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调查发现,97%的高阶主管偏好平稳(smooth)的获利。8另一项针对四百位财务长所做的调查发现,这些财务主管相信,20%的上市公司为了达到可预测性而不实陈述自家获利。他们估计:「通常每一块钱的获利中有10美分是不实陈述。」9
1990年代,微软是把获利数字管理得最好的公司之一,金融记者暨专栏作家贾斯汀.福克斯(Justin Fox)叙述:
约莫从窗口95问世的1995年8月开始,微软就对出货的软件实行一种特别保守的会计作帐方法,把一产品的大笔营收延迟到产品出售很久以后才认列。这么做的理由是,当某人在1996年购买一套软件时,他们也购买了1997年和1998年的更新权和客户服务。若不使用这种新的会计作帐方法,该公司的获利将在1995年下半年激增,在1996年上半年剧降(这种变化可能导致微软的股价大跌),而不是如同该公司发布的获利稳定上升。10
粉饰平稳获利有益吗?许多研究这个主题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项研究发现,那些粉饰平稳获利的公司更有可能在之后发生股价崩跌。11 2010年发表的另一项详细研究指出:「过去三十年,获利平稳和平均股票报酬之间没有关系。」12
证据显示,经理人和分析师喜欢更稳定的获利,但股市根本不在乎。操弄获利数字使其变得更平稳,只是搞乱会计结果,浪费时间与精力,把你的智商花在别的事情上吧。
·完全不赚钱
网络经济,尤其是「共享」经济的兴盛,创造出一些持续成长、但完全不赚钱的公司。其论点是,他们师法亚马逊先快速壮大,未来的某个时点就能开始赚钱。我无法诚实地说:「别这么做」,因为你真的有可能长久靠着糊弄人而变成亿万富翁。我们在1999年代看到市场容忍新创网络公司持续亏损,只要营收漂亮成长就行了。但是当公司终于出现仅仅$10,000美元的获利时,市场却因为营收规模降低而高声埋怨。
近期这种效应的典型案例是优步(Uber)。优步的载客价格显然不足以支应变动成本,但他们能够用投资人的资本来补贴载客和公司的快速扩张。尽管首次公开发行(后文简称IPO)当日股价大跌,创下史上最大的IPO损失,优步仍然继续扩张。初始投资人的报酬巨大,例如,首轮资本公司(First Round Capital)的$51万美元种子投资到了2019年中已经价值$25亿美元。原创办人在2019年卖掉持股,离开董事会。新任执行长达拉.霍斯劳夏希(Dara Khosrowshahi)宣称,到了2020年底优步将转亏为盈,但到了2021年初该公司仍然不赚钱。优步想要转亏为盈,唯一途径应该是提高载客费率或降低优步司机的酬劳,但公司管理阶层不想诉诸任何一项。
投机者看到任何成长迹象就像看到「闪耀的发光体」,WeWork是一个例证。这公司从事将办公空间转租给想在家以外拥有小办公空间的人。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个赚大钱的事业,毕竟市场早在三十年前就存在一堆出租办公空间的小公司。但是WeWork想利用一款行动应用程序在大城市出租大量办公空间,类似爱彼迎(Airbnb)经营模式。首先WeWork快速签下新租赁权,在办公空间出租供给量上呈现快速成长。尽管这个在大学生创业竞赛中无法达目标商业计划,还是取得了日本投资公司软银集团(SoftBank)资助。软银在2017年初始投资WeWork $44亿美元,使其估值达到$180亿美元至$200亿美元。尽管WeWork的执行长亚当.纽曼(Adam Neumann)声称该公司赚钱,实则不然,而且亏损巨大。到了2018年WeWork的现金已经烧光,需要更多钱,于是就计划公开上市。为了公开上市,纽曼和软银执行长孙正义(Masayoshi Son)安排由软银再投资$20亿美元,使WeWork的估值一下子推升至$470亿美元,而这$20亿美元的新资金中有$10亿美元用来买回目前投资人(包括董事会成员在内)的股份。当IPO公开说明书公布后,爆出该公司的亏损史、纽曼愈来愈古怪的行为,以及空洞使命概念引发市场负面反应。软银退出IPO,董事会支付$1.85亿美要纽曼离开,只为了让他不再涉足WeWork的营运。(为了让纽曼离开董事会,切断他和WeWork的绝大部分联系,软银付给他$17亿美元,包括买下他剩余的持股,帮助他偿还银行贷款。)之后软银再度浥注$50亿美元,这次WeWork的估值掉到了$80亿美元,远远低于先前的$470亿美元。
WeWork的光环来自其号称是一家共享经济领域的「科技」公司,但实际上却更像一家过剩办公空间竞争世界里的出租业者。原本应该审慎的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投资银行家们,竟然声称WeWork可能有通往$1兆美元价值的途径,若WeWork当时成功公开上市,这些投资银行家们的收费酬劳将高到能够在纽约长岛的汉普顿区(Hamptons)买下许多新宅。
扑克牌界有句老箴言因为华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引用而广为人知:「若你在一场扑克牌赛中玩了一会儿,仍然不知道谁是牌桌上的菜鸟,赶快起身吧,你就是那个菜鸟。」在满是快速成长、却完全不赚钱的公司的世界里,你最好知道谁是菜鸟。
商业媒体全都关注成长中的公司,在这种氛围下很难记住一个事实:具获利性、创造价值的快速成长其实不常见,相当罕见,而纵使发生了,也只会维持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