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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统计学,我们的信仰

作者:美-马恺文/译者:宋宏宇 当前章节:14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我们都会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经历一次思想上的飞跃,使我们从犹豫不决迈向勇敢实践的道路。这种飞跃会引领我们登上一个崭新的人生舞台,而我的那一刻发生在拉斯维加斯恺撒皇宫的21点牌桌上。

当时我只有22岁,但算牌技术已经是职业级了。虽然我刚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还拿到了机械工程专业的学士学位,但我的日常生活跟这个理工科的学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相反,我正专心地钻研如何通过统计学来玩转21点。我完善了一些已有的理论体系和计算方法,并且利用它们帮助我在牌桌上作出正确的决定,从而最终赢得牌局。

21点的牌桌,我的飞跃,那注定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我走到牌桌前,从容地坐下,静静地等待队友为我发送暗号。他已经在这张桌上玩了一段时间,并对牌面上已经出现过的牌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每当他大声说话,那就是在给我发送暗号了。

凭借他传递出的暗号,套用算牌公式进行计算后,我迅速作出了决定:在手中的两副牌上各押1万美元。我掏出20枚黄色的筹码,分别下了注,示意庄家可以开始发牌了。

庄家对于我下的重注并没太在意。第二轮发牌后,我左手拿到了11点,右手拿到一对9。这时候,庄家的明牌是一张6。在这儿,我要特别说明一下,21点这个赌场项目是个纯粹的数学游戏。无论你是选择要牌(多拿一张牌)、停牌(不再拿牌)、双倍下注(拿一张牌的同时下双倍的赌注),还是投降(放弃手牌,同时收回一半的投注金),你都能通过计算作出决定,不需要掺杂丝毫的即兴发挥。我牌桌上所有的决定都有强大的数学理论支持。我们内行人都管这叫做“基本策略”。

基本策略,说穿了就是一套守则,用以辅助玩家在21点的游戏当中作出最优的决定。基于牌面情况,玩家可以运用基本策略决定采取相应的对策。各地的21点玩法虽然略有不同,但只要你能记住其中的要领,就能将庄家获胜的概率降低1%。这套策略是在1957年由4名军队的工程师总结出的,它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牌面情况。

就拿我当时的情况来说吧!庄家的明牌是一张6,而我的左手总共是11点。根据基本策略,我应该选择双倍下注,同时多拿一张牌。于是,我又拿出10枚黄色的筹码,放进投注区,并示意庄家开始发牌。庄家开始发牌,我拿到了一张7。这么一来,这副牌的总点数就变成了18。通常来讲,18并不是什么好牌。然而,当面对明牌是一张6的庄家时,这副牌还是有很大的胜算。

接下来就是我的一对9了。我选择分牌:多下1万美元的注,并将一对9分成两手牌。庄家先是在我的第一个9上发了一张2,总数达到了11。按照基本策略,应该选择双倍下注,我也照办了。这时我发现,兜里的筹码已经一摞摞地都摆在桌面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庄家给我的11上发了一张5:总数变成了尴尬的16。而在最后一张9上,庄家发了一张10,总数等于19。再来看看桌面上的情况,我在这桌上总共下了5万美元的注,手上的牌分别是:19、16和18。与此相对,庄家的明牌是一张6。对于久经牌场的我来说,这样的牌面还不算太差。

21点的规则说起来真的很简单:在不超过21点的前提下,尽量让自己手上的牌接近21点。如果你是在赌场玩21点,对手就只有庄家而已。你身边的其他玩家,无论他们的技术和运气是好是坏,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只不过那天晚上运气站在了庄家那边。庄家翻开了她的底牌,那是一张5。她手上的点数变成了11——绝佳的点数。按照规则,她还得继续要牌,直到总数达到17点以上。不过,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她翻开了自己的下一张牌——一张10。这样,她成功地拿到了21点,把我的5万美元赢得一分不剩。

我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天啊!这么一大笔钱,赶上我的按揭贷款了!”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21点玩家,我凝视着桌面,极力保持着镇定。按照已经出现过的牌计算,接下来我应该下3注,每注1万美元。怀着对数学模型百分之百的信任,我毫不犹豫地把3摞筹码放进了投注区。第一轮发牌过后,我的3副牌分别是9点(一张4、一张5)、19点和软15(—张4、一张A)。而此时,庄家的明牌是一张5。我的所有决定都是根据数学模型的计算得出的,因此“抉择”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我在9点的那副牌上选择了双倍下注。多押了1万美元后,我拿到了一张K,总点数达到了19。效果还算不错。至于那副19点的牌,我选择停牌。最后,我在那副软15的牌上选择了双倍下注,最后拿到了一张4。这样一来,我的三副牌就都是19点了。

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我的5万美元筹码。这局如果获胜,我就能赢回上一局输掉的钱,然后重新来过。如果不幸输掉了这一局,那么我的总损失就将高达10万美元。一向谨慎小心的我,开玩还不到5分钟就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提醒自己:这就是21点,总有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时候,千万别乱了阵脚。

现在的牌面对我非常有利。只有庄家的底牌是5或者6才能对我产生威胁。另外根据我的记牌结果,剩下的牌当中5和6已经所剩无几了。正当我暗自得意的时候,庄家翻开了她的底牌:一张6。结果呢,她拿到了21点,又一次把我赢了个精光。

没几分钟的时间,我又输掉了5万美元。

麻省理工学院“21点小组”的成员都是对数学极其精通的算牌高手,我们运用科学的方法和精心设计的数学模型在各个赌场赢得了无数次胜利。我们从未对自己的理论和方法产生过质疑,但在那一刻,我有点动摇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对于我们来说,这种信仰跟宗教并无二异。虔诚的信徒们都怀揣着信仰,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们对于宗教的执著。我们也是一样,那份对于统计学的信仰未曾改变。只是当下,这个打击来得有点儿过于突然和猛烈了。

我强打起精神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便瘫坐在地板上。我双眼盯着天花板,回顾这之前的十几分钟。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脑海中浮现着之前的牌局,我一遍遍地来回琢磨。可是,我是完完全全地按照基本策略来作决定的,结果却输得一败涂地。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是我们的方法有问题,还是说基本策略根本就不管用?

就在我回想的过程中,五花八门的质疑声充斥在我的脑中。我在牌场上也算是混迹多年的老手了,但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惨痛的失败,它简直一下子摧毁了我多年建立起来的全部自信。

毫无疑问,每个人都会经历类似的事情。应对这种挫败的最好办法就是宣泄出来。当时的我除了对于数学和统计的信仰之外,无所依靠。我在内心里坚信自己的那套公式和理论体系是绝对正确的。之前发生的不是什么魔法事件,而只是我碰到了小概率事件而已。

我从手提箱里拿出电脑和计算器,根据当时的牌局重新计算获胜的概率。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第一局,我比庄家获胜的概率高5%,第二局高6%。乍看上去这两个数字并不起眼,但这对于21点的牌局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优势了。尽管如此,再大的优势也无法等同于“绝对获胜”。

更详细来说:第一局中,按照当时我的牌面和庄家的明牌来分析,我获胜的概率是52.2%,而庄家获胜的概率是47.5%。很明显,当时选择继续下去是正确的决定。

既然如此,一个抉择刻不容缓地摆在了我的面前:是继续坚持自己的信仰,还是选择放弃。我告诉自己,在这里止步的话,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白浪费。和队友们不断配合、演练达成的默契也将不复存在。我不能放弃!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因此,我决定返回赌场,把之前输掉的钱都赚回来。那个周末我—直坐在牌桌上,不但赢回了之前输掉的10万美元,而且还净赚了7万美元。这么想起来,如果我赢下了最初的那两局,整个周末的盈利将高达27万美元。然而,如果不是那份执著的信念,我可能再也无法从那10万美元的阴影当中走出来,获得最终的胜利。

从此,我就成为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统计学信徒。

2001年的时候,我遇到了作家本·莫兹里奇。我们相谈甚欢,并成为了好友,那些都是后话。当时他之所以找到我,是在为自己的新书寻找灵感。我给他讲了21点小组的故事,讲了我们是如何应用数学和统计学在赌场当中狂揽数百万美元的故事。每个周末,我们都会从波士顿飞到拉斯维加斯进行实战。那儿有一个21点精英俱乐部,其中绝大多数成员是麻省理工学院在校生或是近几届的毕业生。可以这么讲,在我的其他同学们在学校汲取知识的同时,我在牌桌上积累着自己的财富:真金白银。

本当时很犹豫。2001年的时候,电视上根本没有什么扑克牌类的节目,赌场也不是什么大众流行的娱乐场所。人们对于牌场高手的了解,应该也仅限于达斯汀·霍夫曼出演的电影《雨人》中的情节了。我的故事当中,既没有007这样的英俊特工,也没有魔法出众的哈利·波特。一群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坐在桌前玩牌,这样的一本书写出来,好像注定没有什么市场。

不过,在拉斯维加斯看过我们小组的演示之后,本的灵感迸发了出来。没多久,他就创作出了自己的新书《攻陷拉斯维加斯》。其实那故事的主角是我,一个经过了艺术渲染的我。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大众对于这样一本描写赌博的书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我让本给主角虚拟了两个名字:“凯文·刘易斯”和“本·坎贝尔”。于是,这两个人物带着我的故事一路走上了《纽约时报》小说类图书排行榜,还一鼓作气拍摄了电影。无论是图书还是电影,我们的故事都得到了生动描述。然而,在21点牌桌上必需的创新能力、商业触觉及获取信息的技巧无法在有限的影视作品当中完整地表现出来。而这些,却在真实的商业社会当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这些知识在我之后的生活当中一直伴随着我,我也努力地将它们运用到了赌场之外的其他领域当中。有些行业对我来说是绝佳的对口岗位,比如金融行业。实际上,最早向我抛出橄榄枝的就是金融行业,但我对它的兴趣却并没有维持多久。我最终选定的职业发展领域是体育行业。从小我就是个疯狂的体育迷。在体育行业中,我可以凭借自己数学、统计方面的知识和经验闯出一片天地。

我注册了一家公司,名为“PROTRADE”。公司招募了一些体育行业的精英,并从凯文·康普顿及杰弗里·穆拉德那里获得了初始投资。(凯文·康普顿是硅谷著名的风险投资人之一,也是美国职业冰球队圣琼斯鲨鱼队的老板。杰弗里·穆拉德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球队圣地亚哥教士队的老板,当时的他是全美顶尖的体育经纪人。)我和合伙人迈克·科恩斯的目标是,通过高科技和统计技术给体育行业带来新生命。我们最初的客户是旧金山49人队和波特兰开拓者队。我们通过数据分析,帮他们在比赛和训练场上实现更好的效果。同时,我们还同传统媒体巨头ESPN和《体育画报》合作,帮助他们提供更专业的分析方法。我曾经做过一个讲座,主题就是如何将21点的理论运用到体育行业中去。我在赌场中混迹的经验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让我可以将自己的所学、所知、所想传达给那些乐于接受的人们。就在我传播这些思想的同时,我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多亏了他们的帮助,我才能最终完成这本书,为你呈现赌场中的商业智慧。

如果说我是21点的大主教,那么我的朋友鲍勃·斯托尔一定就是体育博彩行业的精神领袖。在过去的10年当中,他对橄榄球和篮球博彩业的了解和执著如同我对21点的信仰一样,从未曾动摇过。随着网络博彩业的兴起和拉斯维加斯声誉的日渐高涨,体育博彩的规模日渐壮大。根据福布斯网站的预测,每年仅美国境内的体育博彩的增长规模都将稳定在825亿到3825亿之间。体育博彩与21点有一点相通之处:它们都需要用到分析和统计学。

如果你想要在博彩行业实现盈利,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盈利高过佣金水平。以赌场为例,大多赌场的佣金水平都在10%。以体育博彩为例,全美橄榄球超级碗当中,印第安纳小马队对新奥尔良圣徒队那场比赛,小马队让圣徒队5分。这意味着,如果你押小马队赢,只有小马队赢对手5分以上,才算你获胜。如果最终结果是小马队输掉比赛,或是以小于5分的分差获胜,你就会输掉自己的赌注。因此,胜率超过50%还是不够的。你得要努力让它超过52.5%。

或许你会问,这有什么困难的?对于这类疑惑,我建议你去问问那些因为赌球而破产的人们。他们会告诉你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输掉全部家当的。曾经有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我,其实大多数赌局的胜率都在50%上下。庄家不愿意公布这一数据,怕它会影响销售额。总的来说,还是鲜有能够持续赢得庄家的玩家。其中,有充足理论支持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而鲍勃·斯托尔就是这样一个罕见的人才。

鲍勃·斯托尔,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学院统计学博士。他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第一次接触了体育博彩业。当时的他是奥克兰突击者队的铁杆球迷。当时,有个同学开设了一个类似体育博彩的竞猜游戏,花2美元就可以参与其中。鲍勃当即决定试着通过简单的统计学分析来获得游戏的胜利。

当时个人电脑还未发明出来。因此,他所有的运算都是手工完成的。他通过简单的公式运算,将球队的历史记录转化为具有参考价值的比赛结果预测。那个周末的14场比赛,他总共猜对了12场,赢得了102美元。每当谈起那段往事的时候,你总能看到他脸上骄傲的笑容。从那时算起,他总共通过体育竞猜赢得了上百万美元的奖金。但是,金钱并不是他坚持不懈的源动力。那种不断挑战现有的规则,并且将之击破的成就感才是他最想得到的奖品。

在回到学校继续听课的时候,斯托尔发现自己在课堂里学到的知识竟然和他的新爱好——博彩不谋而合。有一天,有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中:傅里叶数列是否可以用来预测球队的成绩呢?

在学习傅里叶数列的过程中,他发现这数列与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中队伍的成绩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于是他猜想,这也许可以成为预测球队比赛结果的又一选择。在将这一想法告诉教授之后,教授介绍他认识了迈克·奥克金博士。迈克·奥克金开发了一个名叫“赛场分析师”的软件。这个软件当中存储了球队的历史比赛结果,可以帮助投注者借助海量的历史数据分析预测各类情况下的比赛结果。此后,斯托尔和奥克金便一起继续着每周的赛事分析。体育博彩业的技术分析就此诞生了。

斯托尔开始在知名的博彩刊物上刊登关于体育博彩分析的文章,向公众介绍这一全新的事物。长时间以来,人们都习惯了球队在整个赛季当中这样或那样的异常表现——比如,一场大胜之后的状态低迷,或是一场大败之后的神勇表现。直到斯托尔的文章发表之前,没人敢说这些结果是可以被预测的。伴随着互联网和电子邮件的广泛应用,这篇文章为鲍勃博士开拓了一片新的职业道路:职业博彩咨询师。就连《华尔街日报》的萨姆·沃克都称他为“撼动拉斯维加斯的人”。

单看鲍勃博士的文章,你可能会觉得他是一个科学怪人,是那种整天面对存储着海量数据服务器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一门心思搞研究的怪才。但当我去他家里做客的时候,我压根儿没觉得坐在我身边的他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科学狂人。然而,他绝对是我见过的最自信的人。

鲍勃博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无比的自信。并不是令人生厌的那种骄傲自大的感觉,而是一份笃定的感觉,让人信服。我回想起之前与鲍勃的一次相遇。当时我们正在合作一个互联网的项目。那是一个周一的下午,他来到我的办公室谈些事情。寒暄之中,他说起自己周末输掉的一场橄榄球比赛。他的原话大概是这样的:“我是队中最好的外接手,对手很难防住我。不过,我们的四分卫缺席了比赛,而我又是四分卫的第二人选,所以我就不得不换去打那个位置。但这么一来,我们队伍的攻击力就大打折扣了。”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来,肯定会显得非常傲慢。不过从鲍勃嘴里说出来,这简单的几句话却句句凸显出他的自信。在他自己看来,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能做到最好。

当时我问了他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你曾经考虑过放弃对统计学的信仰吗?‌”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恺撒皇宫的那次经历。我想知道他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是否他的信念也同我一样,曾经动摇过。

问题刚说出口,我就得到了他的回答:“从来没有。”

他体验过失败的痛苦,却从未想过要放弃。鲍勃博士是我见过的自信心最强的数学家。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那超乎常人的自信。当别人都在困难面前一个个选择退出的时候,这份自信带着他迈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因为这样,他从未失去过对统计学的信仰。

他也因为这份信念得到了回报。我说的不是短期的结果。不是三五天或是几个月的结果,也不是一个赛季的结果。他从业的这些年当中,预测成功率高达56%。这样骄人的成绩为他带来了成千上万的读者、一栋价值不菲的房子,还有每年高达数百万美元的收入。鲍勃博士对于数字的执著最终为他带来了这一切。

我不清楚自己的自信是哪一种,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我对那套算牌系统充满着自信。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实现惊天的大逆转,挽回那10万美元的损失,继续之后的拉斯维加斯之旅。那次的经历是我玩21点生涯当中弥足珍贵的一笔财富。因此,在大学毕业进行求职的时候,我希望找到一份可以带给自己足够信心的工作。

我放弃了去医学院深造的机会,接受了芝加哥O'Connor公司的工作机会,进入了金融行业。O'Connor公司是一家期权交易公司,在期权交易领域颇有建树。当期权刚问世的时候,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当时的O'Connor公司看到了其中的套利空间,成为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随着期权市场的成熟,这家公司也成长壮大起来。出于高薪的诱惑,在20世纪90年代,一大批理工科背景的优秀毕业生放弃了成为工程师的机会,投身进入了金融行业。而我,也是这汹涌大潮中的一分子。

在进入O'Connor公司之前,我对金融行业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公司好像并不介意这一点。之后我才知道,公司从没聘用过MBA,他们喜欢招募我这样未经世事的大学毕业生。我就像是一张白纸,更容易接受公司的文化和行事风格。我的同事泰德·布雷特就跟我说过,如果自己在应聘前有过其他的工作经验,也许O'Connor公司就不会录用他了。他说:“面试官告诉我说,他们没时间去纠正员工在其他公司已经养成了的工作习惯。”O'Connor公司对于自己在业内的水准真算得上是相当有信心。

因此,我在面试的过程中所有问题都是围绕着我的简历展开的,与金融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我简历的“其他兴趣”一栏当中,我列出了“算牌”这一项。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还对金融行业一无所知,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我有多么紧张。在准备面试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本介绍期权的书。因此我对基本的术语还算有些了解。要不然可能真的会出现“鸡同鸭讲”的尴尬场面。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君悦酒店的豪华套房当中。

几个基本的问题之后,面试很快进入了正题。

“假设我们在玩掷骰子的游戏,结果是几点,我就付给你几美元。我们用普通的骰子,1至6点。那么,每局的赌注是多少你才会接受呢?”

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这不是金融,是统计学!这对我来讲真是太简单了。

“骰子的期望值(平均数)是3.5,所以我愿意每局出3美元。”很显然,面试官对于我的回答非常满意。接下来的第二轮面试,面试官和我就“算牌”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没费多大的力,我就被录取了。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金融行业大展拳脚,以身实践我自己对于统计学的信仰。21点算是个好的开始。不过,如果能把统计学应用到这么一份外表光鲜的职业当中,还能有大把的钞票入账,何乐而不为呢?我可不想让我的父母说起我的时候总要这么开场:“我儿子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目前在混赌场。”

不过,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1994年,我们这批新人一起接受了公司长达8星期的密集培训。在课上我们了解了什么是衍生工具,学习了相关的金融知识。两个月过后我发现,做金融实在是太危险了。

培训过后,我就被直接派去了芝加哥期权交易所。通常来讲每个新人都要经历12~18个月的学徒期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的交易员,但在O'Connor公司,很多人在学徒期就已经开始承担正式交易员的任务了。

交易员是O'Connor公司的主要资产。他们通过数据分析模型对市场上的各种期权进行分析,低买高卖,帮助公司从中盈利。当然了,公司的业务不仅仅只有这些。但我的第一年基本上都是在干这些操作的活儿。然而,即便这项工作听起来如此简单,但还是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公司怎么知道哪些期权被高估了?又有哪些期权被低估了?‌”

期权,是一种权利。持有它的所有者可以选择在未来的某一特定时点按照特定的价钱买入或卖出某种特定的资产。期权的范围很广,股票、债券或是房屋都可以有期权。期权的价格即是为锁定特定资产的价格而付出的溢价。比如说,你看中了一套房子,全价是100万美元。但是眼下你的钱还不足以支付全部的房款。同时,根据你的判断,房价会在下一年上涨。因此,你拿出5000美元支付给房主,约定一年后以相同价格进行交易。在这里,5000美元就是你为获得未来的交易权(即期权)而支付的溢价。期权的价格会随着市场各要素的变化而上下浮动。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波动性”。

在这个例子当中,只要不发生“零波动”,即房价维持不变的情况,你就算是赚到了。继续刚才的例子。如果一年后房价涨到了110万,那你就可以用100万的价钱买下它,算下来省了9.5万。而如果房价下跌到了90万,那你就可以选择不执行自己的期权,而是用90万的价钱进行交易,算下来也省了9.5万元。期权的内在价值与市场的波动剧烈程度有关。市场波动越剧烈,期权的价值越显著。

在O'Connor公司,我被分在证券部,负责股票期权的交易。我们通过数据模型和历史数据来预测未来的股票价格变动,并以此判断期权的合理价格,辅助我们作出买卖的决定。这跟21点的决策过程很是相似。这种相似性给我带来了信心,虽然它并没有维持多久的时间。

在O'Connor的第一年当中,我还是和21点小组混在一起。那时候可以说我的生活完全都是赌博。只不过周一至周五是在交易所为公司赌,周末在赌场为自己赌。我不自觉地开始将二者进行比较。我发现自己在赌场的获胜概率要比在交易所的大多了,我们开发出的算牌体系非常可靠。只要21点的规则不发生变化,我们可以说是稳操胜券的。换句话说,我们在赌场并不是在“赌博”,而是在稳定地盈利。而在交易所,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在交易所,我的不安全感非常强烈。而两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O'Connor公司里职员背景各异,既有像我这样接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大学毕业生,也有那种社会经验丰富的人精。当时我的上级就是后一类人。

每个交易员都有自己主攻的行业和专注的公司及股票。当时墨西哥电信公司是我们投资组合的配置之一。我跟的交易员每天都和其他的交易员凑在一起,进行着低吸高抛的工作:价格低时买入,价格高时卖出。日复一日,我们从中获得了不少利润。

我们的数据模型帮助公司持续地获取着利润。直到有一天……

1994年,墨西哥总统欧内斯托·塞迪略宣布墨西哥比索不再与美元汇率挂钩,而是实行浮动汇率。这一举措刚颁布,墨西哥比索随即开始大幅贬值,经济危机随之来临。

墨西哥的经济危机一开始,墨西哥电信的股票期权价格立马开始飙涨。我们的分析模型显示:价格过高,应立即卖出。交易员那一星期每天都在不停地进行交易。而我则在交易所里跑来跑去,为交易员提供所有必需的支持工作。

当我夜里回到家中,回想起这发生的一切。我在想:外部环境的变化竟然可以一瞬间对资产的价值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我们的数据模型虽然设计精密,而且有海量的历史信息作为数据源,却根本无法对这种情况作出预测。比索贬值这种事多少年才会发生一次?虽然公司因此赚到了大笔的钱,但我对这套理论体系的信任却产生了动摇:这就像是在玩21点的时候游戏规则被突然改变了一样。

没过多久,我们关注的另一家公司——克莱斯勒又有了突发状况。当时,关于克莱斯勒将被收购的传言此起彼伏。很多人都想买入它的股票期权,以便在收购完成之后大赚一笔。当时公司最大的股东,亿万富翁柯克·科克瑞安发起了恶意收购,公司股价随即开始大幅波动。随着震荡的加剧,我们每天都要进行几百次的交易。我又疑惑了:基于历史数据做出的数据模型又怎么能够预测到公司并购这类的事件呢?我这么说并不是在质疑O'Connor公司成员的智慧。他们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一群人。并且,社会上的大多数人都非常羡慕他们的工作。但是,出于自己对21点算牌理论的绝对信仰,我觉得交易所里这份工作的风险比起赌博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无法自拔地掉进了那个漩涡当中。作为一名学徒,无论身在何处都要保持精神集中,时刻寻找赚钱的机会。相反,我却时常两眼放空,想着下次去拉斯维加斯的安排。终于,老板发现了我的异常表现,走到我面前问道:“克莱斯勒的系数现在是多高?‌”

他问我的是一条最基本的信息。我应该张口就能回答出来。然而,我嘴里却开始嘟嚷起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那系数是多少。我只是厌倦了他的训练手段而已。

他开始责问我:“你为什么这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赌场上,赌桌旁盯着那些筹码和钞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无精打采的。你得拿出那股劲头来,认真地工作!”

说完这些话他就走开了。我低下头开始敲打起电脑键盘。看起来我好像是开始工作了。实际上我是在仔细地思考他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对待21点那样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呢?‌”

接下来的几个月当中,我在工作中加倍地努力,完全按照公司的要求行事。虽然老板给了我极高的评价,但是这份工作始终没有留住我的心。最终,我决定辞去这份工作,搬回波士顿去找工作。与此同时,我决定投入更多的时间在21点上。

我递交辞呈的那一天,老板非常惊讶。他当时跟我讲的那番话依旧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他笑着轻声地对我说:“能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我相信你一定有非常坚定的理由。”要知道,我离开了一个摇钱树的公司。没过多久,公司就被瑞士银行收购了。然而,21点带给我的信心和对统计学的高度应用,是O'Connor公司永远无法带给我的。

21点的游戏中对于数学和统计学的应用,以及我稍显青涩的金融领域经验两者构成了我创作本书的初衷。我想传递的理念,简单地讲就是如何通过分析的方法获取成功。

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并接受方差。当我真正了解并接受它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成长。虽然我们都知道,无论是打牌还是做生意,各种偶然的突发事件都会随时降临,但还是有很多人因此输掉了牌局和生意。如果我们现在跟你对赌,项目是掷硬币,猜正反面。如果结果是人头,我付给你1.02美元,反之你付给我1美元。如果你了解基本的概率知识,那你一定会欣然接受。然而如果连续10局结果都不是人头,在你输给我10美元之后,你会不会想要退出呢?如果当时选择退出,那你就真是犯下大错了。相反,你应该跑去最近的银行,取上1000美元出来,一直跟我对赌,直到把我身上的钱都赢走。而那最初的10局,我们就管他叫做“方差”。

方差对于很多人来讲难以接受。2007年的时候,鲍勃博士就在预测比赛结果的过程中,37场中只猜对5场,其余32场全部预测失误。因为这件事他甚至还收到过客户的恶意邮件。鲍勃博士说:“我告诉他们不用惊慌。这种事经常会发生,千万不要就此停手。我的预测方法没有问题。我职业生涯56%的成功率可不是浪得虚名。”

“但也有个问题,”他说,“人们不理解方差。光是看到了我预测错误了32场比赛,就对我的方法产生了质疑。”

鲍勃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给我解释道:“这就好比你是圣路易斯红衣主教队的经理。如果阿尔伯特·普荷斯(联盟公认最优秀的棒球手)第一周的成绩不佳,37击仅5中,你就要让他坐冷板凳吗?当然不是。你得一直让他待在场上,让他恢复在场上的感觉。我们要的是球员整赛季的表现,而不是他某一星期的成绩。”

尽管如此,鲍勃的一部分客户还是选择离开,取消了对鲍勃预测结果的订阅。“这样做太不明智了,”他对我说,“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我的预测准确率肯定还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在56%左右。”

结果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三周当中,鲍勃预测的45场比赛当中,有38场都预测正确。那些选择继续跟随鲍勃的人们因为这份信赖取得了收获,而那些中途退出的人们成了损失最大的参与者。

学会了解并适应方差,是21点还有赌球的必修课之一。如果你无法理解它,那千万别踏进赌场半步。就像鲍勃博士所说的:“我会特意训练自己忽略那些短期的所得所失,让自己的眼光放长远一些。很多生意人都知道,有些时候产生的问题只是短期或暂时性的,就像方差一样。没必要对它们太在意。”

紧接着要说的就是长期、可持续性的投入了。鲍勃博士的预测结果连续失准,让很多客户都失去了信心和资金。低至14%的胜率并不光彩。但如果你翻阅他之前的记录,你会发现在过去的20年间,他对超过1万场比赛的预测正确率高达56%。维持自己资金的可持续性,跟保有信心同等重要。当那些对鲍勃丧失信心的客户离开的时候,还有一部分客户虽然还坚信他的能力,但由于囊中羞涩也没有钱继续玩下去了。如此想来,这代价还真是不小。

最成功的分析策略也只能为我们带来微弱的优势,因此一定要有细水长流的思想准备。你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待那微弱的优势变成真金白银。说回我们掷硬币的那个游戏。其实每一局当中,你的优势都只有0.01美元(1×50%+1.02×50%)。因此,如果我们玩100局,按照1:1的概率计算也就只能赢我1美元。想要实现客观的盈利,你就需要玩上成千上万局,甚至更多。如果你拿着足够多的本钱,耐心地和我这么玩下去,赚上个几千美金不是什么问题。对于这么一项简单的游戏来说,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在商业经营的过程中,这份耐心也是必不可少的。最近,我在和一个朋友尼尔·罗伯逊聊天的时候谈到21点当中的长期、持续性的观点,他惊讶地告诉我,这跟他的新公司Trada遇到的情况非常相似。

Trada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帮助企业提升在搜索引擎上(如谷歌、雅虎等)的排名。当你在谷歌的搜索栏里键入“21点牌桌”几个字的时候,你能在浏览器的页面上看到位于左边的正常搜索结果及位于右边的广告链接。之所以在搜索结果旁会出现那些广告链接,是因为广告商付费给谷歌,要求谷歌在上网者搜索“21点牌桌”字段时,将自己的广告显示在搜索结果旁边的广告栏当中。但这里就伴生出一个问题——广告商还需要告诉谷歌自己需要添加广告的搜索字段是哪些?举例来讲,“赌桌”、“赌场专用桌”、“牌桌”等都是相关的词汇,有可能被潜在消费者搜索。

尼尔开办Trada公司,就是瞄准了那些中小型的公司。对于他们来说,梳理那些相关字段的工作简直是太复杂了。这些企业基本都没有独立完成搜索引擎广告计划的能力。Trada创建了一套系统,可供几百名专家同时参与到广告计划的策划中来,并且按照其贡献取得报酬。Trada采用的众包模式是一种新兴的网络营销策划模式,可以让大量的网络营销专家共同参与到一项营销活动中来,集思广益,大大缩短了营销活动策划的时间。

事实上,我和尼尔谈话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一点上:“如何让那些小企业主理解方差的概念。”通过搜索引擎进行营销活动有一个很大的优点:转化率较为稳定。所谓转化率,就是指网络广告的点击量与最终发生购买行为的成交量之比(成交量/点击量)。这一比率通常会稳定在1%~2%之间。有了这个标准,Trada的广告策划成效也就有了比较标准。对于尼尔来说,关键点就在于如何让那些花钱慎之又慎的企业主们放心地掏钱出来。

如果企业主付费买了100次点击量(谷歌是按照广告的点击量来收费的),他们希望通过这100次点击实现成功的交易。因为Trada对客户的承诺是:转化率在1%~2%之间,所以运气好的时候,到第50~60次的点击过后就会诞生第一单交易。但有时候则需要等100、200甚至300次的点击过后,才能达成第一笔交易。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很多企业家都会急得挠头,因为他们进行了投入却迟迟看不到回报。每当这种情况发生,Trada都得耐心地安抚客户。熬过了这段时间,客户就会看到生意慢慢找上门来。一般情况下,在广告获得超过1000次的点击量之后,转化率就会稳定在1%~2%之间了。

无论是做广告还是玩牌,总会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

在拉斯维加斯的坏运气曾经动摇过我对于统计学的信仰。看着桌上一叠一叠筹码被庄家收走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这跟企业家们不断地往广告里砸钱的感觉是如出一辙的。我们必须将眼光放长远,还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这样才能扭转局势,实现盈利。尼尔还把搜索引擎营销当中的客户的帐户管理工作单独拿出来与我进行分享。

“Trada公司的广告客户必须签订合作期限不低于3个月的合同。我们发现,这样可以帮助我们的客户在某种程度上避免由于一时的冲动在中途放弃营销计划的行为。到最后,客户们终会发现营销的结果是符合预期的。每次都是这样,无一例外。”尼尔解释道。

从这里我得出的经验就是:无论是玩21点还是做生意,你都得用长远的眼光去进行判断,作出决策。这样,所有的分析才会显现出它的价值。与此同时,你还得像鲍勃博士一样乐观地对待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这样你才能坚定信念,获得胜利。

最终,还得有一个稳定的盈利策略。回头想想,这也就是我的交易员工作始终让我心里感觉不踏实的原因所在吧!墨西哥的金融危机还有克莱斯勒的收购案让我对公司策略的稳定性产生了质疑。反观我们21点的策略,只要规则不发生变化,我们的胜算将始终如一地保持下去。

21点的规则从未发生过变化。因此,应用于其中的数学原理也始终发挥着作用。但在之后的内容中,你会看到由于规则变化带来的分析方法的改变,以及因此给人们带来的困难。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因而绝大多数的策略不可能一直维持原样。正因为如此,这些变化成为了商业、金融及体育行业分析当中面临的最大挑战。再完美的分析策略都需要与时俱进,跟上变化的脚步。

我和21点,鲍勃博士和足球,尼尔和网络营销,是对统计学的信仰让我们和我们从事的职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种信仰让我认识到数字的作用,也帮我认识到该如何通过统计和分析实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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