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协调一致的行动
年轻时我是一名攀岩者,有过几座山的攀爬初体验。当悬在上空只有一条绳索防止身体往下掉时,你会非常注意自己身上的装备。那个年代高质量攀岩装备的品牌是爱德瑞(Edelrid,绳索)、修伊纳(Chouinard,岩钉)、卡辛(Cassin,扣环)。今天,不管你悬挂在绳索上做任何事,听到的品牌名称都是攀索(Petzl),这是一家法国未上市公司,专门设计和制造高性能的攀登、洞穴探索、滑雪和工业安全装备。
费南德.佩佐(Fernand Petzl,1913-2003年)原是一名洞穴探索者,多次缔造首位探索地下迷宫的纪录。大约1968年起他开始用自己的工坊制造可协助洞穴探索者的滑轮和制动器,他的产品因为高质量和安全而闻名,高质量源于他对洞穴探索活动的深度知识,以及在洞穴探索社群的良好关系。他在1975年创立攀索公司开始为登山和攀岩市场生产产品,他儿子保罗把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后来在美国成立一间分公司。
攀索美国分公司的总裁马克.罗宾森(Mark Robinson)解释:「攀索并非专业于攀岩、高处工作或洞穴探索活动的专门用品,而是为任何试图在地心引力限制中上下移动的人创造工具。」1攀登装备制造公司面临的挑战是质量和信赖,若要把性命信托于一件小装备,你得非常信赖这小装备的制造商。生产户外衣着、帐篷和背包的厂商不计其数,但你会信赖哪家公司生产不会在极冷气候下故障或有隐藏缺陷的自动制动确保装备(self-breaking belay devices)?你会信赖哪名独立打造装备的工匠?你会信赖一家也拥有销售学生外套及休闲靴事业的公司吗?只有少数厂商能通过质量与信赖的考验,攀索公司大概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居次的是黑钻(Black Diamond),其领导人同样也是攀登活动的热爱者。
纽约市消防局在2005年找上攀索公司,由于传统的绳索垂降装置无法用于消防员随身携带的细绳,因此想委托他们在短时间内设计和生产帮助消防员快速逃离失火建物的装备。攀索工程师仅仅花了几星期就得出一种设计。接下来是训练消防员,他们必须学习如何固定挂钩,并用新装备控制垂降从出口或窗户逃出。其中一名身材较其他人壮硕的消防员在训练中垂降绳索裂开。两天后,攀索技师提出了一个解方,而这系统也成为纽约消防局的标准装备。攀索的Exo个人逃生装备的质量,以及该公司敏捷且牢靠的反应,在消防界和广大的高处工作者社群已成为传奇。
攀索的产品线包括攀登、山区救援、风力涡轮发电机维修、树艺师、搜救、桥梁和高压输电线维修等等专门用途产品,2008年该公司在法国克罗莱镇(Crolles)设立V.axess中心,投入垂直环境下的产品性能与承压研发,支持研究、测试和快速的产品改善。
攀索高度聚焦产品,对委托人的深度知识、产品质量、细心培养出危险境况下的安全性产品形象,这些全都展现该公司的指引政策与行动的协调一致性。像攀索这样的公司,协调一致性是深度狭窄聚焦、坚持避免产品繁增和为成长而成长的结果。
<图表9>Petzl Exo AP Descender
数据源:·Petzl Distribution
·协调一致的行动
协调一致的行动能相互支撑。就最简单的层次来说,协调一致是各项行动与政策彼此之间不相互抵触。最好的情形是,各项行动相辅相成地运作,创造更多的力量。
在亚马逊网站上购物的美国人已比搜索引擎上的查询者还多,亚马逊的高成长率令华尔街吃惊,也让许多竞争者望尘莫及。该公司的策略近乎完全以顾客为中心,一贯地聚焦于敏捷。其价格具有竞争力,因此人们没什么诱因去搜寻别处是否有更好的价格。其网站操作平顺,不必每次在购物车结账环节再次验证你的身分。货品可能翌日、甚至今天就送达。产品评价从来不会完美,就目前来说,亚马逊是做购买决策的最佳平台。其退货程序容易,供应的品项种类繁多,就像传统的百货公司,让购物者省下去别的商店购买的时间。综观亚马逊的所有活动,很少在核心理念——为顾客提供最快速、最好、最轻松容易、品项种类最广泛的在线购物体验—上做出妥协。
西南航空的原始策略至今仍是协调一致的经典例子。藉由使用非工会、每周高工作时数政策,加上缩短飞机回程整备时间(从60分钟缩短为15分钟),大大降低营运成本。其经营点对点次要城市、机场较小的航线,不提供在线订位服务,不提供保留座位服务,机上餐点服务减至最少。所有这些政策再加上热诚文化,使西南非常专注又难以被他人仿效。现在,该公司试图扩展国际目的地时,面临的挑战也是如何维持这种协调一致。
雷德芬(Redfin)从事在线房地产经纪服务,旨在试图改造房地产市场。雷德芬会先收取一小笔刊登售屋信息的上架费(售价的1%),然后提供招牌、传单、拍照等等售屋协助。而且他们使用受薪制(卖方)经纪人而非佣金制。成交的话,将向卖方收取3%支付买方经纪人佣金。该公司把上架、鉴价、所有权证、检验、贷款债务和经纪人全部整并起来,概念是利用技术、作业整合和优秀人力协助,产生更高的每一顾客毛利,然后再将资金回报给每位客户,提供更多价值。打造整合、协调一致的房地产交易体验可创造出巨大的优势,尤其是在规模和议价能力提高时。该公司坚持诚实的顾客评价,违反顾客至上信条的经纪人将被开除。截至目前为止,在iBuying狂热下雷德芬放慢脚步,倾向维护严肃的品牌声誉。(iBuyers是在线房地产中间商,使用算法估计房子的价值,不必现场看房就可出价快速购买房产,再转售出去,避免经纪人费用与成交成本。)
雷富礼(A. G. Lafley)和罗杰.马丁(Roger Martin)合着的《玩成大赢家》(Playing to Win)是一本撰写宝侨公司(Procter & Gamble)策略的杰出著作,他们叙述的欧蕾(Olay)品牌故事是协调一致行动的另一个好例子。2欧蕾前名为「Oil of Olay」,这名称后来被视为「Oil of Old Lady(老太太的油)」,不再迎合现今消费者。宝侨公司面临的挑战是设法为这品牌注入新生命,或是把另一个品牌延伸至欧蕾占据的护肤市场区隔。与之竞争的产品相当高价,透过百货公司、甚至更高端的通路来销售。
雷富礼和马丁说,宝侨研发出更好的护肤产品(我们把这视为一个必要的声明),欧蕾的协调一致行动是:
1.·维持「欧蕾」这个名称,把新产品取名为「欧蕾全效」(Olay Total Effects),后来延伸至几款密切相关的欧蕾产品。
2.·做订价有关的消费者研究。研究发现,订价$18.99美元获得的消费者反应比订价$15.99美元更多。
3.·建立一个与品牌已内建的「抗七种衰老迹象」承诺相符的营销活动。
4.·和大众零售业者合作,设置特别展示区,创造一个所谓的「大众精品」(masstige)通路,就是购买者愿意在大众通路购买的较高级产品。
5.·对这个「大众精品(在大众通路销售的精品)」新概念重新设计包装。
这些行动并无任何神奇之处,事后回顾只不过是优秀、具洞察力的管理罢了。但想想原本可能发生的情形:他们可能聚焦于宝侨公司没什么经验的精品通路;他们可能只是改掉品牌名称、重新订价,没有下工夫设置与较高质量产品定位相符的特别展示区;他们可能把新产品价格订得太低,发出这只是「又一款大众通路护肤产品」的讯号。做得好的话,协调一致与条理一贯的行动看起来顺理成章,不是什么神来之笔。
·航天飞机
航天飞机是一项结合工程与人类勇气的伟大成就,美国总共制造了五架完整的航天飞机,总计执行135次任务,133次成功完成任务,把许多重要的酬载送入轨道里。不过,航天飞机计划原本的意图是要做到每年既便宜又容易地把许多酬载送入轨道里,但这境界从未达成。五架航天飞机中的两架在两次任务失败中损毁,十四名航天员丧命。2003年「哥伦比亚号」(Columbia)航天飞机在重返大气层时解体。此后,航天飞机计划发展减缓,于2011年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航天飞机的两个基本问题是,制造成本的估计与设计由委员会执行,结果就是条理不一贯的设计。
美国太空总署在1972年时声称能够建造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能够把一磅酬载送入轨道里的成本降低至不到$100美元。」3但实际上,航天飞机的设计与运行平均成本为每磅酬载约$28,000美元。
为何会这样?跟本书第十章谈到的「T计划」(假名)一样,这些复杂的成本预测是捏造的,太空总署的人员和承包商们急切于合理化新计划4,成本与风险的评估被调整到国会能够核准资金的门坎。过程中他们丢弃成功的土星系列火箭,严重削弱美国的太空计划数十年。美国国会明显忽视经济分析是捏造出来的风险,因为航天飞机资本预算分析提案令人分心,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可回收再用」这个关键课题转移至别处。
设计上条理不一贯源于委员会的思维:为获得核准,计划必须迎合所有人和所有需求。太空总署想要登月建置太空站,探索小行星和火星,核动力火箭将探索太阳系。另一方面,德裔美籍火箭科学家华纳.冯布朗(Wernher von Braun)的梦想是一架能够容易、便宜且安全地进入轨道的太空飞机。
大学主修工程时,我的公务员母亲为空军的「动力翱翔」(Dyna-Soar)计划服务,空军其实很讨厌太空舱,他们觉得飞行员要能执行飞往世界任何地方的任务,而飞行器应该有机翼。航天飞机机身上颇大的机翼设计其实是为了满足空军的这种心态,而国会想要的是用低成本把每颗卫星送进轨道。
在这些互竞的利益与抱负下,妥协的关键是告诉国会,航天飞机能执行所有功能,应付所有未来发射至地球轨道的期望。
我和一位空军上校讨论战斗机性能时询问「完美的」战斗机是什么模样,他说:「完美的设计是在每一州都有承包商,每一个选区制造一个部件。」提出的航天飞机并不完美,但以这位上校的标准来看,已经很好,在国会里几乎不会有异议,这复杂的计划让近乎每个利益团体都能分杯羹。
伴随计划的推进,成本膨胀,营运成本比预测高了许多倍。为了让航天飞机通过重返大气层时的火炉,大机翼有3,5000片绝热瓦,每一片绝热瓦必须完美发挥作用,每趟飞行任务结束后必须仔细检查每一片绝热瓦,再将其装回特属位置。美国管理与预算局(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否决太空总署的引擎设计,坚持「低成本」的固态燃料火箭,原本是要回收再使用火箭,但实际上复原与重建的成本很高。在各种利益的权衡考虑下,火箭推进器的建造交给了犹他州的摩顿泰尔克公司(Morton-Thiokol),该公司曾为各种军用飞弹建造固态燃料火箭推进器。135次任务中的两次致命失败,部分导因于选择了固态燃料火箭。5 (值得一提的是,1.5%的航天飞机失败率明显低于无人驾驶火箭发射至轨道的6%失败率纪录。发射火箭至太空本来就不是很安全的事。)
航天飞机策略条理不一,该计划原本是想藉由垄断地球低轨道任务市场取得规模经济来降低成本。但是航天飞机上得有航天员,就算你不是火箭科学家,也能看出载人的航天飞机比无人驾驶火箭昂贵很多。航天飞机得在发射升空时、在轨道上、重返大气层和着陆时让人员存活且不受伤,但对于把通讯卫星放置于轨道里之类的经常性任务价格太昂贵了。再加上乘载航天员的任务一旦失败,代价更是惨重。每一次的航天飞机任务都关系到国家颜面。
·联合国永续发展目标
订定一群不协调的目的或目标的这种情形太常见了。联合国于2015年订定的17项永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就是一个例子。这17项目标如<图表10>所示,这是令人感佩的抱负,但并不协调。
<图表10>联合国2015年制定永续发展目标
第14项目标要求保育和永续使用海洋资源,保护海洋和海岸生态,但全球许多贫困地区的生计仰赖捕渔业,因此第14项目标抵触第8项(就业)、第2项(终结饥饿)和第1项(终结贫穷)的目标。
第2项目标「终结饥饿及推动永续农业」本身就存在矛盾,因为为了永续农业而不使用自石油与天然气合成的肥料,将大大降低农作物收成。
在目前技术性限制下,第7项目标「所有人都能取得负担得起、可靠且永续的能源」和第13项目标「对抗气候变迁」相互抵触。而且,缺乏能源就几乎无望实现第1项目标「终结贫穷」。
为提高粮食产量(第2项目标),需要更多的粮作土地,这似乎造成第15项目标(生态保育)的问题。过去三十年,中国为了终结贫穷(第1项目标)、终结饥饿(第2项目标)、改善健康(第2项目标)采取很多行动,但这使其成为二氧化碳排放量最高的国家,主要来自烧煤。
世上许多人憎恨牧场经营者在亚马逊雨林区焚林养牛,认为此举违反第15项目标「永续生态系」。但是那里的肉品生产为巴西境内许多人提供更高的所得(第1项目标),而且主要出口至中国(38%)、埃及(10%)和俄罗斯(10%),改善了这些国家的饮食。无论如何,下令所有人停止吃肉恐将引发暴动,有违第16项目标「和平」。
为了追求这些议程,务实的策略是安排这些目标和实现时程的优先级,也必须在评估中纳入「可应付性」这个重要考虑因素。我们或多或少知道如何减轻贫穷,但我们不知道如何在不使用石油与天然气(不重启核能发电)之下做到。应该先改善贫穷,把气候变迁课题搁置一边吗?抑或应该在本世纪其余时间里严格控管化石燃料,忍受大批人继续贫穷?最后,我们必须承认,相比现今全球人口79亿,在人口25亿之下(当我出生时)来达成所有这些目标将更加容易,当全球人口达到150亿甚至更多时,这些目标将变得近乎不可能实现。
政治人物才能放纵有17个相互矛盾的目标,策略师在面对这么多不协调的抱负时,必须选择一个协调、一致的子集,把其他抱负搁置一旁,至少得搁置一阵子。
·围捕行动BOLERO案例
早在美国加入二次大战前,罗斯福政府就选择了Dog方案(参见本书第四章)。他们认为,打败纳粹德国比和日本作战更重要。而且,同时在欧洲和亚洲两个战场开战是赢不了的。美国加入二战后,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拔擢艾森豪威尔少将(Major General Dwight D. Eisenhower)担任战争计划部主任,艾森豪威尔于1942年3月25日提出战略,代号「BOLERO」。
BOLERO主要是横越英吉利海峡、登陆法国海岸的行动,名为「围捕行动」(Operation Roundup)。为昭示这困难挑战是关键点,艾森豪威尔必须拒绝对东边苏联战线增派美军的提议,聚焦于地中海,军队经西班牙北上,或是行经部分北欧地区南下。在BOLERO战略中,艾森豪威尔坚持聚焦于保全英国,让苏联那边继续作战。他的优先要务就是集中专注,这点明确表现在他的文字中:「除非采纳『BOLERO计划』做为我们所有行动的中心目标,否则我们必须离开东大西洋战线,尽快全力转向对抗日本。」6马歇尔将军和罗斯福总统同意了,接着在伦敦简报完后,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也同意。
令人意外的是,一个月后罗斯福总统屈服于来自海军和澳洲的压力,宣布派遣十万士兵和一千架飞机至澳洲。若真这么做,就会失去凝聚力。马歇尔将军立刻赶往白宫面质罗斯福。他告诉罗斯福总统,若他想捍卫澳洲,就应该完全放弃BOLERO。历史学家吉恩.爱德华.史密斯(Jean Edward Smith)写道:「小罗斯福有时太急躁而过快做出反应,这回他知道自己做过头了。一如他犯错时常采取的做法,这次他同样掩饰,他写信给马歇尔:『我并未下达在澳洲增派我们军力的任何命令。』罗斯福说他只是:『想知道是否有可能这么做。我不想让BOLERO慢下来。』」7
由此可见,凝聚力多么容易丢失。凝聚成本是必须对许多有合理的价值观和论点为支撑的兴趣或利益说「不」,策略师不能当个政治人物,不能玩妥协退让的艺术,不能建一座各方都能庇护到的大帐篷,必须凝聚、协调一致才能瞄准问题的关键。策略师成功后,政治人物现身,和那些获胜者及袖手旁观者分享收获。
围捕行动计划在1943年春横渡英吉利海峡,登陆法国北部,这行动在BOLERO计划中很重要。只是斯大林一直催促丘吉尔和罗斯福尽快在西线开辟一个与德军作战的战场,以减轻苏联在东线的作战压力,战争导致很多苏联士兵和平民丧生(二战结束时,总计有二千万名苏联人死于战争)。这压力促使丘吉尔和罗斯福把焦点转移至1942年早秋登陆北非的「火炬行动」(Operation Torch)。这是一个政治决策,旨在以一次非战略性战役,转移为BOLERO所累积的部队与物资,也减轻斯大林那边的战事承受的压力。马歇尔反对这决策,认为与其在西线打半调子的仗,还不如把美国的全部力量集中于太平洋战区。当时已升为中将的艾森豪威尔被下令采取「火炬行动」。
1943年春天,原本该是展开BOLERO计划之时,盟军决定在1944年登陆法国,这是现今所谓的「大君主行动」(Operation Overlord),艾森豪威尔被任命为盟军远征部队最高司令部(Supreme Headquarters Allied Expeditionary Force)最高盟军指挥官。1944年6月6日大约16万名士兵横渡英吉利海峡,登陆诺曼底(Normandy)。两个月后,已有近二百的名盟军士兵抵达法国。还要再经过一年的辛苦奋战,德国才会在1945年5月7日无条件投降。
·阿富汗的和平与民主
现在可能很难想起,但直到纽约世贸中心的双塔大楼于2001年倒下时,政策决策者才开始相信,若盖达组织(al-Qaeda)发动攻击者手上有核武的话,他们绝对会用上。伴随这认知而来的是决心「清理」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界局势,消灭盖达组织的领导人、情报分子和训练中心。
历经时日,目标扩大,加入了新的价值观与雄心,美国领导人总爱认为美国以外的人想过上自由民主的生活。小布什总统(George W. Bush)在2008年说:「我们有战略上的利益,我相信,一个繁荣和平民主的阿富汗是一种道德利益,不论要花多久时间,我们将成功帮助阿富汗人民。」8
塔利班(Taliban)源于1990年代早期的一场学生运动,填补了苏联离开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塔利班谋取并掌控阿富汗的行动背后,有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nter-Services Intelligence,ISI)撑腰。美国于2001年侵袭时,塔利班是实质上的阿富汗政府,但美国快速击败他们和其盟友,扶植成立了一个由哈米德.卡尔札伊(Hamid Karzai)领导的亲美政府。接下来,塔利班蛰伏于巴基斯坦西北接壤阿富汗联邦直辖部落区的堡垒,对抗美军及新阿富汗政府军。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知道,小布什政府想在阿富汗建立的「和平与民主」并非我们力所能及。
2019年12月《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使用《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取得和刊载阿富汗重建特别监察长的访谈内容,该报从这些访谈文件得出的结论近乎是,没人告知美国民众发生在阿富汗的困难与挫折。我自己的解读有点不同,我并不惊讶、甚至也不关心有关军事行动的公开透明度,我看到的是政策的不连贯性,最具影响的不连贯性是欧巴马总统上任后,从反恐怖主义策略转变为反叛乱策略,或者更确切地说,从对抗盖达组织转变为对抗塔利班。此外,欧巴马决定要订定终结此战的短期截止日,这向塔利班发出了讯号:他们必须保持低调,直到美国撤军。
下面引述克雷格.惠洛克(Craig Whitlock)在《华盛顿邮报》撰写的报导,他的原文没有加上引号,而本文特将阿富汗重建特别监察长的访谈加上引号:
已退休的海军海豹队队员、小布什及欧巴马政府的白宫官员杰弗瑞.艾格斯(Jeffrey Eggers)说,少有人暂停下来,思考和疑问美国继续驻军阿富汗的前提。
「攻击我们的是盖达,为何我们要与塔利班为敌?为何我们要击败塔利班?」,艾格斯在一场经验传承(Lessons Learned)研讨会上说:「整个体系未能退后一步质疑基本假设。」
职业外交官、小布什政府时期的国务院首席发言人包润石(Richard Boucher)说,美国官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起先,我们前往阿富汗抓盖达,把盖达赶出阿富汗,就算没杀死宾拉登(bin Laden),我们也这么做了」,包润石告诉政府的访谈员:「塔利班攻击我们,所以我们开始反击,塔利班变成我们的敌人了。最终,我们不断扩大我们的任务。」9
尽管塔利班在美国干预之前是阿富汗实质政府,但他们被视为「叛乱分子」,然后美国施以自越战继承的各种反叛乱方法。除了这基本策略的不连贯,还同时有许多不同的代理人和目的:
根本的歧见没有化解,一些美国想用战争将阿富汗转变成民主政体,有人想改变阿富汗的文化、提升女权,还有人想重塑巴基斯坦、印度、伊朗、俄罗斯之间的区域力量平衡。
「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策略下,耶诞树下人人都有一份礼物」,一位不具名的美国官员在2015年告诉政府的访谈员:「到最后,有那么多优先要务及抱负,彷佛根本没有策略。」
鸦片问题过去是、现在仍然是阿富汗的政治与经济核心,阿富汗与苏联的战争长年蹂躏阿富汗,消灭了阿富汗的农业多样性,只剩下鸦片这项主要产品。为了寻求国际认同,塔利班政府在2000年禁止生产鸦片,成功地把鸦片产量降至低点,他们以宗教名义来勒令,强调伊斯兰教教规禁用毒品。但在此同时,农村收入锐减,许多战士和农民疏离塔利班,当时这是西方国家可以提高合法农作援助的好时机。
美国在2001年至2002年快速成功入侵获得了反塔利班阵营的大力支持与协助,这些人是一群普什图族的毒枭,过去掌控鸦片生意。取得掌控后,美国又试图展开根除鸦片贸易的政策,这种不一贯性损害了那些先前支持推翻塔利班的阿富汗人民利益。
阿富汗从事鸦片生产的受雇者约40万人,生产的毒品经由土耳其和俄罗斯输出欧洲,欧洲使用的海洛因和麻醉药大部分来自阿富汗,全球非法鸦片类药物有大约90%来自阿富汗。但是美国对阿富汗的鸦片贸易没有连贯的指引政策,美国强力要求阿富汗政府立法禁止生产鸦片,下令军队执行各种根除罂粟种植的行动,像是轰炸赫尔曼德省(Helmand)的鸦片加工厂、焚毁罂粟田。但另一方面,大毒枭是美国的盟友,美国未损毁他们的罂粟田,以回报他们提供塔利班的相关情报。2000年时塔利班能够快速地停止种植罂粟,反观美国与英国虽致力于此,阿富汗的鸦片生产仍然旺盛。《华盛顿邮报》披露「阿富汗文件」的文章写道:「主要问题是,在这个亚洲最贫穷的国家、同时也是举世最贫穷的国家之一,种植鸦片是大部分人的生计,你把人们的生计非法化怎么还能指望他们支持你。」
整个战争期间,没有单一一个机构或国家负责阿富汗毒品策略。因此美国国务院、美国缉毒局、美国军方、北约盟友和阿富汗政府经常起争执,「一团混乱,根本不可能有成效」,一位不具名的前英国高级官员告诉政府的访谈员。
美国在阿富汗计划花了约二兆美元,对一个问题投入庞大金额时不仅容易发生贪腐情事,军方和文官政府机关里都看得到每一个单位试图为喜爱的计划找寻资金,这当然导致实际行动无法协调一致。阿富汗发生的结果是各条战线上的策略前后不连贯。美国的诊断不正确:阿富汗的确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但不是因为缺乏民主。当多数民族想杀死少数民族时,或当武装的少数民族有能力杀死多数民族时,民主政治其实行不通。企图在一个军阀割据的社会建立一个民主的中央政府,这行动政策是个无法应付的挑战,所采取的行动也不协调一致。
·起码的一致性
西南航空的原始策略、攀索公司、瑞安航空、网飞的原始DVD邮寄出租业务、企业租车公司(Enterprise Rent-a-Car)、宜家家居(IKEA)、前进保险公司(Progressive Insurance),这些全都是非常紧密凝聚策略的例子,有很多可供我们学习的东西。他们能够如此凝聚设计策略,有很大原因是拥有很狭窄的产品专注力。
那么在较复杂的组织中呢?较大、较复杂的组织无法有这种程度的凝聚,而必须把更多的资源深度带到战场上来弥补。就如同全美国海军无法都成为海豹部队,较复杂的事业或许不该试图仿效那些根据高度互补政策而拥有超强利基专业的公司。
较复杂的事业在采取行动时,起码至少要通过一致性检验。简而言之,就是采取的行动不应彼此直接相互抵触。例如:
若你的竞争优势是持续研发,就不该为了达成预算或绩效数字而删减研发支出。
对于一项理应稳定且可靠的产品,别使用新且时髦的营销呈现。
若你的策略是以你的数据库魔法为基础,那就不该把你的软件开发工作外包。
为了降低成本而关闭了两座仓库当中的其中一座,却又要求营销与销售部门靠着快速出货与递送来提高销售量,这二者相抵触。
别声称你的网络平台拥护言论自由,却又根据网站的政治立场来封锁发言者。
PART 2 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