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当期财务绩效与策略混为一谈
「九十天德比赛马赛事」(90-Day Derby)这个比喻,指的是市场平均预估季获利的周期,这季获利预估数字是公司获利的指引,也备受华尔街和许多上市公司领导高层关注。这是如何源起的呢?
1976年机构经纪人预估系统(Institutional Brokers’ Estimate System,IBES)开始收集市场分析师们对美国公司未来年获利的预估值,历经时日这行动演进成平均预估值(average estimates或consensus estimates),但预测的时间范围从一年缩短为一季。因应此变化,许多公司开始提供自家未来一季的获利「指引」(guidance)。
到了1980年代中期,某公司是否达成季获利平均预估值变为一项重要的事,随着这指标愈加盛行,公司达成这些获利目标也愈来愈在行。一些观察家声称,新的思维逻辑是,实际获利和预估值差一点点还不如差很多:「在成长股类群中,『离获利预估值差了一文钱』隐含着公司瓶颈的顶峰,亦即你的公司无法赚到那区区一文钱好让华尔街满意,想必你的公司陷入大麻烦了。既然差了一文钱也会导致股价下跌,那还不如让这季的获利差十文钱或二十文钱,把这些钱留给下一季的获利。」1
那些被「九十天德比赛事」缠身的公司执行长,花大量时间与心力制作这季获利指引,然后致力于实现这一数字。这行为自然而然导致公司聚焦于会计绩效,并致力使短期获利可预测。
若企业的目的就是赚钱,致力于创造高获利与获利持续成长有何不对?这问题有多个层面。首先,当期获利是以往的投资与行动所产生的收获,有时甚至是数十年前的投资与行动。现在的获利并非只是现在的经理人及员工努力的成果,而是来自往昔的聪慧、幸运与策略性战役的结果。微软现在有高获利,是因为软件产品已经成为产业标准,几乎每位想要有生产力、和他人共事的人都得使用这些软件。同理,当期的成本很可能是未来获利的关键。
当然,反之亦然。曾经很杰出的波音公司因其737 MAX机型的设计瑕疵、过度狂热于国际外包、锂电池过热等等问题而陷入困境,使得该公司获利下滑,但是较低的获利并不是因为该公司现在的经理人、工程师与员工不卖力工作或技能太差。这些几乎全可归因于波音在1997年与麦唐纳道格拉斯(McDonnell Douglas)合并后引进的文化,麦唐纳道格拉斯的财务与删减成本方法压倒波音的传统工程文化。早前在奇异公司担任总经理、后来执掌麦唐纳道格拉斯的哈利.史东席佛(Harry Stonecipher)在两公司合并后成为波音执行长暨总裁,他在1999年接受访谈时曾说:「人们说我改变了波音的文化,其实这就是我的意图,所以波音现在运作得像间企业,而非杰出的工程公司。」2短期内成本降低取悦了华尔街,但可能已经伤害未来多个世代的波音公司。
第二个问题是,当期获利并不决定公司的价值,公司的价值取决于未来支付给股东的所有股利或带给股东的其他报酬,并经过坏帐风险造成的价值调降、可能被乐观收购者购并所造成的价值调升。公司的价值取决于未来,当季财务绩效绝对不是长期未来报酬的可靠指标。
从亚马逊公司的例子最能清楚看出这道理。亚马逊在1997年挂牌上市,此后该公司从未支付股利,但其股价大大成长,因此价值全都来自市场对该公司的前景预期。跟其他股票一样,亚马逊的股价波动甚剧,这是因为未来股利、潜在规模、通膨与其他因素的不确定性大。
若你是亚马逊的执行长,致力于拓展公司供应的产品与服务、加快递送、管理每天巨量的包裹储存与运送工作、建立云端服务事业、开始扩展国际足迹。然后在四月初与华尔街分析师的电话会议上,一位分析师问到你新的出货中心:「这不会伤害到第四季的获利吗?」
请思考一下这个提问。亚马逊的价值取决于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期的获利力,其股价每小时波动是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展望这未来,请问第四季的每股盈余有多重要呢?亚马逊应该为了使第四季的每股盈余稍高一点而调整投资计划吗?你应该努力把第四季每股盈余的预测值预测得很精准,因为你知道,若没达成预测值,这位分析师及其他分析师将咎责于你?
这位分析师为何会提出这问题?我了解一点华尔街分析方式,也观察过他们的工作方式。他们可能毕业于宾州大学华顿商学院、纽约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过把未来现金流量折现,以及如何建立Excel电子表格来预测那些现金流量。我见过分析师有着漂亮又复杂的十页电子表格,根据三、四十个重要成长因子、比率与产业参数来估计公司的价值。这未来现金流量「模型」与最终股利,将随着任何一个输入数值的改变而跟某公司的价值估计数字产生出入。因此,若第四季的实际获利比模型预测值稍低,电子表格就会改动未来每季的所有预测,这当然会改变模型预测的公司价值,并降低其对「正确」股价的估计。
分析时,分析师会使用确定性最高的工具,这也是第四季实际获利与预测值的差异会波及未来预测值的原因。但这分析很荒谬,就是电子表格模型的机械性质下产物,现实中获利跟其他的经济指标一样,内含强烈的随机、无规则成分。你不妨追踪或检视自己的每月杂货支出,支出稍高一些并不代表你的财务失控,支出稍低一些也不代表你将饿死。为了对估计值注入适当的逻辑合理性,分析师需要拥有高级贝氏统计模型博士学位,而这些人当然也不会使用电子表格。注入适当逻辑就能看出,分析师的预测与估计工具相当粗糙,对短暂的波动过度反应。
第三个问题是,很难得知公司的「真实」价值。1973年共同推出布莱克-修尔斯模型(Black-Scholes Model,选择权订价公式)的费雪.布莱克(Fischer Black)相信,市场价格是真实价值的无偏估计。3 但是我们一起喝酒时,他也告诉我公司的「真实」价值可能介于当前股价的一半至二倍不等。股价虽是无偏估计,但也是非常不确定的真实价值估计,在「九十天德比赛事」的多数谈话中,这个事实被忽略了。
2018年巴菲特和现任的摩根大通执行长杰米.戴蒙(Jamie Dimon)在《华尔街日报》上合撰的一篇文章中指出了这个问题:
金融市场变得太聚焦短期,每股盈余这个指引是此趋势的主要驱动力,导致忽视长期投资。公司经常在技术支出、人员招募与研发上退缩,只为了达成季获利预测,但季获利可能受到非公司所能掌控的因素的影响,例如大宗物资价格的波动、股市波动、甚至气候。4
第四个问题是,季获利的压力导致有些执行长做出浪费资源的决策。和上市公司高阶主管密切共事过的人,不需要什么学术性研究都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亲身目睹过很多例子,以下简短叙述其中两个:
「Softway」(假名)公司的软件产品占据一个成长中的市场区隔,其主要竞争对手推出一种重要的系统组件,Softway没有这组件,估计得花大约一年的程序开发工作、支出约$2,000万美元才能开发出来。该公司执行长犹豫了,他不愿让这项支出伤害了公司的盈余数字。Softway转而以$1.75亿美元收购一家拥有此项技术的公司,这笔钱有一半来自举新债,另一半来自境外私募基金金主。这么做的理由跟推出此组件的速度完全无关,完全是为了不降低短期获利。这收购来的技术能用,但无法简单地接合Softway既有软件,为整合这两种技术,又花了近两年时间,比内部自行开发的估计时间多了一倍。
化学公司「Zotich」(假名)为五个主力客户供应一种特殊的投入要素,近年客户要求提高产品性能,Zotich的策略是加强研发以满足客户需要。2017年夏天客户所属产业的产品需求下滑,连带冲击Zotich的获利,导致该公司股价下跌。执行长承诺要让公司获利快速回升,为此他大举裁员研发部门。在此同时,竞争者增强自家研发工作。这是Zotich策略上重大的错误行动,接下来两年该公司股价跌了60%。
许多公司虽未做出此类愚蠢的选择,季获利仍然导致各家管理高层分心,忽视实际上影响公司价值的更策略性课题。
·股东价值与奖酬
1980年代股东价值成为企业目的的北极星,哈佛教授麦克.约翰逊(Michael Jensen)的「公司代理人」理论衍生出一个概念:公司董事与经理人应该追求股东价值最大化。约翰逊在文献中写道:「公司经理人是股东的代理人,」他强调,股东经常遭到那些拒绝发放股利给股东,把钱拿去投资糟糕计划的经理人所伤。5
以股东价值与报酬做为企业目的的北极星,这是经济学家关于「代理人理论」(agency theory)的一种表达。这理论始于一个假设:除非奖酬的安排校准于业主与经理人的利益,否则经理人(代理人)不会卖力地工作(他们「懒散」),他们将做出自利的决策。
可惜的是,代理人模型没有处理比激励更加复杂的课题,像是理念、境况的诊断,以及有关重要性的判断等等课题。若关键问题明显是浪费与滥用,那么奖酬能帮助减少缺乏效率的问题。但奖酬措施仅此而已。当爱因斯坦晚年试图完成「统一场论」(unified field theory)时,试问,祭出$1亿美元的奖金能加快完成该理论吗?若面临的挑战是在欧洲战胜纳粹,并向爱因斯坦承诺,若他能促成尽早战胜纳粹就给他$1亿美元的奖金。试问,这就能更快战胜纳粹吗?美国海军陆战队在枪弹炮火下往前挺进,而非后退逃避,他们是为了奖金吗?问题在于这个模型假设了奖酬诱因决定一切。
代理人理论的奖酬方案不能解决策略问题,策略能力未必是诱发出来的,策略失职也不是奖酬方案造成的。从未上市公司身上就能看出这点,在未上市公司业主和经理人的利益息息相关、相互结合,但依旧存在策略课题:做什么与如何做。奖酬能激发注意力与干劲,但仍然存在「做什么与如何做」的疑问。
实务中,管理高层的「奖酬」包含合约上写的奖金、直接发给股票,以及发给股票选择权。现代趋势是把管理高层的薪酬直接与公司股价连结,而非与财务绩效连结。1980年代股票选择权变成高阶主管薪酬的最大成分,网络公司泡沫破灭后,股票选择权的角色被发放限制性股票(restricted stock)取代。2019年在S&P 500中,根据绩效发给的股票奖励占了公司执行长薪酬的一半以上,在涵盖较多上市公司的罗素3000指数(Russell 3000 Index)中,这比重约为40%。6 这类奖酬的大幅增加,伴随着积极型机构投资人与积极型散户投资人的兴起。诚如《快速公司》(Fast Company)杂志编辑凯斯.哈蒙兹(Keith Hammonds)所言:
差别在于现今公司执行长身处的沙盒,沙子在1993年开始转移,那年专业经理人挑战投资人,结果输了,那周美国运通、IBM与西屋(Westinghouse)的执行长全部都在压力下辞职,基本上是因为他们公司的财务绩效差。此后,公司主管的薪酬与公司绩效愈来愈相关,他们的薪酬成分中有更多的股票,更多的股票选择权。7
这些薪酬方案是花大钱聘用的顾问所设计,他们坚持这些奖酬制必须使执行长的利益和股东利益相互校准,但他们没有承认的是,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些奖酬得在一定情况发生下才会兑现,这使奖酬形同选择权。
选择权是一种契约,承诺选择权的持有人在一定价格下取得或购买某个东西。写作当下苹果公司的股价是$130美元,你可以用$20美元买一份选择权契约,保证你能够在一年后以每股$130美元买进苹果公司一股的股票。若一年后,苹果股价没有上涨超过每股$130美元或是下跌了,你不会行使这项选择权,而你的损失仅$20美元。但若一年后苹果股价上涨每股超过$150美元,你的选择权将让你赚钱。若一年后苹果股价每股上涨至$170美元,你赚的钱是当初投资$20美元的二倍。在更高的不确定性下,股票价值往往下滑,但选择权的价值往往随着不确定性的升高而上升,因为选择权的损失有限。重点是,你无法透过如同选择权般的奖酬,来使经理人面对相同于股东的境况,股东拥有的是股票,不是选择权。
关于奖酬与公司绩效之间关连性的研究显示,二者之间并无显著关连性。当然啦,我们很难厘清一个事实,那就是股价上涨会使得主管的奖酬提高,不管股价上涨原因为何。若一家经营不错的公司执行长很幸运地正好处于总体经济表现佳的时期,或者更好的情况是此公司所属的产业很兴旺,那么该公司股价应该会上涨,使高阶主管获得高奖酬,而这高奖酬与他们采取的公司经营行动无关。大多数时期,个别公司股价的波动有30%归因于整体市场结果。在股市走扬,例如2019年上半年,个别公司股价的波动有60%归因于整体市场走扬。因此,高阶经理人与董事会成员可能在公司绩效表现并未优于竞争者的情况下获得高酬劳。
以股东价值最大化为公司目标的根本问题是,高阶主管不知道如何达成该目标。花更多时间在办公室帮不了忙。像波音公司那样,与麦唐纳道格拉斯合并后,不智地删减成本终将产生长期负面影响。行动与股东价值之间纵使有可靠的关联,也非常少。当然,我们相信对未来获利的预期较高会推升股份价值,但是什么行动能创造更高的预期呢?沃尔玛应该扩大抑或减缓在中国的投资?苹果公司应该推出自己的串流服务吗?奇异公司应该坚守燃煤能源事业,抑或卖掉它?
1967年我还在读博士班时,指导教授给了我一项工作:去访谈各种主题领域的教授,写下他们的概念架构。营销领域有「4个P」,财务领域有「负债无关紧要定理」(debt irrelevance theorem)等等,会计学教授戴维.霍金斯(David Hawkins)露齿而笑说:「每个企业案例都有相同的解决方案:提高营收、降低成本、让员工工作得更卖力。」向前推进至半个多世纪后的2020年,《信息长维基》(CIO Wiki)对「股东价值」的说明如下:「为使股东价值最大化,有三个重要策略可提升公司的获利力:(1)营收成长、(2)营业利润、(3)资本效率。」8
想象你是美式足球洛杉矶公羊队(Los Angeles Rams)的总经理,你想赢更多场比赛而聘请了一位顾问。经过六个月的研究,顾问回报:「你的目标是使每季的获胜次数最大化,经我们研究显示,获胜次数的驱动指针是净推进码数,净推进码数等于总推进码数减去总失去码数,你必须增加总推进码数,然后降低总失去码数。」这位顾问的建议等同于「提高营收、降低成本」。他的问题和你的问题,以及企业高阶主管的问题是,在商场和足球场上获胜得靠精湛技能,不是靠压下按钮和转动曲柄。
·那么,能怎么做呢?
想要使公司执行长的财务诱因校准投资人的财务诱因,方法之一是让他(她)成为一位更长期的股东,这意味着在聘用时就给予够多的公司股份,使其成为执行长的重要财富来源。除了玩忽职守或犯罪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之外,不可对此股份奖励的取得设定其他条件,此股份由执行长及他(她)的继承人完全拥有,但必须七年后才归属。
七年或更多年后可拥有一大批公司股票,能使执行长对行动做出更明智的判断,进而使公司的长期价值蒙益,而非只是聚焦于追求当期会计盈余的提高。埃克森美孚实行的一项方案就是朝此方向:
这个薪酬方案的设计有助于加强这些优先要务,并且把多年期间的大部分薪酬和埃克森美孚的股价表现、乃至于股东价值链接在一起。此方案以股票支付高阶主管每年薪酬的一大部分,并限制股票必须在一段期间后才能出售,这期间远比所有产业的其他多数公司规定的期间长。此方案将以限制性股票支付高阶主管每年薪酬的过半额,其中半数股票必须持有至少十年或直到退休(比十年还要久),其余半数股票必须持有至少五年。9
降低「九十天德比赛事」杂音的另一种方法是调整公司的客户。高阶主管的客户是公司董事会、大型退休基金的共同基金投资人、追踪公司的分析师,以及购买公司股票的一般投资人,但股市投机者不算在内,这些投机者跟股价的波动有很大的关系,但他们只对价格波动感兴趣,对公司的价值不感兴趣。
这方法是建立一个相信公司对于创造长期价值的承诺与能力的客户群,若退休基金经理人需要快速的12%报酬率,使资金不足的退休基金计划免于破产,那就请他们购买别的证券。经常提醒你的客户,经济充满不确定性,必有起落,股价是嘈杂、不确定的指标。告诉他们,为了创造长期价值,公司将会进行许多实验,有些实验可能行不通。告诉他们,你及团队追求创造数十年的价值,若他们想要快速报酬,请他们别买你公司的股票。告诉他们,若他们看到很平顺的公司绩效,那代表有人在编造数字或是对金牛挤奶。
财金新闻把所有买卖股票的人称为「投资人」,但多数股票交易是投机者所为,不是投资人。为降低「九十天德比赛事」杂音,你需要的客户是投资人,不是投机者。对股价起伏进行投机性交易并非违法或不道德,但你应该区别这类股东,以及对公司价值感兴趣、而非对公司股价波动感兴趣的股东。
华顿商学院教授布莱恩.布什(Brian Bushee)在2001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在机构投资人中他称为「短暂型」(transient)的投资人过度侧重公司的近期获利。10所谓的「短暂型」指的是投资资产组合高度多样化且周转率高,反观那些投资资产组合较窄、更集中持有的机构投资人似乎没有这种短期偏向。另一群学者的研究则发现,当公司停止向投资人提供公司获利指引时,其客户会转变为较长期持有该公司股票的投资人。11
董事会也可能起重要影响,若你希望激发更长期观点,别让你公司董事会的过多成员是善于媒合交易者或投资银行家。努力建立一个很了解公司事业而不会聚焦于每季、甚至每年财务绩效的董事会,若董事会成员不了解公司的事业、技术或所属产业的实际营运,他们就只会盯着每季的财务绩效。
电机工程师区别得出「讯号」与「噪声」,讯号是讯息,噪声是使你难以听到或了解讯息的静电干扰与错误。重要的是,你的客户应该接收了「嘈杂」的股价观点,所以关于公司真诚价值的讯息经常被随机噪声遮蔽。巴菲特和贝佐斯之类抱持长期观的经理人在年度信函中向投资人强调这个事实。例如,贝佐斯在1997年的第一封致股东信中写道:「当被迫在优化公认会计准则(GAAP)会计帐和未来现金流量现值最大化之间做选择时,我们将选择现金流量。」在全球金融危机时,2009年致股东信中他写道:
在此动荡的全球经济中,我们的基本方法维持不变,埋首专注于长期,以顾客为念。长期思维使我们不仅利用现有能力,也尝试去做原本无法想象的事。长期思维支持为了创新而需要历经的失败与迭代,使我们能放手去开拓尚未探测过的领域。追求实时满足或难以捉摸的承诺,你很可能发现,已经有一大群人走在你前头。长期导向与我们「以顾客为念」的理念很契合,若我们能辨察一种顾客需求,若我们能进一步确信这需求够大且持久,长期导向的方法能让我们耐心地努力多年,为这需求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巴菲特总是强调他的投资持有期间很长,他买进时就无意图在短期间卖掉。他经常建议投资人及任何愿意倾听他的意见者,投资人应该历时买进,拥有多样化的股票资产组合。他说对这类投资人而言:「市场价格的下跌并不重要,他们应该持续聚焦在投资期获得显著提升的购买力。」
若要投资人不论涨跌都长期持有你家公司的股票,他们必须信任你这位高阶主管,信任你的策略,信任你的管理制度。信任不易赢得,但容易失去。若你执掌波音公司,多年来市场信任你,并长期投资波音公司,而你只为了迎合西南航空,核准737 MAX把前舱登机阶梯设计在错的方位,那你就是背叛了信任,历经数十年累积起来的信任可能在几个月内蒸发殆尽。
避开「九十天德比赛事」的一种方法,是经营很单纯的事业或事业群。当会计帐显示的就是事业绩效的真确面貌,事情变得容易很多。若你公司接单生产高中运动比赛的奖杯与奖品,事业绩效与进展有明确的指标。制造空调输送管的事业比较单纯,设计与打造高科技人工智能住家自动化系统的事业远远复杂很多。
避开「九十天德比赛事」聚光灯的另一种方法,是从公开上市公司转为私有化,亦即下市。来看看特斯拉(Tesla)的伊隆.马斯克在2018年时对此表达的观点:
身为一家上市公司,我们的股价容易激烈震荡,这可能导致特斯拉员工焦躁不安,他们全都是特斯拉的股东。身为上市公司,我们也受季获利循环的束缚,使特斯拉的决策承受巨大压力,迫使我们可能得做出或许能提高某季盈余、但未必对长期有益的决策。最后,身为上市公司意味着很多人有动机去攻击公司。例如,特斯拉成为美国股市史上被做空最严重的股票。
基本上我相信,当人人都聚焦于执行,当我们能够持续聚焦于长期使命,当没有人出于不当动机而企图伤害我们致力于达成的事时,我们就能处于最佳状态。12
许多大公司其实不需要来自公开市场的资本,其公开上市股票被用于创造诱因,以及在购并其他公司时不支付现金以股票代替。不过,大型上市公司要下市的话,金融操作相当复杂,需要一个很富有的金主或融资购并,而这会给公司的短期现金流量带来更大的压力。
许多成功的创业家并非为了财富而创业,是的,他们喜欢成功,当中有些人花钱无度,但他们创业的主要动机是想在领域中胜出与称霸,公司价值只是随之而来的结果。他们想创造出新产品或新的事业模式,在他们的领域中成为佼佼者而受人钦佩。当然,握有控制性的公司股权、具有策略性洞察有加分作用。
史蒂夫.贾伯斯闻名于世的一点是他不怎么关心公司股价,那他如何经营管理公司呢?贾伯斯本身不是工程师,但他把苹果经营成最杰出的工程公司之一,货真价实的「工程」公司。竞争者竞相成为第一个在市场上推出产品的人,或是在产品中包含最多的性能,但打造出的产品往往比苹果产品更笨拙。
许多人和公司想仿效苹果,所以研究了该公司做了哪些事。其实学习贾伯斯经营下的苹果公司时,也应该注意他不做什么。我参考经理人、商业作家与顾问们常用的思想和语句,编纂出下列贾伯斯「不做」的事:
他不「藉由坚定聚焦绩效指针来驱动事业的成功」。苹果公司成功靠的是成功的产品与策略,而非靠着追赶绩效指标。
他不「借着把奖酬和重要的策略性成功因子绑在一起,以激励高绩效」。苹果公司藉由施压个人达成会计账目标成果来驱动高绩效。
他不实行「透过所有层级的参与,达成共识,以化解看法与价值观的重要歧见」的策略。苹果公司的策略大多由高层制定与推行。
他不浪费时间在「使命」「愿景」「目标」「策略」的细微差异上。
他不使用购并来达成「策略性成长目标」,苹果公司的成长是成功的产品研发及伴随的事业策略下的产物。
他不藉由追求「规模经济」来创造较高的利润,他把这种老旧的概念与行动留给惠普之类的公司。
他不参与「九十天德比赛马赛事」。
仿效苹果公司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周遭充斥着花了大钱研发、但承诺多过的实现产品,还记得窗口Vista操作系统吗?还记得平板计算机BlackBerry Playbook吗?BlackBerry Playbook试图做得比iPad好,但竟然不支持该公司的优秀产品BlackBerry电子邮件系统,工程师告诉该公司执行长詹姆斯.巴尔西里(James Balsillie),因为安全性理由,他们无法把这电子邮件系统放进去。你想,换成贾伯斯会如何响应工程师?
谷歌在2017年推出智能型手机Pixel 2及蓝牙耳机Pixel Buds,我有一支Pixel 1因而特别关注这事件。看到发表会上的展示者使用Pixel 2与Pixel Buds和谷歌高级工业设计师、瑞典籍的伊莎贝尔.奥尔森(Isabel Olsoon)轻松地交谈,我跟许多人一样颇为惊艳,现场观众掌声不断,赞叹连连。展示者说,新技术让你能够用四十种语言自然地交谈,我经常旅行,于是很快就订购了这款新手机和Pixel Buds。
实际使用Pixel Buds我实在开心不起来。操作不流畅便利,你必须放在它们的小盒子里充电有点麻烦、语言翻译不管用、任何背景噪音都会混淆与困惑系统、想表达想法得做很多的回溯及错误修正。问题在于自然语言的翻译极其困难,再加上语音识别的困难度,使复杂度增至三倍。评论家詹姆斯.坦波顿(James Temperton)在《联机》杂志上写道:
谷歌的Pixel Buds是对一个不存在问题的糟糕设计解方,你想要一副不错的无线耳机吗?略过这款吧。你想要一个聪明伶俐的耳机语音助理吗?这款不行。你想试试硅谷诠释的一种虚拟异形鱼如何在语言之间执行实时翻译吗?奉劝你还不如把一尾孔雀鱼塞进你的耳朵里,然后尽量往好处想吧。或者,别用这款中介译者了,就在你的手机上使用谷歌翻译应用程序就好了。13
仿效贾伯斯的秘诀并不是超越科技极限,而是提供人们愿意掏腰包的卓越设计。这不单单只是漂亮的外壳、简洁的界面,而是全体而言,这是当下最优质的产品或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