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嫣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斜倚在床头,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上前来帮助了她一下,将她身侧的那绣枕倚在她身后。
“是我家公子在落尘湖边将你带回来的。”
那公子会是何人?是她认识的吗?秦语嫣一时间很惊喜,她一直坚信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信念,若是这样,她依旧可以回去。
还想继续问一些什么,无奈,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来。
“主人,伊尔姐姐派人来回禀说您救回的那名女子醒了。”
安抚着手下温顺宠物的手一顿,原本凝重的容颜舒展开来,反倒是松懒地躺在主人脚边的宠物很不满帮自己顺毛的大掌不再动作。
“嗷呜……嗷呜……”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将小狼带下去吧。”侍候在一旁的另外一名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小巧的哨,抵在下唇上一吹,慵懒的某宠物立即温顺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摇摆着尾巴向男子走去。
眼中的幽光即使是在白天,依旧很是吓人。狼宠物被养的很是高大,全身的毛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尤其的柔软。
“姑娘,这里是哪里?”刚走到门前,叶楚的听力向来是极佳的,隔着一重厚重的大门,他依旧能够很清楚地挺清楚里面的对话。
声音不若从前清脆温软。
“暗夜山庄。”伊尔刚准备开口,却听到有人先于自己做出了回答。
回首看清是自己主人时,她赶忙行礼,“伊尔见过主人。”
叶楚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从来示主人的命令如山的伊尔便头也不抬的关上门出去了。
“你便是救我之人?”秦语嫣虽觉得自己坐在床榻上如此与男子对话很是无礼,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她此刻实在是无力起身。
“见死不救并非君子之举。”叶楚倒也并不介意,踱步坐在圆桌旁,正对着床榻上的秦语嫣。
此话一出,秦语嫣对叶楚便有一种无名的感激,若是如此,此人倒也称得上是-翩翩君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看秦语嫣生疏的模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叶楚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秦姑娘可否还记得一年前中毒之事?”
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秦语嫣全身一阵酥麻的感觉,脸上痒痛的感觉真实的存在着,心也似乎被柔软的羽毛骚扰了一番,痒痒的。
手指不自觉地从锦被中探出,抚上自己的面颊,指尖滑过,明显的感觉到颊上的凸起,稍微一碰,能感觉到刺痛牵连着十指。
都说十指连心,这样的伤痛都能感觉到。
记忆浮上秦语嫣的脑海中,她清楚的记得一年前中毒救自己之人是暗夜山庄的庄主,若是说感谢是必须的,但同样也有怨念。若不是他的属下,自己也不会中毒。
“语嫣知道一年前曾是叶庄主救我性命,叶庄主您两次救我,语嫣感激不尽。”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只是,叶庄主可否派人送我回去?想来我家人也正寻我寻得急切。”
☆、Chapter 82 伤痛
秦语嫣,你该是将一切都料想的很是完美?你认为你的夫君,名震四方的北静王还会在原地等你归去么?
“语嫣姑娘是否觉得此时的皇城定是张贴满了寻人的启示,而你的夫君定会派出大量的军队人马在成国的国土上大肆搜索?”
“难道不是吗?”初醒来眼神略显得迷离,眸中浸渍了水光,汪汪的,有种别样的魅惑之感。
叶楚倒也是不急着反驳秦语嫣的想法,从身侧的圆桌上拿起属下刚交给他的信函,“若是如此,语嫣姑娘不妨瞧瞧这封信函。”
落笔大方的正楷字跃然出现在纸上,竟是慕容峻言书给暗夜山庄庄主叶楚的一封加急信函!
熟悉的字体,秦语嫣直直的愣在原地,原本挣扎着起身的动作也不再坚持,整个人瘫软地倚在床头,顿时觉得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也庄主可否告知我,我昏迷了多久?”恍若隔世,慕容峻言竟在此般的情况下领兵出征了!
“半月有余。”
原来竟已如此久。
佐川族举兵进范,北静王慕容峻言领命带兵出征抵御外敌,而写给叶楚的那封信函,无非是希望暗夜山庄坚守阵地,不可放外敌进入。
暗夜山庄地处云峰顶峰,终年云雾缭绕。天朗气清之日,站定在云峰的峰头,能清晰地俯瞰大地。恰位于成国与佐川族的交界之地,暗夜山庄是成国战争可否取胜的关键,难怪慕容峻言会特意修一封信函给叶楚。
据传闻,当年成国与佐川族为了交界的云峰曾大动干戈,每方皆希望能夺得此峰这道天然屏障来为本国遮掩,保障本国的安全性。而江湖中一夜成名的叶寻竟带领着江湖中人占领了云峰,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本着朝廷向来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岁心有不甘,成国与佐川族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争夺云峰。
信函中只字未提秦语嫣落入的是隶属于暗夜山庄的冷星崖崖下,丝毫请叶楚帮忙寻人的意图都未有。
灰白的信笺从指间滑落,双眼氤氲,感到一丝冰凉从左颊滑过,缓慢,在遇到*的阻碍时,流淌的速度明显减缓,凸出的那片虽然已落疤,干涸了许久,突如其来的被水渍浸染,火辣刺痛之感袭上心头,这般的痛处却抵不过心灰然。
即便慕容峻言无情,那爹娘与大哥呢?
“我要回家,回秦府。”
叶楚倒也是不慌不忙,好似秦语嫣的话是他一早就已经猜想到的。嘴角噙着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笑容,执起圆木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清茶。冒着清汽的杯盏未盖上杯盖,清香肆意飘然,萦绕在整间屋内,两种不一的气味在空中相遇。
茶香的清幽,药香的迷远。
“苦瓜茶入口,细品却有丝清甜沁入心脾,如同良药一般。”小饮一口,那入口的茶呷在口中,品过后才顺着喉管咽下。
青花瓷的杯盖与同色系花纹的杯身相贴,氤氲的水汽消失不见。
“若是语嫣姑娘执意要入虎口,在下也不拦着,请便。”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成功勾起了秦语嫣的疑虑。
右手握拳深藏于袖中,尖细的指甲紧紧扣着掌心,深浅不一的陷进掌心的肉里,丝毫不觉得疼痛。“语嫣不明叶庄主的话,还请叶庄主点明。”
叶楚掸了掸圆桌旁实心红木小圆椅,仿若有灰尘一般,待坐定后,他语气十分平缓。
“五日前,秦相已辞官携夫人云游天下,平复失爱女的伤痛。秦相之子,也就是你大哥秦语博子承父业,成国成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看出所听之人的神思浩渺,呆滞的表情,叶楚倒是也不介意,只是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若是因她走神未听到,自己岂不是需再说一遍?慵懒如叶庄主,这般的事情定是不会干的。
爹娘不在成国?怎么会……难道他们也放弃我了么?
叶楚貌似看透了秦语嫣在放空状态下内心的想法。“在北静王出征之前,成国皇帝颁布诏令,宣布北静王妃落崖身亡的死讯,举国哀悼三日。秦相夫妻即使想寻你落崖之因以及寻回你的尸首也无法行事。据说,秦相辞官当日曾在大殿上与皇帝据理力争,但终是徒劳无功,未曾改变皇帝的决定。”
事实竟是如此残酷,秦语嫣能够料想到爹娘当时内心的绝望与大哥在承宰相之位的无奈,女儿和妹妹无故落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如今竟连追查也不可,何其不公!
最是无情帝王家。
秦语嫣难以将从叶楚口中听闻的冷酷无情的皇帝与从前那位慈祥仁爱的老人相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皇上并非无情之人。”爱屋及乌,皇上那么宠爱慕容峻言,怎会舍得弃下他所爱之人?
“嗤——”叶楚毫不介意地以一声嘲讽的笑来反驳秦语嫣的想法,在他眼中是幼稚的想法。
“世间如此大,何以为奇?皇上亦是凡人而非圣人,他既能执掌江山,定当会得权衡利弊。一介女子即便她是王妃,是自己儿子心爱之人又如何,在秀丽辽阔的江山前定会黯然失色、外族入侵,取舍之间皇帝心中早有定夺。”叶楚双眸深邃,宛如一潭浸染墨砚的池水,浓墨深沉,看不尽他眼中的波澜情绪。
“峻言并非薄情之人,待他战争胜利归来,定会派人寻我!”眼中写满坚定,若非战争紧急,峻言临危受命对抗佐川族,他定会寻自己。秦语嫣在听完叶楚的反驳之词后,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这话。
“若是不出意外,北静王此事定当在天野沙漠前的聚狼镇安兵扎营,若佐川族不堪一击,北静王定会早日凯旋归来。可是——”话语一转,秦语嫣的心一紧,眉头紧蹙。
“可是什么?”话语中很是焦急的口吻。
“据我所知,佐川族的士兵个个健壮,他们的首领更是用兵如神,没个一两载,这佐川族怕是难以击退。”
听完叶楚的话,秦语嫣原本就半悬着的心“啪——”的一声彻底摔碎,一两载,呵呵。
“若你只身回皇城,全凭刚上任的秦相能对抗整个皇家护你周全?存了恶毒之心陷害你的人会让你安然?也许在你还未踏进秦府的大门便再次被害。”
叶楚头脑清醒的绑着秦语嫣分析了局势,李思昭的恶毒她早已领教过,如今这副模样尽是拜她所赐。秦语嫣终是将叶楚的话听了进去,之间触上狰狞的伤疤,心下一凉,轻轻颔首。
“若不嫌弃,语嫣姑娘尽可留在暗夜山庄疗伤养身,待北静王归来之日,叶某定当亲自送你归去。”
君子之诺,重比泰山。
秦语嫣不知自己合适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竟会因如此简单的话语感动得眼眶通红。
“你为何会如此帮我?”
过了半晌,就在秦语嫣认为他不会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低沉的六个字如同寺庙傍晚悠远的钟声扣动了她的心弦,即使早已千疮百孔。
“感同身受罢了。”气氛瞬间变得很是沉闷,此六字,令秦语嫣深切的感受到叶楚的无可奈何,同是天涯沦落人。
两人相视无言,氛围很是尴尬。
“我会让伊尔送药酒来,不想伤口感染发炎就抹上。为了孩子,好好爱惜自己。”留下这句话,叶楚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语嫣所住的房间。
他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将右手从锦被中拿出,摊在眼前,无疑是鲜血淋漓。他说……孩子?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难以想象自己肚子里竟然有了慕容峻言的孩子,一波惊喜袭上秦语嫣心头,一切乏力之感尽数消失不见。最令她震惊的是,从那么高的冷星崖坠下,落入水中,孩子竟还在!
除却惊喜,还是惊喜。
两年时间,说快也快,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
路过园子时,听到每个半月就上来打理园子的大婶手舞足蹈的说北静王击败了佐川族,是成国的大英雄,即将凯旋归来的消息。
竟然真如叶楚当年所说,这一仗,打得如此漫长艰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将要平安归来了。若是自己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她会不会很惊诧欣喜?
只是……
指尖滑上脸颊,两年了,疤痕虽不如刚开始那般狰狞,可是依旧未曾消褪。不知道慕容峻言看到这样的自己,会作何感想。
世事发展的总是不如所遐想的一般美好。
那日,秦语嫣正坐在房内逗弄着孩子,一岁的孩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含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也许是喜欢自己身上的奶香味吧。看着他调皮可爱的模样,秦语嫣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只有在面对孩子时,她才会微笑。
窗外人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紧,还摇晃了两下,逗得怀中的孩子“咯咯”直笑。宝宝,你爹爹就快回来了。他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孩子虽快满一岁了,但是还未取名字。当初叶楚问她,怎么还不给孩子取一个大名时,秦语嫣是如此回答的,“这孩子是皇家的孙子,取名这般的事情一定要听从皇上的,宝宝还小,倒也不着急。”
说这话时,她是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
最终还是给孩子取了一个小名,包包。只因孩子出世时,白白嫩嫩的像一只小包子,令她看了很有食欲,一口气吃了三只肉丁包。
小家伙玩累了,便枕在秦语嫣的臂弯里睡着了,嘴角溢出晶亮的口水,睡得很是香甜。将孩子抱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她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披了件较为厚实的衣服,出去逛逛。
从她居住的地方走向园子需得穿越一片竹林,然后途经叶楚的书房。
时值深秋,竹林的泥地上铺满深厚不一的竹叶,踏在上面倒也沙沙作响。竹上的斑点更加深,在青翠的竹竿上倒也显得很是突兀,位序不一的分布在竹竿的每处。
☆、Chapter 83 知晓
“庄主,消息是否要瞒下去?”若是她听力未出现问题的话,这该是桫椤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感。
未曾听到回答的声音,过了很久。
“暂时守住,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是叶楚的声音。她向来不喜多管闲事,所以既然叶楚不让桫椤说,那便是很秘密的事情,她不会掺上一脚。
“那秦姑娘那里……”桫椤欲语又止,有所顾虑。庄主向来不喜欢别人在语嫣姑娘背后议论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
“瞒着。”只此两字,桫椤明了,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书房内。
脚下的步伐一顿,此事与自己有关?叶楚的窗户是正对着那片竹林的,雕花镂空的窗户大开着,秦语嫣便整个人隐在那扇窗户的背面,屏住呼吸。
待她发现自己行为的愚钝时,不禁摇摇头笑了自己的痴傻。桫椤都走了,难不成叶楚还会自言自语说出那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就在她提步准备猫着身子走过时,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紧接着——
“慕容峻言,竟是我高估了你对秦语嫣的情意了么?五日后大婚迎娶李文恒将军之女李思昭?呵呵。”
笑容僵硬在脸上,秦语嫣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边嗡嗡作响。
迎娶李思昭?
不会的!!
她很想声嘶力竭地对着叶楚大吼,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还没有回去呢。整片思想神游天外,踉跄着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知道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语嫣,也许早日知晓你才会解脱。
敏锐如叶楚,怎会不知道那扇窗户后藏着人,他那段看似独自言语的话本就是讲给秦语嫣听得。唯有断了念想,才能凝聚心神。
当他听到秦语嫣提起步伐离去,只是步履凌乱时,他走到窗边站定,看见秦语嫣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时,他心口一紧,飞身跃出那巨大的窗洞,抱起秦语嫣便往她的住处飞去。
指腹下,是柔软的肌肤,指尖的上方,条条伤痕布满巴掌大的小脸上。两年的食不知味、饮食甚少,成功的使得秦语嫣原本略显婴儿肥的脸蛋儿消瘦下去。
帮她抚平紧蹙的双峰,弯且细长的双眉下,平日里一生气便会瞪得圆鼓鼓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好似在承受无法言说的痛苦一般。
叶楚帮秦语嫣掖了掖肩头的锦被,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峻言……”床上昏睡的人儿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这两年来,秦语嫣很少在夜间做梦,往常总是几乎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彻夜难眠,那人从不会出现在睡梦中。
今夜,也许会是两年来最安然的一夜。秦语嫣一夜好眠,一梦,便牵起过往回忆无数。
那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迟了些许时日,却开得繁茂甚往昔。株株粉嫩娇嫩的乳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煞是明媚。
清风拂过耳边,连带着发丝在腰际乱舞。枝头的花瓣翩跹起舞,夺目的阳光下,在半空中盘旋出优美的弧度,翩然落下。成群的花瓣前赴后继,各飘散在不同处,花瓣雨如约而至,苍茫大地上铺洒满柔软,粉红一片,绵延无数。
着淡蓝长裙的女子侧首倚在白衣飒飒的男子肩头,男子张开右臂将女子轻拥进怀中,微微颔首,下颚便滴在女子发心,鼻息间混合着发香与花香。
偏执于桃花的女子,上辈子是藏落于*中的精灵,美好的不可方物。
“若是世间有种袖珍的桃树,移几株栽我房前的院落中,不会占据太多的空间却又妖娆美丽,倒也不错。”
拥着女子的臂膀紧了紧,口吻中满是宠溺,“就你古灵精怪的想法多,我从未见过有你所说的这般桃树,定是你胡乱猜想出来的。”
“你不知并不代表不存在,只能说明你见识浅薄罢了。”被拥在怀中的女子吐了吐舌头,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道。
一袭白衣在风中边角飞扬,与那抹淡蓝色交相融合在一起。淡蓝的裙角与白衣下摆在和煦的清风中缠绵追逐。
“真有那般的桃树,我定会为你寻来。”眸中光彩熠熠,宛转千回,秦语嫣不用抬首,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炽热的目光。
无心的一句话,如同烙印一般,被慕容峻言铭记于心,即使在战场上身负重伤避难时,也未曾忘记。
她好像渐渐依恋上这被宠爱的滋味了。
“哇哇……哇哇……”被忽视了很久的襁褓中的小子睡饱后肚子饿,便也不安生,手脚并用的踢开了身上的被子。
梦中的画面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沉睡中的秦语嫣尝试着伸手去留住,但是她扑了一个空,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留下,除去存在感薄弱的空气。
秦语嫣卷翘的睫毛扑闪着动了两下,眼前人影微晃,烛灯已燃起,室内昏黄一片,伊尔抱着包包正在屋内踱步,给他喂吃碗里的清粥。包包的小手指扣住伊尔的衣领,“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
沉睡了几个时辰,却恍如隔世。秦语嫣脑中有刹那的空白,倏地——一切记忆又重回她脑海中。
秦语嫣忆起自己倒地的前一刻,在窗后,她清楚地听到叶楚说慕容峻言将在五日后迎娶李思昭为妻,上齿死死地咬住下唇,鲜红的小血珠从唇上冒出,她却丝毫未察觉疼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秦语嫣挣扎着坐起来,包包无邪的童颜上的笑容刺痛了她,掀开被子,踉跄的走到伊尔身边,一个甩手,还剩小半的清粥碗便应声而碎,一地残迹。
猛然响起的刺耳声音吓着了襁褓中的包包,他瘪了瘪小嘴,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伊尔愣了一会儿,便忙着轻拍着包包,安抚他。
秦姑娘是怎么了?伊尔眼角的余光瞥向秦语嫣,只见她大口喘着气,扶着圆桌坐了下来,看也不看平日里她疼爱异常的儿子。
出乎伊尔的意料,大口喘气的秦语嫣坐下后并没有静下心来平缓气息,而是在伊尔忙着安抚受惊的包包时,手臂一挥,圆桌上摆放的一套青花瓷茶具扫落在地。尖锐的碎裂声更是吓得襁褓中的包包泪流不止哭声更大,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飞舞着,好像他感知到了娘亲的悲伤。
刚一脚踏入院中的人听到房里喧闹的动静,提气,脚下便微步轻快地站定在门前,推开门看见的便是一地残迹。而秦语嫣扶着桌角弯着腰大口的喘气,伊尔抱着包包来回的走动,轻拍包包,柔声地安抚。
当伊尔看见叶楚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主人终于来了!
叶楚使了一个眼色,伊尔自出生便在叶楚身边,当然很清楚他眼色中的含义,看了看秦语嫣,现下秦姑娘的情绪很不稳定,还是抱着包包离开比较好。
脚步在秦语嫣眼下落定,秦语嫣垂下的眼眸,正巧能够看见地面上突然出现的黑色镶金丝的高靴鞋面,她恨恨地别过眼去,晶莹的一滴便顺着这仓促的动作滑落,滴在鞋面上,晕开了一朵更加*的小花。
修长的指不费丝毫力气的捏住秦语嫣的下颚,迫使秦语嫣扬起脖子正对着他。
“为了那般薄情之人,你是要虐待自己么?”声音更清冷比往常,冷面厉声的问。凌厉的眼神若是寻常人看见,不惊恐的跪下去也会直接哆嗦。
而秦语嫣,并非寻常人。
哀大莫过于心死。心灰意冷之人,何惧之有?
“我想下山。”薄唇轻启,平缓的吐出四字。
倒像是在叶楚的意料之中,叶楚唇角不经意的弯起一抹弧度,他侧坐在秦语嫣对面,中指拳成一个小圆,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可以。不过……”话音顿了顿,“去之前,还是先将包包的名字取好了吧。你确定下山后,北静王会有时间给包包取名,名正言顺的认回包包?”
藏在衣袖中的芊芊玉手紧握成拳,思忖半晌,只此两字,“逸墨。”
浓黑当属墨,一方清池被沾染数载,亦会成一潭黑水。人世间亦是如此,黑白之间未有定数,真真假假。
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去验证一番,才能彻底死心。
☆、Chapter 84 别后
倒数第四日日暮,从暗夜山庄下山抵达临近皇城的一座小城镇,安城。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热情的店小二右肩上搭着一条还滴着水珠的白毛巾,看来是刚洗净的。
“两间上好的客房。”一锭银子被放在小二掌心,小二喜笑颜开的应承着,引着两位一看便是贵客的人上二楼的天字房。
男子拥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一批军士打扮的人涌入在日暮时分显得稍微清闲的客栈。
“各位官爷,是要住店吗?”在账台后摇头晃脑敲打着算盘的掌柜吓得连忙从后面出来亲自招呼各位官爷。
一群踏步而来的官兵自动分列成两排,左一排右一排昂首挺胸立于店门两侧。掌柜的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阵势,便知道后面还有大人物出场。
果不其然,为首的男子虽身着一袭平淡无常的紫衣,但是不经意间流露的高贵之气闪耀了掌柜的眼,华光逼人便是如此吧。
身后红衣男子那双魄人的桃花眼一挑,唇角轻扬,有种道不明的韵味。
三人中最显温和的便是那着青衣的男子,脸上扬着深深的笑容,两颊浮起好看的酒窝,温暖如和煦春风的笑容简直是要令人沉醉。
“掌柜的,整间店,我们包下了。”说话的,是那红衣男子。说实话,看见那红衣男子,掌柜的眼睛都直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有男人能将红色衣裳穿的大气而不扭捏显得娘炮。
“啊?”掌柜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晌,待他反应过来,那三位尊贵的客人已经往一张靠近扶梯的茶桌旁坐下。
“掌柜的,那两位客人住在天字一号楼。”店小二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下来的,喜滋滋的声音在转过弯角看见楼下的阵势后,直接愣在原地。
这都是吹了什么风?一下来吹来这么多贵客!
“还愣着干嘛,不快点下来招呼贵客。”掌柜的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能仰头厉声的对二楼的小二使脸色。
一锭黄金被放在茶桌上。
动作不大不小,却足足吸引了掌柜的眼光,只见客栈的掌柜的两眼放光,如同暗夜里的灰狼一般,两眼散发着碧绿的光芒。
“这……”
店小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定在掌柜的身后,他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的看向掌柜的,看掌柜的样子,是受不了这样的诱惑的。
可是,他想说的是——刚刚上楼的两位,好像也不是俗人啊!
掌柜的一个激动,很快的决定了。“快去和楼上的两位客人说说,让他们另找客栈吧。”
店小二挠了挠后脑勺,“这……这不太好吧。”一脸的为难。
“想不到堂堂的北静王也会如此财大气粗,竟是要将先来之人赶出去么?”声音从二楼传来,有戏谑之意丝毫听不出来不满。
北静王?掌柜的和店小二吓得腿脚一软差点两人跌倒一起去。是那个刚战胜了佐川族,历时两年近期要从境外回来的成国二皇子北静王么?
当事人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指环,左右来回旋转,眼角淡淡的扫视了一下楼上。
“哒哒……”鞋履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显得很是响亮。步伐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当那人踏完最后一步,站定在楼下地面时,一袭白衣在光线略显昏暗的客栈里煞是惹眼。
而在二楼的人,取下遮住自己容颜的面纱,踱步走到窗边。
推开实木的窗柩,粼粼的水光映入眼帘,淡黄中盈着微弱的红光,日光拉长了窗边人的身影,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在暗夜山庄两年,从未下过山,都快忘记成国江山模样。每一处,都是感觉如此陌生,若是此次归来,慕容峻言……不记得自己了,那么……
立于窗边的人心中感慨万千,她的思绪怎么也集中不下去,她不愿往下想,也不敢。
“嘎吱——”许是这家客栈的年代有些久远了,推门会有些动静,若是动作大的话,还会掉下一层清漆下来。
“我们在这里留宿一夜,明日再起身去皇城。”是熟悉的男子声音。
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秦语嫣没有向叶楚打探北静王大军的事,因为——她知道。她知道,明日,北静王的数十万大军明日才会途经安城这样的小镇。
然而,世事万千,她没过问,叶楚,也未曾向她说明。
晚膳是叶楚送上楼给她的,叶楚也曾试图游说她,让她下楼走走,皆被她以“身体疲累”为借口挡了回去。
叶楚也并不坚持,他端晚膳上楼前还被李思慕那只红狐狸嘲笑了一番。
“我还道叶大庄主是位正人君子,原来也会金屋藏娇,将俏佳人藏在屋里不领出来见人。”这李思慕的脾气向来不好,而且还又心直口快,更何况他早就看叶楚不顺眼,如今叶楚的举止更是令他不爽。
叶楚倒也是不介意,笑着向李思慕道明原委,“李少将军谬赞了。舍妹只是偶染风寒不便出来见人。”
“这位公子所言极是,小的看见与公子一道来的小姐蒙着薄纱,身体孱弱,竟是染上了风寒。我们安城西边有一家锦仁堂,那儿的林大夫医术高超,定能几服药就医治好小姐。”热心的小二无意中插了一嘴,而且说得很来劲。
“多谢小二哥的好意了。”被人郑重其事的道谢,这倒是店小二从未想过的待遇,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着搭着自己的白布去擦拭茶桌去了。
慕容峻言不发一言,只是带有探究意味的看了眼叶楚临去的背影。
难道真如叶楚日暮之时所言,只是带妹妹下山来寻医?江湖郎中若非医治不了?
司徒君澈轻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的一杯轻啄了一口。“人都走远了,再看也看不出头绪来。”
明人不说暗话。
“君澈亦发现怪异之处?”
“叶楚怪不怪异我未发现,我只觉得你很不自在。”既然他问了,他司徒君澈也并非小气之人,定会告诉他。
李思慕刚挑了一块牛肉准备放进嘴里,听到这话时手一顿,那块牛筋分布均匀的上好牛肉就这么直直的掉在桌面上。
桃花眼一挑,干脆放下右手中的一双筷子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慕容峻言未答话,就这样小口小口地饮着杯中的清酒。
“若是叶楚在冷星崖下发现了语嫣,他也该是两年前你疯狂搜国的时候送回来,而非现在。”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李思慕这才想起来,语嫣便是坠落的冷星崖,而冷星崖,是他叶楚的地盘。
没有人打断,司徒君澈便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向小二打听过,他说他曾在路过二楼那间房时,看见过那位姑娘的卸下薄纱后的面庞。”司徒君澈顿了顿,“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如此这般的女子,怎会是语嫣。
夜深露重,起了风以后,树叶沙沙作响,秦语嫣一人独坐在床边,却是怎般都睡不着的。她便开始数着床榻上的流苏须,一根一根,数完了便又开始数流苏须上的小珠子。
门外人影晃过,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她看了眼,该是有人路过下楼吧。
推开叶楚帮她关上的窗户,抬头看着那皎洁无暇的月亮。银白色的光辉直直的洒满人间,为苍茫大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暗黑中,树影斑驳,银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落在地面上。那片树荫下,站着,一名男子。
秦语嫣很快在黑暗中捕捉到那名男子的身影,当她的眼神落在那男子的身上时,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向一双无形的手,深深的遏制住她的脖子,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告缺,呼吸一点都不顺畅。
☆、Chapter 85 错过①
不,不会是他的。他明日才会途经安城,明明北静王的兵马还在离安城五十里外的小镇上。
那人瘦削的身形,一点都不像他!
秦语嫣心下里很快的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很荒诞。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想眼不看为净,“嘭——”的一声,她猛地关上了窗柩。
即使隔了很远,树下的人依旧听到了动静,等他回首看向远处时,早已寂静无声。
隔壁的叶楚听到了动静便立即过来敲门,“嫣儿,你没事吧?”语气中透露着微微的焦急,内敛如叶楚般,也会为一个人动情。
“没事。”
虽是仅有两字,叶楚揪住的心倒也是舒展开来,没事便好。
许是前半夜失眠太久太累,秦语嫣后半夜入睡的很是沉稳,半夜好眠,待她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旭日东升早已过半,临近正午。
而,留宿的北静王一行人一早便已离开这间小小的客栈。
有些人,便是在不经意间错过,而一错过,便是半生。
“我让店家挑选了两匹上好的马,不出半日,我们定能在日暮前赶到皇城。”叶楚将午膳也一同端上楼给秦语嫣。
窗户微开,清风拂过,扬起秦语嫣脸上那层薄纱的边角,隐现脸庞交错的伤痕。
叶楚的眸色暗了暗,若是今后你知晓,怨我也罢,我无悔。
进了皇城,入眼即是陌生,秦语嫣努力的睁大着眼睛想找寻从前的记忆所过之处,然而,未果。唇畔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只要再过一处拐角,那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府邸便会出现在面前,秦语嫣心中犹豫不定,动作先于意识,两手勒住缰绳,身下的马儿嘶吼一声,扬起一地的灰尘。
“何事?”护在秦语嫣身后的叶楚行至她身边,侧首低问。
“叶楚,我怕。”瞳孔中氤氲着的雾气,仿佛温度再低沉一点,那雾气便会凝结成颗颗小水珠从脸颊滚落。
小脸上写满了纠结与矛盾,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轻而易举的俘虏了叶楚的心,他的天地间,仅有秦语嫣一人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
轻轻一跃,整个人便潇洒万分的落座在秦语嫣身后的马背上,半拥着她,将她整个人收纳在自己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左臂。
在暗夜山庄的两年,即使是在配合文桐治疗时,满是伤痕的脸上被覆满药草,她都未曾说过怕,每次都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坚持下去,就算下唇被咬的鲜血淋漓,她也未哼一声。而现在,她日思夜想的家便在眼前,这样一个平淡的女子,眼眶盈满泪,终于说了句“怕”。
叶楚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怕物是人非;
她怕纵使亲人相见,却不识;
她怕自己心念的男子终是背叛自己;
……
置身于红尘中的她,有太多的担忧与无奈。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呢?
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乖巧的向前走去,离那座熟悉的府邸越来越近。原来叶楚骑得那匹马儿倒也通灵性,悠悠然的跟着同伴摇摆的尾巴向前走去。
伸出手臂,便能轻抚过那古老的一砖一瓦,粗糙的触感在指尖滑过,每一下都牵扯着心跳的幅度。
“叩叩叩……”虽是富贵权势人家,秦府并不似别家,在府前派两名家丁守卫,所以叶楚叩响秦府的人倒也没有人拦着。
很快,便有人来开了门。
“请问,你们找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伯推开了门,一脸疑惑的盯着门前的叶楚看。
“请问秦相在家吗?”
“你找少爷啊,他用完午膳后又再次被皇上召进了宫中。”老伯发间的银丝早已遮掩不住,眼神再也不似往昔一般清明,略显浑浊。
“那不知……”衣裳被扯了扯,话音止住。叶楚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是他亦是飞快的捕捉到了面纱下那人的眼神,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惶恐不安。
老伯疑惑的顺着叶楚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后,不由得想要感慨,人老了,眼神都不灵了,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愣是看不清那薄薄一层面纱下的轮廓,唯一能知晓的便是,看衣着装扮,该是一位姑娘。
身后的姑娘轻轻的摇了摇头,面前的公子便紧接着说了句,“老伯,待你家少爷归来,请告知他,同福客栈,有故人来访。”
刚才若是那姑娘晃脑袋的速度再慢一点,他定是能看清她面容的。福伯心里如是想。
“老朽定会不差一字的告知少爷。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叶,一叶扁舟之叶。”
☆、Chapter 86 错过②
北静王府的迎亲队伍正奏着热闹的喜乐,八人抬的花轿伫立在队伍的中央,两旁身着喜服的家丁排列成行,远远看去,红倒一片。
礼炮齐鸣,锣鼓喧天。鞭炮在秦语嫣的身侧跳跃,星火点点窜到她的罗裙上。叫嚣着的星火,仿佛也在嘲弄她的幼稚可笑,何苦回来自寻烦恼?
在同福客栈等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午后也未曾见到秦府的人来请她前去,她不停地在房间内踱步,坐立不安。
福伯会不会忘记告诉哥哥?秦语嫣心中疑惑不解,内心焦虑不安。
于是——第三天,秦语嫣再也坐不住,不能坐以待毙了。今日,便是那人大婚之期。
队伍的最前端,高大的马儿上,端坐着一位年轻人,穿着青色丝绸宽袖长衫,腰带紧束,外面套着一层红色轻纱,稳重但又不失喜庆之气。
身形挺拔却显得有些清瘦,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型,隽秀高耸的眉毛,闪烁如星眸子深邃诱人,远山鼻下薄唇紧抿,神情很是严谨。
刺痛秦语嫣眼的,是他脸上灿若骄阳的笑容,熠熠生辉。突然忘记闪躲向自己袭来的炮竹星火,任由那斑斑点点溅在罗裙上。
秦语嫣内心痛苦的叫嚣,宛若一把利刃生生地扎进那方早已停止跳动的领土,连疼痛都察觉不到了。面纱下,面颊上的痛苦被遮掩,可是,心内在滴血,怎么也止不住,却也看不见。
与秦语嫣的孤独形成鲜明的对比,迎亲队伍,有种说不清的喜庆,道不尽的热闹。
“恭喜北静王爷,贺喜北静王爷,好人有好福!”
“恭喜北静王爷……恭喜”
“恭喜……”
……
祝福之声不绝于耳,听在秦语嫣耳中有种讽刺的意味。
满城的百姓都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小贩们停止了吆喝,大婶们停止了闲聊,茶客们从茶楼中个个探出头来。
他们终于再次亲眼看见传说中威震四方的北静王爷了。
北静王爷慕容峻言,元丰帝第二子,其母为成国皇后。大婚一年后其王妃秦相之女失踪,随后北静王爷自动清命到南部镇守边疆。戎马两年,终于平了一直在南部作乱的佐川族。
两年前,站在城门欢送的百姓,看见的北静王爷并没有这般欢喜。当日,北静王身着合身满银的盔甲,一脸肃然令人望而生畏。率领两万兵马离开临安,人们都在揣测,也许,北静王爷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的得到四皇子惨败的消息。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不想,两年后,传来了北静王爷平定佐川族的消息,大获全胜。
举国上下,欣喜若狂。天知道,那佐川族一向彪悍凶猛,二皇子能够大获全胜,其中一定有不少曲折的故事。
百姓对于北静王爷,无不尊敬万分。曾经,北静王爷和当朝宰相的妹妹大婚时,是何等的低调,并不似今日,这般张扬,这般喜庆。
大家都在揣测,是不是,现在的这位李小姐,才是北静王爷的最爱,那位秦小姐,有可能是横刀夺爱的。失踪了,也好!
秦语嫣站在人群中,并不知晓她身旁那些百姓心中奔涌的想法,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背上,身着鲜红礼服的新郎,并不知道,无力顾其他。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那人距离秦语嫣,也不远了。为首的从语嫣的身旁经过,队伍中吹鼓吹唢呐的一个接着一个。
经过秦语嫣身侧时,马儿突然发疯般嘶叫起来。马背上的身躯一晃,握紧了缰绳,竭力的控制住马儿。
“烈风……”那一瞬,热泪盈眶,薄纱下,泪已流满面。马儿如此的通灵性,嗅到熟悉的气味,就会去寻找自己真正的主人。那一刻,秦语嫣的心内,是暖暖的。至少,还被惦记着,即使,不是被人。
慕容峻言有那一刻的失神,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眼神扫过人群,在急切的寻找着。
一张张陌生的脸跃进慕容峻言的眼眸,不是,不是,依旧不是……语嫣,是你吗?
深邃的眼眸,充满了焦急、不安、疑惑。
慕容峻言不知道为什么烈风会突然反常。烈风,是语嫣还在时候的坐骑。每次,语嫣和他一起外出的时候,总是喜欢坐在烈风的背上,用手轻轻的安抚烈风,为它柔顺鬓毛。每次,烈风都很享受的闭上眼睛,让语嫣来抚摸它。
都说马儿是通人性的,那么现在,烈风突然嘶叫,是因为语嫣回来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她呢?
侧首看见的便是,一位面带薄纱的女子,唯露出一双空洞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可是,那双眼眸,很陌生。
语嫣的眼,轻灵中透出些狡黠。而那女子,眼眸中充斥着悲伤,神韵完全不似。
两眸相对,微风忽起,身旁的树上,飘落下片片花瓣,打落在秦语嫣的脸上,轻轻地,柔柔地。若不是心脏深处传来阵阵刺痛,秦语嫣会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梦醒了,自己依旧是在暗夜山庄。
就这样,慕容峻言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秦语嫣的唇动了动,但是,没有任何的声音从那两瓣唇中传出来。
温暖从掌心传来,打颤的双唇渐染暖意,而那早已出口的两字,被硬生生的捂住了,那人,再也听不见了。
努力的睁大双眼,想看清那人的背影,奈何眼中早已聚满泪水,氤氲不清。眼睁睁看着迎亲队伍走远,人群也渐渐消散。
秦语嫣这才抬起迷蒙的双眼,眼前之人分明就站在面前,却看得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