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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远尘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3:23

进退两难。

顾君影终于还是没有逃走,她不应该永远只是个懦夫,她不应该永远躲在别人的背后,她轻轻地走过去,搀住顾老爷子的胳膊,问:“爷爷,发生什么事了,生那么大的气?”

顾老爷子转过身来,依然是眉头紧皱,丝毫也不见看到孙女的喜悦,要在平时,他肯定早就乐得眉开眼笑的了。没了怒气的他,这会儿倒是看着顾君影发怔。

“爷爷?!”顾君影轻声叫道,看来事情真的大条了,爷爷从不发呆,他说那是军人最致命的错误。

顾老爷子坐到沙发上,示意顾君影也坐,他揉揉眉心,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本来这件事情不宜给她知晓,但是若是不告诉她,以后也许又是一次刻骨铭心、难以承受的痛苦,而他也再承受不了一次失去至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疼痛。所以,趁时间还早,还是早办早了。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爸爸妈妈?”顾老爷子问,与其绕来绕去的,倒还不如把话摊开来直说。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他向来应以为傲的自制力和耐心也差点崩溃。

顾君影茫然地摇摇头,十一岁之前的那段记忆早已石沉大海,饶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个顾老爷子是知道的,只是顾君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她,不是有急事么,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急事?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吗?”

“意外车祸去世的。”顾君影小声说,从她醒来后就从大家的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是孤儿,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她也曾为此伤心过,只是她没有了那段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记忆,便也没了那刻骨的悲伤和回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像个平面,就像你知道一个你没见过的亲人去世了,稍微感伤一下便也渐渐淡忘。顾君影后来难过的不是他们的去世,而是自己成为了一个孤儿。为此,她觉得羞耻,他们是生她养她的父母,而她对他们的感情竟如斯浅薄。

顾老爷子摸摸额头,一下子似乎老了好几岁,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不是意外,是谋杀。”

不是意外,是谋杀。

顾君影一下子懵了,有人杀害了她的父母,害得她成了孤儿么?他们本不会死,或许就没有了她以后的远走他乡,她的失忆,她的记忆依然鲜活,他们和她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谁?”顾君影恨得咬牙切齿。

“颜海,你也该知道的,颜烈的父亲。”顾老爷子说得轻松,心里却暗自波涛汹涌。当老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有些半信半疑,这颜海和他们家无冤无仇的,何苦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害得他家破人亡。匆匆忙忙地回来,着人查了当年的案情,原来竟是真的,车的刹车部分被人为破坏,而停车场的摄像头拍到当时颜海在车边捣鼓些什么,证据确凿。他当时一直以为儿子媳妇出车祸是次意外,伤心过度,没有细查,竟让凶手逍遥了那么多年。他很是悔恨,幸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否则他有何面目去见地下含冤莫白的儿子和儿媳。

竟然是颜烈的父亲,颜烈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母。

顾君影耳朵嗡嗡地作响,只听得顾老爷子在讲,“君影啊,虽然你忘记了你的爸爸妈妈,但是爷爷还记得,爷爷的心里过不去啊,孩子,忘了颜家的小子好么?就算是为了爷爷,好么?”

顾君影麻木地点点头,颜烈的笑脸,梦中那对夫妻起初的笑脸和后来的争吵,小女孩的变脸,纷纷扰扰地,她想不出来头绪,只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再也补不起来,空落落的,一阵一阵地抽痛。

也许人真的不能幸福太多,一旦过量,上天会加倍地收回,然后痛苦便成了幸福的N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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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分开的那一天起,颜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顾君影。

那一天之后,颜烈奔波于XX市的各个角落,拜访他父亲所有所谓的朋友。态度好的为难地和他说声帮不上忙,请他另请高明;态度差的直接给他吃闭门羹或者是拿那一双满是眼白的眼睛斜瞄着他,一副居高临下的皇帝样。只是,现在的颜烈除了点头哈腰又能如何,遭了白眼还要跟人家说声谢谢。

纵然是不受宠爱,颜烈到底还是受了恩惠。从前他父亲还在位的时候,谁敢给他白眼瞧,没有人不是乐呵呵地吹着捧着,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他做个生意是左右逢源,顺风顺水的。如今,却很少有人不趁机打压一下,一是讨上面几位的欢心,二是自己可以趁机捞点油水,如此美事,谁人不喜欢,谁人不去沾,万中无一,有的那一个绝对是傻子。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向来只有锦上添花,哪里有人会雪中送炭。

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只是想起顾君影,颜烈心头是一阵黯然,这下,该是更不可能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呀!他只盼着她不要恨他,这是他往后唯一的希望了。

那一天,颜烈还没有找到旅馆,就接到了他妈妈尚丽容女士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叽里呱啦的,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听得颜烈心里上火。

颜烈心里本就烦躁,说话就大声了些:“妈,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清楚啊,不说我就挂了。”

尚丽容还是哭哭啼啼的,被他那么一吓,口齿倒是清晰了:“阿烈,你爸爸他出事了,你快回来。”

“又出什么事了?”颜烈的口气有些不耐烦,这些怕又是他们想出来想骗他回去的招数吧,都那么多年了,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招,他们演戏的人不烦,他这个听戏的倒是烦透了。他是不会回去的。

“是真的,这次是真的,阿烈,你爸爸刚刚被警察带走了……”尚丽容又哭开了,她想起来就后怕,睡梦中听到敲门声,她刚一打开门,一堆武装严实的警察就冲了上来,还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然后就把颜海架着走了,吓得她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以为是打劫的,没想到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警察。

“贪污吗?”颜烈笑了,嘴角勾起的笑容里满是讽刺的意味,他早就知道他爸爸会有那么一天了,这些年他拼命地赚钱也是想等颜海进去了,可以替他还上贪污的钱款,好让他少做几年牢。虽然颜海不够资格做一个父亲,但是颜海毕竟赋予了他生命,他颜烈不会像颜海一样弄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和颜海比起来,他还算是有良心。

“不……不是,他们说你爸爸杀了人,是谋杀罪。”尚丽容心里把颜海是骂死了,这个死鬼,他害谁不好,偏偏他害死了两个他惹不起的,一个宋老司令他们已是吃不消,现在还要搭上一个顾司令,眼下这种情形,谁会为他们关说,谁会帮他们求情,这下可真的是不好脱罪了,不要被他牵连到已是万幸了。是的,尚丽容找儿子不是为了要把孩子爸老颜给捞出来,而是想让儿子好好安排一下,好让她可以继续当个贵妇,衣食无忧地过她悠闲又高贵的下半辈子。

“什么?”颜烈差点摔了手中的电话,谋杀罪,颜海犯了谋杀罪?他贪污还不够,还要去害命?这就是他颜烈的父亲,纵然不堪如斯,可他依然还是他的父亲。他们的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个颜烈否认不了。

“阿烈,快回来吧,妈妈心里好害怕。”尚丽容哭诉着,她的丈夫被逮捕了,她的娘家是宋家的姻亲,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宋家唯一的又是攀上了高枝的宝贝孙子金贵,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儿子。这一点尚丽容倒是想得很通透,她不怕儿子不来会抛下她,她这个儿子就是心软。

颜烈踯躅半晌,果然还是答应了:“我会回去的,你先在家里好好的呆着,什么也不要做。”虽然他的妈妈没有给过他太多的关怀,一向都当他是宠物一般,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就让他自生自灭,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依然是他的母亲,没有她就不会有他颜烈。

尚丽容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安心地睡自己的美容觉去了,早上一大早就被吵醒,这下该是补眠的时候了,女人上了年纪不保养的话,会老得很快。很快,她便沉沉地入睡了,尚丽容的世界太狭小,容不下她的丈夫,容不下她的儿女,装得下的就仅仅只有她自己一个而已。

颜烈放下电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站在一边的莫言说道:“姐,我要回家一趟,你要跟我去吗?”

莫言听到这话时微微一笑:“他们是不会期待我回去的阿烈,这个你也知道的。”

“姐,他出事了。”颜烈的声音有些低沉。

“哦,贪污么?”莫言问,她在一边听到了颜烈的问话,自是以为那人贪污事发了,记忆中的他很贪心,如今倒也是咎由自取,若他不是她的父亲,她大概会拍手称快吧,她以为他倒台她会很开心,如今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喜忧莫辨。

颜烈摇摇头:“是谋杀,他害死了人,刚刚被逮捕。”

闻言,莫言脸色一变,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姐,一起去吧,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他再怎么不是也终究是爸爸。”颜烈劝道。

莫言呆了半晌,然后坚决地摇摇头:“我不去,阿烈,我不是你,我心里有怨恨我就笑不出来,我只会将心比心,以牙还牙,有人对我好三分,我还七分,人家对我坏三分,我要还他十分,我做不来以德报怨。如今,我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他了。”

“姐。”颜烈无奈地叫着,他知道她心中有怨,但是不知道她的怨恨竟这么深,连死亡也无法消弭。

“阿烈,不要劝我,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莫言说得斩钉截铁的。

颜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勉强她:“姐,那我们保持联系。”

莫言点点头:“你有事可以找我,但是只要是他们的事情,我一概不理。阿烈,你要记住,其他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这里有很多人在等你。”

颜烈笑得有几分苦涩,几分勉强,会等着他的也许只有莫言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么?顾君影么?他不确定,她对他和善对他依赖,只是在那小岛上,在那海边的别墅里,那里没有其他人,没有都市的熙熙攘攘,也没有喧嚣,那里就像是一个梦境,什么都是朦胧的,什么都是美的,一离开便是打破了这个美梦,就像是灰姑娘,一过十二点,魔法失了效,所有一切恢复原状。美丽的依然美丽,只是依然不属于他。

后来颜烈发现他实在是连做灰姑娘的资格都没有,灰姑娘至少有清白的家世,他却没有,他与顾君影竟仇深似海,这海怎么也跨不过去,就是倾尽一生,他也填不上这深海。世界上最大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却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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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顾君影再次见到颜烈的时候是在中级人民法院,那天是颜海宣判的日子。

作为受害人的遗孤,顾君影出席了审判,宋老爷子和尚远之都坐在她的旁边,陪同着她。她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原告的家属区,有些茫然地看着旁边来来往往形形□的人,有来听审的,有来声援的,也有来和她们家套近乎的,满满地坐了一屋子,可谓是济济一堂。相对而言,被告的家属区却显得极其低凄清悲惨,只有颜烈一人安静沉默地坐在那里,形只影单,他低着头,顾君影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背影异常地凄凉。

顾君影紧紧地握住了宋老爷子的手,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期望。父母被害惨死,身为儿女理应为他们讨回公道,可是看着颜烈的黯然,她的心里竟然滋生一丝不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把他放在了心上。他从来都没有受过父母的宠爱,如今却为之忙碌奔波,他的心里是何等的感觉?而她,忘了父母的存在,却坐在着家属席上听着宣判,他们何其相似。

从顾君影进来的那刻,颜烈便看到了她,远远地望着她如众星捧月般地坐在那边,他低着头努力假装没看见,努力假装他不在乎,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便有那思念决堤,倾泻而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拉住她诉说离情,原告家属席和被告家属席只隔了一条过道,却似隔了整个天涯,从此相见相识不相认,形同陌路。

尚远之亦在原告家属席上,他就坐在顾君影的左手边,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却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兜兜转转那么久,顾君影终究还是坐在了他的身旁,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漂亮,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北京时间九点整,两个武装着的军人押着颜海入了场,颜海坐在被告席上,一脸的坦然,丝毫也不见沮丧。原告席上是顾老爷子,老人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虽然坐在那边不动声色,却无端地让人觉得悲伤。庭上是威严看起来正直无私的法官和陪审团。

双方的律师在一边严阵以待。

顾君影是见过颜海的,在那场现时已经夭折订婚仪式上,当时只觉得那个人表情有些严肃,她本以为那样的人是不屑与那些溜须拍马的人为伍的,可偏偏他说出来的话却很是谄媚,怎么看怎么不搭。后来知道他是颜烈的父亲,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男子的脸与颜烈口中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重叠起来,就像她不明白颜烈的父亲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害死她的父母一般,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确认过双方的身份之后,法官开始诘问双方。

“本庭本着公正严明的态度,现在开始审理一九九四年五月一日顾子淮、宋云染夫妇被害一案……”

双方的律师开始唇枪舌剑地辩驳厮杀。

北京时间十二点整,法官威严的声音响起:“本庭现在宣判,被告颜海蓄意谋害顾子淮、宋云染夫妇的罪名成立,判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监禁。鉴于情节严重,不予保释或缓刑……”

颜烈一身的冷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的父亲剥夺的可是两条人命,保他一命实属不易,终生监禁已是最好的结局,这么多天的奔走总算有了好的结果。

站在尚远之的面前,颜烈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一声谢谢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尚远之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手扶着顾君影,一手搀着宋老爷子,走出了法院。

“老宋,怎么回事,怎么才判了个无期徒刑,事情不是你在办的吗?”顾老爷子怒气冲天,两条人命换一个终生监禁,实在是太便宜颜海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了。

宋老爷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证据其实是远之找回的,我答应过他要留颜海一条狗命的。”

“我老顾家的人是可以白死的吗?不行,我要上诉。不弄死他,我这心里边难受。”顾老爷子一脸的愤怒,他就那么一个儿子啊,死的那么凄惨,他的君影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都是姓颜的做的孽啊,让他逍遥法外那么久,现在却判了个终生监禁,他老顾实在是不甘心。

“老顾啊,不要让我难做人啊,云染也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宋老爷子一声叹息,当时尚家的小子跑来和他说那年的车祸有问题,是人为的,他可以交出证据,但是求他一定要留那人一条活命,否则他宁肯把证据烧毁。权衡再三,宋老爷子终于还是答应了,他也不甘心啊,可是能怎么办呢。

“顾爷爷,是远之不好,只是那是我的姑父啊。”尚远之眼中含泪,“远之实在是不忍心。”

顾老爷子一声冷哼,话语里充满了讽刺:“那你怎么愿意交出证据,颜海不是你姑父么?大义灭亲,你好得很啊。”

“我不想君影往后有什么遗憾。”尚远之倒是一脸的坦白,似乎没有听出顾老爷子话里的意思,说着深情的话语。

“不要拿我做借口。”顾君影在一边插了一句话,握紧了顾老爷子的手,“爷爷,我们回去吧,这里太龌龊,我呆不下去。”

“好。”顾老爷子点点头,牵着顾君影就要走。

“丫头,不要姥爷了吗?”宋老爷子满嘴苦涩,老顾看来是不谅解他了。

“姥爷,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顾君影回过头说,宋老爷子脸色舒坦了,眉头也舒展了。

走了几步,顾君影又停住了脚步:“爷爷,我想去看一眼颜海,我要问问他为什么。”

“爷爷陪你去。”

顾君影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爷爷,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走进囚室的时候,顾君影与颜烈面对面地相遇了。

“对不起。”颜烈低头道,他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他为父亲谋得了最好的结局,就是损害了她的权益,他害得她有冤无处伸,有仇没法报,是他对不起她,他无颜面对她。

“说对不起的不该是你。”顾君影淡淡地说。

擦肩而过的一霎那,颜烈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只是他再也没有看顾君影一眼,她已不是他高攀得起了,若如此,倒不如还她一片海阔天空。

一道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是颜海,外面是顾君影。

顾君影拿起电话,颜海也很配合。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爸爸妈妈?”顾君影直言不讳,她懒得和他拐弯抹角。

颜海苦笑道:“如果我说不是我害的,你信吗?”

顾君影反问:“我该信你吗?”

“算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如今也无所谓了。我奋斗了一生,都是为了宋云染,我爱她。”

顾君影有些傻眼,她没有料到颜海竟说出了这番话。

“顾子淮唯一比我强的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一个好老子。当年我与云染相知相爱,顾子淮本是来XX城旅游,尚宇昭拉着我和云染作陪,谁料到这厮居然看上了云染。我的好友尚宇昭终是背叛了我,也怪我没有防人之心,一壶烈酒放倒了我,醒来后尚丽容居然□裸地躺在我的床上。云染眼高于顶,自然是离我而去,我再难过,也终究追不回了她。该负起的责任我还是要负的,我娶了尚丽容,人人皆道我高攀了她,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不乐意。若不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个局,我这辈子可能还在对尚丽容这个女人的感恩戴德中度过,感谢她没有让我声名扫地。人算不如天算,我终是知道了,但是已经太晚,那一年,云染和顾子淮结婚了。我心如死灰。好些年后,我曾偷偷地去见过她一次,她说很幸福,我也无憾了,谁知道她竟然出了车祸,幸好顾子淮去陪她了,云染是个多么害怕寂寞的女子。”颜海回忆起宋云染的时候,眼神温柔地要滴出水来,宋云染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顾君影没办法再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男人的柔情不是假的。

“云染死了,我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本想随她而去,只是我不能让尚宇昭就这么得意地活在这个世上,有朝一日,我要让他跪着求我。”颜海恨恨地说,却很是遗憾,“可惜我汲汲营营了那么久,终是及不上他。他们是天生的少爷,官家子弟,我颜海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凭什么和他们斗,到头来不过是场笑话。”

“如果你是清白的,我自然会找出真凶还你一个清白。”顾君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颜海摇摇头:“算了,不用了。我累了,这高墙也算是处清净的地方。”

“这是监狱。”

“我早已身处地狱很多年了。”颜海眼圈微微发红,“孩子,谢谢你。云染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真好。”

“你也有女儿儿子,何必羡慕别人?”

“与尚家有关的一切我都恨。”颜海的情绪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我明白我对不起他们,但我无法不恨,尚宇昭毁了我的一切。”

沉默了许久,顾君影对这个可恶的却又不幸的人说:“你好好保重,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丫头,你也是。”颜海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也有浅浅的酒窝,弯弯的眉眼,顾君影的心不可遏制地疼了起来,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站起身来头也没回地走了。

颜海看着顾君影远去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息,云染的女儿如今也这么大了,真好。

警卫押着颜海回到牢房。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想起与宋云染的点点滴滴,那么多年了,颜海忘不掉第一次看到宋云染的时候,她那倾国倾城的笑,璀璨若朝阳,没有见过的人不会明了。

时光凋谢,唯一不败的颜海对宋云染的那份爱恋。

宋云染是颜海此生唯一的信仰。

“云染,我来找你了。”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颜海嘴角是灿烂的笑容,他从衣服的夹层里挖出一小包物事,颤抖着打开来,吞下那包细小的粉末,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这一生在他的脑海里如走马观花地飘过,最后,一片的黑暗里满是宋云染,微笑的她,皱眉的她,撒娇的她。

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头版头条写着:前XX市市委书记颜海因谋杀被判处无期徒刑,在牢中负罪自杀。

千里之外,莫言泪流满面。

--> 作者有话要说:颜海睁着一双大眼,七窍流血,嘴角带笑:“不留下鲜花和脚印,晚上我来找你哦。”

梦见

回到海边别墅的那一天,顾君影见到了莫言,莫言和从前一样,该做的事情不会落下,该笑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苦瓜脸,她脸色平静,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见她不想说关于她父亲的任何话题,顾君影也知趣地没去闹她。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需要留些余地,难得糊涂真的是句至理名言。

吃过晚饭,和莫言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顾君影便回到了卧室,早早地睡下了,这些天,她过得很累,身心俱疲。

很快,顾君影便沉沉地睡着了。

是夜,顾君影又一次梦见了那个心口不一的小女孩和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妇。

小女孩坐在车里,她没有理会爸爸妈妈面上凝结着的冰霜,缠着大人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一派的天真烂漫。

顾君影却能读出她眼里的惊慌和无措,她很是不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大人吵架往往伤害最深的是小孩子,他们常常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随便在他们面前吵吵闹闹,殊不知他们最是敏感,这种精神伤害早已一点点地吞噬了小孩子的灵魂,大人一时的义气之争,却往往是小孩子心中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电话响起来了,女人接起了电话,稍稍地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就放下了电话。

男人开始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女人开始先是无辜地解释,解释无效之后,她放弃了,不说话了。

他们说些什么,顾君影并不能听到,她是根据他们脸上的表情在猜测他们可能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出默剧,剧情精彩,人物清晰,却始终听不到声音。

小女孩没有哭,小脸憋得通红,不安和惊惧在她的眼神里交织,她睁圆了她那黑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地偷瞄着争吵着的两个人,却从始至终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顾君影看得心疼极了,女孩子的喜怒哀乐似乎是加在了她的身上,她可以感同身受,悲伤地想要掉眼泪,终于还是哭不出来,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些事情她都曾经历过。

男人和女人都不再说话。

女人拍着小女孩,柔声地哄着她,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顾君影的眼前一片漆黑,心想,这个梦该是要结束了吧。

忽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顾君影诧异地发现她居然能听到声音了,她又看得见了,还是那个梦境,那个小女孩,那对夫妇。

车子歪歪扭扭地朝一边的山壁上冲去。

女人拼了命地去抢方向盘,却被男人一次次地拨开。

最后女人绝望了,不再去争夺方向盘,她紧紧地抱住小女孩。

一声巨响过后,四周是一片血红。

“君影,妈妈的好孩子,乖,好好活下去。”女人虚弱的声音,一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了。

小女孩果然是她。

顾君影痛彻心扉,她拼命地想醒过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梦靥。

画面一转,顾君影看见的还是这个小女孩,她没有了先前的活泼可爱,一张小脸瘦削了不少,变得死气沉沉的,目光空洞,不知道看在了哪里,女孩子身边的却是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小少年,少年也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面色温柔,旁边还有一架看起来很是眼熟的钢琴。

少年看着小女孩,温柔地说:“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说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少年也没有不高兴,径自坐到钢琴面前的琴凳上,熟练地调好音阶,轻柔的钢琴声铺了一地,连空气都隐隐透露着优雅。

少年纤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之间欢快地舞蹈,他垂着头,微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些许阴影,温暖的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美丽而又优雅。

小女孩原本呆滞得散掉的眼光渐渐地聚在了一起,看起来竟也生动了不少,她的眼神有了焦距,她在盯着那架钢琴看。

少年微笑了,低下头对小女孩说:“我教你弹钢琴,好不好?”

小女孩没有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少年的笑脸发呆。

少年站起来,把她抱到了琴凳上,牵着她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按在琴键上,钢琴也一声一声地鸣叫着。

虽然杂乱无序,顾君影却觉得很温暖,也许是因为这阳光,也许是因为这少年,也许是因为这钢琴,她已经说不清了。

小女孩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却不再空洞,少年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打开了她防备的心,就如同死寂的湖面如春风拂过,一点一点地泛开了涟漪。

少年和小女孩一直在弹琴,顾君影也不知道梦了多久,应该很久吧,梦里的小女孩都能弹完一整首的曲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知道这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忽然,毫无预警的,顾君影看到了一场豪华的葬礼。

一片雪白的灵堂,两边全是白色的玫瑰花,花圈花篮数不胜数,一屋子的人胳膊上都缠着白色的麻布,里里外外哭声一片。

顾君影细看,一个花圈上有一条长长的白幡上写着:永远怀念我们的君煦。她在心里思忖,君煦是谁啊?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时常听谁说起过,顾君影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却晃花了顾君影的眼睛,她竟然看到了姥爷和舅舅他们,他们远远要比现在年轻,但是她认出来了。她印象中严肃不苟言笑的舅舅眼圈通红,眉头像是打了结;一向威严的姥爷也不时抹着眼中的泪水,舅妈泣不成声,哭得晕厥了。

顾君影想去安慰他们,她走过去,却一次次地从他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她什么也碰触不到,这才醒悟过来这只是一场梦。

醒来就好了,顾君影安慰自己。

即将醒来的那一刻,顾君影瞥见大大的黑框相片,上面正是那个笑起来异常温柔刚刚还在弹钢琴的小小少年,相片前面是一个灵位牌,灵位上赫然写着:宋君煦三个大字。

刺眼的很,顾君影心痛的透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的呼吸。

醒过来,醒过来,她在梦里对自己说。

顾君影猛地坐起身,发觉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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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

顾君影坐在沙滩上径自发呆。

阳光很好,却不再刺眼,她这才发现原来仲夏已经转入凉秋,季节通向集结的路,早已经风景迥然。时间大概是一座天桥或是一道斑马线,从这头跨到那头是昨天和今天,从那边走到这边是今

天和明天,从迷茫到清醒,从彷徨到决然,顾君影忽然觉得累了,心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顾君影没有回头,这个时候出现的只会是莫言,不会再有别人了。人生真是无常,不久前还有颜烈一起,平时多了他一个也不觉得多,如今这个小岛上少了他,倒显得孤单凄清了,顾君影庆幸的是没有告诉其他人莫言的身份,莫言其实也是颜家的人啊!她对颜海,甚至是整个颜家的人都恨不起来,他们原也是可怜的人。

来人站在顾君影的背后,却也不开口说话。

“来了。”顾君影头也没抬,轻声地招呼,“莫言姐,如今也就我们相依为命了。”她的语气里说不出的沧桑,如果说之前的情伤只是顾君影的无病呻吟,那么此刻她显得平静不少,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悲伤,天凉好个秋啊!

来人沉默着,在顾君影的身旁坐下,他伸过来一脚,大得出奇,不是莫言的那般纤巧,她抬头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竟然是尚远之。

顾君影没有问他是怎么来的,也不去理他,她知道对尚远之而言,只要他愿意,在一个小小的城市找出一个人来,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只是她何德何能,竟然劳烦到他亲自找来,他要的一切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君影,不要跟我怄气,好吗?”尚远之开口了,语气竟然是极其的宠溺又万般无奈,就像是她在无理取闹,而他好脾气地容忍着,包涵着,似乎她只是一只小猫,他只要顺顺她的毛,她就得乖乖地收起爪子,在他的怀里打呼噜。

“远之,来者是客,没有好好招待你,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顾君影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懒懒的伸了个腰,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嘴里却说着,“我去给你端个茶吧。”

尚远之眼里闪过一道晦涩难辨的光芒,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很真诚:“君影,我明白有些事情我做错了,只是你也不能一棍子就把我打死不是,好歹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对吧?就算是杀了人,还有上诉权呢。”这丫头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心里隐隐不安,原以为颜烈不在了,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像是在美国一样,完全地信任自己,他的世界便是她的天空,他谋划了那么多,唯独算不清她的心,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完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尚远之扼腕。

顾君影终于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和我说话不需要这样,远之,我不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人了。从睁开眼开始,我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那是我的错嘛,也不怪你的。”

“君影,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谁和你说了什么吗?”尚远之眼底带着嗜血的恨意,是颜烈,还是她刚刚提到的莫言?

“不要在别人的身上找过错。我不是一个傻子,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也有大脑会想。”顾君影一脸的坦然,“有些事早晚是会见天日的,你不可能只手遮天。”

“你想起来了?”尚远之试探着问道,难道说她恢复了记忆?

“你是说我和颜烈之间的事情,我出车祸的事情,还是说之前你不是我男朋友的事情?”顾君影嘴角是讽刺的笑意,“或者是说我爸爸妈妈怎么遇害的事情?”

“你果然都知道了。”终究是瞒不住了,尚远之一声叹息,他做了那么多竟然是徒劳吗?他知道她的心早就不在了,没有了记忆,没有了颜烈,她的心依旧不再他的身上。现下她想起来了一切,只会离他更远。

尚远之有些不甘心:“你想起了一切,难道就忘记我为你做的一切了吗?你忘记了在医院那段时间是谁没日没夜地守在你的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你就出了意外;你忘记了是谁牵着你的手慢慢教会你走路,教会你奔跑;你忘记了是谁搁下自己的事情一大早会给你准备好你一天的惊喜,一天一个惊喜;你也忘记了是谁在你生病难过的时候抱着你安慰你。颜烈伤害了你,害你远走他乡,你记得吗;颜家人百般羞辱,你记得吗?顾君影,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残忍,那些远去的失去的你都记得,你都感恩,为什么你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宽容,可以谅解,独独对我却那么苛刻,我百般的好你忘记了,你只记得我一点点的过错。我承认尚远之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对你,自问是掏心掏肺问心无愧。”

“远之,我承你的情,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原谅你。”顾君影垂下头,不让他看见她的眼角有泪。

尚远之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自己:“怕是我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你,你也会觉得脏,也会弃之敝屣吧。尚远之没有如此被伤过,偏偏你总是能伤到我的心坎里。顾君影,这大街上的女人多的是,比你好的不是没有,偏偏我就是像中了邪一样,发疯地爱着你,爱着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对不起,远之。”解除婚约以来,顾君影第一次好声好气地和尚远之说话,她确实对不起他,这辈子她对不起的人很多,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不要说对不起,爱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没人拿刀逼我,也没人规定我爱你你就一定要爱我。只是顾君影,我不会放弃。”尚远之恢复了冷静,就像一般闲聊一样,说得云淡风轻。

“我不会爱上你。”顾君影斩钉截铁地说,尚远之这个人太深沉了,她爱不起。她怕她一旦爱上了,就会万劫不复。

“你鄙视我也好,在心里骂我也好,我就是犯贱,我就是爱你,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尚远之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慢慢地走开了。

“尚远之,你这个疯子。”

顾君影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尚远之走得坚决,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在与顾君影的爱情里,他给了她一件华裳,她却还了他一件血衣,尚远之只是一个小兵,他输得一败涂地,却始终只能前行,不许后退。前路再艰难再辛苦,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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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空

二零一零年十月九日,中级人民法院发现证据存在问题,将重新审理XX市前任市委书记颜海谋杀一案。

二零一零年十月一十五日,XX市市长尚宇昭涉嫌罪案,被逮捕归案。

案情处于胶着状态,正在审理中。

如同几个月前的颜烈一般,尚远之四处奔走。

二零一零年十月二十五日,尚氏集团董事长尚远之涉嫌伪造罪案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被逮捕归案。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二十日,审判终结。

法院宣布,颜海系遭人诬陷,实属无辜,现决定恢复其党籍、名誉,给予其家属补偿;XX市市长尚宇昭谋杀罪名成立,现判处死刑,缓刑两年;尚氏集团董事长尚远之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

案情进展迅速,其中不乏顾、宋两家的势力干预。

至此,惊天动地、轰动一时的市委书记谋杀案终于告破,彻底终结,最后结局大爆冷门,却也皆大欢喜。XX市的权力中心重新洗牌,几家欢喜几家愁,极少有人会想起那个在牢里自杀的无辜的前市委书记颜海,想到的仅仅是叹息,或许他再坚持一阵子出来了又是一条好汉,叹只叹英雄末路;想起那个杀了人反而嫁祸他人的前市长尚宇昭,人人皆是一脸唾弃。成王败寇,从古自今都是不过时的真理。

大大小小的报社都给了这次事件很大的篇幅,从始至终跟进,白纸黑字,详尽地记录了案情发展的始终,不曾遗漏一处的事实。

尚氏集团股价大跌,面临破产威机,忙着拖后腿的,忙着秋后算账落井下石的,也有忙着营救四处奔走的,到处有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整个XX市人仰马翻,热闹非凡。

颜烈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后的事情了。再怎么轰动的案件,经过时间的沉淀,也都已经被人慢慢地遗忘了,善良的人们总是健忘的,就算以后再提及也仅仅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父亲出事之后,颜烈就找了个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业务,自己卖掉了家里的几处房产,又把尚丽容安排好,他就一个人四处走走,从北边的XX城开始,一路向南。那阵子,他刚好走到古镇凤凰,在一家小店吃晚饭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张垫桌脚的报纸上登了他父亲的遗照以及他舅舅的大头照片,好奇地捡起来一看。

上面还有供词。

尚宇昭的供词:是的,顾子淮和宋云染的车子是我动了手脚。那年,我跟踪颜海到了顾家。期间,我和顾子淮生了矛盾,他小人心性,要把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抖出去,我自然是不能放过他的。我没有想过要害颜海,当年我已经把证据收在了妥当的地方,我以为这辈子这个秘密将会烂在心里,谁想到会被人拿出来。既然事已至此,我认罪。

尚远之的供词:是我剪掉了录影带的后面一部分,我认罪。

石破天惊!

颜烈愣了几分钟,然后笑了,有些释然,又有些痛楚。他的父亲原来没有杀人,可悲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过他,所幸真相大白,还他一个清白,只是人都死了,名声荣誉什么的又有什么意思。他想不到的是尚远之竟然如此狠毒,一边说是帮着他,一边却是把颜海推到了被告席上,是因为他吧,说到底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虽然这个父亲不是那么称职,可终归是他的父亲,他背上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罪孽!

吃过饭,颜烈绕着小镇走了几圈。

千年来川流不息的沱江水还在奔腾不息,从沱江大桥上往下望去你方面意见江面上水真是首都云雾超过弥漫着,鹄立在河岸边的吊脚楼、钟鼓楼、树木也都跟着水气慢慢隐去,淡到虚无。古朴勤劳的苗家人,熙熙攘攘的游客,颜烈身处热闹的街市,心却依然彷徨。

天渐渐地黑了下去,四周的灯火慢慢地亮了起来,也越来越热闹了。颜烈随着人群慢慢地挪动,看到有买许愿灯的,旁边的小贩舌灿莲花,劝说着游客,他也买了几个,点燃了蜡烛,轻轻地放进水里,让小小的花灯顺水飘走。他的心中有好多的愿望,可终究是等不到流星,只能借这一湖的水来记载念想,愿他爱的人健康平安,那么他便别无所求了。

第二天,颜烈没有停留,也没有折返,他只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朝着南方走去。走走停停,一路的风景在他眼前掠过,西湖的柔美,黄山的秀丽,黄浦江边的繁华,看过陆游的凤凰,看过白娘娘的雷峰塔,颜烈没有欢喜亦没有悲伤,一个人走着,虽然疲倦,却也不想停下脚步,人倦了就歇一下,可是心倦了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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