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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花神赋
作者:沿冬华
文案
本文正式改名《花神赋》,原名《九天宫阙之百花神》
这是一个老神仙与另一个年轻但其实更老的神仙的故事,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打酱油的老中小神仙...
传说,九天之上有一个女神仙,某一天,该神仙遇到了出来打炮灰的一个男神仙
然后……
女神仙与男神仙发生了XXXXX的事情
(某冬邪恶了~~~奸笑)
-你死,没关系……我陪你死……
-小孩子胡闹,上神怎么也跟着当真了?
-你心里,可有我的一分?
-我是你的心。
-不要轻易把后背让出来。
-我其实……并不想……杀你啊……
-他失了修为,没了真身,魂魄永远拘于死物,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么?
-她是我……心心念念的……
-阿缇啊……
某小日,天君与小阿缇排排坐,天君捏着手指高深的摸摸自身胡子。
天君:小阿缇让义父给你占个卜,嗯……今日你红星躁动,不久必有血光之灾……
简缇:……义父您这半吊子的别抢了人家司禄的生意成么……
天君:……
某中日,珞谞与阿缇在青丘山坡上喝酒,珞谞蹙眉长叹。
珞谞:阿缇我就快要娶对面山头的那只红狐狸了,眼下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你。要是我有了老婆你就没了吐槽的对象了……
简缇:无妨,只要你在每月月初月中月末各择一日把你的美酒埋在那棵树下便可……
珞谞:……
某大日,朔清与简缇在庭外赏月,朔清浅笑深情的执起简缇的手。
朔清:阿莲,今夜月色极好,不如我们就此吟诗作对如何……
简缇:尚可……
朔清: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简缇: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要出来……
朔清:……(噗~~~~)
-以上纯属小乐段,仅供会心一笑。
☆、楔子 栾堇上神
混沌初开。
自盘古一把斧子劈下来,世间分成两部分,气轻者升为天,气浊重者则为地。
而天上地下又因此分为仙﹑鬼﹑魔﹑妖﹑人五界,一时竟相安无事,各守各规。
这当然要归结于那位常年居于离九重天十来八十万里的西方天境的上古大神——无败战神栾堇手持一柄青戢剑,仅凭一人之神力镇压群界纷争。
说起这青戢剑,可大有来头,乃上古神器之一。传言上古初年,一块青色巨石划破天际,座落于昆仑之巅,历经九九八十一道极烈天雷,及几万年的风吹雨打,逐渐显出神剑轮廓。
自古能顺眼的兵器就少,又好又顺眼的兵器更少,况好的神器都让别的神仙捷足先登了,譬如盘古的开天斧。青戢剑几万年来吸尽昆仑巅的仙气,已有了灵气,自觉那些带着要收服它且快要踩烂昆仑巅的仙人们低微得根本不值得它一顾。
恰逢有日栾堇与九重天上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君偶游于昆仑巅,一眼便瞧见了傲然挺立于山巅之首的青戢剑,自是唏嘘了良久,觉得此真为上好神器,奈何自己无缘求得,又因好兵器难求,于是盈盈一弹手,赐了青戢剑剑柄。
要知道一把好剑若没有剑柄,就好比一个俊朗少年秃了头顶,委实糟糕得很。而青戢剑恰好便是这名少年,承蒙栾堇上神点石成金,当下感激不尽,自愿归于栾堇麾下。
栾堇则又惊又喜,握着剑柄在昆仑之巅随意的挥舞一下,霎时龙鸣大震,九天骤变,连带着脚下站着的昆仑峰,也裂开了一条大沟。
有神欢喜自然就有神忧了。随行栾堇前来的太子只得苦于自己运气不好,什么好东西都让栾堇给占了。
唉,谁叫他和他是好兄弟呢。理应有难共担,有福兄弟享。
故青戢剑自此成为栾堇上神随身而带的兵器,知道青戢剑的都知道栾堇上神,知道栾堇的都知道青戢剑,而青戢剑跟随栾堇征战婕婕报胜的美名也世世传下去,一直到很多年后,栾堇与青戢剑依然是天上地下永被膜拜的不灭之神。
就这样天地被分开不知几万个年头,直到太子成了天君,直到青戢剑锐利得一口气劈开十座昆仑峰都不足为奇,天山接近天路的一处崖坡壁端,开出了世间第一朵雪莲。
大地寒寒中,雪莲花亭亭绽放于天山峰顶,其姿优美,且周身不断散发出阵阵纯净的仙气,引得五界相传,得雪莲者,可成仙。
一时凡间大乱。只因雪莲开于凡界仙山,贪念过重的凡人争相夺得它,好长生不灭。
然虽凡界归仙界管辖,且又因雪莲实乃佛祖座下那朵佛莲转世重生,但若因此贸然出兵去镇压这场混乱,也就等于改了这些凡人的命格,那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后果,恐费仙界十来百年的时间,也理不完吧。
故九重天君面对意见不一的各路仙神,苦恼了。
后天君实在被吵得无法,便下了一道天命,把事情推给栾堇,自己倒谋了个清静。
栾堇接到天命时甚是无奈,自是苦笑了一番。他毕竟是主战,而天君的旨意竟是让他和平解决!
凡界的大乱他不是没听说过,倘若要他出兵那还好说,可要是不用一兵一卒么……
栾堇犯难了,在他的西方天境里苦苦思索了一天,终于悟了出来,以为只要保护好那朵雪莲不被人摘去,那些凡人见莲花无法触及,不就放弃了?当即派了一只大鹏鸟去守护雪莲。
不过栾堇确实想得天真了,他万万没想到凡人的贪念竟可强大到连生命都不顾,也没想到,他派出的那只大鹏,实实在在是很懒惰。
且说大鹏鸟接了栾堇的命令,懒懒的呼扇两只大翅,盘旋至天山上空,找了三天三夜——当中它停了六次,吃了七次,睡了八次,才找到雪莲所在。它慢悠悠地落在雪莲旁边那块凸出来的石头,啄了啄翅膀上的冰渣,抱怨自己流年不利,尽领了份苦差事。
又看到雪莲还好端端的生在石头缝里,觉得自己为了找到它实在是累得慌,便安心的把身子缩在翅膀里,睡着了。
这一睡便睡了十来日,醒来时大鹏鸟睡眼惺忪的瞥了一眼雪莲,这一看不得了,吓得大鹏鸟一下子清醒过来。
只见雪莲那白白净净的花瓣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红。
大鹏鸟往山下望,山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看来是几人抢来抢去抢不到,最终相互厮杀,相伴去黄泉了。
大鹏鸟晃晃脑袋,本着慈悲为怀的心情对山下几具尸体念了句佛语,这佛语还是前阵子跟佛祖的弟子大迦叶学来的,为此它还沾沾自喜了一阵子。
又仔仔细细的瞧了雪莲一通,确认花茎还连着花蕊,便放下心来。
反正栾堇上神只叫咱看护莲花,又没说不能沾点东西上去。
故每当除了凡人的手快要接触到雪莲时,大鹏鸟才会一翅膀把他拍下山去。而当有人互相残杀时,大鹏鸟多半是不理的,只顾在一旁的石头上剔着杂毛,任鲜血渗入莲花的花身。
这样不知又过了几年,等到栾堇发现当初那朵纯净之源的白莲花此刻已沾满人间罪恶之首——贪欲时,邪恶之气已侵入了莲花花蕊。
雪莲变血莲,天君听闻大怒,一道天雷把大鹏鸟劈到了凡间,要它尝尽人间疾苦,不轮回十世不得回归仙位。
大鹏鸟那个悲啊,自知闯了祸,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一步三回头,两眼泪汪汪的来到黄泉,悲怆的接过孟婆做的那难以下咽的忘川水,去找它的十世轮回了。
罪魁祸首被贬下仙界了,那挑起事端的那个该怎么办?
栾堇担忧的望着手心那朵邪气愈来愈烈的莲花,只好回西天,找他的邻居佛祖去了。
待栾堇说明来意,并呈上莲花以望佛祖点化时,佛祖只是微微一笑,拈指合上他的佛眼,任栾堇千呼万唤也不应。
栾堇无法,只得祭出最后一张王牌,“佛祖该知道,这朵雪莲,实是您座下那朵莲花转世。”
佛祖依旧无动于衷,末了,淡淡的说了句:“既是你得到它,便是你俩之间的缘。”再无话语。
栾堇只好悻悻的走了,临走前与大迦叶讨了本佛经。本想着让雪莲在佛祖麾下受几万年的佛礼,这邪气自然就散了,没想到佛祖竟不应,真叫他伤脑筋。
于是栾堇上神硬是充当了几万年的念经师傅,而被贬到凡界的大鹏鸟,也终于轮回了它的十世,尝遍了它的疾苦,回到西天了。
栾堇从未觉得自己那么有耐心,念了几万年的佛经不仅淡化了雪莲的邪气,更是让他看起来比一般的上神更加仙姿飘渺,超凡脱俗。
只可惜了天山唯一的一朵白色雪莲,自此变成了红莲。
栾堇尝试用神术恢复雪莲的原貌,奈何那些凡人的血已侵入雪莲内蕊。栾堇用至顶的法力也只能使血色从花瓣边缘退至花蕊一会儿。
没有谁知道栾堇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天君看得很清楚,大鹏鸟看得更清楚。栾堇在用他有十几万年修为的精血,一点一点的喂给雪莲。
几万年的相守,栾堇知道他的心。雪莲早在这几万年间,满满当当的占据了他的心。
然雪莲虽有些灵气,但在被邪气侵扰的那几万年里,它只是朵没有意识的仙花。何来明白栾堇的心意。故栾堇给它的东西,它都傻傻的接受了。
天君不忍他如此耗尽自己的精血,劝他道,“你要什么莲不好,偏生要这朵莲。这世间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朵莲花,你是要青莲﹑黄莲﹑紫莲还是什么莲,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找与你,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个样?”
栾堇却是摇摇头,说:“缘分这回事,是说不清的。”
天君无奈,对天长叹一声,骂道:“痴儿!”
痴儿痴儿,我宁愿成痴,也不愿错过这段缘。
可是一般的好景都是不长的,几千年后的某一日,栾堇忽然凝重了。他算到不出几日,那天劫便来了。
他是知道这天劫的,自出世,便注定了他会有这样的命运。他是躲不掉的。只是他没想过,他的劫会这么快来。
可一旦应劫,世间就再无栾堇了。
若是以前的他,来了便也就接受了,可现如今还有雪莲,他还等不到雪莲变回原貌,等不到雪莲修炼成人形……
他十几万年孤身一人,不就是在等它?
苍茫天地中,好不容易找到他所爱的,却无法与之相守。
原来当初佛祖那几不可闻的叹声,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佛祖那时便知,他与它之间的缘,是有缘无分啊。
可即便是有缘无分,便又怎样?
即使拼得魂飞魄散,他也不会放下它。他会一点一点的收补散在天地的精魂,哪怕是要十万年的时间。
像是回应栾堇,莲花在他的手心自是颤了一下,似是有幻化的迹象。
栾堇大喜,日夜守在雪莲旁边。但守了三日,雪莲还是没有恢复意识。
栾堇的眼神黯了黯,天劫愈来愈接近他了,西天以往七色的云彩已被焦黄所替代,刺骨苍白的天雷狰狞地在云中若隐若现。
“相信我,不会太久的。”栾堇拂过莲花花瓣,用心铭记这温润的触感。
他细长的指尖聚起一团白光,随着他念起的诀语,一起没入到莲蕊。
阿莲,我渡给你我一半的修为,还有我的两分精魂。
等我,下世,我定会找到你。
龙啸传遍了整个天界,青戢剑发着青光不安的震动起来。一道巨雷划过西天宫殿的上空,震碎了一地红瓦,以及他的灵魂。
唯有那一方小巧的莲池,红到妖冶的莲花绽放出至柔的白光,从莲池中央,慢慢扩散到西宫,用自己微弱的力量,保护着栾堇存在过的地方。
天地变,苍龙哀。
暗黄压抑的西天,却在此刻见证了她的美。
作者有话要说:楔子终于写好了,一个不小心就写得太多。还偏了偏,附带了青戢剑的小故事。我可怜的栾堇上神啊~~栾堇【音luán jǐn】【第二与第三声】
☆、1.百花我先开【附图】
吾乃九重天之百花上神是也。
七万年前,我历经种种苦难,终于成功幻化出人身。据说那日九重天上养了几千年没开的百花齐齐绽放,天君因此封我为百花仙子。
说起我的修仙路,实乃坎坷至极。
十五多万年前,我生于凡界天山。天山本是一座仙山,而我开于仙山之顶,理所应当成为一朵仙花。
我吸日月之精华,当然最爱的还是天山独一无二的露水。与我作伴的只有天山终年覆盖的雪,虽因只有我一个偶尔也有点寂寞,少不得就要自娱自乐些。但本应该无忧的生活,却在第一个凡人发现我时,被彻底的打乱了。
说起那凡人,如今想来也令我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她,我又何至于当了几万年的木偶!
凡人有一句话,叫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却认为这话说得太言过其实。可恨便是可恨,与他可不可怜又有什么干系。
可每次天君总是一脸的孺子不可教的说我这是谬论,简直白听了几万年的佛经了。
然我以为这与我听不听佛经没有多大的关系。
且说回那凡人,换了天君的话来说,便也是个可怜人。
那年天山附近一带的村庄适逢大旱,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一个村姑出现在天山脚下,约莫是想挖点野草给她那病歪歪的夫君吃。
我在崖顶张望,想着一个村姑也不可能看得见我,于是安然的呆在石头缝里伸伸胳膊腿。
不料她目力极好,硬是从半山腰,一眼就瞧见了本上神。
诚然本上神承认那时的我确实活得光鲜明亮了些。
虽我没有神通广大的本领,但好歹是天山雪莲之祖,且还是唯一能够飞升为仙的白色莲花,自然显得与众不同些,自然周身的光芒强了些,仙气多了些。
凡眼是看不见仙气的,光芒总是看得见的。
那村姑乍以为我是天上哪路神仙,央了村里人来看。甚是无知的村民对我是又跪又拜,哭天喊地的求我给他们村一条生路,又大肆宣扬天山有神仙降临,引得那些小道们非要来此探一探,为此我颇感无奈。
小道们无非是些修行不足又一心想成仙的道士,却能一眼看出我是朵仙株,实属不易。
但我却因他们的话而险遭被吃进腹中的危险。
好说好歹,总算天界没忘了我,还记得派只大鹏鸟来陪我。
可这只懒鸟才刚到天山便睡下,完全不顾我的安危。幸得我吉花自有天相,才免被那群贪心的凡人摘去,只是被喷了几滴血。
要是当时我知道就是因为这几滴血导致我后八万年的沉睡,我是死也不会碰这邪气的东西的。
可我那时就是不知道,结果窝囊的被邪气压了那么多年,委实悲催。
大鹏鸟也不在意,大概他认为只要我不被连根拔起就万事大吉了吧。
于是在过后日积月累的四年中,我全身浸满了鲜血,本身就已经昏昏欲睡了。我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嗜睡,只感觉有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拼命的想要冲出来。
朦朦胧胧中,有人把我采撷,放在手心中细细的凝望。我神志不清,只默默的期盼摘取我的别是凡人就好。
后来真的是顶不住了,在那人的手心里沉沉的睡去。这一睡便很多年没有醒来。
一直到七万年前,我幻化出人形,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天君。
据说那八万年的沉睡,当中我在栾堇上神那受了五万多年的佛礼,才使得邪气褪去。后栾堇上神遭天劫,灵魂被打得七零八散,才将我托给了天君。
在那之后,天君接我到九重天,把我放在瑶池旁,每日用仙气滋养,终于又在两万多年后修炼成仙。
天君在告诉我这些往事时,望着我的脸满是遗憾,“若栾堇当初没有这个命劫,恐你俩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我将将惊出一身的冷汗,暗自庆幸亏得栾堇上神当初真遭了劫。
谁知道那战神长得是圆是方,是肥是瘦?
天君给我命名为简缇,我虽不大待见这个名字,念起来也甚拗口,殊不知天君给我起这名字的渊源,一次又两遍的提出更换名字。无奈天君太小气,以懒得再给我起个名字拒绝了我。
名字这事闹了两百年后告了一段落,我最终不负天君所望,在三万年前,由上仙飞升为上神。
想起应劫的那三道天雷,可比天君自己的雷术烈得多,烧得我的花茎差点就断了,为此我在百花苑里躺了整整三年。
然我能在这四万年里飞升,确是因为栾堇上神给了我他一半的神力,若没有他这一半的修为,我断然是度不过此劫的,没准现在的我已经是焦花一朵了。
天君在我还是孩童样貌是便常与我谈起栾堇上神,在说到他的形貌时,天君总是先唏嘘一声,说栾堇上神是四海八荒最俊美的男子,想当初天界有多少美貌仙女倾心于他云云。
然我终归是不信的,问了一老众神,皆为天君所说那般。这让我想起凡间有“口供”一说,只要对上了口,死人也能说成活的。便以为众天神定是与天君对好了口供。
毕竟一个战神,能长得温文尔雅,绝世无双?
久了天君就不与我反驳了,最后一次也就是五万多年前,他摸着他的白胡子,胸有成竹的对我说:“只须在等些时日,简缇便可知本君这话的真假了。”
我那时没有去仔细思考他这话的意思,只龇着一副牙嘲弄他,“天君与那栾堇上神的仙龄相差甚无,如今栾堇上神仍在沉睡,容颜不改,天君却连胡子都白了。若到时栾堇上神醒过来,与天君一番比较,天君岂不是成了他爷爷?”
天君的脸憋成酱紫色,但他又不好出手把我打回原形,毕竟我身上还有栾堇上神的精魂,万一一个不小心,栾堇上神又该有个好歹了。
故我越发张狂起来。其实就仗着身上有栾堇上神的东西。
诚然我觉得这两分精魂除了能保我在天君面前肆无忌惮而不受惩罚外,实则并无多大用处。
我单单认为栾堇上神打的算盘好精。若一个神被打散魂魄,把他的精魂放在别人身上也比碎在天地慢慢收补好吧。
一则总归以为自己被利用了,莫名其妙的就成了炮灰,心情自然低落些。但后来一想,好歹人家栾堇上神对我还有点化之恩。
只因做神也不能不厚道,我就勉强接受了这件事,老老实实的替他守着他的精魂。
众神仙皆以为栾堇上神几万年来皆在避世闭关,毕竟当初西方天境那场闹得轰轰烈烈的劫浩要不惊动他们还挺难。
他们没有想过栾堇上神实则早已魂飞魄散,也没有想到他们心目中敬仰的战神的精魂和一半修为还在我这朵花里。知道实情的也不过我,天君和大鹏鸟贳无,还有一两三四个反正不出十个的上古大神而已。
据说,那日厉雷劈到栾堇上神的宫殿时,本以为宫殿会保不住,贳无已经准备好要与宫殿同生死。未曾想我竟然在关键时刻转醒,撑住了不断坍塌的宫殿。
天君赶到时,我又睡下了,一边花瓣还枯萎了,惊得天君用神术修回宫殿后,赶紧把我带回了九重天。
可我对这事委实没什么印象。
再者,栾堇上神的仙体在那日后便离奇的失踪了,天君在找了四万年未果就不找了,我因此一直未得有机会瞻仰栾堇上神的美貌。
实则天君也算个容貌甚佳的男子,我幻化时他正值青年模样,一举一谈,皆有凡间翩翩公子的风貌,风趣得很。据说少年时期的天君也是个清秀少年,引得无数小仙女春心泛滥。
但天君没度得过他的中年就直跳到老迈之年让我多多少少觉得可惜了些。天君却总认为连孙女都有了还扮嫩就真真是对不起众天神了。
是以当天君一身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时,一道天命也随即散布到了整个天界,连女娲当年补天的那嘎达也不放过——九重天君认百花神为干女儿。
一时我成了天界继哮天犬拉稀后第二个被关注的对象。
我不喜这结果,闹了天君十年。我单单以为我不过小天君六万岁,认作妹妹还差不多。天君却以我幻化时间为借口,硬生生的给我降了一辈。
我为此抓着酒壶在青丘的狐狸洞外的山坡上唏嘘哀叹了好久,想老天不公,人家生来仙胎,不用修行便可幻化人形。而我却要等上上万年才功德圆满。
彼时月亮正圆,依稀可见到广寒仙子的玉兔在帮吴刚砍桂花树,一砍一个刀痕,桂花树痊愈了,再一砍一个刀痕,又恢复了……
我笑到肚子犯抽,指着酒壶笑骂那只兔子跟着吴刚犯浑的白痴行为。
隔日醒来阳光正好,我拍拍身上沾着的杂草,动手把酒壶埋在树下一个大洞里,免得被某只嗜酒如命的白狐狸发现我偷了他藏在地底下的美酒。
然后瞪着两只红眼睛,紧跟着下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先刻苦一点看完第一章吧我有罪 我承认写得多了(捂脸)文中写到简缇是朵独一无二的白色雪莲,是因为天山的雪莲貌似是青色的简直破坏了我心目中雪莲的形象啊~~我是在虚构,雪莲是白色的,因为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雪莲是白色的~~在这里注明一下,免得童鞋们误会感谢青见大人画的简缇上神
☆、2.纵是事事非
亭台楼榭,水流乐鸣潺潺,九曲回廊婉转,绿竹低倚,傍着点点碎碎幽光。一向清静的百花苑上空,偶有仙童驾着仙鹤飞过,徒留下点滴鹤鸣。
清风微拂,拂来阵阵幽香。
回廊横木上,我渐渐转醒。
头靠回廊杉木柱,我难得眼神清明,微挪了挪位子。
身侧是一亩莲花池。
阖上眼修神,我随手捏了一诀,一道水柱自莲池里跃出,化为无数水滴洒在池内的莲花瓣上。
寂静中突闻一声笑语,“上神这日子倒是惬意得很。”
我寻声睁眼,见院子里站一年轻男子。该男子下巴尖细,五官明朗,身形稍瘦,却有股仙道盎然的气度。
我打量了一回他,身子靠着横木,戏谑他说:“哦,原来是小童。今儿什么风,倒把你吹来了?”
他的脸红了红,有分腼腆的对我做了个揖:“上神莫再取笑罢,如今阿梓长大了,可再也担不起上神赐的名字了。”
我懒懒的笑,有意逗他,“本上神倒是觉得‘梓童’这名儿挺好的,太上老君给你起名‘阿梓’,不是太单调了吗?待明儿上神与老君说去,给你改个名儿,可好?”
阿梓急了,又特特冲我做了个揖,却远不比上个来得稳些,“上神可千万别去太君那儿。太君这阵儿炼丹不顺,一口气堵在胸口压不下去,正逮着人训呢。您这会儿找他说事儿,太君虽不会把您怎么样,可过后保不准他老人家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太君平日里对我们甚好,可他若发起脾气来,周遭几个仙宫都得殃及……”
我想了想,老君确是个和善的老人,幼时我还是他八景宫的常客。老君对我的好也不像作假。许是上了年纪,脾气怪了点也正常。但若说会把气撒在阿梓身上,我总归是不信的。
我虽有好些千年没去八景宫,耳朵听的倒是不少。莫非仙娥们之间传的那些什么老君对阿梓如何如何疼爱,全是传着玩的?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你也别怕,若是老君欺负了你,就与上神说说,上神替你出气。”
阿梓自噎了一下,竟无话可答,也只是瞅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色问:“你这么瞧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他摇了头涩然道:“上神还把阿梓当成孩子。”
此一言戳中我的心思。
于我来说,尽管阿梓长成了大人模样,他依然是当初那个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的孩子。
阿梓却是不许别的仙子把他当做小孩子。他这般怨念的眼神倒让我有些退缩了,自心里掂量一番,才将将开口:“想当初,你娘生你时,本上神还在身旁看着呢。那时你才婴儿般大小,如今便也这么大了。果然,时间不愧是个磨人的东西……”
当初当初……当初阿梓的娘亲把阿梓托付给我时的情景还如昨日发生一样,数数手指头原来两万年过去了。说起来也惭愧,我虽用了一本凡间的丹书与老君换了阿梓五百年的时间,却没能做好一个启蒙师傅的本分,把他教好,反而把他交给司禄那个不务正业的,确是我的罪过。
阿梓的唇角抽动了两下,满脸无奈的说:“上神打击人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他这番表情看着颇有些受伤,我思忖着不如安慰他一句,他却忽然呈上一柄折扇,恭敬的说:“方才在天门遇到珞谞上仙,上仙命阿梓将折扇送到上神手中。”
我边捏个诀接过飞来的折扇,问道:“他自己怎么不来?”
“上仙说他还有要紧事,要赶着回青丘。”
我听着没应,悠悠的打开折扇。
前些日子见凡间的文人士子每人必备有一把折扇,风度把妞两不缺,便托了珞谞帮我画幅扇画,也想尝尝扮翩翩才子的滋味。
却不想这扇画,倒与想象中的不同。
待折扇全开,我看了一眼便无心再看了。
珞谞这只没见过世面的臭狐狸,叫他画山水图,他却画了青丘的小山坡。
青丘景色虽美,总归比不上大山大河来得澎湃些。
阿梓仔细研究我的神色,笑道:“上神的神情何以这般嫌弃?”
我笑了一下,拨弄着折扇,“你珞谞上仙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佳。如此小气的习作,叫我如何拿出去现人?”
阿梓盯着我,揣揣而道:“阿梓鉴赏画作的能力不行,但阿梓在路上看过这扇画,画得的确很美,上神便莫要嫌弃了……”
他的声音戛然止住。我笑吟吟地看着他:“未经得同意偷看上仙之物,阿梓你跟着司禄可学得愈不乖了,精明学不到,司禄的作风倒让你学了遍。怎么老君没好好教导你吗?看来是得找时间与老君谈谈心了。哦,本上神有多少年没见到他来着?”
我假装欲数一下日子,阿梓急急的喊住我:“可别!上神,阿梓错了。您别找太君,阿梓给您拔树养花,什么都可以……”
我摸着扇骨唏嘘。
这孩子是在老君那儿受过什么非仙的待遇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来我这儿当苦力。
我记得老君不是挺喜欢这只小仙鹤的么。两万年前阿梓他娘生出他时,老君的一张老脸不也笑得跟朵花似的,是以当时我见了连带做了几日的噩梦。
如今他这般反应……是老君不喜他了?虐待他?
我瞧了他的脸色,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反是焦急多一些。
“罢了,下不为例。还有,别总跟着司禄混,我就没见过比他还糟糕的,把你也带坏了。还是得给你重新找个师傅了,不然你娘回来我怎么与她交代?……让白虎教?他虽是个将军,却也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不可靠。让青龙教?呃,他是稳重些,但本上神却与他不熟……”
我在这头盘算着,却听得那厢他小声抱怨着:“上神当初不也是因为留恋凡间把阿梓扔回太君的八景宫的。”
我略有些尴尬,正巧有柄折扇来遮住半边脸,讪笑道:“怎么能算留恋凡间?我那时确有重要的事要办。不得以才把你送回老君身边。况且你娘是老君养的仙鹤中唯一一只会幻化的,本上神也是看到老君对你的好,想着让老君来教你为仙处世合适不过。再者,司禄不也经常去看你?”
他听着没有回答,低着头踌躇,良久道,“可是我更愿意让上神教。”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仔细想来,我带他不过三百年的时间,甚少教他,更多也不过是牵着还是孩童的他看看九重天枯燥的云景而已。
这番他如此说,倒勾起了那些回忆,忽然让我有种辜负他厚望的感觉,一时竟无话可说。
遂只得打着哈哈先转了话题,“你来我这儿便是送扇?”
阿梓愣了一下,突然惊悟过来,“阿梓竟忘了件重要的事,望上神恕罪。”
我奇怪的问:“这年头九重天还有重要的事?”
阿梓两手拱着,说:“阿梓过来送扇时,一仙娥姐姐说她扭伤了脚,让阿梓帮忙带话给上神,说是天君请上神上殿,有要事相商。”
我好笑的摇了摇扇子。神仙还会扭伤脚?那仙娥多半是听闻阿梓要来百花宫,不想多走一趟,故用了这蹩脚的理由来糊弄阿梓。而今这九重天上,大抵也就阿梓会信了。
我问:“那仙娥可有说什么事?”
阿梓唇动了动,方说:“没有。”
我坐着想了会儿,对阿梓说:“你先回去吧。老君见不到你该急了。”
阿梓对我深深的做了个揖,我点头受用。他转身前似乎还说了句话,隔着大半个莲池我听不太清楚,便随着他去了。
待他化作仙鹤飞远了,我才捋了捋衣裙,捏着把扇子急急向凌霄殿走去。
半路遇见司禄来挡路,他先一副欲笑不笑的神情,垂首敛目的跟我做足礼数,接着道:“恭喜上神。”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飞升上神之事,只因这几万年总有些小仙大约是记性不好罢,傻乎乎的来与我道贺飞升,便说:“司禄你是替人观星象观糊涂了,我早在三万年前就已飞升了。”
司禄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上神才糊涂了,小仙说的不是这回事。”
“那是何事?”我匆匆的瞥了凌霄殿一眼,心中挂念着天君传我上殿的事,对司禄的话多半是敷衍的更多。
司禄见怪不怪,望望我身后,说:“小阿梓跟班怎么没跟着你?”
我皱着眉头瞪他:“他这不是成了你的跟班么。”
他约莫听不出我的不爽,脸色自然地瞧着我手中的折扇做出好奇的模样来:“咦?以前怎没见过这柄扇子。是上神新添的神器?”
我啪的打开折扇,从容的扇扇,“不过是一把普通扇子而已。你说的究竟是何事?我还要赶着上殿呢。”
司禄这才勾了勾嘴角,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上神红鸾星动,是为大喜。”
我听了不甚在意,“别玩了司禄,这些你骗骗小仙女也就罢了,如今也要玩到本上神头上?”
他严肃的敛了笑容,“我俩几万年的交情我还兴许骗你?是极东世界苍帝之嫡子派了仙使来,说要向你提亲。我看天君态度不明,但也没反对,想着你迟早会嫁去东宫,便先来贺喜。况且整个九重天这会大约都已知晓这事了。”
我讶然,定了神才问:“天君传我便是要说这事?你说整个九重天都知晓了?可阿梓并没与我说……”
司禄幸灾乐祸的笑,“阿梓没与你说?他真的没说?他不应该没跟你说吧?”
我方才想起刚才阿梓欲言又止的神情,看来他是知情的,却不告诉我。
许是司禄与他商量好,偏生来看我的笑话。
这让我凭空多生出几分烦躁来,握着扇骨的手指有些发白。“谁说天君答应我就会嫁去东宫的?这门婚事我是不会应的。”
司禄拍拍我的肩膀,“你也别太执拗,虽然那东宫太子是神秘了些,但我听闻太子也是个美男子,苍帝二十万大寿那年我有幸见得太子的背影,确是一点也不比珞谞上仙差。而且他也不像现下的神仙一般,听闻他法术精湛,苍帝麾下的几名大将都对他甘拜下风。”
我冷冷笑道,用折扇挑开他的手,“你对他了解这么深,不如你嫁给他好了。”
他讪讪的摸着鼻子,“你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哪有男子嫁给男子的道理。”
我弯着嘴角说:“那有什么?这年头有断袖之癖的神仙可不少。”
他瞪着我,拢了拢衣襟,“你就耍我罢。还不快去凌霄殿,东方仙使可要等急了。”
我点头欲走又转回来对着司禄说,“带坏阿梓那笔帐,我下次再找你算。”
他随意的摆摆手,“我倒是想你来找我算账,只是你三天两头的往凡界跑,等想起这回事不定已是几百几千年后了。”
我顿了一下,终是没有说话。
等这麻烦的仙使解决掉,我就在九重天待几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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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使及宫来
与司禄的一番话,难免又耽搁了些时间。我捏了个诀招来祥云,脚踏白云直往凌霄殿。
路上只觉怪异。这极东世界的太子我一不认识,二没来往。若谈见过面,更无这种可能。
天界的宴会我极少出面,总寻着诸多借口可推就推掉,实在不行就往凡间玩几日。且我自幻化以来,连小住了几万年的西方天境都没去过,更别提极东了。
如今人家找上门来提亲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见过面?
可我即便活了十几万年记忆有点混乱,却也清清楚楚记得从没有遇过哪个姓阎的神仙。
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云里下来,在殿外等候多时的木兰仙子立马前来施礼,我微感奇怪,“你怎么侯在殿外?”
她咧嘴笑道:“是天君命我在此处等着上神,并让木兰带了一壶烈酒,要上神寻借着时机把这酒献给那极东仙使。”
我这才发觉她怀里抱着个小坛子,估摸着便是她所说的烈酒了。
可叹天君的行为我捉摸不透,要来一壶烈酒如何?总不会是叫我与那仙使比酒量吧?
我心中无可奈何,木兰一笑过后有些忧虑的问我:“上神真要嫁去极东世界?”
我扶额汗颜,“谁说本上神要嫁?你别听风就是雨。”
“可若天君应了,上神也会去的吧?”木兰小心翼翼的瞟了我一眼,“天君的旨意……仙神们还没有敢不从的。”
凌霄殿内的形势如何我是比不了木兰来得清楚,单单补个觉醒来便听到这震惊十分的消息,且还面临着被联姻的窘境,四海八荒大约就只有我一个了。
我思忖着,问她道:“你觉得此次天君应下婚事有多大可能?”
木兰思索一会,神色犯难道:“这……木兰不敢妄言,但是仙神们都说,天君此番什么话也没说倒显得更奇怪。”
我望着凌霄殿的殿牌,心下有了计策。
提亲么?到底本上神是天君义女,哪有那么轻易就让你一个小小的使者提成。本上神倒要会会这极东世界的仙使,是不是如传言那般八面玲珑。
我伸手接过木兰怀里的酒坛,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酒坛玩味笑道:“既然来了,不露一露脸似乎显不出我九重天好客。不过不是我露脸,倒是要委屈一下木兰了。”
她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
不容她反对,我说道:“不难,你只需化作我的模样在殿上百般刁难他就好,剩下的我自有打算。”
看着她不安别扭的神情,我幽幽道:“木兰啊,上神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可就靠你了。”
她唇边抽动两下,后是闭了眼同壮士赴死般说:“好!为了上神,纵是上刀山下火海木兰也愿意!”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木兰如此了解我的心思,上神怎么舍得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她扯了扯方扯出个苦笑。
我只道没过多的时间磨蹭,把木兰变成我的模样,我也在顷刻化作她的样子。
“可是,这样不会穿帮吗?”木兰担忧的抚着脸。
“无妨,出了事由本上神承担。”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扇子敲着掌心,示意木兰上殿。
进殿一刻,我提醒她道:“把身上的花香掩了。”
她才若有所悟。
木兰果不负我所望,一言一行恰到好处。便是伪成我也惟妙惟肖。
我跟在她身后,手托着酒坛,从坛后悄然抬起眸子,端详那嘴角淡笑的仙使。
该使容貌清秀,身穿青色衣裳,顶着天君天威依旧神情自若。
他通体的青衣裳倒使我记起东宫的仙使大多是以青龙为原身,四方天境在混沌初期便定下各方以原身颜色作为仙使的衣着。大抵是这原因,极东仙使站在清一色的白衣中间,却也好认。
他正好望过来,注意到我的眼光,微笑着的朝我轻轻点头。
我做足仙娥的本分,垂了眸子作恭顺状。
“你究竟在玩什么?”
我抬眼,天君的神色变幻莫测,若以天君的法力还看不出我是伪装的木兰,木兰伪装的我,那真真是贻笑大方了。而天君密语传音只让我听见他的话,众神又见天君这番高深,此心思不是他们可以揣摩的,纷纷立于两侧,闭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