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29 23:25:46 字数:4192
噩耗经过时间的打磨,它传来的时候此时听的人都已经能够接受。
Shirley颤颤巍巍地哭着,她从未有过的脆弱一览无遗,她拿着手机,对另一端的男人说:“帮我,帮我一起处理妈妈的丧事。”
尤其磊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莫小茜正在厕所间呕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好像知道了自己身体里微妙的变化。
电话挂断后,男人焦急的样子就像是自己老婆即将生孩子一样。他拿起车钥匙就要夺门而去,莫小茜不明所以,她叫住他,想对他说:磊磊,我好像怀孕了。
“我有急事,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门砰地一声被大力关上,连他的背影还没来及多看几眼,莫小茜沉默了。
桌上有因为主人走得太匆忙而被遗留在家的手机,还在嗡嗡作响。
好奇心驱使莫小茜将手机拿起来,看到打来的人是Shirley。她没有接,等手机停止发出扰人的声音后,她翻开通话记录。里面,未接来电、已接来电、已拨电话……基本上全部被一个名字霸占着屏幕。
Shirley。
那句不论怎样,一定要相信对方,就算整个世界,都在说谎,真的要一直践行下去吗?莫小茜迟疑了,她在电脑键盘上打字。
——Zeus,我怀孕了。
是肯定句,她之前的假设现在变得十分笃定,是一种直觉,是悄悄隆起的肚子在对她倾诉。
她自言自语,对着关上的门:“孩子,爸爸会喜欢你的到来吗?”
她的神情是确定的,她是那么地相信尤其磊,虽然那个爱说谎的男人总是欠她一个解释就匆匆离开。不能随意就绝望、怀疑,这是生活给她这么多年的心灵馈赠。
手机震动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回旋,莫小茜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片安然的黑暗。她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衣服口袋里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顿了顿,她还是按下接听键:“你好,请问你是谁?”
回答她的女人也像莫小茜一样使用着礼貌用语,是那个自从她在与邱译的婚礼上逃跑后好久没有再听到的声音。
“莫小茜,请你听我说。就当我恳求你,离开上海,和尤其磊一起离开。”
下雪的冬天,一月。
直接无视掉电话里女人的请求,她不太明白季雅雪为什么要这么楚楚可怜地哀求她,季雅雪和邱译好歹已经修成正果了,为什么还要把她赶出这座城?
现在是上班时间,莫小茜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跟老板金明浩请假了。
她不知道,她不在,店里的生意绝对没有那么火爆,客人要少三分之二左右。如果她知道,会感受到从未感觉到的成就感吧。
原来我也是,那么有存在感的人啊……
“去市医院。”拦下出租车,莫小茜着急地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发觉这个顾客脸上的着急就像一道燃烧的火光,他好心地适当加快车速。看着前方的路,问:“小姐你还好吧,是身体不舒服么。”
“没事,我怀孕了。”我要去医院,问问医生,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小生命更好地生下来。
车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像是有人在哭泣,悲伤有多沉,要哭那么凶、那么久。
莫小茜透过被打湿的车窗玻璃,看街上有情侣撑着伞走过,倾斜的雨伞让男生的一边肩膀全部淋湿了,当事人还是浑然未觉的样子。两个人在雨天伞下窃窃私语的样子,就像头顶着一片晴天。
湿漉漉的街道,稀少的行人。
在市医院即将到达的街角,莫小茜瞥见一幕刺痛她心的场景。
Shirley抱着尤其磊,在悲恸地哭泣。她终是听了小茜的话,没有在寒冬里穿妩媚的裙子,而是难得的一袭黑衣,在雪天里很难看清她的婀娜身段。她依偎在尤其磊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尤其磊为她撑着天蓝色雨伞,把自己的外套给Shirley当擦眼泪的纸巾。尤其磊紧紧将Shirley拥入怀中,Shirley竟将红唇凑上帅气男人的耳垂,轻吻。
“停车!”莫小茜大吼,司机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车。
莫小茜扔下一张红色毛爷爷,完全不在意找零钱这个环节,匆匆跑下车。
被亲吻着耳垂的男人没有不悦,而是抱着Shirley,慢慢抚摸她长而性感的卷发。
从莫小茜的角度,远远地,看着,眼前的男女同样有着天使的美貌,他们笑起来的时候,同样是鬼魅如恶魔。现在笼罩在两个人身上的悲伤,也将他们描绘成完美的一对情侣。那种默契感、登对感,是她,一个卑微的逃亡者,遥不可及的。
黑衣女子的哭声哀婉悲戚,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莫小茜站在他们后面,正好可以看见尤其磊的背影,和抱着他的、他抱着的Shirley对视。Shirley看到了莫小茜,心中悸动,她只是轻轻开口,深沉真挚地说出了心里那句从不敢说的话。
“我爱你……”
这句轻悄悄的话语被小雪消融,转瞬即在苍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其磊听到了,他知道Shirley不是对自己说的,他只能把怀中女子搂得更紧一点,试图安慰。
可是,莫小茜听到了,她笃定地想。Shirley在对尤其磊说着暧昧的情话,因为那个妖冶女子的眼中,有复杂的爱,在闪烁。莫小茜能懂,这种眼神,就像她看着尤其磊。
有人在问:“太阳哪里去了呢?”
于是,在小雪飘扬的的冬日上午。
一个女子渐渐转身,Shirley看着她,闭上眼哭泣。高个子的男人抱着黑衣女子,背对着她们,一言不发。他不知道,他的小茜就在他的背后,她的肚子里有他们的孩子,孩子即将和她的心一样,变成满地碎片。
转过头,在世界被皑皑白雪侵染成银装素裹的样子之前,莫小茜离开了。她的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直跟着她。
眼泪从眼角划过的时候,她的样子,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答应季雅雪吧,也许这才是最佳的选择。”莫小茜回到和尤其磊一起呆过的地方,她确定自己被最爱的人欺骗背叛,内心一片空洞。但是她没有绝望,只是从储物间拿出她心爱的红色箱子,取下脖子里的四叶草形状钻石项链,放在里面。她几乎就只带走了这个箱子,别无他物。
留下手机,在走之前和苏河、金明浩发了告别短信,但没有交代自己去哪里了。
内容仅仅是两个字:再见。
再见,抑或是再也不见?未来的事情,谁也不得而知,无法妄加揣测。
雪越下越大,在关上家门的时候,莫小茜在门上留下亲吻。她的幸福啊,果然还是从梦中醒了。生活还是要继续,没有什么好大吵大闹。
她信步走向火车站,想要回到南京,见一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们。然后,告别,再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把孩子生下来,毕竟她爱过,男人的背叛不可以让无辜的孩子来受罪。
但是那个黑色的影子还是在她身后,一路跟踪。
终于,她叫住了莫小茜,阴狠狠地质问:“你要去哪里?”
回过头,是那张脸。是她,唐婕。
“不关你的事。”莫小茜镇定自若的应答,像是之前的伤心不曾发生过似的。
唐婕不甘心地问:“知道尤其磊和Shirley什么关系吗?”
“我没有兴趣知道。”
提着老旧红色木箱子的女人俨然一副执意要走,不打算停留片刻的样子。她走进火车站,不理睬唐婕的纠缠。
“知道刚刚为什么Shirley抱着尤其磊在医院外面哭吗?因为Shirley怀了他的孩子,刚刚做完流产。”
这些话完全是坏女人的信口胡诌,但是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下,莫小茜没有怀疑,这个答案与刚刚的情景完全吻合。
而且,说明了这些天来尤其磊的忙碌、谎言……解释了一切的一切。
“如果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的话,那么,请不要再跟着我,我要走了。”
莫小茜冷冷地,抑制着想哭的冲动。
跟踪者还不愿意善罢甘休,她伸手抓住莫小茜的胳膊,想要补上几句狠话,可以让莫小茜走得彻底一点。可是,莫小茜执拗地挣脱樊篱。直到,两个女人拉拉扯扯间,一起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红色木箱子跌落在地。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莫小茜慌张捡起的第一件东西,不是妈妈留下的东西。这么些年,她心中种下了新的牵绊。
没错,是尤其磊送她的项链。
匆忙收拾好了从褪色严重的老旧红色木箱中掉出来的东西,莫小茜从地上站起来,坚强地对还倒在地方的唐婕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你不要装好人。”唐婕不明白被自己视为头号大敌的女人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友善的举动,敌意地僵持着自己着姿势,不愿意伸出手。
“那么,再见了。”
莫小茜收回定格在空气中的手,她笑笑,装出一点痛楚的样子都没有。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下,唐婕就这么五味杂陈地坐在地上,看着手提褪色红色木箱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那种决绝、那种坚定,突然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丑一样好笑。
在最短的时间内,买票,坐最快的火车离开。眷恋固然有,但是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的不是么。做最坚强的自己,尽管在这一场全力接受幸福的青春挣扎中,体悟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可是换来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如果我们的青春给不了我们长久的幸福,我们就努力成长吧,自己让自己幸福。
在火车车厢里,莫小茜看着窗外的雪景快速移动,告别是这么快的事情。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就是现在……
“南京,我要回来了。”她忍着肚子的剧痛,闭眼靠在冬天寒冷的窗户玻璃上。
在大雪纷扬的时候,莫小茜一个人躺在小诊所冰冷的手术台上。
医生在给她做完检查后,叹气着告诉她:“你的胎位受到撞击受了点影响,孩子才四个月大,可惜保不住了。”
无可奈何地、别无选择地,她忍住眼泪做了流产手术。
半个月的时间,莫小茜呆在这所小诊所里面,医生是个很和气的中年妇女,她经常会关心地问:“你的丈夫怎么不陪你一起来?”
“我们已经离婚了。”莫小茜掩藏住忧伤,假装不在意地回答。
“孩子没有的时候很痛吧……”
“不,我不痛。”身体上的痛楚在心的面前已经麻木了,心口时不时的隐隐作痛才最折磨人。
对不起,孩子。妈妈没有能够好好保护你,你走了,还会再来吗。
穿着病号服的她,不愿意再想下去,因为,下一个降临的孩子,不会是尤其磊的了吧。那,自己会爱着那个孩子的爸爸吗?
要等吗?下一场爱情,多遥远,多容易受伤。她叹口气,自己治愈自己。
二月份就要来了,新年的气息很浓。莫小茜在这么戏剧性的时刻,出院了。她回到哪里去呢?好像只能去找顾叔了,她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继父了。
去往才造了几年的的小区,寻找印象中顾叔住的地方,这种陌生感告诉莫小茜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去看顾叔了,略略有些愧疚。
踏进这个说不上属于她家的地方,她还是穿着平底鞋,绑着马尾,只是成熟硬生生写在了明明就还稚嫩的脸上。
门上贴着新的春联,她没有多想什么,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女人拥有和李微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差别就是那双眼睛,李微的和她不一样,她没有那种沧桑的绝望感。
女人很欣喜:“小茜,你怎么会回来?”
“我回来过年。”
雪不在下了,天还阴沉沉的。有一个应景的词语冒出来了:团圆。他们都放在心中,以为是大团圆了,却不知道她其实还要走。
走去哪里呢?天空中静静的,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