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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帆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2

### 5.3 季老师和刘老师

像常州技师学院这样的职业学校,一向被家长和学生视为差学校。很多家长,包括我自己,吓唬孩子的时候都曾说,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去上职业学校。一位教育界的专家说,多建一所职业学校,等于少办一所少年管教所——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对职业教育最大的褒扬。

为什么这些学校被视为差学校呢?不是说学校的硬件条件差,老师水平不行,而是说这里的学生差。所谓的学生差,说白了就是这些孩子的考试成绩低。到常州技师学院读书的学生,大部分是在中考中淘汰下来的。常州中考总分700分,想上普通的高中也得考500多分,最好的高中分数线已经超过650分。想进常州技师学院,只要考400多分就行,有的专业录取分数线还能再降,比如焊工。焊工最好找工作,工资最高,但父母觉得这活儿又累又危险,都不想让孩子学,分数线就得下调。

如果你是一名老师,班上都是差生,甚至整个学校里都是差生,你该怎么教呢?

我以前以为,好学校的老师才是好老师。这些老师教出来的孩子成绩更好,衬托得老师的水平更高。大家都说,看,名师出高徒。后来,我发现恰恰相反。好学生不是教出来的,是他们自己脱颖而出的。好学生的考试成绩更高,不仅靠高智商,更靠好的学习习惯,他们有自驱力。这样的孩子情商也更高。他们待人接物更成熟,举手投足都透露出自信,阳光、开朗、乐观、合群。这些孩子一点就透,教他们是一种享受。但是,并非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一个班级,一个学校,总会有落后生。注意,我在这里用的是落后生,不是差生。差生是对最终结果的定性,落后生是描述他们暂时所处的状态。一时落后了,不着急,慢慢就能追上。

这些落后生更需要好的老师。遇到落后生,才真正考验老师的耐心和智慧。带一个落后生,比带十个好学生都难,但成就感更大。在常州技师学院,我吃惊地发现,居然能找到好几位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老师。能教落后生的老师才是好老师。他们教的都是落后生,他们才是真正的好老师。

我采访了常州技师学院的季老师,他就是教焊工的。季老师瘦小精干,永远都像满格的电池一样高能。他闲不下来,休息一天就浑身都累。他坦率地告诉我,班上的学生学习习惯都很差。听见上课铃响,他们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条件反射般立刻犯困。小学、初中,他们一直如此,习惯成自然。

这并不完全是孩子们的问题,这是中国的教育体系出了问题。教育界还是以分数论英雄,一个孩子,哪怕有千般优点,只要学习成绩差,十有八九都要被老师鄙视,被同学冷眼,被家长嫌弃。因此,这个孩子就会失去自信心,陷入一种“习得性无助”。

新生入学时,季老师说,谁想当学生干部可以举手自荐。没有一个人举手。全班没有一个学生当过班干部。他们都觉得自己是班上最差的学生。

遇到这样的学生,重要的不是教会他们知识或技能,而是点燃他们的信心,帮助他们发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人的成长,就是要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置好自己,获得生活的安定和内心的安宁。每一个孩子,只要找到了自驱力,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时候,一句鼓励的话可以改变一个孩子的人生。季老师班上有个男孩叫小陆。小陆个子矮,总是受人欺负。别的学生指使他打饭、扫地,小陆不敢不干。有一天,季老师跟小陆说:“你很能蹲,能蹲就能学好焊工。”

“真的吗?”

季老师说:“当然了。当年我从造型设计改行当焊工老师,就是因为师傅和师兄发现我特别能蹲。人家是‘三高’,我是‘三低’:低血压、低体重、低心跳。我一蹲能蹲半天。蹲是咱们焊工的基本功。能蹲下去,重心低,手也稳。胖子蹲不下去,所以焊工里没有胖子。老外也蹲不了,这是中国工人的绝活。你看老外焊东西,是跪着焊的,膝盖要垫着。我在国外还见过一个德国工人,要随身带个板凳坐着焊。就说焊管道,中国工人左半圈,右半圈,两下焊好。老外得绕着焊,四下焊好。接头越多,缺陷就越多。手上功夫,咱们绝对是一流的。我告诉你,学焊工好啊,咱们学校学焊工的,毕业时每个人都有至少七八份工作等着挑。工厂里缺的就是焊工。熟练焊工一小时能挣六十块钱。不仅赚钱多,学焊工还特别有意思。我学造型设计,自己喜欢画画。这焊工和画画是一样的,一个是拿焊条用铁水画,一个是拿笔在纸上画。一笔画下去,就知道画得好不好,深浅表现对不对。好的焊工也讲究分寸,做出来的东西就像艺术品,你会很有成就感。这个行业艺无止境。火箭这样的高科技产品,你以为都是用电脑自动生产出来的?不是的,最关键的地方还得人工来焊。那些焊工是我们这个行业里的高手,都有盖世神功。”

小陆大受鼓舞。他开始用心地学焊工。用心就有进步。同学们发现,小陆的水平明显提高了。过去欺负他的同学,现在得求着让他辅导。小陆在同学中的地位也提升了。他越学越带劲,成了季老师的助教。每天早上六点,小陆就起床了,一头扎进车间琢磨手艺。同学们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天师”。小陆参加了江苏省的技能大赛,拿到了头等奖,奖金两万元。对在校生来说,尤其是对小陆这样家境清贫的学生来说,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奖金。小陆讲话的声音都比以前洪亮了。拿了奖,有了点小名气,自然不愁找工作。很多企业开出优厚的薪水,想请小陆过去。他最后去了宜兴中专。他想和季老师一样教焊工。季老师说,小陆现在已经成了学校里的焊接专业带头人。

这些孩子学习成绩差,往往也和家庭有很大关系。

我还采访了常州技师学院的刘老师。刘老师说话没有季老师快,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老师一直当带班老师,每天和学生“厮混”在一起。只要说起自己的学生,刘老师就会眼睛放光。

刘老师跟我说:“我做过一个调查。2006年我带第一个班的时候,学生父母的离婚率大约是10%。到了2017年,我又做了一次调查,你猜家长的离婚率是多少?”

他摇了摇头,张开手掌,说:“已经超过了50%。”

这些孩子的家长大多是外地来常州打工的工人。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长们穿着各种颜色的工作服,从工厂和工地匆忙赶过来。还有赶不过来的。有的是太忙,顾不上管。有的是根本就不想管。有的孩子是单亲,有的孩子生活在父母重新结婚之后的组合家庭里,有的孩子父母在监狱里,有的孩子父母在外地,常年联系不上。

这些家长大多不知道如何和孩子沟通。学生有自卑感,多数时候是因为他们的家长也有自卑感。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总是盯着孩子的缺点,是因为他们很难发现自己孩子身上的优点。家长焦虑,孩子更焦虑,得心理疾病的学生就越来越多。当落后生的老师,还必须掌握一个技能,就是跟家长沟通。

刘老师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孩子在学校犯了错。父亲听说之后,从外地赶回来,到了学校的办公室,冲进去见到孩子,二话没说就打了一记耳光——他连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这位父亲并不关心孩子犯了什么错,他只是觉得这事给他丢脸了。刘老师跟这位父亲沟通。这位父亲说:“都怪我,平时在外做生意,顾不上管孩子,孩子才变得越来越孤僻,跟谁都不讲话。”刘老师说:“那可不对,我了解到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孩子跟他表哥关系很好,他跟表哥无话不谈。”这位父亲若有所思地说:“也是啊,他过年回家,乡亲们都说他会来事,混得开。”刘老师趁机劝这位父亲:“你也是做生意的,混社会混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好口才有多吃香?你的这些经验,不教给自己的儿子,打算教给谁啊?!”这位父亲受到启发,慢慢改变了和孩子的交往方式。

刘老师说:“家长对孩子的态度变了,你就能明显看到小孩的神情不一样。”

可是,有些家长是说不通的,他们和老师想的完全不一样。平凡人家也能教出好的子女。尤其是在社会剧变的时候,上流阶层容易腐化,底层百姓还在坚守道德。只要父母把坚守的道德观念、做人的道理传授给孩子,孩子自己就能找到成长的机会。可惜,并不总是这样。宋军民老师曾在学生宿舍楼里做过一个小小的社会实验。他摆出矿泉水和饮料,旁边放了一个纸盒子,学生要想买水,就把钱放进盒子,自己取水,找零钱也从盒子里拿。没有人监督。大部分学生都很自觉,但宋老师注意到,有一个学生每天白拿一瓶水,顺手还从盒子里取走十块钱。他找到孩子的父亲,说了这件事情,让父亲教导一下孩子,没想到这位父亲跟他说:“得了吧,老师,你傻了,别把我的孩子也教傻了。”

遇到这样的家长,又该怎么办?

刘老师说:“你放心,学生不傻,他们能看清。”

他班上有个孩子,在当地是混帮派的,他爸爸也是当地一霸,号称附近一带的“扛把子”。这孩子出了校门就是个流氓,天天在外面打群架。

刘老师推心置腹地跟他讲:“你现在很猖狂,但打架是有风险的。就说吧,万一你断了一条腿,以后还怎么混?你现在有小弟,但等你断了腿,躺在床上,你觉得小弟们还会看得起你?谁出来混江湖,会跟着一个断了腿、过了气的老大?最后还不是你一个人凄凄凉凉?”

刘老师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毕竟,孩子在老师这里学到的和在家族里面学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学校里的男生因为抢女朋友发生了争执,最后演变成两个班级打群架。刘老师带的班和高年级的一个班打起来了。高年级的班打输了,脸上挂不住,叫来社会上一群小混混,约在红梅假日广场的路口打架。刘老师班里的男生群情激愤,马上打电话,到处喊同学,让大家过去帮忙。那天晚上,刘老师印象深刻,他在派出所陪着自己的学生过了一夜。奇怪的是,班上最爱打群架的那个小霸王居然没有出现。是他没有接到电话吗?不是,他找了个托词,没有过去。那他为什么不过去呢?

那个学生脸上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微笑,他说:“那帮小子都带着PVC管。这种管子我挨过,打到膝盖上,真的会像老师你说的那样把腿打断的。”

你看,他拎得清的。

5.4 为什么好工作越来越少

年轻人是不好找工作,但年轻人又不找工作。

上一代人会说,哎呀,不要挑肥拣瘦啦,好赖是个工作,有总比没有强啊。

年轻人想的不一样。他们不是不想找工作,而是想找一份好工作。问题在于,好工作越来越少了。

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人们觉得好工作挺多的。

那是因为,中国经历过一场狂飙突进的经济增长。经济高速增长的结果是,好工作的供给增加了。对农民工来说,能够离开农村,到工厂里打工,是好工作。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新兴的金融、地产、科研、教育行业提供了好工作。这些过去从来没有的新就业机会,吸纳了大量新增加的劳动力,而且提高了他们的收入水平。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中产阶级慢慢地生长、壮大起来。

所以,经济增长快,好工作就多。那么,好工作越来越少,是因为经济增长放缓了吗?

经济增长放缓当然是好工作越来越少的一个主要原因,但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有不少宏观原因,我已经说过,你已经知道。比如,科技进步会替代一部分看起来不错的白领工作,新冠疫情雪上加霜,还有这几年的行业政策调整,影响到了相关行业的就业。但是,原因还不止这些。

这些都是宏观变量。看宏观变量,就像看天上的乌云。它们高高在上,一眼就能看到。你知道暴雨就是从乌云那里来的,你也看到了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地上。但是,冲走汽车、冲垮房屋的是洪水。要理解天上的乌云,也要理解地上的洪水。

好工作之所以越来越少,也有微观方面的原因。我把这一原因称作“市场恐慌导致的恶性循环。”

让我们先从最初迷路的地方讲起。

我们说过,经济学家把劳动力看作一种商品,并认为工资会自动地调节劳动力市场上的供求关系。这种观点当然太简单、太幼稚了。不过,要是经济系统真的按照这种规律运行,确实不会出现失业现象。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当你看劳动力市场的时候,你不能只看劳动力市场。

假设工资下降了,比如说,博士的工资降到了大学生的水平。如果你是雇主,你会怎么做?你会趁机雇用一批博士吗?

你本来是想这么干的,但转念一想,不对,为什么博士的工资都降到和大学生一样了?肯定是因为经济形势不好了。经济形势不好,市场需求就会萎缩,这时候扩大生产,时机选得太不对了。所以,你决定谨慎一些。工资是下降了,但你不仅没有多招人,反而会考虑裁员——这跟房价一跌大家反而不买房是一个道理。

因此,企业主并不只是把工资视为反映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信号,而是把它看作解读宏观经济的信号。一个企业主这么考虑是非常明智的,但所有的企业主都这么想,市场就会恐慌,衰退就真的降临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现在,衰退真的来了,企业主就要考虑如何过冬。经济低迷时期,企业都想降低成本,很多企业主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降低工资。虽然工资降低了,可企业主还想让大家多干活,于是,他们又会延长劳动时间、提高劳动强度。

不少企业主这么干的时候,心里是偷着乐的。他们总觉得自己比工人高明,能把员工唬得一愣一愣的。比如,他们会说,这叫灵活就业。员工可以在家办公,企业也乐意减少长期用工,改为招短工。在家办公看似很自由,但不知不觉,工作时间就会侵蚀休闲时间,个人生活和工作的边界不见了,员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随时准备干活。所谓的“零工经济”看起来很美,但劳动者很快就发现,自己被困在算法之中,而且得不到充分的保障:没有退休金,没有住房公积金,没有医疗保险,甚至没有节假日。有的企业主还喜欢宣扬个人英雄主义。他们特别喜欢标榜自己工作有多努力。苹果的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每天早上四点半就开始给同事发邮件,而且每天都是办公室里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人。埃隆·马斯克为了盯紧新车开发进度,曾连着好几晚睡在工厂地板上,一件T恤穿了三天三夜都没换洗。哪个员工提出不愿加班,就会被马斯克痛骂:“马上滚出我的视线,你不用再出现了!”工作变成了一种可以炫耀的标志。想跻身精英阶层的人,趋之若鹜地模仿着高居金字塔塔尖的成功人士。这是一种新的神话。这种神话宣称:比你优秀的人都比你刻苦,你还有啥好说的?

我听得太多了,实在听不下去了。让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吧:大多数比你刻苦的人,可能只是想假装比你优秀。他们是很忙,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个啥。

但我们能看到,这样一来,企业慢慢就滑进了一个恶性循环。让我再告诉你一个真相:当老板觉得自己的员工怎么这么笨、这么懒、这么没有纪律性的时候,十有八九,是企业的管理方式出了问题。奴隶主觉得奴隶懒,地主觉得长工懒。其实他们都不懒。他们只是懒得为别人卖命。他们看得门儿清。没有哪个员工会自觉自愿地干到晚上十点,累得跟狗一样,回到家里,跟家人说:“亲爱的,我又为股东利益最大化做出了贡献。我真自豪,我的老板比以前更有钱了。”

所以,在企业主拼命降低工资、延长劳动时间、提高劳动强度之后,员工自然而然会做出反应:他们会用脚投票,辞职不干。于是,员工的流失率越来越高。

这对企业和员工来说是一种“双输”的结果。如果你是员工,我的建议是轻易不要跳槽。有一个现象是,越年轻越喜欢跳槽。我从BOSS直聘那里了解到一组数据:从“70后”到“00后”,第一份工作的平均在职时间不断缩短。“70后”的第一份工作平均在职时间是84个月。到了“95后”,第一份工作平均在职时间已经降至15个月。而“00后”的第一份工作平均在职时间只有11个月。年底的同事和年初的同事都不一样了。

社会流动性提高,年轻人喜欢跳槽,无可厚非。但频繁跳槽不利于个人积累经验,实现职场跃迁。一份工作坚持不到半年就跳槽的求职者中,70%的人工资低于同龄人的平均水平。换到第四份工作的时候,工资会明显下降。换到第八份工作之后,相较同龄人,工资会出现断崖式下降。要是你真的想跳槽,最佳时机是一份工作坚持了三四年以后。这时候再跳槽,工资涨幅平均能达到30%以上。

员工大量流失对企业来说也是个坏消息。跳槽率高,企业就不得不从头培训新员工。新员工没干几天又跑了,企业又不得不培训新新员工。老员工少,新员工多,培训的难度更大。老员工带不了那么多新员工。就算新员工的工资比老员工低,看似工资支出减少了,但招聘和培训的成本却提高了。

这还没完。企业总想延长员工的工作时间,提高劳动强度,但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员工想偷懒太容易了,延长劳动时间的结果无非是延长了摸鱼的时间。本来上班能干完的活,可以拖到下班后再干。本来三个小时能干完的活,可以拖到十个小时。很多企业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想用各种办法加强管理,以为这样就能提高效率。但这些新增加的管理条例大多是自上而下的,是看着老板的眼色制定出来的,是为了让老板开心,不是为了让员工舒心,所以不会考虑一线的实际情况,实施起来反而会干扰一线的工作。你能够想象在前线作战的士兵,每射出一颗子弹都要先经过内部流程的审批,每救出一个伤员都要报请几个相关主管开会审核吗?管得多了,一线的员工会士气低落,效率反而更低。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恶性循环:企业主要降低工资、延长工作时间、提高劳动强度,于是,好工作变成了烂工作。员工会用脚投票,跳槽率上升。企业招进来的大多是没有经验、缺乏技能的新员工。新员工的劳动生产率更低。于是,企业主更不愿意开出高工资,或是加大对员工的投资。他们会继续降低工资、延长工作时间、提高劳动强度。于是,好工作越来越少,烂工作越来越多。

### 5.5 宋彪

我在校园里随机采访,拦住来来往往的同学问:“你知道宋彪吗?”

“知道啊。”

“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有的同学知道,有的同学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他拿了个大奖。”

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宋彪的,答案各不相同。有的是看新闻,有的是听父母或老师说起过,有的是听学校的领导说过。

我去问管宿舍的阿姨,她正在跟打扫卫生的阿姨聊天。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宋彪啊,谁不知道?”

在常州技师学院,你可以不知道校长是谁,但没有人不知道宋彪。

宋彪是常州技师学院最引以为豪的校友。2014年,宋彪人读常州技师学院。那时,他还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学生。三年之后,宋彪代表中国参加了在阿布扎比举行的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参赛选手有1260位,来自68个不同的国家。这是工业技能领域的奥运会。经过四天的角逐,宋彪一鸣惊人,获得了工业机械装调项目的金牌,成为首位获得该荣誉的中国选手。别急,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宋彪还获得了所有项目的最高分,捧回了全场唯一的“阿尔伯特·维达奖”。你可以这样想:这就相当于许海峰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为中国拿到了第一枚奥运金牌。有人说,这不过是因为他参加的射击项目最早开赛。好,话音未落,组委会决定,在所有的金牌选手中再选出一位获胜者,再给他发一枚唯一的金牌。这枚金牌中的金牌,又给了许海峰——服气不服气?这就是年仅十九岁的技校生宋彪为中国争到的荣誉。当时恰逢国内大力宣扬工匠精神,回国之后,宋彪还受到了国务院总理的接见。宋彪得奖,让常州技师学院扬眉吐气,也让很多技校学生看到了希望:啊,原来还能这样!

在常州技师学院的小天地之外,没有多少人知道宋彪。他不是最耀眼的星星。在互联网时代,任何一个人,甚至任何一条狗,都有可能阴差阳错,在网络上突然火爆,享受自己的“五分钟名人”时刻。很多人梦想能红遍全网,这是一种错觉。名气是一种不能承受之重。人只穿自己合适的衣服。同样,人也只能掌控有度的名气。有度的名气是说,你身边的人尊敬甚至崇拜你,他们知道你的才华,认同你的目标,和你志同道合。再朝外扩展,周围的人可能听说过你,对你有好的印象。但是,再朝外走,应该有一道防火墙,阻挡你的光和热继续向外辐射,也屏蔽来自外界的干扰。没有闲杂人等,没有流言蜚语,你平静的生活不会被扭曲、吞噬。

于是,你就能生活在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里。在小的生态系统里,更容易建立稳定的关系,找到自己的位置。很多人会在互联网时代迷失,忘记身边的小世界。但是,当外部的风险越来越多的时候,建立小的生态系统,就成了每个微观主体对抗宏观不确定性的生存策略。

这个小的生态系统需要被唤醒。在宋彪出现之前,常州技师学院就像一片死寂的池塘。这个小世界里有很多小精灵,但他们都陷入了沉睡。要是他们不醒过来,一切都会失去生机。有一个小精灵先醒了,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和阳光打了个招呼。又有一个、两个、三个小精灵醒了过来。活跃的小精灵越来越多。于是,这片池塘开始变得生机勃勃:有荷花、有游鱼、有蛙鸣、有清风。每个小精灵醒来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惊叹:原来还能这样!

这天,宋彪回到集训基地看望今年世界技能大赛的参赛选手。墙上挂着“敢于挑战自我,勇攀技术高峰”的标语。六年前,宋彪也是在这样的车间里,车铣钻刨磨钳铸锻焊,样样要练,一天练习十二个小时。

宋彪夺冠之后,常州技师学院成了世界技能大赛工业机械项目的中国集训基地。各省选手都来这里参加集训。今年的集训季还没有正式开始,各地选手还在陆续赶来的路上。今天,在集训基地的只有两名选手:江苏的陈文斌和上海的张容志。

陈文斌头发理得很短,身材壮硕,像个健身房里的教练。他是常州技师学院的在读生,宋彪的师弟。陈文斌管宋彪叫“彪哥”。叫一声“彪哥”,气都觉得更壮。

陈文斌问:“彪哥,我要是出国打比赛,需要注意啥?”

“怎么,现在就想出国比赛了?”

虽然陈文斌已经进了集训队,但胜负仍未见分晓。集训队的选手先要经过学校的选拔、省里的竞赛。就算到了国家队,还有一轮又一轮的淘汰,最后的胜出者才能出国比赛。宋彪拿了金牌之后,各地的职业学校都瞄上了世界技能大赛。只要看到机会,中国人一定会卷到底。参加技能大赛的竞争比宋彪那时候更残酷了。不知为何,这让我想起了游戏《巫师3》里的“青草试炼”。很多小男孩被送到猎魔人的大本营凯尔·莫罕,他们要服用一种特制的“青草煎药”,忍受魔药带来的身体痛苦。能够在“青草试炼”中存活下来的小男孩不到十分之三。存活下来之后,他们还 要再经历更为痛苦的生理变异,才能真正成为猎魔人。

宋彪经历过痛苦的试炼。他已经成熟了。当年脸上不安分的青春痘已经消退,他变成了一个儒雅英俊的邻家大哥哥。过去的事迹都是烟云,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宋彪愿意耐心地回答学弟的每一个问题。

“我就提醒你一点,在国外的竞赛场地是公开的。可不是像体育比赛那样,买了门票才能进去。比赛是在公共场地,比如在一个体育馆里。教练、参赛选手,很多人都在里面,还会来很多看热闹的人,你得有心理准备。比如,你正在操作机床,忽然冒出来一群小学生,离你很近,几乎挨着你,看你,你别一下子慌了神。你就专注地打比赛,其他都别管。”

张容志等陈文斌问完才开口。他年纪稍长,更沉稳内向。张容志是从上海来的,但他不是上海人,是山东临沂人。张容志的父母从山东到上海打工,他就跟着到上海上学。到了升高中的时候,张容志遇到一个问题:他父母不符合条件,他作为一个外地孩子,上不了上海的高中,要是回到山东,又适应不了山东地狱模式的高考,肯定啥大学也考不上——未来的历史学家一定很难理解,中国这片土地上有那么多流动的孩子,在要上学的时候如此彷徨。对这些孩子来说,家和家乡,就像夜空中的两个星座,看起来离得那么近,实际上却有着以光年而计的距离。张容志想,那不如上职业学校。他上了上海市大众工业学校,学的是数控。在今年的参赛选手中,张容志算是实力较强的——他去年就参加过世界技能大赛,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他的经验比其他选手更丰富,当然,这意味着他熬的时间也更长。

宋彪是张容志心目中的偶像。见到偶像,他有点小激动。他问了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宋老师,你有没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就比如说,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只有一次。

“我很喜欢机械,小时候跟父亲去工厂就喜欢摸机器。钢铁那么硬,车床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它,太神奇了。到了这儿上学,能天天摸到机器,我挺开心的。我可不是最聪明的,但我肯钻研。你说集训的时候累不累,肯定累的。老师布置一天八到十个小时的任务,我自己再加码两个小时。从一起床到晚上睡觉,就只有训练这一件事。你得一遍一遍地练,直到变成肌肉记忆。比如练习手枪钻钻孔,一共十几个尺寸,我每天都要练习三四十个,每周练习两三天。比如用锉刀加工零件,需要做出一个平整的圆弧,非常考验手的平衡度,我差不多练了一个学期。

“我有一次快支撑不住了。那是寒假放假时,要过年了,校园里人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练了一天,那天也不是特别顺,有点挫败。回宿舍的时候,一个人走过空荡荡的走廊,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我打电话给我爸,说不想干了。我爸很支持我,也很开通。他听完就说,你是想好了不干,还是现在不想干呢?这是不一样的。要是你想好了不干,不干就不干吧。但是,如果你只是现在很烦不想干,这会 儿不想,过一会儿就又想了。

“放下电话,我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想我到底想不想干:这是我自己选的,又是我喜欢干的,还是我有信心能干好的,为什么不干呢?最后,我又拿起电话,跟我爸说,我又想干了,我还要干!”

讲完自己的故事,宋彪招呼两个小伙伴:“走,别让手冷了,我带你们练一会儿。”

### 5.6 为什么企业要创造更多的好工作

好工作越来越少,烂工作越来越多,那我们该怎么办?别着急,总有办法。

比如,在求职的时候不要只投简历,要想办法“混进”你想进的行业,找到“内部”的求职市场;比如,即使当下的工作不理想,也不妨碍你从中积攒经验值——你可以设想自己不是来工作的,而是来做社会调查的,心态马上就不一样了;再比如,找到工作中的导师很重要,好的导师是你职场升级过关的“秘密通道”。我在2022年专门写了一本书,回答年轻人提出的职场问题,叫《找事》。如果你感兴趣,邀请你去读一读。如果你身边有迷茫、困惑的年轻人,请送给他们一本,给他们一点鼓励。

不过,我想在这里跟你聊的是,企业该如何创造更多的好工作。

你可能会说,这是老板关心的事,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对你是很有用的。你可以借此看清一个企业的价值观,再决定它是不是和你的价值观合拍。

如果你是一位企业家,那这一节就是专门为你写的。你可能会说,别的企业都在压低工资,凭什么让我提高工资呢?你说的有道理。企业并非一定要创造好工作。企业的目标是活下来,是追求更高的利润。你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企业的利润就是从员工的工资里挤出来的。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并非一定要这么做才能生存。有更好的办法。你能两全其美。创造好工作,是一部分有远见的企业的竞争策略。不当黑心的资本家,一样能活得很好。

你可能会说,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给员工提高工资。

且慢。贸然地提高工资,可能适得其反。员工看工资,不完全是跟自己过去的工资做对比,他们还要跟别的员工比。给谁涨工资、不给谁涨工资呢?给前台涨,后台会不乐意。给新员工涨,老员工会不乐意。要是一起给他们涨呢?你未必有这个经济实力,员工也未必领你的情,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

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为什么员工会对工作不满意呢?关于这件事,老板和员工的想法并不一样。

麦肯锡曾经做过一个调查。他们去问企业老板,为什么你的员工要跳槽呢?大部分老板都说,因为他们嫌钱给得少。再去问离职的员工,大部分员工都说,因为我们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为什么员工会觉得没有受到尊重?这很可能和企业家的作风,以及企业的内部文化有关。我见过有的企业专门留出一部电梯供领导使用。我也听说过有的老板出差住酒店,要让手下先过去试睡。有的企业派系众多,互相倾轧。在这样的企业里,员工当然感受不到平等和尊重。

但更多的时候,员工会因为一件很简单的事而感到挫败,那就是他们手头的工作经常会被打断。比如,刚要去见一个客户,突然被叫回去填表;正在写程序,突然被叫去开会,“对齐一下”。这种打断让员工对工作失去了掌控感,他们就会变得消极。

很多老板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但小的挫败堆积起来,就会变成大的不满。管理员工如此,教育孩子也是如此。太多的父母犯过同样的错误,什么事情都想过问,变成了在孩子头上盘旋的“直升机父母”;什么事情都想插手,变成了挡在孩子面前的“推土机父母”,但孩子不仅不会领情,还会更加叛逆。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做减法。做加法容易,做减法很难。心理学家发现,这是人类认知模式中固有的一个缺陷。“遇到问题,人们的本能反应是做加法,不是开更多的会,就是制定更多的规矩。无休止的会议让工作变得碎片化,员工很难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看清整个图景。每一场会议都是他无法左右的,每一场会议都是难以追溯结果的,到底哪个会更重要,他也说不清楚,那就干脆随波逐流吧。无休止的规矩往往以方便上级的管理要求为导向,而不是以让一线员工更好地完成手头工作为导向。规矩越多,员工反而越难工作。这样一来,员工就会想办法敷衍了事。

好工作应该是能够让人们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去做的工作。所以,想要创造更多的好工作,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从头梳理一下工作流程,减轻基层员工的非本职工作负担,让他们知道,我所要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我只要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人是环境的产物,同样的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工作状态可能截然不同。我在包头调研的时候,听一位当地的官员说起,同样的一群干部,在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两种不同的工作状态。一种工作状态是忙于看上级的脸色,猜上级的心思,惶惶不可终日,而且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躺平算了;另一种工作状态则是忙着干自己该干的事情,知道只要把手头的事情干好,就能得到上级的肯定,于是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累是很累,但心情舒畅。

我们经常听到经济学家讲激励机制,他们说了那么多,总结成一句话,无非是:金钱很重要。给钱多,好好干;给钱少,凑合干;不给钱,就不干。金钱当然很重要,但金钱的激励是有限的。足够的金钱回报能让人减少对劳役的厌恶——看在钱的分上,这事我干了——可是,不讨厌一件工作和热爱一件工作是两种不同的性质,就像不讨厌一个人和爱上一个人是两种不同的性质一样。明智的企业家愿意提供好工作,是因为他们对人性有更深刻的洞察,对激励机制有更全面的理解。他们相信,好工作能够激发员工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这将让企业获得巨大的竞争优势。

我的朋友乔舒亚·雷默在《不可思议的年代》里讲过一个故事。一家巴西的家族企业Semco遇到了一场危机。当时,巴西的通货膨胀率高达1000%。大企业纷纷倒闭,Semco看起来也难以逃脱这样的命运。Semco尝试了各种办法,但还是越亏越多,老板理查德·塞姆勒只好找工人代表来商量。他告诉工人,眼前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把你们裁掉,要么降低你们的工资。工人们商量之后告诉老板,我们不同意裁员,我们可以接受降低工资,但有三个条件:管理层的工资也要下调;企业的每一笔支出都要由管理层和工人代表共同签字;如果有一天企业赚了钱,要给工人多分。

管理层同意了。其实,他们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在非常时期的妥协策略,没想到,企业的面貌彻底改变了。员工主动承担起了额外的工作,有的当门卫,有的当保安,有的当厨师,能给企业省一点钱就省一点。本来是早上八点上班,有一组工人七点就来了,却发现叉车司机还没到,于是,这组工人个个学会了开叉车。奇迹发生了,两个月之后,Semco扭亏为盈。管理层的胆子也大了。他们把工人分成不同的小组,给每个小组更多的主动权,由工人来定工资、定上班时间,甚至由工人来定生产什么产品。理查德·塞姆勒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雇用了多少工人,生产什么产品,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在赚钱。

当然,提高工资也是很重要的。这在经济学里有个说法,叫效率工资。效率工资是说,企业雇主会提供略高于市场水平的工资,以换取员工的劳动生产率提高。

说老实话,我第一次接触这个理论,还是在读研究生的时候。那时候阅历不深,看到这个理论,我哑然失笑:哪个雇主会这么傻,市场已经发现了均衡工资,他还非要多给钱?后来,和企业家接触多了,我才发现很多企业家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如果员工的市场工资是每月5000元,你给他5000元,他会把这些钱揣进兜里,然后心安理得地上班摸鱼。那要是你给他每个月发1万元呢?效果也不好。他会觉得一定是因为我很牛,所以老板才给我这么多钱。于是,他反而会心气更高,想要更多。有个企业家告诉我,最有效的是比市场工资多发20%左右。比如,每月发6000元。他心里知道,这个钱不是自己凭本事挣的,而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老板。于是,他就会格外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前面的5000元只是铺垫,真正激励员工的是后面的1000元。

再往深处讲,为什么企业需要创造更多的好工作?因为企业面对的外部环境越来越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内部的团队建设才变得更有价值。团队比市场重要。市场转脸就变样,阴晴不定。你改变不了外部的市场环境,但可以改善身边的小环境。有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到哪个战场上打仗,你都有更大的胜算。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一种新的社会哲学。经济学会讲到“看不见的手”。“看不见的手”意思是,在一定的条件下,个人追求自利反而会促成利他的结果。我想告诉你,如果企业只是出于慈善动机想去创造好工作,那未必是可持续的。可持续的是另外一种机制。企业要创造好工作,是有另外一只手在起作用。这只手可以叫作“握得住的手”。“握得住的手”意思是,在一定条件下,企业采取利他的行为反而能带来自利的结果。

### 5.7 考过电工证的何帆

去电工培训班报到的时候,我领到了一本教材和一本打印的习题集。

我试着做了几道题:

安培定则也叫()

A.左手定则 B.右手定则 C.右手螺旋法则

这个容易,这是中学物理学过的知识点。答案是C。

判断正误:电工应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作业。

答案是:正确。这道题让我成功地答对了,也成功地让我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

判断正误:在三相交流电路中,负载为星形接法时,其相电压等于三相电源的线电压。

我完全不知道这道题说的是啥。

听课听得不耐烦,我翻开教材自学。我有个毛病,听课容易走神,看书才能专心。我觉得自己的自学能力应该还可以,因为从小学到博士,我都是这么自学的。但电工我自学不了。课本写得极乱极晦涩。凡是我能够读懂的地方,我都有一种想替作者重新写一遍的冲动:你看,要是这么说,学生不就容易理解了吗?但大部分内容我都读不懂。读到最后,我终于懂了,这本书的作者压根就没想让我读懂。就像一本讲烹饪的书,讲了火,讲了炒锅,讲了盐的历史,讲了卫生检查和怎么洗手,就是没有讲煎炸炒炖。

看不懂教材,那就听网课吧。网课都在链工宝上。这个链工宝在App下载平台上的评分是1.6。

大多数留言是这样的:

·基层人员浪费大量的时间去学跟他们自身没有什么关系的管理条款,而最该去学习的领导们参与率垫底,有这些时间金钱好好保障基层人员的工作环境和保护用具,培养他们的安全意识和防范能力不好吗?

·我不知道这些软件开发出来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在上班时间恶心人吗?还是为了让我本来就少的休息时间变得更少?

·这个App的名字,是谁想出来的?没有二十年的脑血栓,怕是想不出这名字。Low爆,都是腰椎间盘为什么你会如此突出。

看得出来,链工宝请的老师实践经验都很丰富。何以见得?偶尔,他们不照本宣科的时候,会透露一些行业信息。比如,安全帽大部分是不合格的,白炽灯早就不让卖了。他们甚至会提供一些特别洞察人情的建议,比如,买安全帽的时候,要叫上几个老工人试戴,如果没有让工人试戴,结果买回来的安全帽不合适,工人们一定不依不饶。可惜,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照本宣科。

链工宝上有题库,可以先在线上模拟考试。这挺好。但是,别高兴得太早。如果你不把所有的网课都刷完,这个题库是不会对你开放的。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分明是黑手党的办学思路。

这是一个让我顿悟的时刻:越是需要教育的人,越容易被教育冷落。我本以为,对起点比较低的人,教育要尽可能地通俗浅显;到水平比较高的时候,教育可以由浅入深,艰涩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学生自己能搞明白。现实世界中的教育恰恰相反。如果你水平较高,你能接触到的教育资源反而更丰富。你能遇到更好的老师,这些好的老师有本事把复杂深奥的知识讲得又明白又有趣。但是,如果起点较低,你能够获得的教育资源就会较少,你会更加无助。教育不仅没有让你受到激励和启发,反而让你觉得自己很愚蠢,不配接受教育。于是,知识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

我本以为,学个电工,教我的应该是位老师傅。我得给他敬烟,他会开我的玩笑,他的玩笑有些粗俗,却没有恶意。他会觉得我太笨,但只要我跟着他学,就会变得心灵手巧。他的社会阅历非常丰富,会给我讲很多故事,小说都没有他讲的故事离奇。他能让我接触到不一样的社会现实。我不仅能学会修理电器,还能增加人生阅历。到时候,我也能像余永定老师一样自豪地说:“你们没有当过工人,不知道劳动人民到底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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