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27 1:29:50 字数:4735
在离别之前,看你一眼就好,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李微凭借着李焉的名字,冒充着自己的姐姐,在金明浩家住了几夜就搬到了楼下的房间,那是莫小茜曾经住过的地方,角落里偶尔会发现以前小茜留下的黑色发卡和枯黄头发。
她戴着米黄色的针织帽,试图遮掩饱含沧桑的双眼。李微躺在莫小茜曾经睡过的床上,沉思:“不行,再呆久了就会被发现的,我还是快点离开吧。”
于是在这个冬天初来乍到的时候,李微决定在最冷的时候,再一个人偷偷地离开。继续流浪,知道她的好朋友小茜过得快乐,她的负罪感就可以大面积释放。
已经十二月了,再过两个月,最冷的冬天就要来了。习惯了南方的温暖,却不想在南方过冬。她和曾经的莫小茜多像,逃避着黑色的过去,在角落里,仰望他人的幸福,将自己埋葬在潮湿的沙堆里。
“我过两个月,要走了。”李焉在太阳公公还在睡觉的黎明时分敲响了楼上金明浩的门,她抱歉地说,“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转身要离开的李微,金明浩鼓起勇气,凭着自己的对她的第一感觉,大声说:“请等一下!”
李微好奇地回过头时,金明浩手中已经拿着一条项链,他亲自戴在了李焉的脖颈,他满怀祝愿:“请你回去之后替我向你的丈夫和孩子问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一个人出来流浪,这很孤单。这是已经失去了意义的项链,我把她送给你,也是希望在爱情中、生活中有个重新的开始。你过两个月回南京的话,我会去送你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金明浩是对视着李微的眼睛的,他此刻觉得自己是个悲剧的人。三十岁的剩男,Shirley给了他比无情拒绝还要痛苦的回应。好不容易再敞开心扉一次,对方却是有家室的人。
他只好叹气,对刻着“waitingforyou”的项链说:“李焉,祝你幸福。”
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苏河期待着,她会多去监狱里陪陪快要出狱的许子锋的。
大学一下子没有了高三的紧张,她想着,四年后,他一定就会和许子锋结婚,这是他们之间甜蜜的约定。
往日桀骜不驯的少年,现在在监狱里,思念着常常和他斗嘴的短发女生。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他们就能自由地手拉手走在因为有了彼此相伴而不寒冷的大街上了吧。两个人,在不同的地点,在同样的时间,同样这样想着。
这一天,苏河一个人在校外书店里找书。
对面奶茶铺里传出女子泼悍的吵闹。
“你怎么搞得!你知道我的衣服多贵吗?天哪!这么一大滩!”
像是有年纪很小的打工妹打翻了奶茶在这个怒吼的女人衣服上,然后只听得到女子的咆哮,打工妹被推倒在地上,吓得只剩下哭腔。
见义勇为这个词,现在可以用在苏河身上,她从书店走出来。在搞清状况之后,她扶起被推倒的打工妹,冷眼扫了周围一圈看好戏的麻木看客。
“你的衣服我来陪,不过请你向她道歉。”苏河语气锋利,一头齐耳短发无形中增强了她整个人的气场。
唐婕认出了眼前那个和莫小茜一起嘲讽过自己的女孩子,她更是怒火中烧,使出全身力气打算做一回泼妇。她完全不顾自己一贯维持的虚伪淑女形象,用力地推倒苏河。但是她没有料想到,苏河是个力气很大的女生,被推倒之后她咻一下就爬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扯住了唐婕身上单薄面料的衣物。
只听见“嘶——”的一声,那沾有少量奶茶渍的衣服就被撕出一个大洞。
这是唐婕以前钟爱的一件衣服,现在家道中落后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一身行头常换常新,她已经被迫改掉了喜新厌旧的坏习惯。以至于在这么冷的天气,爱臭美的自己还穿着这件单薄的春衣。
“你想打架的话,我奉陪。”苏河霸气十足地宣战,毫不退让,她站在被扶起的打工妹身前,呈现出保护者的姿态。
狼狈的唐婕无力抵抗,脱下已经不堪注目的外套,只着并不保暖的打底衫,在初冬的风里奔跑。恨,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与日俱增。
上海郊区复古别墅。
邱译已经早早出门,打理着她的家族企业惠景公司。事业心强的男人,在结婚后更是加倍拥有责任感、上进心。季雅雪一个人在家里,专心做她的全职太太。
变身贤惠家庭主妇的季雅雪今天迎来了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唐婕她在莫小茜逃婚那天说的话至今对于季雅雪来说还记忆犹新。
季雅雪还是开门让唐婕进来了,毕竟她是邱译父母朋友家的千金啊。
很久没有护理过头发的唐婕露出了原本枯燥的发质,她终于不是穿着新衣服,不再像个公主,但是失势抹杀不了她与生俱来的高傲。
“你恨莫小茜吗?”没有任何前奏,唐婕的问话单刀直入。
季雅雪原本想点头,但转念一想,现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个原来娇纵的自己也死在了过往。有什么好恨的呢?莫小茜她很勇敢,她努力追求自己的爱情,才能够让邱译回过头看到在身后的自己。
坐在木椅上的女人摇摇头:“不恨。”
本是来此地寻找同道中人,来了居然发现自己只能孤军奋战,这让唐婕很无奈。她恶毒的嘴巴依旧说着恶毒的话:“季雅雪,你等着看。只要莫小茜还留在上海,邱译一定是爱她的,他会去找她,回到她的身边。”这还没完,还有一句话像一把剑一样刺进季雅雪的心里,“你,注定会沦为一个弃妇。”
逐客令立即下达,坐在木椅上的女人板着脸:“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
受挫后,女人发狂般大笑:“只要莫小茜还留在上海,你就会沦为弃妇!迟早有一天,哈哈!”
这些字字带针的话,深深地扎进了很久没有波澜的季雅雪的内心深处。
陪完在医院的Shirley和她妈妈,尤其磊还要忙着回公司忙活自己的公事。
离开之前,他担忧地看着重症监护室里面的Shirley妈妈,他朝着玻璃挥了挥手,用唇语说再见。
看她的样子,像是撑不过几天了……
一起走出医院的阴森长廊,白色的恐怖氛围有时胜过黑色。他们都眉头紧锁,有着不详的预兆。
尤其磊佯装出很轻松地样子:“Shirley,你妈妈今天气色好多了,她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虽然尤其磊是天生具有当演员的资质,但是他的演技在Shirley面前简直是雕虫小技。Shirley像是没有一丝一毫悲伤,笑如夏花:“我也觉得她会好起来的,我答应她,她好起来,我就找个男人结婚成家。”
两个心事重重的人,都把沉重感藏在心里,表现出快乐的样子,试图安慰对方。
其实,他们各自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事情,会是什么。
尤其磊早早处理好了公司囤积的事务,操劳过度的男人并不打算提前回家,他想去开车,但着实怀恋与莫小茜一起坐公交,偷偷亲吻她的感觉。他舒展了一下泛酸的四肢,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等公交的感觉,他在一个人体会,就好像是等自己爱的人慢慢靠近。只要足够耐心,早晚会等到的。
下站的地点,是Iamhere。
毫无疑问。
心心念念地想要见到自己最近有些冷落了的女人,他步伐飞快,把什么绅士、稳重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心里,只想赶快见到他的小茜。
饮品店里面许多客人都在朝吧台处看,那种崇拜的眼神没有让莫小茜脸上多出骄傲神情,她只是认真严谨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一丝不苟的动作,同时勾引着视觉和味觉的作品,惹人称赞叫好。
当作品完成时,尤其磊抢先上前拿起一杯GODFATHER(教父),安摩拉多酒味甜,散发出一股芳香的杏仁味道,配上浓厚的威士忌酒香,这杯教父美味可口,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小茜的大作,一定要支持,尤其磊一饮而尽。
莫小茜叉着腰,看着西装革履的大帅哥,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喂,这位先生,你喝了其他客人预订的酒,你要怎么负责。”
“要不你把我娶回家,来赔偿你的损失?”尤其磊无赖地盯着莫小茜认真的小脸看,还是忍俊不禁。
“不行,我看不上你怎么办。追我的人的排队排到天安门了,这位先生,要不你去天安门排队,这我到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提议。”莫小茜不慌不忙地重新开始调酒,她没有看着尤其磊,而是专注于手上一杯新的GODFATHER,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尤其磊算是发现了,她看着属于自己的女人把冰块放入岩石杯中,倒入两种酒,动作熟稔地使用着搅拌长匙。那种魅力从未有过,堪比她以前在公交车上背着双肩包回家的悲伤调调。原来悲伤后的自信、成长了的女人是那么地吸引人。
在莫小茜送完GODFATHER并且慢条斯理地跟顾客解释完后,顾客会心一笑,什么都不追究了。
尤其磊凑过来:“你刚刚跟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他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我不告诉你。”莫小茜神秘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感觉好似哈更达斯广告中诱惑的女人添手指上的冰淇淋。
怎么哄都无法让女人乖乖告诉自己,男人怎肯作罢,他趁着那位男顾客刚好走出门口的时候追了出去。莫小茜看着他这么执拗的样子,低头偷偷地笑了十秒钟。
从他追出去开始,莫小茜一直盯着门口。几分钟后,一脸幸福洋溢的男人走进来,两人对视不语。
哎,就知道他是这种得瑟的表情。幸福点低的男人,真拿他没办法。莫小茜这样想着,她却不知道,她自己的脸上也镌刻着同样的幸福。
刚刚她对点了GODFATNER的男顾客低语:“不好意思,刚刚那位是我先生,他一直想喝我给他调的酒,他最爱GODFATHER了。这一杯我请你。”
充满幸福气息的是这一句:刚刚那位是我先生。
在多天以后,李微已经开始瞒着金明浩和莫小茜收拾要走的行李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离开了,这座匆匆相逢的城市。
这是一次永别,再也不会回来,流浪还要继续。
李微打算走之前一个人先逛一下上海,她想记住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细枝末节,这座拥有小茜幸福的城市。被治愈伤痛的,不仅仅是小茜自己,还有她,李微。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Ohmygod,上帝就给李微来了个天大的巧合。当年的唐婕落魄地走在街头,属于公主的骄傲如今只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点点影子。
李微正如几年前的莫小茜,看到唐婕都是想要逃避的,谁叫自己有着不堪的过往呢?
眼睛并不近视,视力极佳的唐婕怎么会看不到那张米黄色针织帽下熟悉的脸庞,她朝着明显想要躲闪的李微逼近。
“呦,是你。”唐婕冷嘲热讽的语气和当年初中时如出一辙,让人不禁感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被逮了个正着,没有成功逃开的李微只好闭着嘴巴不说话,空对着讨厌的女人表达出愠怒的情绪。她拿下米黄色帽子:“好久不见。”
沧桑的嗓音,就像鲁迅面对闰土的心情,不是因为沧桑而绝望,而是因为绝望而沧桑。
不管唐婕是否还家世优厚、穿着体面,她都不改变尖酸刻薄的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害莫小茜害得还不够吗?你不会是来找她的吧,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脸见她。”
被损得一无是处的李微心中慢慢填补起来的创口又破裂了,疼在心上,有如绞痛。她抬头对着灰蓝天空说、对着唐婕说、对着自己说:“我马上就离开,这座我不该涉足的城市。”
当晚,李微就一声不吭地走了,预付的房租还远远没有到期。这个可怜的女人将自己埋葬在自己过错之中,她将小溪放大成大海,自己淹没其中,无法自拔。
她和来的时候一样,带着米黄色的针织帽,背着沉重的行李、沉重的心情,在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离开。能证明她来过这儿的,只有她脖子上的项链,那刻着waitingforyou的项链。
“上海再见,小茜再见,青春再见。”她坐在火车上,趴在窗边,呼着热气,在车窗上写下这么三行字。,
再见,我的生命属于流浪。
莫小茜和金明浩都以为是李焉的那个傻女人,竟然不辞而别。金明浩心里空空的,自己现在每晚都会有想要在客厅打地铺的奇怪习惯。莫小茜这么敏感的孩子性格,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突然离开的女人,是李微,不是李焉。
“明浩,你有李焉联系方式吗?”莫小茜紧张地问,她懊悔迟钝的自己怎么就不早点发觉。
金明浩看出来了莫小茜的焦急,他赶紧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李焉:“有有有,号码是……”
打过去,在情理之中的,听到的是这样的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放下电话,莫小茜怀揣着复杂心情,到吧台处,齐刷刷摆出酒具。她有些难过,有些不舍。她把心情调味在自己所调的酒里,尽情宣泄。伴随着杯勺碰撞的声音,莫小茜努力笑了一下,大声喊道:“在座的所以人,今天我请喝酒。”
请的酒是MINIJULEP(薄荷茉莉普),是曾经唯一给李微调过的酒。
傻李微,你会去哪里?我早就不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