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仆人上来一个在他耳边低语:“少爷,我们是背着府里偷偷出来的。要是回去太晚被老爷知道了,又要罚您抄佛经了。”
“去去去……”他斥退下人,转脸笑嘻嘻的同我说:“现下佛会应还在念诵,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又是佛。这个纨绔少爷与佛真是有缘,罚抄佛经不算,如今还要听佛家念诵?当真不厌。
一直隐在我身后的桓东突然开口:“姑娘,天色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正有此意,当下应得很爽快。
少年拦住我,“姑娘是要回去了?不如由我送送姑娘吧,姑娘是哪所府邸的小姐呢?”
我因是看在他与我一般同是天涯学佛人,便和和气气的说:“不劳烦公子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他被下人拖住没能跟上我,遂只能眷眷不舍的喊:“姑娘路上小心,记住,我叫孟殷啊。”
又听得他同桓东说:“喂,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本少爷便要了你的命!”
这声威胁远没有魄力,我心下先鄙夷了他一阵。
没有眼力界的凡人,他许是把桓东当做我的仆人了,但谁家的仆人是书生打扮的。
当真是傻瓜。
回到屋宅,桓东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便回自己的厢房了。
我看着他有分萧索的背影微叹了一口气。
他比阿梓还要傻,至少阿梓看得开放得下。而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中元节又称盂兰盆会!也有的称是鬼节。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友友们,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有动力写下去还望童鞋们继续支持下去(鞠躬)臆想中的孟少爷动漫版(依旧忽略头发不计)只是动漫 并不能准确的与我想象中的吻合 只是服饰上贴切些
☆、10.误从心中起
清晨醒来没见到桓东。
我自以为昨日那般尴尬他不想见我也情有可原,是以也没想太多。
偶然走至前厅,见到一个白衣男子坐在上座上,手撑着下巴在思考着什么。
仔细一瞧才发觉这不是普通的白衣,而是带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男子生得极美,虽是阴柔的美,但却不失阳刚之气。难得今日那顶乌黑的发丝只用了发带绑住发尾,软软的披在白皙的颈后。剑眉下一双桃花眼幽幽的散发着精光,尖尖的下巴上方薄唇轻轻抿起,眉头微蹙。似有些烦恼却又懒散的侧影恍如神明降世,让人不知不觉便想跪下去膜拜。
当然这只局限于凡人。
他“咦”了声,偏过头来招呼我过去。
我到他身旁的座位坐下,倒了杯冷茶喝,一边同他问侯:“珞谞,你这个月来得很殷勤啊。”
“是吗?”他用食指挠挠头,稍感疑惑的数数日子。
忽把我正在喝的杯子拿掉,重重的放在桌子,发出极响亮的声音。
他有分沉重的告知我:“极东太子不在极东世界,你知道吧?”
我嗯了句,重拿起杯子,“腿长在他的身上,不在极东很正常。”
他扳过我漫不经心的脸与他对视,“你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咬着杯子含糊说:“他去哪儿与我有什么干系。”
本没这个兴趣知晓这些,极东太子去哪儿是他的隐私。本上神可没有多少精力探讨别人的私事。
他盯着我良久,唇角抽了两下。“自然与你有干系。极东太子去天界魔界,唯独不去凡界。可我却在凡界见到他,就在附近。”
我愕了,手里的杯子一时没握好,嘭的掉落在地,咕噜咕噜的转了好几圈。
“你当真见过他?传言极东太子极其神秘,见过他的很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你遇到?”
他弯腰拾起杯子道:“那倒没有,只是见到他的背影而已。传闻极东太子喜穿黑衣,而我遇到的确确实实是个神仙。况且你闹出这么一桩大事,失脸面的还是太子。但太子一直沉默,除了不在极东,还有什么更好的说法能解释这事?”
我说:“虽说如此,可你确确实实没与他打照面,再者,他来凡界许是有其他要紧事,不一定是因为我。”
他悲怜的望着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终是要同你说这则消息的,同为男子,我比你更能了解极东太子的心思。”
我选择短暂的沉默。
在凡界的日子我过得很舒心,几乎便忘了眼前还有个棘手的太子在暗处盯着我不放。
话说我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一尊神的?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去四界唯独不去凡界……这极东太子是对凡界有什么偏见吧?
珞谞用他的桃花眼角瞥向我,“如今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吧?”
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
我是个神,与天地同灭。一辈子岂不是看不见底的漫长?
我揉揉发昏的额角,头一次感到身心疲惫居然是这么一个滋味,“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
聊了会闲话,无非是些“最近如何”“吃得好不”“睡得下吗”。不久珞谞就回青丘了。
珞谞走后,我坐在原位呆了一呆,然后眯了会儿眼。
我是被桓东摇醒的。
彼时我睡得糊涂,睁开眼只见得一双复杂的眼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迷迷糊糊中对他一笑,“回来啦?”
须知此只是我在打招呼,况且我当时尚有睡意还未清醒。可桓东却是不那么认为。
盯着我的双眼似乎不那么复杂了,多了分清明,多了分欢喜,多了分安心。
他的手掌抚上我的额头,温柔的为我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我怔忪的呆在原位。
这又是哪一出?他不会又误解了什么罢。
我咂舌无语,方想起珞谞的话,想着这地界也待不得了,念在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至少一月的份上,我正襟危坐,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咳了咳说:“那个,桓东啊,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可还习惯?”
语气颇有些像是老一辈向暂住在家的小一辈问的客套话。
他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边说边掂量着:“那什么,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是不是得……”
桓东不语,眼底原有的温存似在慢慢凝结成冰。他盯着我半晌,微微垂下眼睑,沉闷问道:“为什么?”
我以为他是在问我为什么下了逐客令,正欲答他,他突然抬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的,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
我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问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爱?
我缓缓地笑了,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个无情的神仙,情爱在我的眼里还不如凡界的一分繁华。我虽在意一些人一些事,却不过是为我那漫长的这辈子找些念想。
桓东只是无意中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个凡人,如同每天遇到形形□擦肩而过的凡人一样,终究,只是个平凡的人啊。
我最终没能说出我是个神仙的身份。在我的静默中,桓东冷冷一笑:“好,好,好……我会走的,如你所愿。但不会是现在。”
他甩了衣袖离去似乎气得不轻。
我默默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事情到这地步,确是我不想看到的。
其实最初不是他要报恩么?什么时候让他走是我说了算吧,为何对他莫名其妙发出的气我偏生无可奈何。
而他现下不走。同个屋檐下,面碰面纯属正常,但关键是怎么把那些尴尬的不正常气氛变成正常,这确然又是一门大学问了。
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气氛,我在进行了一番反思后,决定以后尽量不在屋内晃荡。
拜得经常在街上晃悠所赐,我因得又见到那个在中元节夜里遇到的那个孟家少爷。
孟家少爷脸上一片灿烂的笑意,拨过人群朝我走来,口中道:“美人姑娘,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美人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呀?”
我一脸虔诚的说:“我要去有佛的地方。”
他大喜,“我家就有,姑娘去我家吧。”
我低眸浅笑,“你家是尼姑庵吗?”
他怔了怔,尔后才觉是我耍了他一回。
他脾气极好也没发作出来,扯了嘴角笑了一下,“我家虽不是尼姑庵,却比尼姑庵好了不知多少。姑娘若在孟府,定不会遭人欺诲。”
我从字里行间勉强凑出个意思。大抵是,跟了本少爷包你在孟府吃香的喝辣的云云。
可我委实对吃香喝辣没什么兴趣。若他能拿出贳无的仙露,珞谞的酒,我将将可接受一下。
故而我拒绝了。而且拒绝得毫不留情。
孟家少爷两眼泛着精光炯炯的把我望着,这眼神我从被我借来并饿了它几日突然见到食物的哮天犬身上见过,熟悉得很。
就在我回忆起九重天的日子忽视了在一旁的孟家少爷念念碎之时,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思绪:“臭小子!你又偷跑出府!”
我心下无比赞叹这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是如何的中气十足。
发出这声怒吼的是一个白胡须的老人,据说是孟家少爷的爷爷。
孟老怒气冲冲的拄着拐杖走过来,每走一步拐杖就要敲地上一次,其力连站在他十丈远的我都能感到地上在微微颤抖。我有些怜悯蹲在地下的土地了。
从地下上来又该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了。
“臭小子,关了你禁闭居然敢偷跑出来,还当街调戏别家姑娘。别以为有你娘给你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哼……我今日不收拾你,我就不是孟府当家!”孟老看起来真的很气,孟殷吓得脸色一变,撒腿就跑。
孟老一看干脆停下脚步,命令身边的随从把孟殷抓回来。
尽管孟殷已跑出六十丈,但孟老身边的随从非寻常人,个个轻功了得,飞檐走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顿家常便饭。
不多时,孟殷便被五花八绑的带回来了。
孟老一见到他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执起拐杖要打下去。
拐杖在半空中停住了,孟老转过头来看着我了。
原由很简单,是我抓住了那根拐杖。
不得不再赞叹一句,这孟家当家就是不一样,连用的拐杖都是上好凤凰木。难怪怎么敲都敲不碎,还能用来教训孙子。
我风轻云淡的说:“孩子可不是这么教的。”
虽然凡界大多把“棍棒底下出孝子”奉为真言。然本上神是极为鄙视的。
“姑娘有何高教?”他收回拐杖,老实说,他不发怒的时候倒与太君有些相似。
孟殷欣喜的望着我,以为我要为他开脱。
我回给他一个假笑,郑重的同孟老说:“不。我是想说,你可以关上自家府门打个够。没必要在大街上丢了孟府的面子。”
孟殷被捂住的嘴“唔唔”的叫。
孟老听闻愣了愣,若有所思后笑了出来:“姑娘不是一般人。”
我心下应了声,是啊,我连人都不是。
他长满皱纹的腮帮子动了动问:“姑娘可有意向当拙孙的夫子?”
我笑了笑,这个孟老,也不是一般人啊。
居然胆敢把他孟府嫡孙的学业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确让我折服。
于是我成了孟府更至凡界的首个女夫子。
因有我这个神仙降临,使得他们孟府百年也没有过的蓬荜生辉。
为此,我很自豪。
作者有话要说:十丈约等于三十三米六十丈是二百米应了某童鞋的要求写了狐狸君的外貌不过这多的还是神态我的狐狸君本是按杀生丸想象的(依旧不懂杀生丸的请自行百度)不过不是杀生丸那种冷冷地气质,虽然冷冷地美男总是深得人心但狐狸君可是很温柔的(羞涩,捂脸)
☆、11.夫子乃本神
孟殷虽是个纨绔少爷,不仅在孟府,在城里横行霸道的恶名就有他一份。但我自认为他仍有可造之处,单凭他每次强抢民女总有他那中气十足爷爷及时出现制止。
我唏嘘良久。抢人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谁叫他每次都要在他爷爷必经之路抢人。
是以人没抢着,还有两年便行弱冠之礼的孟殷屋子里只储有两名通房丫鬟。
倒不是因为他臭名昭著,听他孟府的名气财气那些稍稍门当户对的大户巴不得把门槛踩烂就为了把女儿送来。可人家孟殷不肯,他甚至发誓此生只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传闻那个誓言下的诅咒有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孟家人为了不使他应誓,只好答应了他。
发誓都是发给天上的神仙听的。诚然他要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左右不过一顿雷劈,没有哪个神仙会闲得去管他有没有应咒。
我因得是孟府当家重金聘请来的夫子,专管教孟家少爷。孟府上到当家,下到孟府养的那只名为阿旺的狗,都对我和声细气。
来孟家当差,不过是对卖画没了起先的兴致,且珞谞给我住的屋宅里,还有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书生。
孟家少爷学业不精,只是佛经抄得勤快些。
若不是与西方佛祖交情不深,我都要把孟殷介绍给佛祖当关门弟子了。
此时我手持戒尺,站在书案前,把天君教给我的神仙之道细嚼出来再慢咽成为人之道吐给他。
孟少爷手里抓着尚在滴墨的毛笔困惑的挠挠脑袋,在我的喋喋不休之中,孟少爷头一歪开始打盹。
我戒尺往书案镫镫镫一敲。
孟少爷一激灵,瞌睡虫大抵死了大半。为此我很欣慰。
他依旧抓着滴墨的毛笔,讨笑道:“阿缇姑娘……”
我戒尺往他面前一横,“喊我夫子。”
孟殷再激灵,瞌睡虫应全军覆没。
他谄媚的笑道,“……夫子。你累了吧?不如歇息一会儿,我叫下人送些点心上来。”
我看是他累了吧。
我甚鄙夷。
“不用找借口,你把本夫子方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他傻笑一通:“夫子了解我甚透。不过夫子方才说的那些……我当真听不懂。”
听不懂?
我挑眉。要么就是他的认知有问题,要么就是天君的表述有问题。大抵是离不开这两者。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便是这两者各占一半。
我自然没多大的心思去探讨是哪个可能。
只清了清嗓子说:“夫子所教的为人处世之道乃是天上地下至极的真理,你再听不懂也得要把它弄明白,我既拿了孟当家的钱,就要办好事。不然岂非是我这个夫子无用?”
把天君所说的话奉为真理应少有谁反对吧。
孟殷年轻的脸庞上尽是玩世不恭,他说:“夫子教训的是。孟殷记下了。以后夫子说什么,孟殷便听什么。夫子说往东,孟殷决不往西。”
我自不在意他这句没有多大诚意的话。戒尺放在手里掂了掂,震慑他的威力还是有的。
他果然很给我长脸,喉咙咽了咽,微把坐着的红木椅子退离我点。
经我一天下来的观察,孟殷是个不学无术的主,但好歹脑子不笨。虽顽劣不堪,却本性不坏。倘若好好点教,定是孟家下一个有为当家的不二人选。
估摸着孟当家也是这般想的,因而这个点教的重任便落在本上神身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孟家第十一代嫡孙有本上神教化,乃是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了。
我在书案对面的椅子坐下,喝了口热茶。方才说得我是唇焦口燥,孟少爷倒好,正悠闲地撑着下巴看我喝水。
我戒尺再敲,面无表情的说:“看什么?闲着没事干?把《论语》给我抄上十遍。申时我来检查你的功课。”
他吓了一跳,苦着一张脸点头应“是”。
当夫子就是好啊。有了居家旅行必备的戒尺,要孟殷乖乖听话还不容易?
申时一到,我放下茶杯之时,他正好放下毛笔。
两个时辰抄十遍《论语》,时间确实紧了些。但单看孟殷的神情还悠然得很。
他又笑得纯良地捧上他的功课:“夫子请看。”
我把手一接,一看,愣了。
满满十页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论语”二字。
孟殷道:“夫子,我不仅按你的交代把‘论语’抄了十遍,还抄了了更多的‘论语’,少说有上千遍了。夫子看了,可满意?”
我捏着薄纸,想这孟殷的入世不深。长这么大了还用这么老套的法子躲避夫子交代下来的功课,这种法子,姑奶奶早在七万年前用过了。
我想着是否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感化他,一个小仆人抬着一把弓进书房,低声下气的说:“少爷,练弓的时辰到了。”
孟殷哦了一声,殷切的把我看着:“夫子去看我练弓吧。我箭术很好的。”
我心想要是你肯“练功”就好了。但还是答应了他。
反正也是无事。
庭院微风习习,我站在下风处,能闻到无数不同的味道。花香,树香,草香,书香,还有……女子的胭脂味。
我方想四处探察味道来源,毕竟孟府上下有规矩,孟家少爷的书房连带着书房外的小庭院,闲杂人等勿扰。特别是,女子。
不过我似乎破了这个先例。
孟少爷却凑了过来,晃着他那张明媚的脸说:“夫子你在发什么呆。我要开始射箭了。”
我随口应付声:“知道了。”
孟殷皱着眉不满的盯着我,此不满不能口述,遂只能化作心中的一团火,“咻”的一声钉在箭靶上。
正中红心。
孟殷沾沾自喜看了我一眼,趁胜追击的又射了一箭。
这回便没这么好运了,箭只射中九环。
所以说,骄傲是箭靶的天敌。
孟少爷骄傲了,所以箭靶那颗红心就不要他了。
可孟少爷偏不信,连射了几只羽箭,次次九环,就是不中正心。
要在我面前表演箭术很好的孟少爷怒了,弓一摔,顺便补了几脚便在一边台阶上坐下了。
如此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会知道弓箭被人虐待的痛苦呢?
我摇摇头心中叹了回弓箭的悲命。
孟殷瞧了瞧我,别扭的转过头去:“我一向箭术很好,今儿不知是中什么邪了,居然只是射中九环。”
我循循善诱说:“不管你之前能射中多少次红靶,但今回还是露出了你的劣端。你求胜心太重,稍稍尝到一点甜头便自以为是。要想有所为,还是收起你那份自大的心思好。”
孟殷对我这番发自肺腑的劝言不屑一顾,他哼了一哼说:“本少爷苦练箭术十余载,百发百中,说到箭术没人比得上我。”
我跟之不屑,“不,要说到真正的百发百中,却另有其人。”
他问:“谁?”
一个神仙。
“西天栾堇上神。”我答。
他“嘁”了声,“不过是个传说。夫子也信鬼神?”
我本身便是个神仙,整日与鬼神打交道,怎么可能不信鬼神。
今儿个遇到个不信神不信鬼的凡人,难道是阎王的脸不够黑威慑力不够?亦或是天君太过和蔼可亲没有威信?
总之能在凡界遇到这么个不信鬼神的人真是难得。
“你既说只是传说,我便与你说说这传说。传说栾堇上神箭术极精,曾一箭射死上古魔兽鸢鹭。这你能吗?”
他噎了噎,才道:“他是神仙,能射死一只怪兽有什么好奇怪的。”
“非也。”我摇摇头。孟少爷啊,你太天真了,都说是上古魔兽了,生命力何其强大,哪能说死就死了呢。听闻那只魔兽出来作乱时,损伤了天界多少天兵。肯定不止现下九重天天兵的这个数。
“孟少爷,依我看你还是好好用功学习吧。以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身子板,自然是无法与栾堇上神比的。刚刚的《论语》给我背下来,再抄十遍,不许偷懒!明日我会检查,倘若本夫子看不到我想看的那样,明日你就等着挨板子吧。”我欲走,微笑着添了句:“当然,可不是我这个夫子打,我会请你家的老爷子动手。毕竟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有精神的老人家如今确不大多见了。”
我成功的让他在我面前抖上三抖。
踏出庭院一刻,我才发觉自己忘了寻找胭脂味所在处,想想又算了,反正有心的,终会自己寻来的。
我是酉时回去的,孟当家坚持要用轿子送我回去,被我委婉的回绝了。毕竟轿子这种东西能免则免,免得不小心成了花轿。
关上自家大门时天色已暗,我放好门栓。忽听得身后飘来如鬼魅般的声音:“你去孟府了。”
这等肯定的语气生生激得我一抖,若不是中元节已过,我还会以为遇到一只怨念极重的冤魂。
我转身面对他,桓东隐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神色。“是。”我应得很畅快,“我在孟府当孟殷的夫子。”
“不准去。”他态度冷硬道,“孟殷不是好人。”
我也不管将过一日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不过他来与我说话倒使我很意外。顿了顿说:“好人坏人我还分得清楚。”
他默了,静了半晌突然转身走了。
这还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又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心中涩涩的,我把它归结为今日被孟殷气了的缘故。
只是,桓东,不知为何这几日来总觉得他有分奇怪。是我的错觉罢?
作者有话要说:孟大少爷孟殷公子今年乃十八岁,看看多么年轻的一位公子啊申时:15点到17点酉时:17点到19点三天时间,结果我只写了两章,我对不起大家我认罪,我有错~
☆、12.辞别当离首
在九重天时,天君教授的道理总是从左耳进,估摸着留在右耳不出的只有那么一星半点。
故而同孟殷点解言语意思颇有点吃力。
孟殷并非愚钝之人,若他肯上心念书,约莫状元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孟府的夫子已十日,孟殷收敛住性子上心念书,他爷爷很欢喜,我瞧着仍有些不足。
本上神的目的是把孟殷从以前作恶的纨绔少爷点化成大善之人,考不考得中状元与我有何干系?
这日又到了孟殷习箭术的时辰。他却似是故意的毫无章法拉弓、射箭。
再拉弓、再射箭……
一直反复如此。
不多时箭靶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羽箭,连个多余的让木蝇安生的空隙也没有。
他收起弓箭,笑得很欢喜,“夫子可能破解此法?”
我大感无语,敢情他这么乱射箭只是要为难我?
这么个小把戏……
我拿过小仆役手里的另一副弓箭,在臂弯处转了个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一支箭。
哧!
射出去的羽箭把正红心的羽箭从尾至头切分成两半,取代了原先孟殷射出羽箭的位置。
小仆役瞪大眼睛惊讶的“嗬”了一声。
孟殷不容置否的说:“那有什么厉害……”
话间只听得一声响,箭靶上其他所有的羽箭几乎在同一时间震落下来。整个箭靶千疮百孔,只留下我射出去的箭还屹立不倒。
“……的。”孟殷惊愕的说完最后一字,转头瞪大双眼与小仆役一般表情。
可并非是这样,我的箭术欠缺火候,并没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我虽能把正中的羽箭射成两半,却不可能把周围的羽箭全震落下来。
什么运气之类,本就是子虚乌有。唯一可能,便是有哪个神仙或是妖魔鬼怪插手。
但我同天界外的妖魔鬼怪一向没有什么交情,故而只能是神仙。
若巡视四周没有,那么就是屋顶了。
我猛地抬头,虽然还是慢了,至少瞥见一角黑色衣袍从屋顶消失。
真是个傻神仙,既然不想让我看到便直接用法术隐身起来好了,跑什么跑?
难道本上神就这么不让神仙待见?
许是我的神情太奇怪,孟殷惊讶过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我:“夫子你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随便应付声:“没什么。”
过后孟殷对我甚是崇拜,命小仆役换了一个新的箭靶后,竟专心练起他的箭术来。
我则在一旁看着晃动的树影发愣。现下的神仙大抵好穿白色衣裳,好显出他们的仙姿炯炯。黑色衣袍的神仙并不常见,约莫除了极北,便是极东太子了。
倘若是极东太子,以传闻中太子君的精明,像逃跑这般傻事又怎么可能会犯?
我想着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味飘了过来。似是有意无意的牵引我过去,树丛掠过一个身影,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瞧了瞧孟殷,他依然沉浸在射箭中不可自拔。
我心下想只是去瞧个究竟,也无需告诉孟殷。便自行穿过树丛。
孟府土地占得很大,树丛后是一片空地,长着荒凉的野草。野草上方站着两个妙龄少女。
她们穿着的衣料中上,在孟府的地位应是不那么低,可怎么瞧,都是长着一张丫鬟的脸。
我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们,其中一个少女怯懦的拉了拉另一个女子的衣袖,小声说:“不如算了吧。”
另一个女子年龄看起来较大些,她果断的说:“不。我们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如果今日她答应了,来日我们的日子就不会像以前那般过得辛苦了。”
那个少女听后,还是那副怯怯的模样,默默的点头了。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回头看我,“虽然你名义上是老爷请来的夫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爷对你很不一般。所以我求你,求你离开少爷。只要你肯离开他,你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挑眉道:“哦?你凭什么要我离开他?”
她瞥了我一眼,眼圈渐渐红了,咬着下唇隐忍道,“我们是少爷的通房,三年来却一直无所出,不是因为我们不能要孩子,而是这三年来少爷只去过我们房里一次。我们本就是丫鬟出身,身份低贱,虽是少爷的女人,日子过得却比阿旺那条狗还不如。背地里连最下等的丫鬟都看不起我们。如果你不爱少爷,那么离开他好吗?我们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
通房丫鬟没有名分,要从野山鸡变作凤凰,唯一便是要靠肚子争气。
无奈这两个通房丫鬟肚子都没动静,实乃可悲。
做牛做马这等回报,我不需要。
可见她们啜泣啜得如此凄凉,简直让人闻之者悲。
我叹了叹,终是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们就是,只是尽管我答应了,你们也不一定能得到孟殷的青睐。”
她说道:“这个姑娘不用为我们担心。姑娘走后,我会用尽一切法子接近少爷,让少爷的心放在我们身上。”
什么法子,我倒是不在意。何况孟殷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虽还不是大善之人,但好歹是孟老欢喜的样子。即已达到了当初孟老定下的要求,与他告辞也在情理之中。
我没有再说什么,她们得到她们想要的结果,端端正正的向我福了一福,我受用了。
择日不如撞日。
我没有回孟殷的书房,而是直接找上孟老,与他说明来意。
他没有点头,反而问我:“老夫可以问简缇姑娘是为何吗?”
我眨了一下眼,说:“孟少爷已把恶习改掉,现下也是孟当家所望的样子。我这个夫子已没有什么可以再教授给孟少爷的了,还请孟当家另请高教。”
孟老倚着拐杖站起来,神色严肃的说:“简缇姑娘,老夫并非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当初老夫请姑娘当殷儿的夫子,一则是赏识姑娘的胆识,寻常的姑娘家只知道要在老夫面前循规蹈矩好以嫁进孟府,她们贪图孟府的家业,但她们又悸于老夫,但当姑娘徒手抓住老夫的拄杖之时,老夫便知道,姑娘与那些胭脂俗粉不同,二则殷儿跟老夫谈过,老夫也看得出来,那孩子喜欢姑娘。殷儿果如老夫所料因为姑娘而改变了,老夫很欢喜。老夫也看出来,姑娘非池中物,倘若愿意留在孟府,定能掌管好孟府上下内务,本是想过些日子再与姑娘谈起这事,但依姑娘之意,此事是拖不得了。老夫今日,便替殷儿向姑娘提亲。孟府绝不会亏待姑娘,孟府的少夫人,只会是姑娘一人。”
我咳了咳,天界的提亲风波刚过,怎么又轮至凡界了。果然本上神在凡界也待不得了。
当下较委婉的说:“想是孟当家误会了罢。我对孟少爷,只是夫子与学生的情谊。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虽是女子,但与孟少爷多少也是那层关系。假若我嫁进孟府,事情传了出去。世人会以什么眼光看孟府?孟府百多年的名义,岂能是被我这么一个不重不轻的平凡女子损坏的?而且,你们大户人家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我只是个略知皮毛的小丫头,又怎么能担当得了孟府少夫人这个重任。”
我情深意重的说着,没由来就觉得此话熟悉得很。
屋外适时发出重物掉落在地的声音。
孟老因面对着屋外,他越过我看向外头,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我疑惑不已,十分有趣是什么能让在孟老在一瞬间变了脸色。转身一看,先是看到地上的长弓,和那一袭月牙色的衣袍。
我顺着那衣袍缓缓向上,见到的,是脸色苍白的孟少爷——孟殷。
想来他听到了我同孟老说的一番话,一向要什么有什么的孟少爷一时受不了。
司禄曾说过一句难得有哲理的话——时间久了,过往的种种痴嗔爱恨,都会变得风轻云淡。
约莫过了几天几月,孟殷便不会耿耿于怀今日的得不到了。
孟老叹了口气,敲了敲他的拐杖,走至内室。估摸着要给我俩腾个地方好谈话。
孟殷只顾盯着我,那灼灼的眼神逼得我不得不移开目光。
“你……对我……真的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想我这回是失误了,既然当初多少有些明白孟殷的心思,还贪着一时兴致做什么夫子。弄得眼下自己没有退路走。
拒绝人情意这回事,我向来不擅。
可我又不得不拒绝,凡界不是有一句话叫快刀斩乱麻。
所以我默了半刻,抬头与他对视:“是的,孟殷,一如你所听到的,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有也只有夫子对学生的情谊。”
他听后拳头攥得紧紧,自嘲的笑笑:“是因为那个书生吗?”
我愣了一愣,心底忽然就烦躁起来,“与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嗤笑,“没有关系……你能让他寄住在你家?”
“我救过他,他只是要报恩而已。”我涩涩的回了一句。些许是在凡界呆久了,多少沾有些人气,每次想起桓东,心里总是有些莫名的情绪。
孟殷苦笑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心思总与同其他女子不同。”
我无话可说。他往前走了几步与我擦肩而过,背对着我,“我现在准许你离开孟府,你要走就趁现在。但你记住,我孟殷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没有回头看他,本来顽劣不堪的孟少爷态度一下子强硬起来倒使我有分反应不过。
但当我反应回来,我已走出孟府。孟府是个是非地方,不宜久留……
隔日黄昏,桓东喊住路过他住的厢房的我:“姑娘……”
我依言留步,听着这久违的称呼竟有分亲切。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怀里的包袱,说:“我要走了。”
我张了张口哑了一回。
只听得他说:“走之前,桓东想请姑娘喝一杯离别酒。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我才发现桌上放着些寻常酒菜。
我走过去坐了,他也在我对面坐下。
先前为了让桓东早报恩早离开,我谎说两个月后也要离开。
如今桓东真要走了,我也得好好想想我这一片模糊的以后。
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边吧。上古有几位相好的大神见如今五界安宁,已结伴去云游。
难不成要我学些上古大神一般?
桓东手执酒壶替我倒了一杯,我冲着他明灭不清的脸勉强一笑:“那个……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的手抖了一抖。从杯子里溅出几滴酒水出来。
我立马收嘴。我好像说错什么了。
这一杯离别酒倒得何其艰难。我大抵也做不到他人那般离别得如此潇洒。
我先抿了一口再一饮而尽。桓东眼中的烛火灯影颤了颤。
厢房里静得渗人,我放下杯子,那一瞬间想了很多,有些事很模糊,但有些至少明了。
我说:“那个……其实……”
一阵眩晕袭来,我摇了摇头却还是感到晕得很。
神识似要被什么夺走,昏迷前我抬头望了桓东一眼。
昏暗的烛光底下,桓东看着我不动,一脸漠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我好纠结 不知该怎样表达孟殷、简缇和桓东的心情极北黑帝出行骑黑龙,所以应该黑龙居多此人气非彼人气,而是人的气息本来这一章可以星期二(31)就发上去的但这些日子以来 我一直在反思反思我的收藏量减少的原因
☆、13.旧事已成空
那个……其实……
你还是……留下来吧……
分不清天明还是暗,幽幽之中有一团烛火,在不远处晃着。我想坐起来,可一旦动一下身子,头也牵连得痛。
“醒了吗?”
我僵硬的转过脖子,见的却是坐在床边冷若冰霜的看着我的孟殷。
我不是应该在为桓东践行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珞谞的大宅子,也不知为何偏生这么笃定。我与孟殷大眼瞪小眼。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这里是孟府东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我如此说你也明白是在哪里了罢?”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到了孟殷的厢房。
他问:“想知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点点头,愈来愈觉得身子热得很,想找个凉快的东西捂捂,扯了扯衣襟,才惊觉不对。
没经历过,还怕没见识过?
自古凡界那些流氓恶霸欺诲良家妇女多用的卑劣手段如今恐是落到我的身上了。
“你……你给我下了药?”我动弹不得,只因一动药效便会扩散得更快。
他爽快的答道:“是。我给你下了春|药。”
我只感到心下一片凄凉。我原是看错孟殷了么?难道真是本性难移?
我堂堂一界上神,活了十五万岁,如今被一个才初经人事的凡间小纨绔下了春|药?
本上神颜面何存!
我的仙术虽被封,但到底我还是神身,凡界的药还不到让我意乱情迷的地步。也许可以熬到其他人来救我。可又有谁知道我在此处?
我咬着下唇忍忍那钻心的炽热之感,分了点神哼了一句:“桓东呢?”
“那个书生?”孟殷冷冷一笑,“从我这儿拿了银子,上京赶考去了。”
原来……我是被他出卖了。
孟殷用衣袖细细的擦我脸上的汗,脸上柔和了些说:“他可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你太信任他了。他终究因为银子,答应为我办事,在你的酒里下了迷药。阿缇,我的耐性有限,你既不愿嫁给我,我便只能用强的了。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跟着我。可能第一次会很痛,但忍忍就过去了。阿缇,你会原谅我罢。”
天界的神仙大抵都没把贞洁看得那么重,本上神也不例外。
但即便是如此,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万岁的凡人碰了身子总归有些窝囊吧。
他俯下身来,手顺着我的脸颊滑下,落在我的衣襟的纽扣上,慢慢的解开。
随着时辰的推移,我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似有无数个影子在我面前重叠,晃得我头昏,十分恼人。
他的手虽凉快,然则我心里却是抗拒的。
下唇早就被我咬出血,血珠顺着我的齿间流进喉咙里。
他抬起头,抚着我的唇,神色失望的问:“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我勉强着一口气道,“我们不过认识十数日,何谈来的喜欢?”
他眼神黯了黯,“可是我却在第一次见到你,便爱上你了。”他说,“你相信吗?不,你肯定不信的。”他嘲讽一笑。“你会来孟府,只是为了消遣时间罢?既然如此,留在我身边,成为孟府的少奶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岂不是更好?爷爷早调查过你的身份,即便来历不明我也不介意,我要你,这便足够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脸,应着轮廓到了颈间,一边手还不停歇的解我的衣带,我被他压着躲不开,更何况中了药连躲的力气也不见得有。
难不成本上神今日真要栽在这里?
我真想仰天长叹一声。
当初珞谞封我的法力是为了我好,如今倒成了累赘。
珞谞啊,臭狐狸,真想念青丘的美酒。
神思越来越糊涂了。难受之余,我竟瞧见了一身黑衣的男子在床前现身,他一手拂开孟殷,把外袍脱下披在我身上,抱起我跳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