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马上可以执行的好计划,胜过下一星期才能出炉的完美计划。
——乔治·巴顿
在你懂得了如何运用外部数据帮助企业进行决策,以及如何分辨数据和结论的正确性后,我要告诉你另一个同等重要的建议:面对竞争对手的时候不要怯懦——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当我们在赌场中连战连捷的时候,我们会试着找别的挣钱渠道。当然,我们的对象大多还是赌场——拉斯维加斯以外的新赌场。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各地的赌场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科罗拉多州、新墨西哥州还有路易斯安那州等。这些新开的赌场对我们来说都是施展才华的好去处。
我们在赌场开设之初就对其进行综合评估:是否有21点的牌局?每张桌台人数上限是几人?21点的规则有何不同?赌场内有多少张21点的牌桌?所有这些问题都是我们离开学校奔赴目的地之前要考虑清楚的。
作为一支团队,我们见识过很多不同的赌场,并在其中获得了数不尽的胜利。如果我们从别的牌手那里听说某家赌场对算牌者的防备很弱的话,我们就会组织一支突击队,到那个赌场大挨一笔。问题是,当赌场受到算牌者的重创之后,管理层总会快速地制定出应对方案,对算牌者进行打压。这就是我们长途旅行的潜在风险:我们不知道此行是不是在纯粹地浪费时间和金钱。
在我21点生涯的中期,我们听说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市共有4家赌场,而且玩21点的环境很不错。另外一个团队周末两天在那儿赢了十几万美元。我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当即决定组队前往什里夫波特市大赚上一笔。
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市自称为“南方第二城”。但对我们来说这儿只是一个赚钱的地方而已。我们周六早晨一大早就抵达了这座城市,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马蹄铁赌场。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我们的第一站,是因为这里的庄家对大额的赌注不太在意。
当时我是队中的“大玩家”。作为大玩家,我要负责组织安排整个行程。不但如此,我还要负责大金额的赌局。当我们进入赌场之后,我很快注意到几件事情。首先,这里的亚裔客人很少。其次,大家下注的金额都很小。我意识到,自己要引起一场骚动了。
但是,现在不该让这些杂念扰乱我的思绪。我专程从波士顿飞来这里,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在赶飞机返程之前,尽可能多的从赌桌上赢钱。我坐下来开始下注,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实际上,事情的发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赢了大约60000美元。每次我起身离开,兜里的筹码都要比坐下来的时候多上一些。要是每次进赌场都这样,我就该乐坏了。这时,我站起身,穿过赌场大厅,同时用手搓了搓后脑勺。这是我们的暗号,意思是:该收手了。
我知道附近还有其他3家赌场。因此我觉得是时候从马蹄铁赌场退出来歇一歇,再去其他赌场看看了。尽管算牌并不是什么非法的事情,旦算牌者肯定是不受赌场欢迎的。赌场本来就不是让你来赢钱的地方。因此我们要学会见好就收。当你在新赌场用很短的时间就赢了一大票的时候,赌场很快就会注意你。这时候换地方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们坐进租来的车中,开去另一家名叫Harrah's的赌场。我们在车上讨论着马蹄铁赌场的情况。我要从同伴那里得到关于赌场的情报,而我非常关心的一点是,他们有没有发觉赌场工作人员的异常表现。我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牌桌上,但是小组中的“情报员”能捕捉到更准确的信息。
“除了你的好手气之外,我什么也没看到。”我的朋友罗比咧着嘴笑道。我们中没人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因此我们觉得在Harrah's赌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告诉队友们,还是先进赌场探听一下虚实比较好。如果一切顺利,我就15分钟之后进去与他们会合。
Harrah's赌场是建在一艘靠岸的游船里的。因此当我们到达的时候,我并没有立马“登船”,而是坐在船对面的一家咖啡馆中,等待先进去的队友们刺探情况。当我“登船”进入赌场的时候,也并没有直接到21点的牌桌,而是走过21点的外围区域,看看是否有人在进行监视。
我立马注意到,在这片区域的外围站着一位穿深色套装的壮硕男子。如果你跟我一样常去赌场的话,你就能从对方的眼神、服装的品牌、材质和剪裁及他们微笑的频率上判断出他们是哪种人。这个人毫无疑问是赌场的工作人员。再通过这一身高档的服装判断,他的级别肯定很高。我猜应该是片区经理吧!他离我大概有1米的距离。很明显,他在看赌桌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我知道,他想找的其实就是我。
他巡视着整层楼面,而我就站在他的身后。我知道他马上就该回头看了。所以我立马躲到了一根柱子背后。这样一来,我就能在他转身的时候逃离他的视线。不过还没等他转过身来,有个穿着普通西服的工作人员走到了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看起来那张纸好像是刚从传真机里拿出来的。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走近他们。我想看看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我看到了,纸上有4个长方形的框。再走近一些,我发现那是4张照片——我还有我的3名队友!我赶紧撤回柱子后面躲起来。但是,我看到有两个人正用手指着坐在牌桌前的罗布——我的队友。罗布镇定地坐在21点的牌桌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和队友们逃离这艘船。我先是自己走出了门外,然后立马给其他队友们发短信:“警报!立马下船!”我走到停车场,发动汽车,然后静静地等候其他几个队员。之后,他们一个一个地相继下了船,回到车里。我没看走眼,这家赌场的确早有防范。
我们坐进车里,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我们是一个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团队。在什里夫波特市,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统计学模型在赌场的21点牌桌上赚钱。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用在我们身上真的是恰如其分。所以我们决定先把筹码换出来,然后转头回马蹄铁赌场继续玩,直到他们把我们赶出门为止。
事后我们才意识到,这并非最明智的选择。那是我玩牌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说实话,我当时也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又没办法通过计算得出自己被赌场认出的概率,因此只好凭直觉行事。而所谓的直觉并不是我的强项。
我们打开地图研究了一下路线。我们先是讨论了一下之后的方案:我先自己上船,把手里还没兑现的筹码兑出来。如果风平浪静,我们就可以再进去玩一阵子。但如果在这过程中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我就赶紧出来,到街对面和等待着我的队友们会合。
当我再次走进赌场的时候,那种心情可想而知。看起来我以后再也别想在这个赌场玩牌了。不过一时的贪念还是让我决定再赌几把。还没等坐稳,我就注意到有个主管跑到电话机旁开始拨号。在通话的过程中,他始终在盯着我看。毫无疑问,我暴露了。
我当机立断,决定先把手头的筹码换回现金再说。我给同伴们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别上船了。而我去兑换处让服务人员清点我的筹码。
“记账还是现金?”服务人员问我。
我很快回答道:“现金。”我把驾照拿给她,继续等待。我能感觉到背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服务人员拿着我的筹码和驾驶证走开了。我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先是把驾照递给我,之后又拿出6捆现金递给我。她本来还要打开帮我重新数一遍,但我直接把钱拿过来说:“不用数了,我相信你。”
我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向门外走去。正当我下舷梯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马先生,马先生!”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位穿着灰色西装上了年纪的男士。他的胡须也是跟西装一样的灰色。他向我伸出了右手。虽然有点别扭,但我还是握了握他的手。“马先生,我是这家赌场的经理。我们都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自己露馅了,但却还想要装傻。“呃……我没太听懂您的意思。”我自作聪明地回答道。
“你和你的朋友们也算尽兴了。以后就别来我们这儿了。”他的声音镇定而坚决。
我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于是我转过身,迅速逃离了那家赌场。但我刚踏出门外,就发现有两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已经等在一辆皮卡车里了。我走过他们的时候,这辆皮卡车就开始发动,跟在我后面。我走多快,皮卡车就开多快。我转身看了看,这才发现车里两杆锃亮的散弹枪。
那一刻,我心里在想,如果我就在这座城市被枪杀了,有没有人会注意到呢?我加快步伐,但却无济于事。毕竟两条腿的速度哪能赶的上4个轮子呢?当这条路快走到头时,我看到我们的车正停在路对面。再往前走几步,我发现我们的车旁边没多远停着一辆警车。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安心了许多。不过转念一想,万一警察和赌场是同路人怎么办?
我当时真是有点不知所措了。背后有一辆装着散弹枪的皮卡车,面前有一辆装满警察的警车。没有别的选择了!我跑着横穿过马路,跳进车里,向驾驶座上的同伴大喊一声:“开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罗布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飞也似的驶离了赌场。我从后车窗往后看,警车和皮卡车并没有跟上来。两辆车相隔不远,仿佛都在警告着我们:以后别再踏进赌场半步。这之后,我就真的再没去过那家赌场。
我们取消了那个周末的赌局安排,决定先定定神。那一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无论我们的数学模型再完美,脑子转得再快,策略的实施过程都面临着各式各样的外力影响。其中的某些力量我们根本无法操控或是根本都无法想象。想要成功地实施计划,判断比数学知识重要得多。
21点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要是在牌桌上一对一地进行较量,我们谁都不怕。不过,在什里夫波特市的遭遇却让我知道自己有多脆弱。这种脆弱程度单凭数学模型是无法计算出来的。
听起来很可笑,之后我每次到什里夫波特市的时候,都会觉得背后发凉。我们的21点策略非常可靠。如果可以完美地执行下去一定是战无不胜的,但问题就出在我们执行的过程中。我们在Harrah's赌场的时候是不是太过贪婪了?比起冒险进入Harrah's赌场,我们如果换家赌场碰碰运气的话结果能更好些吗?
在我21点的职业生涯当中,久久都无法为这些问题找到答案。现在回过头看,我觉得自己在什里夫波特市的第一次抉择是正确的:见好就收。当然了,我们也可以再玩久一些。不过赌场的工作人员可是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了。换去Harrah's赌场的决定也是正确的。因为并非所有的赌场间都有实时的信息沟通。最后,选择结束之后所有的安排也是明智的。
这些判断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分析结论。是继续玩下去的机会成本更高,还是让我的“通缉令”散遍全世界各赌场的机会成本更高?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业内有一家叫做格里芬侦探事务所的机构专门就负责此类的情况,为保护赌场的利益而工作。如果赌场真的想要整你,只需要把你的信息交给格里芬侦探事务所,你就再别想玩牌了。我很确信,如果自己那个周末继续玩下去的话,格里芬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在整个职业生涯当中,每当面对这种情况时我都告诉自己要耐心。千万不能让贪念或是怒气影响了你的决定。在21点这个游戏当中,你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把赌场搞垮的。之前提到过了,眼光要放长远一些。鲁莽行事只会暴露自己,毁掉精心打造出来的胜算。
很多投资者和企业家也会面临相似的问题:到底该选择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他们需要作出至关重要的决定:到底是前进还是驻足?究竟要做乌龟还是兔子?
在这里,答案并不是唯一的。但是在什里夫波特市的经历却让我受益良多。每当作决定的时候,先想想自己是否被贪婪和急躁的情绪扰乱了思绪。每当我想起那些拿着枪逼我离开赌场的人,我就告诉自己要放慢脚步,走得稳一些。
实际上,算牌人的成功并非完全源自于其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情商也同等重要。与此相似,应用于商业中的统计分析绝不只是简单的数据模型。在实施的过程中你还需要考虑判断、计划及纪律等诸多要素。而这所有的一切,我们在什里夫波特市都亲身体验了一把。
我们已经讨论过判断对于成功的重要性了。然而,合理的计划也是至关重要的。多种计划及应变方案是我们与其他算牌者的区别所在。
计划不仅仅意味着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我们所说的计划可比这些要细致多了。我们精心定制的计划跟统计学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却能最大化我们获胜的概率。计划之一就是“伪装”。
“伪装”这个词不难理解。我们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让赌场对你放松警戒。正如之前内容提到的,即便你不携带任何工具(计算器或是电脑)入场玩牌,如果赌场发现你在算牌的话,也会将你请出场去。
算牌的核心其实就是用脑子计算,为自己谋得更大的胜算。这就跟玩大富翁的时候,如果我一心买博德路和公园路,而你却只买自来水公司和电力公司的话,你就会经常输给我。终究会有那么一天,你会扔掉棋盘说我耍赖。听起来你是在无理取闹,然而赌场就是这么做的。
肯·欧士顿是算牌界的传奇人物。他就曾将大西洋城的赌场告上了法院,要求法院判给他玩牌的权利。他自己进行辩护,并最终在州立最高法院中胜诉。
肯·欧士顿并不是书呆子。他是耶鲁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之后在哈佛大学取得了MBA学位。他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华尔街做金融才俊,反而盯上了赌场,最终与其对簿公堂。在21点的历史上,欧士顿堪称继索普之后的第二位先驱。他带领着全世界最优秀的几支21点团队在20世纪70年代间横扫赌场,赢得了几百万美元。你可能也猜到了,欧士顿的团队是被大西洋城赌场拒之门外的第一批人。
欧士顿对赌场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做法表示反对。在1981年接受《新闻60分》的采访时,他这样说道:“我只是在赌场里运用牌技而已,并没出老千。我用的工具无非就只有自己的大脑而已。因此,对于赌场禁止我玩牌的做法让我感觉很困扰。”欧士顿甚至还说,这种做法“有悖于美国人的做事方法”。
对于欧士顿来说,剥夺他玩牌的权利是对公民权利的一种侵犯。而公民权利是受到国家宪法保护的。在新泽西法律禁止企业对不同的消费者进行歧视,有差别地提供商品或是服务。欧士顿先是在1975年对拉斯维加斯的Dunes and Sand's赌场发起了诉讼。之后,他又在1976年将拉斯维加斯的另几家赌场告上了法庭。在1981年欧士顿和他的团队被大西洋城的国际休闲城赌场禁止入内后,欧士顿再次将诉状送上了州法院。谁也没想到这次的判决将会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诉讼刚开始的时候,赌场管委会申诉说,赌场是私人场所,经营者有权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不因肤色、性别产生歧视)拒绝为某些特定的人群提供服务。到了1982年,新泽西高等法院宣判反对无效,赌场禁止欧士顿入内的做法是不合法的。
法院最终权衡了赌场和个人二者的陈词和论据,作出如下宣判:当私有财产的所有者将此财产向公众开放时,其并无权利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况下拒绝为某特定群体提供服务。上诉者欧士顿的高智商并不能成为赌场拒绝他入内的理由。因此,新泽西的赌场无权禁止算牌者入内,然而他们可以制定别的限制措施(如更改21点的规则)对算牌者作出制约。
在拉斯维加斯,法律的规定就不一样了。根据内华达州的法律,赌场是私有企业,拥有的权利更大。它可以随意决定为哪些人提供服务,拒绝哪些人入内。禁止算牌者入内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歧视(最起码,它并不包含在联邦宪法对歧视的定义之中)。联邦最高法院对于“歧视”的定义只限于种族、信仰、性别、国籍、年龄和身体残疾这几类。
算牌者哪一类都不算。因此,根据内华达州的法律,好脑子和精心设计的算牌方法并不受到法律的保护。说得简单一些,在内华达州,虽然算牌称不上犯法,但也并不受到法律的保护。赌场有权将算牌者拒之门外。
欧士顿不仅通过法律的手段为算牌者扳回一城,还同时因为其发明的团队合作方法为众多算牌者称道。而团队合作正是一种绝佳的伪装方法。这也正是我们麻省理工学院21点小组屡获佳绩的原因所在。在团队合作的过程中,一组算牌者分别扮演不同角色以混淆赌场的视听。第一种角色就是“情报员”。他们的工作就是记牌。他们可以选择站在桌边旁观,或是在台上小额下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伪装自己的身份不被旁人发现。当牌局变得对玩家有利时,他就会示意大玩家上桌,并通过暗号告诉大玩家目前算牌的结果如何。
有些时候,情报员会大声地喊出密码来。但其他时候,他会假装和人聊天,并在话语当中加入事先定好的暗号。比如说在大玩家走近的时候,情报员可以对庄家说:“哥们儿,你把我的钱都赢光了!”这样一来,大玩家就知道这桌的算牌结果是15。而如果情报员对庄家说:“你知道哪卖香烟吗?”这时,大玩家会用手碰一下自己的鼻子,表示自己已经收到“香烟”这个暗号,知道台面上算牌的结果是20。而这时候情报员就会站起身来,离开这张桌子。
大体来说,这就是欧士顿和他的团队发明的合作方法。这也是我们伪装自己的最佳方案。我们通过这种方法在赌场中获得了无数成功,因为赌场很难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纯理论的东西,欧士顿在多年以前就用过了。不过赌场还是很难对其做出应对方案,通常情况下他们对算牌者的判断仅限于:某人一直坐在某张牌桌上,开牌之初下小注,接近尾声的时候加大下注。他们很少注意那些中途加入牌局的人。
当然了,团队合作的实施需要好的计划安排。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在配合练习上。这让我们可以在之后的实战中更好地避过赌场的监视。在实施自己的策略时,没见过谁开诚布公地向外界公布自己的全盘计划。我们需要隐蔽自己,让外人看不出我们在干什么。不幸的是,我们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也因此被列入了“黑名单”。
另一群麻省理工学院的天才就因为其策略曝光而最终陷入失败的泥沼。1994年成立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集结了当时金融行业中的佼佼者。公司的创始人约翰·梅里威瑟曾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交易团队工作,是金融业内在证券交易领域做出突破性改革的先驱。在离开所罗门之后,他创立了自己的公司LTCM。他的团队里有博士、金融学教授,还有两位队友之后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除此之外,他从麻省理工学院、芝加哥大学及哈佛大学这样的一流院校招聘了很多优秀的大学毕业生。
LTCM的故事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商学院和金融课堂案例教学的一个典型。它的失败告诉我们:电脑和数学模型并不能代替人作出所有的决定。简单来说,LTCM就是通过运用金融学原理建立起复杂的数学模型,然后在证券市场上通过价差获取利润。他们的交易往往都是同时成对(买卖双方向)进行的,即买入低价的证券,待市场价格趋于一致(上升)后再卖出。他们在市场中寻找价格差异,并将其转换为自己的利润。
公司在创立之初的4年当中为投资者带来了非常可观的回报率:28%、59%、57%和25%。但到了第四年,也就是1998年的时候,麻烦来了。当年的8月俄罗斯发生了金融危机,因此新发行的政府债券产生了无法赎回的情况。这可不是什么第三世界国家,是俄罗斯,一个手持核武器的军事强国。俄罗斯的金融危机直接引起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
按照传统的经济学理论来说人们都是理性的。投资者会理性地分析金融产品的价值,使市场价格最终与其价值相趋近。LTCM的数据模型正是建立在这样的假设之上的。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们都丧失了理智,也将LTCM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市场的不理智行为,远超乎你我的控制范围之外。”
这也就是LTCM精密的模型和现实世界的差异所在。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吉姆·西蒙斯曾这样精准地评论LTCM公司:“集中交易(LTCM的策略)的问题在于经不起时间的等待。价格会趋于理性和一致,这一点儿没错。但是这中间到底要等待多久的时间呢?”
金融危机开始的第一天,LTCM就亏损了5.5亿美元。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最终LTCM的亏损高达91%。1998年年初的47亿美元到了8月中旬的时候,就只剩36亿美元了。在这黑色的5周过后,公司只剩下可怜的4亿美元。公司急需救援。
5周的鏖战过后,为了寻求外部的救援,LTCM不得不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在市场中寻找价差的数学模型作为代价,提供给为公司注资的对手方。这么一来,公司原本引以为傲的竞争优势顷刻间变得不复存在。
即便如此,LTCM还是无法摆脱最终灭亡的命运。但就其核心而言,有3个至关重要的人为因素导致了它的失败。首先,市场人士都认为美国会援助俄罗斯。如果这样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强国破产,对美国来说很有危险。但是当时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并没有做出任何援助举动。当时他正身陷于和莱温斯基的丑闻当中,无瑕顾及俄罗斯的金融危机。这就好比舞台上的主角忘了台词一样,让人无言以对。
为了筹钱,LTCM不得不将自己的分析方法和数学模型作为交换条件不断地将它提供给有钱的金主。这个神秘的对冲基金最终自己掀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神话般的盈利模型在华尔街上变得众人皆知。在这个残酷的市场当中,坏消息总是不胫而走。那些获得了情报的公司都纷纷抛售出LTCM持有的证券品种,以防受到LTCM的牵连。这样一来LTCM就被动地陷入了更艰难的困境当中。时任LTCM合伙人之一的雷希对这种做法深表厌恶,但却无可奈何。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希尔布兰德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旦公开了自己的秘密,你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这就像玩扑克的时候只有你一人打明牌一样。如果大家都知道你手上的牌是什么,你赢牌的希望简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同样的道理,从LTCM褪去自己的伪装将秘密公之于众的那一刻起,它就像是一个赤裸的人站在人群之中,众人只是冷眼旁观,根本没人伸出援手。
在商业社会中,神秘感是非常必需的。无论是面对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神秘感都能给你带来意料之外的好处。我曾帮一个朋友实施新公司的公关策略。6个月来他的公司都保持着低调的做事风格,没有约见过媒体,业务也在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开展。我们在研究该如何让公司一炮走红。他们的原计划先是通过博客传播消息,之后通过一家知名的媒体(如《华尔街日报》或《纽约时报》)对公司进行报道,一举让人们记住自己的品牌。
但问题是,一旦你的消息不再“新鲜”,媒体就对你没什么兴趣了。所以我建议他们继续保持神秘,直到他们准备好自己的故事后再通过媒体公布出来。在此之前继续隐姓埋名是最佳的选择。
LTCM的问题不仅仅是“伪装”的问题,更大的问题出在风险管理上。
拿我们21点小组来说,队中都有自己的风险管理专家。首先,我们要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现金管理方案。即便我们的预计胜率高过庄家,这种优势也是相对很小的。不仅如此,我们第一章中掷硬币的故事中得出的结论在这儿仍然用得着:想要把胜势转化为胜利,还需要足够多的机会。但我们兜里的钱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必须对赌注进行合理规划。
我们的现金管理策略是按照索普在他的著作《击败庄家》中的“凯利规则”制定出来的。这个规则由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乔恩·凯利最早提出,可供赌场的玩家们科学地按照自己的现有资金量计算每局合理的下注金额。这样一来我们就可继续扩大自己的优势。爱德华·索普称此为由算牌衍生出的最伟大的财务模型。
“赢的概率越大,押的赌注就越高。”按照凯利规则,如果你并无相对优势,那就不要下注。如果你按照凯利规则在赌场里玩,那么老虎机、轮盘赌和骰子这几个项目你都不能玩了。通过凯利规则计算每局的下注,是根据手中的总资金量乘以某比例得出的。如果运气不好,输钱之后你就应该按照输钱后剩余的总资金量重新计算下注金额。严格地遵循凯利规则,要输光所有的钱是不可能的。
把手中的钱都输光了,对算牌者来说是最要命的。无论什么时候,把钱输光就意味着自己丢掉了翻本的希望。不仅如此,如果你在牌局正在进行的过程中没钱继续下注的话,很有可能无法继续执行自己的既定策略。想想看如果你拿出兜里最后两枚1000美元的筹码下了两手的注。发牌过后,你左手的牌共11点,右手的牌是一对A。此时,面对着庄家的一张明牌5,你心中会做何感想?大好的赚钱良机就这么错过了。不仅如此,如果你没法分牌,两张A这样难得一见的好牌就不得不当做2分或是12分进行计算了。一手好牌被玩成了烂牌。
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即便是更温和一点的例子,同样让人难以接受。如果在你下注的前几局中牌面对你不利,但随着牌局的不断进行和剩余牌量的减少,你对庄家的优势逐渐扩大。在这种情况下,就越发显示出有效的现金控制的重要性来。
假设你在前几局当中没有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赌注大小,到第七局的时候筹码用完了,这时你对庄家的优势已经相当大,但你却没筹码继续下注了。因此你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玩家从庄家那里赢钱,自己却只能拍拍手,叫叫好了。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菲利普·马伊曼原是LTCM的交易员,从1996年夏天进入公司一直陪伴着公司到1999年的4月。他经历了公司所有的大喜和大悲时刻。“我从LTCM的故事中看到了风险管理的重要性。任何时刻,你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为之做好(资金的)储备工作。”马伊曼这样告诉我。他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统计学当中相似的理论,还有鲍勃博士那些破产了的客户们。如果他们早听到这番话,就不会在“最坏的情况”来临之际输得一塌糊涂了。
在21点的世界中,我们很清楚来自外界的风险几乎为零。我们的每一次赌注与总资金量比起来都是非常小的。如果我们失手,那接下来的赌注就会随着计算基数的缩量而变得更小。不幸的是LTCM可没这样的计划。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不充分准备而付出代价。由于缺乏继续玩下去的筹码,他们最终被扫地出局。
其实他们是有选择的。在2007年末的时候,LTCM的合伙人们做出了一个谨慎的举动:将基金的规模缩小27亿美元,将这部分投资返还给投资人。他们想要保持基金的规模在一个容易操作的水平,继续保持较高的投资回报率。太过庞大的资金量会给投资操作带来负担。
虽然没有LTCM那么高额的回报,我们21点小组也算是通过连续的胜利积攒了一些资本。之后我们开始限制投资来源,只将投资人限定为团队中的几个活跃分子。但我们始终保持着那条传统:保证足够的现金流,时刻做好面临危机的准备工作。不仅如此,由于严格执行了凯利规则,我们投注的金额大小总是随着总资金量的增减而同方向变化的,因此也避免了自己陷入缺钱的窘境当中。
将投资者的资金分还回去的做法也表达出LTCM对于风险控制的重视。风险控制必须时刻着眼于最糟糕的市场情况,决策者要时刻考虑风险来临时应该以什么样的策略进行应对。
LTCM的投资规模如此庞大,因此在它发生亏损的时候想要全身而退是很困难的。试想一下,如果全世界90%的苹果都是你的,而到目前为止,全世界的橘子已经卖出了90%。按常理说,苹果和橘子同属水果,具备相似性和一定的可替代性。因此,你的苹果也会在市场上销得出去。但突然间,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崇尚柑橘类水果的风潮。不但如此,无数对于苹果的恶评从天而降,让人们都变得对苹果敬而远之。你这里积压了那么多的苹果,而想将它们尽快脱手的唯一办法就是降价。况且在遭遇恶意诋毁的过程中,苹果就算卖到白菜价也不见得有人愿意买进。在做生意的时候,一定要想到最坏的状况,为自己制定出退出策略。
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保证按自己的纪律行事。如果有100万美元的资本,我们平均每局的下注金额在2000到3000美元间。特殊情况下,每局最多可以下注10000美元。但如果我们有双倍的资本,那我们每局的赌注也差不多会翻一倍。一般来说,敢于接受这么大筹码的赌场都有严密的监控系统。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尽量将总资本的规模保持在100万美元左右。
即便在我们的职业生涯末期,这些严明的纪律也并未改变过。随着一个个赌场将我们列入黑名单,我们可去的赌场越来越少。因此我们不停地开发着有21点的新赌场。我们从不涉足其他的赌局,比如骰子。我们之所以并未组织一支“骰子小组”,只因为我们知道在其中我们毫无优势可言。
LTCM的故事告诉我们,当理想的数学模型与残酷的现实社会相碰撞并不得不去面对人们非理性的行为时,即便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天才们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正如我们在什里夫波特市的悲惨遭遇,将21点小组的弱点暴露无遗。
也有人说LTCM的问题源于其最初几年成长的速度太惊人了,公司还没做好管理大规模资产的准备工作。很多交易员也都在抱怨说,通过传统的交易策略得到的投资机会实在是太有限了。因此,他们中就有人尝试着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之外寻找着机会。人们都管这叫做“漂移”。可想而知,大多数人都以失败而告终。这就好比我们21点小组改行玩骰子一样,其结果不言而喻。
计划是取得商业成功的核心要素。通过制定并执行一个好的策略,你能让公司时刻做好面临困境的准备工作。千万别低估了风险控制策略的重要性。
最后一点,纪律是我们从什里夫波特市和LTCM的故事当中学到的关键点。很明显,动手总是要比动嘴难的。无论是赢是输,你都要严格按照自己的纪律行事,千万不要分神或是松懈,不要让情绪(无论是好是坏)影响了你的判断和行动。
希望你常能想起我从什里夫波特市的坏人手里逃生的故事。这样一来,你就能回忆起我这里所讲的一切,你也就能免于重蹈梅里威瑟和他公司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