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3-2 20:34:10 字数:5002
长途跋涉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终于在李尧兴奋的一句英文中,董菀回过神来,感觉像是梦游一样,游游荡荡的。
“看前面的灯火,霓虹那里。”李尧再次点拨道。
“什么?”董菀心绪还在幻想着自己泡在护肤嫩白的玫瑰沐浴汤里,顺着李尧的目光前望,只见发着红光的字体显示“安康老年所”,是敬老院。
董菀瞬间都要惊哭起来,却见李尧倒是兴奋得不行,在董菀错愕的眼光中直接取下搭在董菀肩膀上的胳膊,稳健地走上前去,驻足观望,回头爽朗便捷,口中念词有条不紊,兴奋至极……
董菀突然发现不对劲……
雨后月光如注,洋洋洒洒地铺开了一张银色的大网般地笼罩了两人,李尧看得清董菀的脸色——愤怒,憔悴,想杀人……
“你为什么如此灵便,你不是那么虚弱吗?”董菀斜视着他,恨意满满的,并且瞬间自己肩膀开始疼了,脚板心开始疼了,雨淋湿得毁了形象心开始疼了……众怒所归,全化作董菀口中这森然恐怖的语气。
董菀心想自己着舟车劳顿加上心灵创伤都是李尧造成的,也是自己看在李尧是病患的情况上才勉强援助的,岂料这厮竟然是装的。
“我才苏醒,才清醒呢,真的。”李尧立马弱下了语气,假装可怜的腔调道,故作了一副委屈的神情,可怜巴巴地看着董菀,那表情,那演技,就差点儿跪下来认错了。
董菀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心想这人是演技派中的双子座,性格突变得也太惊天动地了。冷酷时拒人千里,嬉皮笑脸时与地痞无二。
李尧自知理亏,便又蹑手蹑脚地走到董菀身边,嬉皮笑脸地想把手再次搭到董菀的肩头,岂料董菀大力一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仿佛根本没有经历长途跋涉的路程艰辛一般,只听“PICA”一下,李尧瞬间一个踉跄……
加之山体经雨浸润,湿滑松软,李尧后脚连退时,一脚踩空。瞬间整个的人瞬间仰马翻了去。
董菀见状如此猝不及防,想伸手拉住时,熟料自己的脚底又是一滑,身子瞬间地就向前倾去,本来李尧腾出那只安好的手肘撑住了身后的一棵小树,算是稳定了,可董菀这一扑将过来,直直地便把李尧继续按倒了下去。
董菀终于从深刻意义上,亲身实践了什么叫“抱团”……
小路本就狭窄,刚才并肩通行两人已是勉强,现在这一大动作幅度地折腾,董菀和李尧齐齐地滚落跌倒到了小路径边的斜坡下去了,几经翻转,回环,静定后,终于算是踏实了。
惊恐和疼痛让两人疲软地瘫倒在树叶上,背脊处浸洇的泥水把股股湿气蹿升到两人的身体里,董菀不免打了个寒颤,心想肯定是要感冒了。而李尧躺在地上,受伤的手肘竟是全然没有知觉,但是嘴角却是难以压抑住了喜悦,通过嘴角的上扬弧度就看出来了。
不过下一秒钟,李尧就笑不出来了,感觉回笼,清楚地意识到董菀的手是搭在自己的手上处,剧痛开始蔓延……
没有偶像剧里浪漫唯美的男女主角摔倒后,不经意的亲吻画面,只有李尧突然的惨叫,虽然是极力的忍痛,甚至是咬破了嘴唇,但剧痛无比还是让李尧开始不断地痉挛。
董菀慌忙起身,树林茂密,致使暗泽一大片,只能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脸。因为翻滚到了茂林斜坡下,因此只有淡淡的微光熹微而入,投影下斑驳陆离的光斑,星星点点。
董菀看到李尧的肩胛处的绷带开始大范围地浸染出血渍了,虽然心里面懊恼后悔不已,但是仍旧是“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悠,却又无计可施。
“这下算是你‘枪’伤我了。”李尧痛的全身开始了较为严重的痉挛,但是在董菀扶起他时,仍不忘贫嘴道。
“你少跟我说话,我们走快点儿,应该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到那儿。”董菀都快要带着哭腔了,然后费力地扶着李尧站起来。
“我……我说你伤我,你别不信,我们军人……有天生的感觉系统,我的枪伤本来是子弹在肉里,但是刚才滚落下来时,你的手搭在我手臂上,直接把子弹摁到骨头里去了……所以,如果手残了,你得赔我。”李尧痉挛的幅度越发的大了,脸色越来越不正常了,走路也开始有些拖沓了。
董菀心里着急万分,看来这次李尧真的是痛到极点了,痉挛和脸色惨白是装不出来的。
“你别说话啊,省点气力。”董菀已经心急如焚了,一心只想去那个霓虹灯的地方,真的很怕身边这个人死掉,刚才他那么突然有精神了,董菀觉得要么是装病,要么便是传说中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赔不赔,你说,否则我就不走了……”李尧的孱弱声音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发出像孩提撒娇使性子的语调来,董菀不得不由衷的无语。
“好,赔。”董菀应付敷衍道。
“那好,你现在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我的电话呢……”董菀突然惊觉自己的手机早就不知去向了。
“用我的吧!……嗯,你按,334……177……64……”李尧侧转着身子,让自己的裤兜亮出来,果然是在荷包里撑起一小块方形的手机轮廓。
董菀耐心细致地按键拨号,那般的小心翼翼,仿佛这拨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般。
“哪里的电话?”董菀在忙音中轻声问道。
“前面的。”李尧帅气地向斜上方甩头,示意远处的那墩“养老所”便是了。
“养老院?……你不早说,早知道就刚开始便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应我们啊……你……害我走那么……”董菀再次想发火,心想着李尧肯定是故意地想让自己扛着他走。越想越气……
“别……哎呀……没有,我也是突然想到嘛……啊……轻点啊……啊……”李尧秉持着“落毛凤凰不如鸡,不如鸡就不如鸡”的平和心态,干脆妥协求饶算了,以求天下太平,因此暂时的自己的架子就收敛了。
“接通了!……喂,您好,请问是……喔,不好意思……”挂了电话,董菀想杀人般的眼神投向李尧,真想把他灭了。
“嘿嘿,人非圣贤,孰不记错!呵呵,你试试这个……4621864265……”李尧小心翼翼道,生怕董菀一个不开心就甩脸走人了。
“喂,你好,请问是……你骂人干嘛?没素质,真是。”挂断电话,董菀愤慨地说:“不就问他是不是养老院吗?居然骂我的妹妹,我……”
“嘿嘿,你淡定哈!”李尧难得的谄媚强调道,“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我们再试试?”
“不必,走路!”董菀已经全然不想再看李尧,抓起他的手臂,往自己的肩上一搭,便继续……
安康养老所。
一瘸一拐的两人终于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董菀真的想高歌一曲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以表高兴。
全院上下全都站在门口,院长当前,院内灯火辉煌。李尧已被送到院内的医疗室里,一切妥当。
而董菀此刻像大明星一样接受着人多口杂的问询,还是院长总结性发言效应地插嘴道:“黄昏时,‘小玺’就打来电话让接应着小尧些,我们当时还不明情况,接着刚刚又来了一个医疗队的医生,刚才也看到了,大少爷受伤了,这全部究竟是怎么了?”
董菀注意到了院长在称谓上的小小变化。
院长说刚刚才来的医疗小队,证明宫玺完好无损,才能腾空电联了医疗人员来。董菀也算是放下心来。
李尧这倒霉蛋在路上明明是有带手机的,却偏偏没打给宫玺问讯,看来他对宫玺的实力相当认同,这两人的关系真的是……心有灵犀啊。
“喔。是因为……”突然董菀想到这件事情在车上被两人讨论时冠以“军区”“卧底”等敏感词汇,因此自己想来是不应该乱做发言陈词的,言多必失,因此便和颜悦色道,“是因为啊李尧在开车时受伤了,所以我把他搀扶到这里……”
“那么车子受伤了吗?”院长惊恐道。
“车子怎么受伤?”董菀本欲脱口而出,但是还是柔缓着语调跟院长以及众老人们继续问答周旋着,最终还是一个喷嚏才把众人的关注焦点给拉了回来,才知道董菀夜行于雨露之间,沾染了风寒……
各种盘问,各种探寻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
安康养老所的早晨。
董菀向来是一个有早起习惯的人,话曰“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因此在学校时就有早起的习惯,期盼着多一点的时间展现在众帅哥的面前,以期许某一天被哪一个帅哥给关注到。
这个习惯在现在看来不好,因为董菀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的,脚锥心的疼,肩膀还处于“消失”的状态,膝盖骨也感觉是濒临粉碎性的边缘,一个字“痛”,看来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冤家”的感觉就是“粉身碎骨”。
“再睡会儿吧,亲,再睡会儿呗……”董菀在心里面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不断地催眠,但是仍旧没有丝毫的倦意,反而越发的清醒,这才惊觉自己感情是饿醒的,肚子一接收到“饿”这个信号,立马各个器官都起义了,仿佛是抗议董菀不吃东西,肚子肠胃争先恐后地惊叫起来,惨不忍听。
董菀忍着脚痛和绞痛,奔向屋外,寻觅了厨房的方位。也难为她了,昨天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吃饭,饥肠辘辘加挨冻受饿,疲于奔波加翻山越岭,现在不饿,更待何时。
养老所在一栋三层小楼里,均匀分布了各类房间,董菀在顶楼,现在去向是底楼,经验主义告诉她,底楼是中国所有厨房的归属地。
果不出董菀所料,此时虽才6点,但是厨房已经是在两个厨娘的鼓捣下,餐具等各色器件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仿佛这些声音才把董菀的听觉神经拨弄回来,只听得整栋楼开始有了“诵经念佛”的声音,董菀知道这“拜佛诵经”是这些老年人的通性。
厨娘一看进来的是昨天晚上来的姑娘,便不由得热情了几分,这一热情倒叫董菀不好意思开口觅求吃食了。只得干干地傻笑着,不过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董菀要是饿起来了,脸皮都能比平日里加厚成千层底儿。
但是凡事讲求技巧,董菀拐弯抹角道:“想尝尝大娘们的手艺了!呵呵……”董菀瞬间被自己的诈骗技术给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啥可吃的,就些素菜,清汤寡水之类的,你们年轻人不爱吃。”说着,厨娘刚好端了一碗汤到董菀面前,“这是大少爷的补汤,你看这大少爷受伤了,我们院临时的,也找不到补品类的来给他供给营养,所以……”
董菀一看碗里的东西,心瞬间凉透且石化。
满个碗里飘着几朵小小的金黄色菜籽油花,便是清澈见底的汤汁加一些堪比“毛血旺”的素菜大杂烩。董菀心想这是哪门子的“补汤”啊……而眼下宫玺又没来,“救援物资”也没到,只有几个医生忙里忙外的可怎么行,毕竟食补也是关键啊……
董菀不免心想着养老所的医疗条件这么差,食物供给不足,这李尧不会真死了吧,昨晚自己按在他伤口上的力道肯定是巨大的,说不定真把子弹给按到骨头里面去了,那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董菀瞬间全身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心里瞬间升腾起来的只有一个想法:自制大补汤。但是……手机丢了,联系不上傻愣小柔,不能求助。当然,即便是联系上了,自己跟她沟通有障碍且她说不定就泄露给了舅妈自己的行踪,那样简直是得不偿失。
一想到舅妈以及舅妈那颗痣,董菀只有祈求那个“年轻有为”的Richer可以被舅妈以其他的美色给摆平。董菀不由得也在众老人的念佛词中为表姐许愿她可以变漂亮,也算是为舅妈做了一点贡献。
夏天的天亮的比较早,五点钟的现在还是暮霭沉沉,朝露待日晞,董菀心想事不宜迟,得尽早干事,于是带着自己的小盘算,悄声离开了养老所。
昨天晚上就经过的一个小村庄,原来距离养老所并不远,可是昨晚可能是太累了,竟然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村庄不大,但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刚到村头就看到了村委会,村妇联办公,合作医疗等各色招牌,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不免让董菀头一次感到自己马上要做的破坏和谐的事之猥琐,之低俗,之不堪。
徘徊了很久,终于锁定了远处的一户人家,因为是躲在树丛中,还没有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淹没轰炸自己,暂时性的是安全的。董菀再次掏着自己的裤兜,确认自己的钱确实是没有了,心一横,便连同着自己和一大丛作为遮挡物的树梢,开始逼近那养鸡笼。
是的,董菀的计划便是如此,偷一只鸡为李尧熬补汤,千万不能使他因为自己而死,那样自己一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老娘一辈子没做过这等真正意义上‘偷鸡摸狗’的事情,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奇怪的是,那些狗真的是给董菀面子,还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天地,已经靠鸡笼很近了,都完全没有“鸡鸣狗叫”。
董菀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是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道,这静若止水的场面究竟预示着什么,董菀开始在心里面叫苦不迭,甚至开始期盼那狗可以低吠几声,当然,仅限于低吠,声音太大惊动了主人,这自己受不起,也吃不消。
董菀缓缓移动,幸亏作为遮挡物的面前的树梢够茂密。
“倒霉蛋啊,倒霉蛋。老娘算是为你豁出去了,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的大恩大德不求你还,只求你自保多福啊,别死啊……”董菀已然是接近了鸡笼,本来活跃的鸡群瞬间呆若木鸡起来,一个二个的都鼓着眼睛盯着董菀看,目不转睛。
“看什么看,我愿意吃你们是情分,你们也得安守本分!”董菀嘴上念叨着。
1……2……3……伸手……轻轻解开鸡笼子……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沸腾了。
一声狗吠划破长空,接二连三的此起彼伏的,全村的狗开始相应号召,齐齐狂吠。这番轮到董菀吓得呆若木鸡了,而本应呆若木鸡的鸡不守本分,集体飞蹿出笼子,边跑边叫,众鸡齐名,与狗吠声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倒霉蛋,姑奶奶完了……”董菀不由得深深闭上眼睛,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