸。激光的优势在于它能穿透金属,焊接的热输入很小,只要保证喷管里层、外层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用激光焊完就不会变形。大族激光说,你们负责装配精度,我们负责焊接质量。
难题又到了袁宇的手上。发动机的喷管像大钟一样是曲面,而且内外壁都特别薄,就像两张软塌塌的纸。在机床上加工的时候,好容易对齐了,一旦取下来又会变形,精度就不够了。第一次用激光焊焊喷管,效果并不理想一一激光穿透了外壁,但内壁不在指定的位置上熔化的金属就流走了。这可怎么办?袁宇一边摸索,一边总结经验。他忽然发现,以前的思路错了。喷管上一共有七百五十条焊缝,蓝箭以前的思路是先把不好焊的焊完,再去焊容易焊的,就像吃甘藤,先从不甜的一头吃起,然后越吃越甜。这是不对的。正确的方法是反过来,先焊容易焊的,这些焊好的地方就会收缩,把外壁紧紧地包裹在内壁上,于是,那些一开始不好焊的地方也就容易焊了。
工艺技术搞定了,大族激光按照蓝箭的要求,生产了一套由机器人操作的激光焊接工作站,不仅可以焊接喷管,还能用于各类不锈钢、高温合金、铜合金、铝合金、铜-钢异种金属、高温合金-不锈钢异种金属的焊接。
大族激光花了多长时间生产这套设备?袁宇说,也就不到八个月。这是一台大型的非标定制设备,你可以把生产过程想象成在电脑市场里"攒机",零部件都有,按照想要的规格组装起来就行。机器人、冷水机、焊接枪头,都是现成的货架产品。唯一卡进度的是一个需要进口的8000瓦激光光源,办手续耽误了时间。
袁宇说"不然四个月就能做出来了。"
让袁宇佩服的不只是大族激光这样的龙头企业,还有一些深藏不露的民营企业。火箭发动机要用到燃料喷嘴,由于要求的精度高,所以很贵,一个喷嘴要几百元,甚至上千元。随着火箭发动机的生产批量逐步增加,需要的喷嘴数量可能会达到上万个。
能不能找一家专门做精密零部件的企业,利用其大规模生产的优势把喷嘴的成本降下来?
说找就找。袁宁在百度上搜索,搜出来的第一个是一家从未听说过的企业,工厂在江西鹰潭。这原本是一家钟表厂,专门生产钟表里面的齿轮等小部件。后来,钟表生意越来越少,它就改行给别的行业生产精密零部件。不少子机、无人机、医疗设备、光通信企业,都是它的客户。袁宇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告诉对方,我们是做火箭的,想让你们帮忙生产这样一种零件,你看看大概多少钱。他把图纸发给对方,对方当天就给了回复,说,哎呀,你们这个东西有点难,所以我先报一个贵一点的价格给你。
袁宇一看,是原来价格的1/10。袁宇乐坏了,拉着同事就到了鹰潭,想看看这家企业到底有什么神通。到了一看,他才发现,这家企业不仅能把生产喷嘴的成本压低,还能大幅度提高产能。
用传统的加工工艺,一天只能生产十几个喷嘴,但这家企业用上了自动化设备,一天能生产几千个。不仅产能可以提高,精度也能提高。用加工手机零部件的设备去加工火箭零部件,精度会有量级上的提高。
欢迎来到中国制造业的魔幻世界。
5.5 交叉小径
在这几年的调研中,我看到一批城市经历了穿越峡谷的过程,正在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西安、武汉、长沙、沈阳,都曾是历史上的核心城市,能够以一城之力带动四方经济,甚至辐射全国。它们既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又有深厚的产业基础,几度浮沉,风骨犹在。合肥、郑州、呼和浩特,都是新兴的省会或首府城市,日积月累,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大体齐备,蓄势已久,只待东风。包头、黄石、景德镇,各有各的产业优势,即使在最落寞的时候也不曾丢弃,虽已被人遗忘,犹可孤芳自赏。
一个城市的历史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先要看到,地理是舞台,历史是舞台上表演的剧目。一个城市的地理环境决定了它的产业基础、它和其他城市的联系,甚至当地人的文化和性格。这就像地壳的运动改变了大地的形状。但是,在这座城市居住的人不断地流动和变换,有的时候人口流出,有的时候人口流人。这就像风雨能一点一滴地改变地貌。那些能够在一地长居数年的人,一方面将受到本地传统的影响,另一方面又会把新的事物带进来。三线工厂的工人、上山下乡的知青、外出打工的农民工,莫不如此。在地理的舞台上,一代又一代人尝试应对彼时彼地的挑战,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人类的造物堪称奇迹,但对这些奇迹最不在意的恰恰又是人类自己。建成,然后放弃。
创造,然后破坏。历史就这样一边前进,一边丢失。但是,就像已经颓士己的房子还能留下地基,已经长满青草的小径依然隐约可辨一样,一个城市过去的历史,总会以或显或隐的方式影响它的现在和未来。
一批内陆城市之所以会有精细制造业的基础,是因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尤其是在计划体制时期,国家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工业生产布局。那个时候,打下这些工业基础费尽了千辛万苦,而到了对外开放时代,这些老旧企业似乎都到了濒临淘汰的地步。但是,如今我们却能看到,当年打下的地基很重要。要发展一个产业,以前有没有经验、有没有自己动手做过很重要。哪怕你做得不够好,但做过和没做过就是不一样。到了合适的时候,积攒的这些经验就用得上了。在这些老工业基地能涌现出一批工程师、技术员出身的企业家,能找到熟练的制造业工人,能遇到懂工业的官员。于是,当机遇来了,它们就能再度崛起。
今天的幸运,乃是历史的馈赠。
在这几年的调研中,我看到一批新型的企业家已经崛起,他们和我过去见过的企业家大不一样。过去,我见过互联网行业的企业家,他们大多有过留学的经历,才思敏捷,天马行空,视野国际化。我见过房地产行业的企业家,他们一半是商人,一半是政治家,纵横搏i蜀,关心大势,善于乾坤挪移。我见过江浙一带乡镇企业出身的企业家,他们吃苦耐劳,行事低调,一丝不苟。
我也见过潮汕一带的家族企业老板,他们洞察人性,敢作敢为,特别喜欢抱团。但这几年,我见到了另一种类型的企业家,他们大多是做技术出身,深藏在一个细分赛道,对技术痴迷,木讷,不爱社交,不喜欢抛头露面。离开了熟悉的领域,他们往往对其他事物既不了解,也不关心。他们有明显的优点,又有明显的缺点。他们往往会更强调研发,对管理却不太擅长。买设备的时候,他们舍得花钱,要买就买最先进的,却宁可让工厂的院子里长草,不是没有钱打理,而是他们觉得没必要。有时候,他们的优点反而会成为缺点。比如,他们大多性格耿直,不肯低头,但在讲究圆滑变通的商业世界里,他们的这种固执会显得有些迂腐。坦率地说,在过去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怕是没有他们的机会;在未来那个终将尘埃落定的年代,适合他们的职位也许应该是研发部主管;只有在当下的过渡时期,他们才生逢其时。
北京大学的周其仁教授讲过一个故事。当年,周其仁到东北的完达山插队,跟着一位猎人师傅在深山老林里打猎。他吃惊地发现,猎人师傅什么都会干。肥皂,自己做;子弹,也自己做。
周其仁想到了自己在上海的父母,虽然都是知识分子,但除了读书,他们别的都不会干。为什么乡下的猎人比城里的知识分子还能干?为什么什么都会干的猎人生活得那么穷苦,城里人的日子却过得更好?周其仁解释,这就是专业化分工造成的差异。大山里没有专业化分工,所以一个人必须得什么都会干。城市里的专业化分工程度更高,每个人各司其职,但除了自己这一行,其他领域的知识就退化了。专业化程度越高,社会能创造的财富就越多,人们的生活水平才能提高。
中国经济也是这样。市场经济刚刚出现的时候,商业世界里的专业化分工程度并不高,企业家就得是多面于,头脑灵光,身段柔软,稍有差池就会被淘汰。但如今,中国的制造业生产体系覆盖了从高端到低端、从核心技术到应用技术、从生产到服务的各个环节,分工越来越细,技术水平不断提高。在这样的格局中,一家企业只需要专注于把产品做好,就能找到自己的生态位,于是,我们才能看到更多的企业在细分领域崛起。那些不甘寂寞、跳来跳去的企业家反而不适应这种新的经济生态系统,一时风光之后,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所以,只有专业化分工演进到一定程度之后,扎根型的企业才有机会。
我们的成功,来自别人的努力。
注释
1 混凝土及在!、浆中起骨架和填充作用的粒状材料。
2 指键盘第一行开头六个字母是Q、W、E,R、T、Y,是最为广泛使用的键盘布局方式,也被称为全键盘。
3 罗国平、赵:盾、范若虹、屈运栩:《光伏寻底》,载《财新周刊》2024年第36期。
6 企业出海的全球新布局
6.1 路线国
很多企业都想出海,但又很迷茫,不知道该进军哪个市场,那我们先来梳理一下企业出海的升级打怪路线图。
从大本营出发,朝南走,会来到一个新手村:东南亚。这个市场对中国商人来说并不陌生。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东南亚很早就建立了与中国、印度、中东和欧洲的贸易往来。我国沿海地区自古以来就有下南洋的传统:闽南人、广府人、客家人、潮州人和海南人纷纷来到东南亚,开枝散叶。数百年来,华人华侨网络在东南亚盘根错节。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中国更为相似。越南深受儒家文化影响,泰国佛教盛行;大城府、马六甲、文莱、苏禄和马尼拉都曾是古代中国朝贡体系下的贸易重镇,并借助和中国的贸易往来迅速崛起。许多中国人出国在外吃不惯西餐,但在东南亚却不用担心,这里的美食目不暇给,与中华美食一脉相承。
东南亚的人口规模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印度尼西亚有2.8亿人口,菲律宾1.1亿,越南1亿,泰国7000万,马来西亚也有3000多万。放在全球范围内,这些国家都不算小国,但和中国相比,大概就是一个省或一个区域的规模。这些国家的收入水平不高也不低,大致都在人均年收入几千美元这个区间,而且错落有致。
最富裕的是新加坡和文菜,中间是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越南和菲律宾,后面跟着柬埔寨、老挝、缅甸和东帝汶。
想出海的中国企业可以先在这里练练子,熟悉一下基本操作,升升级,把血条拉长,准备下一步的探险。和游戏里的新手村一样,你会发现来的人可真不少。东南亚最大的电商平台叫Shopee(虾皮),它被称为"东南亚的拼多多"。仔细一看,它原来是腾讯海外布局的关键棋子。另一家主要电商平台是Lazada(来赞达),它被称为"东南亚的天猫",背靠的恰是阿里巴巴。TikTok也已进入东南亚,而且声势夺人。有人在美国的超市转了一圈,感慨地说,现在找不到那么多"Made?nChina"(中国制造)的衣服了,都是"MadeinVietnam"(越南制造)、"MadeinCambodia"(柬埔寨制造)。到了东南亚,你会发现,这些衣服很可能是中国服装企业申洲国际在越南或柬埔寨的工厂生产的。江苏的红豆集团到东南亚的时间更早,2008年就已经到了柬埔寨,并且主导开发建设了西港特区。东南亚一直是日本汽车企业的后花园,大街上跑的都是日本车,但最近两年,电动汽车在东南亚卖得比燃油车更火爆。当然,主要是来自中国的电动汽车。东南亚各国不仅想买电动汽车,还想、自己造车,于是,一批中国车企,比如比亚迪、五菱、名爵、长城等都已过去投资建厂。中国代表团去东南亚访问,向东道主介绍情况,说中国愿意为东南亚输出更多的绿色能源技术。当地官员马上接口说,绿的我们要,黑的我们也要,我们的传统能源也不够,也要补上。
企业出海这个游戏的终极boss1是美国。美国市场不仅规模大,而且潜力也大。以电商为例,2024年,全球电商市场的规模预计将接近6万亿美元,中国已超过3万亿美元,独占一半。美国紧随其后。但是,美国的电商销售额仅为1.16万亿美元,只有中国的113略强。2024年二季度,美国的电商渗透率只有19.6%,远低于中国2023年的47%。这是一个刚刚被唤醒的市场。美国人一向没有线上购物的习惯,都是开着车去超市,一买买齐一周的东西。新冠疫情期间出不了门,美国的消费者不得不改为线上购物。同时,拜登政府为了剌激经济,实施了1.9万亿美元的剌激计划,给美国民众发钱,真金白银,打到每家每户的账上。有了钱就要花,需求就起来了。可惜,美国的制造商不争气,接不下这么多的订单,很多订单到了中国企业的手里,商品装在大大小小的包装盒里,如山洪一般涌入美国市场。这是中国跨境电商野蛮生长的时期。
更有意思的是,中国的电商巨头也在这一时期布局美国市场,掀起了惊涛骇浪。2024年美国的五大电商平台,亚马逊独占鳖头,eBay(易贝)位居第二,Temu和TikTok Shop预计将超过沃尔玛,位居第三和第四。Temu是拼多多旗下的跨境电商平台,TikTok是抖音集团旗下的短视频社交平台,TikTokShop是它的跨境电商平台。除了这两家,同样来自中国的SHEIN(希音)也不可小觑。
希音来得最早。2012年,希音就已经进入美国市场。亚马逊虽然是个巨无霸型的电商平台,却搞不定女装。女装需求千奇百怪,说变就变。做女装生意,库存率通常达到40%~50%,差不多一半的货都积压在仓库里。希音瞄准这个机会,贴身肉搏。它的打法是"小单快反",每天能发7000种新款,每款100~200件就可以起订,快速迭代,善于制造爆品。希音的根据地在广州番禹,这里有大大小小上千家服装工厂,和希音同进同退,并肩作战。
2017年,TikTok进入美国,到了2024年,其美国用户已达1.7亿人。2023年9月,TikTokShop上线。据统计,1/3的美国人在该平台上购买过产品。年轻的Z世代2更喜欢这个平台自带的社交属性,他们当中有56%用过TikTokShopo这里的购物体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你能见到各种各样的达人、创作者,还有形形色色的热门话题,热闹得很。
Temu来得较晚,2022年才正式亮相,但来势汹汹。它通过大规模补贴来吸引用户。只要能拉5个人注册Temu,你就能得到20美元的奖励。美国的销售旺季"黑五"期间,Temu全场1~3折,数据线、T恤、项链等统统都是1美元,还有各种新式打法,比如限时特卖、任意3件产品免费送,看得美国消费者目瞪口呆。
2023年2月的"超级碗"3开幕式上,Temu豪掷1400万美元投放了一条广告,播放了一首极具魔性的歌曲,喊出了"Shop like a Billionaire"(像亿万富翁一样购物)的广告语,给元数美国消费者洗脑。
这三家企业上演了一出美国市场上的"三国演义"0TikTokShop背后有庞大的用户基础和先进的算法,很像东吴,兵强马壮、物阜民丰。希音是从销售、供应链管理和物流一路干起来的,更像蜀汉,血统正宗,打法传统。Temu"挟用户以令商家",有点像曹魏,实力超强却留有后招,咄咄逼人却又深藏不露。2024年,预计亚马逊的销售额为3250亿美元,Temu为200亿-----250亿美元,TikTokShop为150亿-----200亿美元。看起来差距仍然很大,但按照如此迅猛的进攻势头,如果说哪一天某家电商平台超过了亚马逊,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三家企业走到哪里,都会带出一批中国的跨境电商企业,这些跨境电商企业的背后又连着更多的生产企业,浩浩荡荡,奔腾不息。为了鼓励更多的企业进入其生态系统,这三家企业对先到者有补贴和奖励。一位做跨境电商的朋友喜不自禁地告诉我"早期的投流太划算了。投一块钱能赚三十块,在国内投一块钱能赚一块五就很不错了。"跟热火朝天的美国市场相比,其他的发达经济体,比如欧洲、日本、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看起来都波澜不惊。按道理说,欧洲的经济规模并不小。欧盟27国,人口一共4.49亿,2024年二季度GDP达4.4万亿美元,虽然不及美国,但至少也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不过,和美国相比,欧洲最大的问题是四分五裂,难以形成一个统一的大市场。语言不一样、文化不一样、国界线还在,各国有各国的政策,这些都会限制出海企业在欧洲快速发展。欧洲的消费者生活在过去的荣光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优越感,对国外的产品看不上眼。不要说中国产品,就连美国产品和日本产品,一样在欧洲不受待见。他们会说,我是法国人,干吗要买美国货?
日元贬值之后,去日本考察和旅游的中国人多了。不少中国人发现,日本物价便宜,生活安逸,环境又好,经济似乎也在走出低谷,未来应该会有更多的商机。但总体来说,日本市场自成一体、相对封闭,怎么进去,中国企业尚未找到门径。
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在出海企业的作战图中经常被忽略。这两个国家可能会不服气一一自己国土辽阔,怎么着也应该算是大国。但加拿大只有不到4000万人口,澳大利亚只有2600多万人口。2023年,加拿大的GDP规模在2.14万亿美元,澳大利亚则为1.72万亿美元,不要说比不过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和得克萨斯州,就是跟中国各省相比,加拿大也只比广东省略高,而澳大利亚则在广东省之后。加拿大是美国的后花园,中国企业去美国,顺手就可以把加拿大的市场占了。澳大利亚孤悬海外,离哪儿都远。精明的跨境电商会先找主战场,不愿在这些边边角角上过于恋战。这就像狮子扑食,要咬就咬颈动脉。
在企业出海这个游戏中,欧洲、日本、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都是支线boss。支线boss的剧情可能连着主线上的终极boss,但也不是非打不可。有的玩家喜欢先一鼓作气拿下终极boss,再好整以暇地回头收拾支线bosso有的玩家喜欢先去打支线boss,攒够实力之后,挑战终极boss更有信心。这两种打法,哪一种更好?
其实都行,你怎么爽怎么来。
相比之下,企业出海时经常提到的一些新兴市场,比如中东、印度和墨西哥,更像游戏中的精英怪4。可别小看精英'怪,有的精英怪比boss还难打,也有一些精英怪"菜"得很,不堪一击。一般说来,打精英怪掉落的经验值没有打boss掉落的那么多。
中东看起来似乎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产油国富得流油,而且想搞产业结构升级:基建要搞,新能源也要搞;航运要搞,农业也要搞。这就吸引了一大批中国企业。但是到了中东,你会发现,这里确实钱多,不过中东人虽然热情好客,却也狡猾多疑。更重要的是,你并不是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该来的早就来了。欧美企业已经来了上百年,日:韩企业也已经来了数十年,印度、巴基斯坦人遍地都是。你本以为能找到蓝海,来到中东才发觉,在这里只能找到红海。
印度是一个让不少中国企业又爱又恨的国家。这里有巨大的人口红利,劳动力数量众多且更年轻。在表面的破败与混乱之下,隐藏着生机勃勃的创业热情。不少中国企业幻想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庞大的市场,并且凭借先行一步的优势,以摧枯拉朽之势于掉本地的落后企业但实际并没有那么简单。和所有的大国一样,印度各地区的差异极大。这个国家犹如迷宫,进去容易出来难。这个国家的政策多变,而且容易走极端,既像老人一样世故,又像青年人一样冲动。印度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形容他的同胞是"爱争辩的印度人"5,讲起话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在我看来,以后,印度才会是那个让美国大吃苦头的国家。中国的特点是敏于行而讷于言,执行力强但吵架不行。中国文化更内敛,不会主动出击。中、印两个文明古国比邻而居,但在历史上,只有印度文化影响过中国,中国文化从未能影响印度。也许终有一天,印度会是在国际舞台上跳起来,和美国争辩什么才是民主、什么才是自由、谁更有发言权的那个话语权挑战者。
有一位朋友去墨西哥考察,兴奋地给工作伙伴发回一张照片。
在墨西哥的超市里,摆着一排排的可口可乐。墨西哥人酷爱喝可口可乐,开心的时候喝,不开心的时候也要喝,生了病还要喝可乐当药。-罐兰百多毫升的可口可乐在中国卖兰块钱左右,在墨西哥要卖到将近十块钱,比中国贵多了。墨西哥人的工资水平比中国低,但他们却毫不在意地大买比中国更贵的可乐。这个地方的人收入不高,但消费不低,有钱就要花掉,而且深受美国市场的影响。在美国卖不掉、卖不完的东西,统统可以拿过来卖。这真是个现成的捡漏机会。可是,先到墨西哥的中国企业会告诉你,这里治安差,黑帮势力猖獗,政策千方百计要保护工人,而工人太懒,不愿干活。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干完?他们回答:明天。永远都是明天。
尼日利亚记者迪波·法罗尹写过一本书一一《非洲不是一个国家》(Aficα Is Not α Country)。非洲的面积、人口和多样性非常容易被低估。北非、东非、西非、南非,从气候、地理、人种到文化,千差万别。有的非洲国家烽火连天,处于经济破产的边缘;有的非洲国家却一派祥和,经济发疯一般地增长。到了非洲市场,你就像在游戏里发现了一个宝箱。里面藏着什么?打开了才能知道。可能是一丸丹药、几枚金币,也可能是通关必备的神奇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