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爸爸肯定是特别生气,爸爸从来都没有那么大声过。
他骂妈妈,很凶:“以前怎么样我都不管,这些年来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顾子淮,你血口喷人。”
“你敢做就不要怕承认,这世上没有隔风的墙。”
“我问心无愧。”
“你骗我,你别把人都当傻子。”
“顾子淮,既然不相信我,就放了我,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和你耗下去了。”
“你休想。这辈子你只能是我顾子淮的妻子。”
“我已经决定了,现在只是通知你一声。过两天,我会让律师跟你谈。”
“我那么爱你,你却还要离开我,宋云染,你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子淮,若不是你不信我,我们不会走到现在的。”
然后,没有人说话了,妈妈抱着她哄她睡觉。
她是被妈妈的尖叫吓醒的。
“顾子淮,你疯了。”
“我们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的。”
她看到妈妈去抢方向盘,看到爸爸赤红的双眼。
妈妈紧紧地抱住她,她很害怕,都忘记了哭。
她全身都好痛好痛,眼前红艳艳的一片,她不知道这是她的血还是妈妈的血。
妈妈说要她好好活下去。
她睁不开眼睛,她叫爸爸叫妈妈,他们却都没有再理她。
醒来后,爷爷奶奶抱着她哭。
后来姥爷舅舅来了,看着她也哭。
她却没有了眼泪。
爸爸妈妈的葬礼也哭不出来。
再后来的某一天,看了很多的医生之后,她哭了,爷爷奶奶和姥爷也哭了,但他们说那是高兴的眼泪。
他们说他们的小君影从此以后要快快乐乐的。
她却不明白,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她该怎么笑,她又该怎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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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处闲愁
谁都没有提那个晚上。
顾君影还是一贯的清冷。
颜烈依然把她宠到了天上。
程章是羡慕不已:“君君,本以为颜大少爷不多不少会有那少爷脾气,没想到他还真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嫉妒死我了。”
“那就找一个呗。”
“行啊,君君,这颜大少爷连贫嘴都教会你啦?”程章一脸暧昧。
“别什么都扯上他呀。”
“心疼了?”程章开始耍宝了,边说还边抱向顾君影,“人家好伤心啊,你这小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就把我这旧人给忘了。”
“好了好了,程章你少来。”对于程章的这种热情,顾君影向来是不太吃得消的。
“人家不依啦。”程章跺跺脚,将那闺怨演的是炉火纯青。
“颜烈说晚上请你吃饭。”
“不早说,我得好好想想晚上吃些什么,让你家大少准备好银子,我可是要大开杀戒了。”
酒足饭饱,程章还在那絮絮叨叨。
“颜大少爷,这寒假我们君君不在你身边了,周围那许多莺莺燕燕的,你可不能拈花惹草,你可要守身如玉哇。要清清白白地走,完完整整地回来,小手被摸一下都不行。”
“谨遵程大小姐的吩咐。”颜烈也在那和程章一附一合地唱上了。
“你要是欺负了我们君君,我就要你好看。不是我吓唬你哦,我们家可是武术世家,个个黑带。一出手,非死即伤。”
“程章,你喝多了,瞎说什么呀。”顾君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不明白程章的肝胆相照,可是真要这样才能守住的爱情,她不屑要。
“嫌我亮了吗?那我闪了。”
“程章。”
程章摆摆手,径自走了。
“什么时候回去?”月光下,颜烈显得异常温柔。
“明天。”姥爷肯定是望眼欲穿地等着她回去。 “噢。我送你。”
“就在附近,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
“嗯。”
第二天,顾君影一下楼,便看到了男子温文儒雅的笑。
“你回来了。”
宋君寒揉了揉她的脑袋:“早回来了,丫头长大了呀。”
“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爷爷可就把我的耳朵念出了老茧。丫头,这么久不回去,又不许人去看你,可想死大家了。”
顾君影垂下了眼睑:“我心里也是想你们的,就是……”
“先回家,爷爷可等急了,一大早就催我来着。这会儿该是在门外盼着呢。”
“嗯。”
果然,顾君影一下车便看到老爷子等在围墙外,伸长了脖子望着。
“姥爷。”她眼眶里热热的,姥爷从小可是最疼她的,这些年老在一起却反而生分。让他如此担心,想想她其实是对不起他老人家的。
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她一大通,她心里热乎乎的。
哄了半天,夜深了,老爷子这才安心地睡觉去了。
顾君影睡在床上,翻出手机,几十通未接电话都是颜烈打来的,赶紧回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是颜烈如释重负的声音。
“君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我刚刚和姥爷在说话,没带电话。颜烈,对不起。”顾君影可以想象的出来,那话那头的颜烈是怎样地皱着眉忧心着她。
“没事就好。”
“颜烈。”顾君影想说些什么,又迟疑了。
“怎么了?”颜烈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听不出来。
顾君影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开始有些想你了。”
想象着颜烈此刻听到会眯着眼睛,然后笑得和偷吃了蜂蜜的熊一样,顾君影微微有些脸红。
“才开始呀,我都想好久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声音。
又听见颜烈在说:“君影,你自己回去的吗?”
“嗯。”顾君影想着他的笑脸,不甚在意地回答。
“一个人回去?”
“你什么意思?”从柔情蜜意中清醒过来,顾君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心里满满是被怀疑了的恼意。
“我看到了。”
“颜烈,你不相信我。”
顾君影的一颗心往下沉,冰凉冰凉,就如同这窗外水一般的月色。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远尘会继续努力的。
下面开虐啦!
一场闹剧
很意外,顾君影这天居然接到夏云裳的电话。
“顾君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顾君影被骂的满头雾水,一时说不出话来。
“烈哥哥对你那么好,他在医院里这么久,你竟然都不来看一下。”
“他怎么了?”顾君影的心一颤,他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她也在气他的不信任,也便没有拉下脸去找他,没想到他竟住院了。
“市立医院,我在门口等你。”夏云裳挂断了电话。
找了个借口,哄了老爷子半天,顾君影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夏云裳一看到她又是一顿骂:“你就那么不想来吗?磨磨蹭蹭。顾君影,如果不是因为烈哥哥昏迷中也口口声声喊着你,你是没有机会站在这里的。”
“他怎么了?”竟然昏迷了,顾君影更是心慌。
夏云裳没搭理她,扭头便走。
顾君影跟在后面,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看到了颜烈,他依然昏睡着。
几天没见,他似乎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顾君影记得姥姥去世的时候,也是骨瘦如柴,也是脸色苍白,她忍不住颤抖地摸上他的脸。
是温热的,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门开了,顾君影回头看,却是夏云裳陪了一对衣着华贵中年男女进来。
“阿烈。”女人面上是掩不住的心疼,哽咽着。
“别吵着他了,云裳不是说了这孩子要多休息。”男人的声音很威严。
“你就是不心疼他,他才会搞成这样。”女人似乎在那他撒气。
“有人在呢,你这像什么话。”男人看了眼顾君影,对女人说。
女人这才注意到顾君影:“云裳,这是阿烈的同学吗?”
“阿姨,这是烈哥哥的女朋友,他没和你说吗?”
“他女朋友不是你吗,怎么又多了一个?”
“阿姨,云裳哪有这般福气,从小到大,烈哥哥把我当妹妹呢。”
“你这孩子叫什么,怎么不声不响的呀?这安静的性子和我们阿烈可是差太远了。”
“阿姨,我叫顾君影。”顾君影说,他们该是颜烈的父母吧。
“姓顾?老颜,你可知道这城里有姓顾的人家?”女人看向顾君影,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鄙视。
“好了好了,儿子还要不要休息了?”男人对女人说着,却也打量着顾君影。
女人还是不依不饶:“君影啊,你都说说你爸爸妈妈吧,兴许阿姨还认识的呢?”
“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那个荣幸认识您的,颜夫人。”
顾君影淡淡地说,这就是颜烈的父母么?
“顾小姐,我和他妈妈都在这了,你就回去休息吧。阿烈真是麻烦你了。”男人说的不冷不淡,倒也算是客套礼貌的了。
顾君影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了。”
还没走出门外,却又听到那女人的声音:“老颜,你看看,还拿话噎我呢,真没教养。”
“是你过分了些,跟个小女孩子你计较什么。”
“你还帮她说话,分明是个野孩子,和咱阿烈在一起,也不知道图的啥。”
顾君影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颜夫人,真正有教养的人,想必也是不会在背后论人是非的,您说对吗。”
看那女人愣住,她飞快地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外面已经没有太阳了。
野孩子么。
这话多久没听到过了呢。顾君影有些自嘲地笑笑。
没有关系,那只是闲杂人等的几句闲话而已,那只是一场闹剧而已,她早就不会在意。
顾君影一个人走出医院,冷得发抖,她缩了缩脖子,佝偻着身子等着公车。
刺耳的喇叭声。
她抬头朝声响处望去,却是宋君寒从车窗里探出了头。
“好巧哦。”她嘻嘻笑着,爬进去坐在他边上。
“怎么一个人跑医院来了?”看着缩成一团的她,宋君寒皱了皱眉,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种姿势了,怎么回事?
“一个朋友病了来看看他。”
“怎么不让司机送你?”
“小哥,你越来越八婆了。快走吧,等下姥爷又要和我闹了。”
宋君寒拧了拧她的冻得红通通的鼻头:“你这丫头,皮了啊。”
看着仍然笑嘻嘻的顾君影,宋君寒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转瞬即逝。
这丫头,还真让人放心不下。这么些年来,他们将她疼入了骨里,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却依然走不到她的心里,她乖巧的很,却又疏离得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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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无尘
颜烈没有再找过她,顾君影也不急,偶尔也会担心他,可是想想他的父母总也不会害他的,也便安心了。
每天陪姥爷说说话,哄哄老人家,日子也一天天地过得飞快。
除夕那天,顾君影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出了神。
手机响了,是颜烈。
“君影,我病了,年夜饭也是在医院吃的。”许是太久没听他的声音了,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好些了吗?”
“你都不来看我。”颜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一会儿又闷闷地说,“我没告诉过你,你不知道吧”。
“都那么多人照顾你了,难道还要站一屋子吗?还真是个大少爷呢,程章果然没错怪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顾君影不禁有些失笑。
“你来过?”
“嗯,看你睡着,就没吵你。”
颜烈噢了一声,等了会儿又说:“肯定夏云裳告诉你的。”
“嗯。”现在想想,顾君影有些不明白,夏云裳是如何知道他病了。
“那你见到我爸妈了?”颜烈的语气有些紧张。
“嗯。”
“他们肯定有说什么话,对吧?君影,对不起。”
“没什么。”
“别瞒我了,我太知道了。”颜烈的声音是极无奈的,“对不起,君影。我又不能苛责他们,终究他们还是我的爸妈。”
“没关系。颜烈,他们是你的父母,你确也不该责怪他们,他们原也是想关心你。只是我当不了他们是亲人,我只当他们路人而已。”
“我很惭愧。”
“我在意的只有你而已,无关其他。”
“君影。”颜烈似乎叹了口气,“我真想把你好好藏着。”
“藏哪里?”
“要是你小小的有多好,我就把你放在口袋里,去哪里都带着你。”
“那我肯定是装不进去的。”
“我放你在心上吧,你那么大,就再也放不下其他。”
顾君影笑了:“好,就放一辈子。”
“不够。”
“贪心的家伙。”
“君影,有你真好。”
他的话句句撞进顾君影的心里,那一霎,她想,只要他们义无反顾地相爱着,谁也阻挡不了,什么也阻挡不了。最后,所以有人都是会被感动的。
可是很多时候,往往只差一步,差一步就可以地久天长了。
那时,顾君影没有想到,颜烈也没有想过,就差这一步,他们便隔了整个天涯。
很久以后,顾君影看《时有女子》,匡匡在最后一段写道:“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那人来了,却又走了,而她,却像那泪珠,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安置的脸庞。
多年后顾君影对程章说,颜烈就是一粒迷了她眼睛的砂。在她的眼睛里,很是难受,流了很多的眼泪,拿掉却又怕痛。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拿掉了,却又流了更多的眼泪。而爱情就像流星一般,她花了许多时间苦苦追寻,就算找到了,也不过是颗陨石,是颗破石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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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灰烬
“君影,我们看电影去吧。”颜烈在电话里如是说。
姥爷在午睡,顾君影偷偷地溜了出来。
到的时候,颜烈已经等在那里了。
“君影。”颜烈靠在柱子上冲她笑的很是灿烂,脸色依然苍白。
“你不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吧?”
“我的君影真是聪明。”
“快回去,快回去,身体不好你别逞强呀。”顾君影拉着他就要往医院走。
“不要,君影,我们看电影。”颜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整天呆那里,我都快闷死了。”
“
小孩子一样的。”
“没事的,就一下午而已。”
“颜烈,你生什么病,要住院那么严重。”顾君影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毛病,胃出血而已。走吧,看电影去。”不等她再说,颜烈已经牵着她走进了放映大厅。
是场老电影,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
英文却翻成“The Time Of Aches”,时间的灰烬。很是奇怪。
影片中,东邪说:“你越想忘记一个人时,其实你越会记得他。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后每一日都是个新的开始,你说该有多好。”
可是西毒却说:“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会记得越牢。当有些事情你无法得到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从小,我就懂得保护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
看完电影,这是顾君影记得最清楚地两句话。
颜烈对她说:“君影,其实你就像那个西毒一样。”
“怎么像了,我明明就像东邪,如果痛苦,我是想忘掉的。如果真有醉生梦死,我也是想要的。”顾君影说,有时候铭记伤痛要比遗忘幸福要更需要勇气。
“你就像只刺猬,别人还没靠近,就把刺竖起来了。”
“靠近就晚了呀。”说罢,顾君影笑了,那不就是西毒么,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她不就是这样吗?
“君影,刺猬不好,刺伤了别人,也会刺伤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想当刺猬的,有时候是无法选择的。颜烈,你不懂的。”
“顾君影,不要再坚强了,太辛苦了。以后,你的快乐我来守护,危险来了,你要躲开,我一直都在。”颜烈搂着她,喃喃说。
“颜烈,这样的话,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哪里也不去,就算你赶我,我也赖这里了。”
“真的吗?”
“傻瓜,颜烈从来不骗人的。”
顾君影眼圈红了。
“傻瓜。”颜烈轻吻她的发,无限温柔。
“送你个东西。”颜烈掏了个东西出来塞给她。
是个戒指。
顾君影踮起脚尖,亲在了他的下巴上,红着脸跑开了:“颜烈,我回去了,他们又得找我了。”
颜烈朝她挥挥手,还是靠在柱子上,看她跑得远远的背影,渐渐地背影也淡了,没了。
回医院的途中,他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那车子他认得,是那天来接顾君影的车子。
颜烈站在那里,直到看到男子开走了车子。
是他,那天和君影说说笑笑的那人。
他是谁。
隔了一会儿,颜烈看到那车又开了回来,男子匆匆跑了出去,又匆匆跑了回来。然后,车子又开走了。
颜烈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俨然就是顾君影。
那个刚刚还在他身边巧笑倩兮的顾君影。
那个刚刚还偷偷亲他红了脸的顾君影。
下一秒,却坐在了别人的车里,叫他如何能不目瞪口呆。
颜烈不是不愿意相信顾君影,只是那嫉妒在心里烧的慌。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王家卫是我最喜欢的导演呢。
君子如玉
“小哥,怎么老是碰到你啊。”顾君影紧紧地握着颜烈的戒指,掌心里有一层薄汗。
“小哥,你不是跟踪我吧?”顾君影皱皱眉头,一次两次的都遇上,实在没理由这么巧的。
宋君寒笑笑:“我可是特地出来找你的。”
“小哥。”
“爷爷逼的,我也是没有法子的。小影啊,你这一回来,我们这些人可就真没地位啦。”
顾君影不做声了,小时候姥爷和舅舅最是疼她的,小哥和她差了五岁,年龄最接近,那时他还整天吵着闹着说是她抢走了他的爸爸他的爷爷,那时小哥最讨厌的人便是她。
“小影,还怪小哥吗?”
顾君影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伤疤还在吗?”
顾君影拨开刘海,伤疤还隐约可见,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
“已经不大看得见了。”宋君寒轻吁了一口气,“丫头,那时很痛吧。”
“这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
“丫头。”宋君寒伸出手揉揉她的发,“小哥欠了你的怎么也弥补不了了。你忘了,我却记得。”
“丫头,君汀你知道吗?他今天要回来了。”
“大哥吗?好久没见过了。”顾君影想起那个老成的少年,有时候家里没大人,小哥就只会胡闹,要不是大哥,家里怕是要翻了天了。
“快十年了吧,他都没有回来过。”宋君寒叹息着,曾经年少犯了错事,却要君汀替他担着,想来他心里的那种悔恨是锥心的。
“丫头,晚上带你去和君汀吃顿饭,老爷子那我报备过了。”这次见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怕是又一个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嗯。”
走进包厢,一个人背对着他,顾君影便唤了他一声。
男子转过头,却不是宋君汀。
“顾君影?”男子对她笑笑。
“你知道我?”顾君影愣了一下。
“君汀时常提起你。”
男子极自然低替她拉开椅子,抬头又是一笑:“我是尚远之。”
顾君影打量着这个名为尚远之的陌生人,他很白,肤色匀称,是极细致的,就像是上好的玉一般,好看,却又不锋芒毕露,他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如果说颜烈的笑像太阳那般明亮耀眼,那么他的笑就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却又有说不出的亲切。
“远之,你也回来了。”宋君寒停好车走进来,很是开心。
尚远之笑笑:“君寒,好些年不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那当然,你那只笑面虎,谁忘得了。”宋君寒打趣着,转头又对顾君影说道,“这位尚家的笑面虎可是出了名的,小影,可别离他太近,这家伙满肚子的坏水,坏透了。”
“宋三,你这话不厚道了吧。”
顾君影看他依然是笑着的,果然是笑面虎啊。可是这笑怎么就让人舒服呢,不谄媚,不奉承,却让人如沐春风。
她只想到八个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她遇上的男子,都有着倾国倾城的笑脸。
顾君影这是第一次见到尚远之,彼时她只当他是路人,是个过客,她也不会想到这个如玉般的男子,后来也会如斯疯狂。她只当这是个插曲,转眼即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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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悔不当初
那年,那小丫头到他家时,宋君寒十三岁,正是淘气的时候。
早先,他就是家里的宝,现在她来了,他怕是变成草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说他是他爸妈的亲儿子,爷爷的亲孙子,单看他平时的活泼可爱,他们就该喜欢他多一些的。可是,爷爷和爸爸妈妈全都比较疼她,这他能理解,听说她的爸爸妈妈死了嘛。
但是为什么连两个哥哥都宠她宠得要命,像二哥从来都不和他玩,只喜欢那架钢琴;大哥就只会骂他只会管着他。
那丫头来了后,大哥都不管他了,骂他都没空了,而二哥居然教她弹钢琴,这钢琴二哥平时是不许他碰的。
凭什么这小丫头就比他受欢迎,她甚至都没有他漂亮。
看着那个整天不哭不笑傻乎乎的小丫头,他很是不服气,心里想着一定要给她些颜色瞧瞧。
他拉她的辫子,她不出声。
他绊着她让她摔跤,她也不哭不闹,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
他抢她的零食吃,她也没什么表情,安静地走开了。
有时候逼急了,她会皱眉,她会用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他也会有些羞愧,可是更不开心了,她不哭不笑的,像个木偶人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他为此也没少挨揍。
那天,家里的大人们都出去了。
他拿了根棒棒糖哄她:“小哥带你去玩。”
没管她答不答应,他拖了她边走。
走到后院湖边,他便露出了一张后娘脸,恶狠狠地说:“这下,没人来救你了,大哥他们都不知道。”
心想,这下她该知道怕了吧,只要她哭着喊他一声小哥,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可是她依然不理他。
他生气了,叫她不理他,他掐着她有些瘦的脸颊,看她还不求饶。
她仍然没有哭,皱着眉头,瞪着大眼睛看他。
他更气了,狠狠把她一推。
只见她一个站不稳,一头撞到了河边的树上,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摔进了湖里。
他慌了,趴在湖边伸手去抓她。
她在湖里一沉一浮的,他边哭边喊:“你抓我的手呀,你快抓住我呀。”
他的哭喊声引来了二哥,他看到二哥跳了下去,可是他知道二哥不会游泳呀。
不知道过了过久,小丫头被二哥推了上来,他赶紧拉住她放在一边。
他再去拉二哥,二哥却不见了,二哥再也没有上来。
他趴在岸上嚎啕大哭。
后来,大哥来了,大人们也回来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他们这么难看的脸色。
他知道闯祸了,一个劲儿地哭,可是没人理他。
后来,没有人怪他,大哥却被送去了国外。
后来,他不欺负小丫头了,他发誓永远对她好,她还是没有表情,不哭不笑。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大哥替他顶了罪,远走他乡。
后来,他知道小丫头原来是病了,她病好了,会哭会笑了。
她叫他小哥的那天,他哭了。
再后来,他让人管他叫宋三。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永远忘不了他的二哥。
他害死了他的二哥,他知道他怎么也赎不了这罪孽了,他是要下地狱的。
那一年,他猝不及防地结束了他的纯真,他猝不及防地长大了。
那一年,宋君寒十三岁,宋君煦十六岁,宋君汀十八岁,顾君影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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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君汀
十年未见,连宋君寒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么多年来,也就靠尚远之,他才能知道一丁点儿宋君汀的消息。
“大哥。”喊一声,宋君寒喉咙都哽咽了,大哥还是大哥,长高了些,其他都没怎么变过。
“君寒,我回来了。”千言万语,宋君汀只说了这一句,轻轻的,却又无比沉重。
“大哥。”顾君影已经记不清宋君汀的模样了,那时太小,她也不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如此爱过她。只是经常听姥爷提起,听小哥提起,如此,竟也不觉得陌生。
“君影,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宋君寒摸摸她的头,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沉默得让人心疼的小孩子。再过几年等她长开了,就更像姑姑了吧。
想起那个早逝的女子,宋君汀的心里是无限疼痛的,宋家的孩子中,他和姑姑关系最是亲厚。先是姑姑把他当成了她的孩子,后来他就把顾君影当成了是自己的孩子,他是多么希望她可以像八岁之前那样开心就笑得无忧无虑,难过就哭得惊天动地。
“大哥这次呆多久?”饭桌上,宋君寒借着酒劲问。
“看看你们便走了吧。”宋君汀淡淡地说,他想看看他们是否安好,如果他们都幸福了,那么他便可没有牵挂了。
“大哥,你恨我吧,是我害了你。”宋君寒眼中有泪,“是我懦弱,我不敢承认。”
“那是我的选择。”
“大哥不去看看姥爷他们吗?他们都念叨着你,大哥,回去看看吧。”
十年的放逐,有再多的错也该抵消了吧,活着的要比死了的重要得多。顾君影想,她说忘了,其实是记得那年的,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她的世界几乎崩溃了。
爸爸要让他们全家死在一起,她活着,她背叛了爸爸。
妈妈要她好好活下去,她生不如死,她背叛了妈妈。
她不哭不笑,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她的妈妈用一条命换回了她,她又怎么放弃,就算生不如死,就算行尸走肉,也要活着。
小哥把她推下水的那瞬,水淹没头顶的那刻,她想她是开心的。
可是后来二哥跳了下来,二哥救活了她。
醒来的时候,姥爷红着眼抱着她,说醒了就好。
二哥没了,没人怪她。
看着哭得岔了气的舅妈,看着沉默地喝下一瓶烧刀子的舅舅。
她想如果死的是她就好了,她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想她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吧,背负了太多,她只能好好活着,代替妈妈,代替二哥,活下去。
“我们的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宋君汀叹了口气。
“君汀,听我一句劝,回去看看,宋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啊。”尚远之说,这一家子还真是曲折。
宋君汀沉默许久,才点点头,都十年没见了啊,眨眼间,君煦走了十年了,君寒懂事了,君影也长大了,什么都变了,又似什么都没变,只有他的一颗心,死寂了一般。
那一夜,顾君影看到姥爷老泪纵横,看到舅舅舅妈红了眼眶,看到哭得像个孩子的大哥和小哥。
那一夜,抬头看一眼照片里二哥依然年轻的笑脸,顾君影笑着流泪。
欠他们的那许多,也许是可以一点一点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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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风波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顾君影甫一回校,流言满天乱飞。
宋君寒的那辆红色保时捷已被做成了大篇幅的照片,海报般地贴在了布告栏里最显眼的地方。车子里的人显然是被放大了的,虽然有些模糊,认识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来那是她顾君影。
顾君影不甚在意,一笑而过。
“君君,这是怎么一回事?”见到程章,她很是急切地问。
“无聊人的恶作剧而已。”
“君君,你怎么就不急呢,到处有人说你被人包养了。”
“清者自清。”顾君影淡淡地看向程章,“程章,你可信我?”
“那还用说,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可是他们说的难听。”程章是真着急,她没想到的是到这份上了,偏偏顾君影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那便好,我是真喜欢你这个朋友的,如果你误会了,我会很伤心。他们又与我无关,我何必在意他们?”
“人言可畏啊。我是相信你,可是颜大少爷呢?他信吗?”
“他会相信我的。”顾君影说,说给程章听,也说给自己听,颜烈,他会信吗?会信的吧。
“大少爷在楼下呢。”程章眼尖,一眼看到了在楼下呆呆站着的颜烈。
“我去看看。”顾君影跑了出去,他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为什么不说他来了呢。
“颜烈。”他瘦了很多,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看到顾君影,他还是微微笑了。颜烈是多心的,早些时候他也看到了顾君影坐在那人的车上,如今这谣言已是如火如荼,他该如何相信她。可他的心里却又不愿意去相信这些的,他不信他爱着的顾君影会是如此贪慕虚荣的女子。他想,他只要一个解释就够了,他只要她说不是。
牵着手走着,四周绿意盎然,阳光明媚,颜烈的心却舒展不开,皱巴巴的,像是泡在了雪水里,冰凉冰凉。
“君影。”颜烈欲言又止,他知道她是不喜欢被怀疑的,这话一说出来便是伤了她的心。
“有什么你就说吧。”
“那个人。”艰难地,颜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他是谁。”
“颜烈,你不信我。”是肯定的语气,顾君影抽出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严寒。
“只要你说不是。”颜烈望着她,“我就相信。”
“我说不是就信了吗?”顾君影有些失笑,若真信,又岂会差了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若不信,她辩上几百句也是不信的吧。他不知道他的一句话把她置于何地,若真爱,会见风是风,却漠视了她的一片心。
“君影。”
顾君影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电话响起。
“君影,我是远之,宋三出事了。”
寥寥数语,顾君影已是脸色发白,挂掉电话就往外跑。
“顾君影。”颜烈拉住她,她就准备这么把他丢在路边么,什么事那么重要,竟比他还要重要得多。
“颜烈,我真有急事,有事下次再说。”
她眼神里有哀求,也有很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颜烈不觉地松了手,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君影的世界有太多的东西,而他被排除在外,他把他的一切捧到她的眼前,她却不屑一顾。
颜烈一个人站在那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阳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握到的却是一手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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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
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
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顾君影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想起遇见颜烈的那晚,微微笑了笑,淡化了些许愁绪。
小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酒后驾驶,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幸好,大哥回来了,否则对舅舅和姥爷他们该是多大的打击。
想想他们一家的支离破碎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二哥如今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他们宋家的孩子都是极漂亮,以二哥为最。如果不是那事,大哥也不会离开吧,现在也许都有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了。那他们一家人该会多么幸福美满。
如果一切的如果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可是,就算这样,舅舅也从来没有怪过她,他们对她只有不尽的关怀呵护,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不说爱她,却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而她的爸爸口口声声说爱着她们,却要生生地带她们下地狱。
难道爱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是伤害么?
想起颜烈,她有太多的不确定,她是爱着他的,不知不觉中,她已难以割舍了。她害怕了,他不信她,她不知道当承诺和温柔都被挥霍之后,他们之间又剩下什麽。
情到深处无怨。
她想她是做不到的,也许所有的伤害都是由此而来。
可是,要有多爱,才能无怨无恨。
顾君影想着,走着。
忽然被人一把抱住,她想尖叫,头却被紧紧地按进他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是颜烈。
顾君影抬起头看他,夜太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正想问他为何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还没开口,他冰凉的唇却压了下来,粗鲁地吻着她。
他是怎么了?
她有点慌,却紧紧的闭住眼睛,任由他吻着,感觉着他的不安,她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就这样,好像是很久,好像又一瞬,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冻结。
然后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他仍然抱着她,静静的,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
许久,黑暗中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似是在叹息:“君影,对不起。”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君影,不要离开我。”
她伸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颜烈,我要的很简单,我只要你信我。”没有信任的感情多可怕,她亲眼所见。
“颜烈,我现在相信你,如同相信我自己。”
顾君影摸上颜烈的脸,一片湿漉漉的。
“颜烈,我要的不多,我只希望我们可以彼此信任,无论什么都牵着手,相互扶持。”
“君影,我答应你。”
“君影,总觉得你离我好远,我触碰不到。”
“颜烈,只要你不要我离开,我就一直站在原地。”
她的心,原本是座荒芜的沙丘。
有了他,突然间便映出了海市蜃楼,那一双多情的回眸 ,从此便牵绊着她的衣袖。再容不下松开的手,只愿彼此守候。
多想他能守护她的心,陪在她的左右,从现在到以后。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抱着她,她有种错觉,如同他们已经爱到了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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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深火热
流言愈演愈烈,颜烈却再没有问过顾君影一句,只是对她愈发地好了,体贴入微。
顾君影每天去一趟医院,小哥的伤好了起来,人却是越来越沉默了。
颜烈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其他便没有什么不好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平静,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和颜烈并肩坐在草地上,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
“君影。”
“嗯。”
“晚上去我家吃顿饭吧。”
顾君影有些诧异,不解地望着他。去他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