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太子君也非洪水猛兽,然则我便是对他冷着的脸招架不住。
虽不想承认,但一物降一物大抵便是这个理罢?
迎风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儿传来太子君那一贯冷漠的催促声,我才磨磨蹭蹭的整整衣裳,像无事发生一般进了内殿。
太子君果然如我所料面色不善的坐着,听得我进来连眼皮都不抬的说:“过来这里坐。”
我照做,身后陵江作揖告退,还甚体贴的为我们关上门。
我想着措辞,与太子小心说道:“呃……这光天化日的……用不着关门吧……”
他听闻脸色缓了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心下想才是太子君想多了吧。
碍着他的身份,我忍了忍终是没驳话。
他端详着桌上的瓷壶,道了句,“你同他很好?”
我顺着他的目光,大悟得他的意思,“嗯。可以说,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神仙。”虽然那时贳无没有如今这人模人样。
他说,“听传闻道,你喜欢栾堇上神。”
我惊奇的望向他,“你不是不信传言?”他淡笑不语。
我自觉无趣,细觉太子君的笑意有分薄凉,倒叫我忍不住实话实说。遂移开了眼光,清清嗓子道:“那是子虚乌有的事,我只是受了栾堇上神几万年的点化之恩,对他并没有情。”
他默了默又不说话,我心中暗自发苦。太子君好说好歹又不开口,平白弄得气氛怪异。
我咳了咳方要先打破这沉默,只见得他的唇线动了一番,我咳了一半的声音立马刹住。
“你察觉到了吗?我的体质不同于其他神仙。”
我嗯了一句,直觉他接下来的话是很重要的,不觉竖起耳朵仔细听以便满足我突然泛滥的八卦心。
“因我是这世间难觅的阴孩。”他淡淡说来,仿佛在道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我心底唏嘘一场,脸上装出庄重模样。
阴孩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自身灵体极弱,大多未见世面便死于母胎,因而阴孩也成了万年,甚至十万年难寻的孤品。
如今好巧不巧,这让魔、鬼两界垂涎的孤品好端端的在我面前,怎叫我能不再唏嘘一声。
阴孩对于魔、鬼两界,是提高修为的珍品。因阴孩自身体寒,对魔、鬼两界修炼的阴功多少有用,两界传言能得一阴孩胜过苦修上万年。一旦阴孩被术法高强的利用,除非阴孩本身具有自保能力,否则于世,便是祸害。
再一恍忽觉得以太子君这气质,这神力……啧啧啧,估摸着没有哪个不怕死的瞧中罢?
“阴匕是三千年前九幽王赠的。”他说至此特特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他些许有些失望,眼眸黯淡了一分。单单这一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颤,面上做不动声色,却颇有些自恼又想起那凡界呆子。
“三千年前,我度飞升之劫……”他戛然而止,顿了顿才说:“九幽王赠予的阴匕,可以隐住我乃阴孩的秘密。”
那把炽热通红的匕首,确有此良效。
然则我的心思不在阴匕上,而在太子生生截断的话究竟是什么。
三千年前,飞升历劫,此二者,多么引本上神遐思啊……
传说某绝色男神仙在三千年前偶然出游,正巧碰上是飞升之期,中了天界几道天雷,劈得半死不活,摔下云端,又凑巧掉在某农家屋前。农家有一小家碧玉女子,生得圆润美妙,见某男神仙昏迷不醒,动了恻隐之心,把神仙带进自家屋舍救活了奄奄一息的他,男神仙一睁眼恍见美娇娘,霎时天火勾地雷,两人因此对上眼。可惜老天无情,仙凡恋乃禁忌,他们之间的恋情终于被天界知晓,苍帝一怒之下拆散他们,并勒令男神仙必须娶天界一女神为妻,否则要让那美娇娘永世不得超生。男神仙为了美娇娘,最终同意苍帝,于是便有了本上神同太子君的婚事一说云云……
想至此,我不觉要想象一通那神仙与美娇娘郎情妾意的模样,方想了想,才败下阵来,委实想象不出太子君眸里含水的样子。
那厢太子定眼看我,说:“崇紫是怎么从我这边拿了阴匕我不知,但她此番做出这等卑劣的事,已丢尽了极东的脸面,我纵是有心也护不了她。你说要如何罚她,方解得了这口气,也让四方觉得我极东公正。”
我悄无声息的移开目光。说到底还是为了他极东着想。如此,遂了他的心愿也不难。
我假意冷笑道:“解气?行!既是由九幽而来,那便是让崇紫在九幽受罚也不为过吧。这恐要劳烦殿下带崇紫走一遭了。想那九幽的地火确是让受罚者悔过的好刑法,崇紫仙子,不会白走这一趟的。”
他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得很。也难怪,以崇紫的修为哪能受得了一丁半点的地火,只怕挨了边便被烧得尸骨无存。
我本就无心在这件事上纠结,便悠悠的改了口,“我是说着玩的。答应殿下的话我并未忘,即便是说了狠话,也不会伤及崇紫一分一毫。”
言下之意,那惩罚也可免去。
本上神并不是没有眼力界,苍帝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护着崇紫的。眼下我尚在极东,万事皆由帝君做主,当不必做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天君曾言,要做一个神仙,且还是个受敬仰的神仙,先须有一个博大的胸怀,还要同凡界宰相一般肚子能撑船。
我受教了。
可太子反而叹息一声,直叹到我的心坎去。
他道:“阿紫她曾救过我。三千年前,我飞升之时遇袭,阿紫替我挡了一掌,此后她因伤留了病根,修为大折。自是我欠了她的,无以回报此恩,只能以真心护她周全。”
原来那美娇娘不是旁人,正是几番作对与我的崇紫仙子,只不过那电闪雷鸣下,少了番动情而已。
我料不到他们还发生有这回事,感叹之余倒以为自己是那世人皆恶的第三者,贸然介入他们之中。
然则我乃是个委屈十分的第三者,上至盘古,下至平常鬼魅,兴许没有比我更憋屈的第三者了。
“你知道吗?从没有一个仙神这般对我,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自小父君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仙神接近我,母亲因我的出世而殒命,父君因此不待见我,对我极为冷淡,直到我三万岁,他在见到我的模样后,才有了浅淡的笑意,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如此’,而我在很久之后,才明白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长得似一个上古神仙。”
他的手摸着他的面具,似有感触。
我炯炯的望着他,方到他的手什么也没做到且垂下,我才讷讷的开口:“我认识的上古神仙倒不少,你且说那神仙是谁,兴许我还识得呢。”
他嘴角略弯,眸光柔和的看着我:“他……你自是识得的,而且还很熟悉。”
我被他这难得一见的眼神生生逼出一身冷汗,抖了抖方好脸笑道:“这个……上古神仙这么多,太子君总不会是让我一个个猜吧?”
他虚渺的笑了一笑,“我便是要你猜。你若猜得出来,我便摘了面具。”
我甚无言。如若我猜中了,还要看太子君的脸作甚。
但看太子君兴致甚高,我悄然在桌下轻抚掌心,仿佛还触得到他传来的温暖,心头一热,哪怕是随意迎合太子的话也说得十足认真。
“若是上古神仙……谈及最熟悉的,当属九重天君。难道太子君长得像天君?”
他嘴角在我的眼皮底下抽动两下,半晌无奈说:“你以为呢?”
我讪笑一声。自然是无可能了,倘若是像天君,当初那在九重天的宴席上摘下面具,就不是那惊艳众神女的成效了。
“那么……难道是太上老君?”
他沉默不答。
“是元始天尊?”
他摇头不语。
“炎帝?女娲?盘古?贳无?”
他的脸色足以与黑炭相比。
我尴尬的问道:“那还能是谁?”
他却起身冷冷的同我道:“既然猜不出来,就等大婚当天再看吧。”
我愣愣的看着他衣袍一掀随手把桌上的盛着仙露的瓷壶拿走,听得他愈来愈远的声音道:“你受了伤,要忌口,这酒还是少喝的好。”
我只觉心下一片凄凉。
太子君啊,你究竟有没有听到贳无说的话,这乃是仙露,非酒啊!
无奈他已走远,这心声自然是听不到。
只得暗自伤神,心里却清楚,太子约莫是生气了罢。
气本上神没得摘了他的面具。太子君实乃……小气!
我躺回卧榻,掌心的伤痕稍有些淡去,也不会有一阵一阵的似火灼烧的疼痛。
说来这功劳还是太子君的。
我铭记在心了。
手往衣袖里伸,摸出个扁长的令牌。
尤记得临别时,贳无悄悄的往我的手里塞了这块令牌,戏谑说:“这可是九天中极为重要的,你可切记丢不得。不然这九天可要乱了。”
我当他在说笑。
现下细看,方觉他所言不虚。
此令牌通体黑色,令上傲龙张爪,正中央为上古符文——战!
栾堇上神可调动天界任一兵马的战符,如今却在我手里,只为了替栾堇上神实现我未曾有的夙愿。
此岂不是太过于儿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冬(捂泪~):上神您醒醒吧!太子君在跟你敞开心扉说自家的童年呢,你能正常点不说到别的去吗?你能有一点自觉吗感动吗?!!!!某上神(淡定):我比较感兴趣太子君是不是天君的私生子……某冬(气血攻心):够了够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某上神(邪笑):这么说来,某冬也在内噢。某冬心肌梗塞而亡……
☆、21.绿湖柳成荫
极东有个绿湖。单单从其貌看来,其形倒与凡界的西湖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不及西湖大。
偌大的极东,我独独喜欢这湖的宁静。
绿湖四周皆是环绕常年绿意葱葱的垂柳。
以前从未闻得极东有四季,只道与九重天一般单调。现今只身入极东,才知其内有乾坤。
只是现下极东各处入秋,唯此处还有春|色满园。
有垂柳应景,倘若再来一壶美酒,便十全十美了。
我靠在湖边的大石块上,折扇斜斜倒插在我的衣带,焦黑的扇骨与我白色的仙衣形成了很大的差别。
“呵……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一声俏皮的笑声在我身后响起,伴随着铃铛的脆响。
我回头张望,见得一个看起来是凡人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总角,脸颊粉嫩,一双灵动的双眸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嘻,你便是那未来的太子妃?”
我尴尬了片刻,自前些日子的决斗之后,在极东连一个小姑娘都识得我了,“大概……是罢。”
她咯咯的笑出来,晃得身上的铃铛直响:“是便是,哪还有大概呀?”
我咳了咳微窘,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成不了太子妃也是有可能的。
小姑娘忽然凑近我,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笑道:“你知道如今整个极东都在传你什么话吗?”
“都说我什么了?”
她随着那些神仙的做派握紧拳头放至嘴边咳了咳,装模作样道:“这上神法术甚强,又对着崇紫仙子毫不留情,别是个爱吃醋妒忌的主吧?”
我听完只能苦笑,“我这个样子长得像喜吃别人的醋么?”
本只是无奈说给自个儿听的,那小姑娘却是认真的瞧了我一通,摇头道:“我瞧着那崇紫才是爱妒忌的主。”
“你似乎不大喜欢崇紫?”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鼓着腮帮子道:“谁喜欢她呀?她就仗着自己是帝妃娘娘的妹妹,整天赖着太子殿下。在极东谁不知她喜欢太子殿下,只是我们处处给她留个面子不挑明而已,她还越无法无天了。”
我好奇问道:“那太子殿下究竟长得怎样?他如此神秘的戴着面具,崇紫连他的脸都瞧不着还能喜欢他?”
小姑娘听闻我的话后嬉笑道,连之前的不满都消散得快。“殿下神秘不神秘我不知,但他的面具是戴给外人看的。在极东,谁不晓得殿下的天姿。”
我才了悟,果然我被列入那“外人”中了。
由远及近传来阵阵呼唤,唤的是“小蓝”。那一姑娘一听变了脸色,焦急的说道:“糟了,我爹爹追来了!我得赶紧躲躲!”
她四处乱窜,最后轻快的飞往垂柳枝头。
我瞧着那垂柳细枝细桠,好心提点道:“可别摔下来了。”
她躲在浓密的柳叶后,一只手扶着树干,一手的食指放在嘴边朝我嘘了一声,“可别让我爹爹知道我在这儿。”
我靠在石块上淡笑。
不久后,身后脚步声渐近,我正巧抬头望着已经被遮住的小姑娘,听得身后的男子讶然的喃喃了句“奇怪,明明见她往这边来了”,对我作揖后,恭敬问道:“上神可否见过小女?”
我瞥了一眼垂柳,似还能见到小姑娘拼命朝我摆手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一挑,望着他问:“可是长得这般高,腰间系着铃铛的孩子?”
他一喜:“正是。”
“哦……方才瞧见她往那边走了。”指尖一指,却是与柳树截然相反的路径。
他道谢了句,我点头回礼。
待他一走,垂柳树上哗哗一响,小姑娘从树上跳下来,吐吐舌头顽笑道:“还好走了。”
“你怎要躲着你爹?你爹有那么可怕?”看起来挺憨厚的。
她摇头摇得如拨浪鼓,“不不不!他要把我嫁给陵江,我不躲着他躲谁?”
陵江?出使九重天的陵江?这事可就稀奇了。
我好笑道:“这又是为何?”
她满脸不满的盘坐在我旁边,双手抱臂说:“我与那陵江是指腹为婚。指,腹,为,婚。”她来回指着我与她的腹部。“陵江一万岁时,我爹爹就指着我娘的肚子把还未出世的我许给陵江了。”
“我爹爹与他爹爹是至交,本只是当年开的一句玩笑而已,连陵江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谁曾想如今我爹爹居然把那些陈年旧事都挖出来了,我才不要他如意呢。”她撅着嘴,斗气道。
呃,这年头不喜自个儿老爹给安排的婚事的可不少。
“陵江有什么好?也就那木兰儿喜欢而已。”她道。
我懵了懵反问:“什么木兰儿?”
她眉眼俱笑:“嘻,就是你家的小木兰啊。昨个儿千里迢迢到极东来了,还是陵江去接她的。”
我愕然,她一个小花仙跑那么远的路来极东,莫不是天君叫她来的?
况她昨日已到,为何我并不知情。
想想我这个无能的神仙,连自家仙子来了极东都要一个小姑娘来告知,委实荒谬得很。
对着那绿湖感伤也没用,能把这些消息封住,除了太子君还有谁所为。
我起身正要同那小姑娘道别,小姑娘却狡猾的笑道:“你可别去阻拦你家的木兰儿,她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昨儿个他们俩定下海誓山盟时被我爹爹撞见了,我爹爹才想着要把那玩笑话作数,今儿就逼着我了。你若去赶尽杀绝,木兰儿肯定会讨厌你的。”
定下海誓山盟……还真比我想象中的快啊。
我微微笑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那么多事?”
她自豪的哼了句:“那是当然,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神仙。”
……
回到菩提园,我正低着眸子走石阶,听闻内殿一个女子欢快的叫了声“上神”。
我微感诧异的停住脚步,见木兰站在门口笑得甚欢喜。
“你竟知我住在此地,是极东太子让你来的?”
她笑嘻嘻的上前拉我进内殿,说:“许久不见上神,上神别一见木兰就像见着妖魔鬼怪那般防着呀。”
我想我不防着你防谁?此番出现在我面前准没有什么好事。
她用衣袖擦擦座椅,殷勤的扶我坐下,自己站在一旁斟茶倒水,乐呵呵的把茶水送到我手边,傻乎乎的笑道:“上神请喝茶。”
我顺手接过,瞟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你大老远来这儿又想求我什么?”
她佯装恼怒,“上神就是这般看木兰?”
我笑着瞥去一眼:“难道不是?”
她立马笑花了一张脸,“是是是……但最重要的,可是替天君传话呀。”
果真是天君叫她来的,这回他又想着哪一出?
“他又想说什么,还特意派你来?”我呷了一口茶,问道。
她面上略有些羞赧,“这不是天君明晓木兰的一点小心思么……呵呵……”
“你还有小心思?”
她傻笑一通。
经得我一番盘问,才知晓她这点小心思早在我逃婚的那一出便被天君晓得了。
陵江让我这个新娘顺顺利利的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太子君气怒了,要废掉陵江的修为,木兰拼死护了他,正巧天君在旁看着,如此这等小心思,自然而然落入了天君的眼。
原来我这一桩逃婚案可是牵出了多少后事,连累得陵江要为此失去修为。
悲哉,罪过罪过……
“可是后来呢?太子罚他什么了?”我接着问道。
“后来……天君开口,只罚他在凌霄殿外反思,木兰也跟着跪了。”
我无语望天,当初在她身上施了法术就是为了不让她受责罚,她却还是自己领罪,果然女人一旦在情爱面前,头脑便会变得不清不楚么?
后一想,此番我意气用事在先,把麻烦都撇给他人,自己去凡界过的快活日子,殊不知还有因此受过的仙神处在水深火热。
诚然我并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好神仙,私心也是有的。当初小玉逃婚,是为了凤如笙,而在天界神仙看来,我并没有非要逃婚的道理。
但天君知我懒散惯了,不下凡界便少在九重天走动,他又严令任何仙神进我百花宫,于是便传出了是我自愿出嫁的那一说。
他们不知,天君却是明白的。我想要的自由,其实只是想要像在天山那般无拘束的日子罢了。
这会儿木兰说道:“天君知道上神有很多疑虑,此番便是派木兰来为上神解开这些疑虑的,上神尽管问木兰,一旦木兰知情,必全告知上神。”
我毫不犹豫的问:“为何要把我嫁给极东太子,究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她答道:“天君早算出上神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以后会给你的,即便不说,答案也会慢慢浮现出来。”
“他既不想我现在知道,那他还要我问什么?”我思来想去也就这个疑问而已。
“上神为什么不问‘借口那么多,为什么单单用论佛来逼我入极东呢’或者‘天君是用的什么法子昭告天界是我自愿要嫁给极东太子的’之类的问题?”
我扯扯嘴角,现在问这些还有意思吗?
于是开口道:“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栾堇上神会喜欢我?”
木兰惊讶的说:“天君真是了解上神至深啊,连上神要问什么都料得十足。天君说了,还记得那些佛经吗?当初栾堇上神强行打开上神的神识,实是在与上神的神识相连,上神表面上没有意识是假象,实际在意识深处却是清醒的,上神的一思一想,甚至幻化的模样,栾堇上神都知晓。只是从前的一切,上神都记不起而已。上神啊,天君在说些什么呢?木兰听不懂。”
我扯了扯的嘴角成了苦笑,“那都是一些旧事了。”
原来竟是这般来的喜欢,我道他一个受万神景仰的神仙怎么会喜欢一朵无意识的花,一度怀疑他是在给他漫长的一生寻个可玩笑的。可天君如今一解释,任何事都变得合理起来。
合理得让我措手不及。
“天君还说,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打趣道:“眼前人?莫不是要我怜取你罢?”
木兰急红了脸颊:“不是说木兰!是要上神珍惜极东太子。”
我听完只觉莫名其妙,“好好的,叫我珍惜他作甚?”
木兰正了正脸色,“上神与极东太子相处的这么些日子,难道就没有什么感觉?”
我反问她道:“难道我应该要有什么感觉?”
木兰只是苦苦的瞅着我:“难道上神与太子朝夕相处,也没生出什么异样的感觉?”
异样的感觉……
见我沉思,木兰满怀希冀的看着我,我想了想终是问她:“你且说说,怎样才算得上是异样的感觉?”
她冥思想了一会,说:“嗯,怎么说呢……喜欢他时,心里会惦念着他,看不到他时会想见他,见到他时又会想着让他多注意到自己。他开心,自己就会开心,他不开心,会想着分担他的难过。会担心他的日子过得好不好,看到他对其他女子好,会嫉妒,他离开,心里会失落。时时刻刻想与他在一起,有时与他在一起会怦然心动,会因他无意中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开心半日,反正木兰是这种感觉。上神仔细想想,难道你同太子殿下在一起时,心里没有类似的感觉吗?”
“我……”我正想矢口否认,兀自想起在极东的日子,心里当真有了异样的情绪,只是弄不清究竟是一番怎样的感受。这番想着想着,却把桓东的脸与极东太子的脸重合了。
我生来便没有情根,并不能明了凡人甚至仙神之间的情爱。天君总道我太过无情,但我却以凡人飞升为仙所要舍弃的七情六欲反驳他。
可是我太过强词夺理?
只因我这个没有情根的神仙,终究也有了本不应该有的杂念。
“莫不成上神真同传言所说那般心中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决定单独一个番外来解释栾堇上神为什么会喜欢简缇的,准备给人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但好像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栾堇为什么会喜欢一朵没有意识的莲花所以就提前爆了料,所以一切的不合理其实只是在为合理铺垫一条道路只是缺了当初的感觉啊..........原谅我用如此浅白的话来解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无力,遁走~天君(怒):为何每回我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神?!简缇(笑):因为天君你长得像酱油啊。天君:……某冬:……墙角画圈圈蹲着(天君我对不起你老人家%¥@%……)中秋节快乐
☆、22.成神也是美
我甩清杂念,摇摇头与她说:“你既已知传言,也该知这传言是真。天君在我幻化之初便探得我心中没有情根,这在天界本便不是什么秘事……”
“但方才上神明明犹豫了啊。”
她打断我的话,轻蹙起的眉头满是忧愁,我拂过她眼角的泪水,无奈的叹气,“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愣了愣,才转身擦掉泪花,回身过来时眼眶有少许的红,“我不相信,上神是活生生的神祇,上神有七情六欲,就像木兰这种小仙也是有情根的,上神又怎会没有?”
“七情中也有爱,可是没有情根,哪来的爱?”
莲花瓣被风吹进内殿,我摊开手,接过。
“爱分很多种,上神爱这天下,爱这苍生,难道就不能分出点……给自己?”
她声音有些颤抖,我耳边听得她转身,知她又偷偷抹了泪。捏着红莲一角,我轻挑起笑容,玩笑道:“嗳,这懂了情爱的仙子就是不一样,倒变得多愁善感了。”
她先愣了一会,耳后破涕而笑,怔怔的揉了眼睛,“上神总是这样,遇到不想谈及的,便要那么明显的移开话题。”
她语气里颇有恼人的意味,我拉着她坐下,“说说你同陵江吧。你同陵江这事,我虽并不知个详细,但你对着陵江生了情愫,恐怕不是在那日花轿上,而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有了吧?”
她脸颊升起一抹晕红,讷讷道:“原来上神都知道。”
“让你代替我上花轿却是意外,当时我以为你至少对他用情不深,谁曾想你们之间,还是被牵上了红线。可你是否知道,陵江却是个有婚约的。”
她眼眸里柔光隐隐,恍惚有种慈母的光芒,“木兰知道,但私奔也好,受刑也好,木兰都要同他在一起,此生此世。”
木兰啊,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且不说九重天一个小仙是否能够与极东联姻,单凭陵江是极东的仙使,这婚事自然非他能做主的。私了奔又如何?天界有几千几万种法子能把他们抓回来。至于受刑,他们若选了私奔这一路,左右也是如此的下场。
既这般,她也不悔?
“咦?上神怎知陵江有婚约,是太子说的吗?”木兰这才醒觉,方才那柔和的目光,那形似慈母的光芒,刹那在我的眼中破灭。
“咳,是上神遇到那正主了……”一大一小都遇见了。
木兰的脸兀自沉了一沉,有分纠结的问我:“她……美吗?”
我愣了愣,才想出她口中的“她”说的是谁,一旁好笑道:“美是挺美,就是还没长大呢,你对着一小丫头吃什么干醋。”
她有些惊讶,估摸着从不知情陵江的未婚妻还只是个小姑娘,脸上略有些羞愧,“上神……会帮木兰吗?”
“帮你?”我笑了,“木兰啊,你就净会给上神出难题。”
“上神就帮帮木兰吧,上神说的话太子一定会听的,况且,在极东里木兰除了上神,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啊。”她一句话说得泪眼汪汪,简直让见之者心软。
可我的话也不见得太子君有听的时候。
我无力的扶额,“就知道你有所求,说吧,想让上神帮你们说什么好话?”
“木兰……想嫁给陵江,上神能否让陵江那婚约作废?”她小心翼翼的瞅着我,生怕我做出不乐意的神情。
我只是喝了一口冷茶,若有所思道:“婚约这事怎能随随便便作废,要是能如此随便,上神还会在这里?”
她垂着眸子黯然道:“上神也帮不了木兰吗?”
我于心不忍,把莲花瓣放进杯里,任它在水中漂浮,听得自己冷静道:“我尽力吧……”
曾有一日,看着木兰答应与我以假乱真代我入花轿那会儿,我便已决心要为木兰寻得一位好夫君。虽那时尚未与走在前头的陵江搭上边,但好歹此是木兰的选择。而我也欠他们的……
寻到太子君时是在太子君的大殿,他眼神恹恹身旁还低眉站着一个陵江。
太子君先瞧见了我,许多天不见,我以为他定会问我找他何事。
没想到开口却是问:“你的伤好了吗?”
我讶了讶,赧然笑道:“已好得差不多了,说来这事还要感谢太子。”
他颔首,转眼望向身后的木兰,低沉说道:“你同陵江的事本君已听他道来,非本君不帮,而是无法帮。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违背不得……”
我听得眉头直拧,这太子与桓东的想法倒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迂腐得很。
“但……”太子君顿顿,眼风扫过我,“如若小蓝与她爹玄西肯心甘情愿解除这桩婚事,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木兰听闻却是忧心忡忡,至于她担心什么,我想多少也与太子帮不帮有关系吧。
太子虽说有转机,但并未表明其态度。陵江抬头看了木兰一眼,自是跪下与太子说:“全凭殿下做主。”
我正琢磨该如何说起这些好话,太子却招呼我过去,我悟得站近点说话方便点,便走了过去。他衣袖下的手蓦地握住我的手,我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话,他只牵动嘴角轻微一笑,当做什么也发生一般。
木兰一瞧如此,眉间的愁绪倒是消散不见,忍不住掩住嘴角轻轻笑出来。
我难堪得咳了咳。
太子诏来小蓝父女,小蓝她爹微弯着腰走进大殿,而小蓝那双灵动的眼睛则好奇地在大殿上转来转去,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
待她看见了我,也不管太子君在旁边,嬉笑道:“原来你也在啊。”
玄西一听脸色变了,赶忙拉低站得直挺的小蓝说:“下仙教女无方,使得小女冲撞了上神,还望殿下、上神恕罪。”
小蓝一听毫不在意,只复抬起头对我扮了个鬼脸。
玄西不敢抬头,又将她拉低点。
我感觉得到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心中斟酌道:“无妨,小蓝这孩子当真灵气得紧,本上神怎么舍得怪罪。”
玄西一听明显松了口气,一旁的小蓝瞧着我被太子握住的手愈发笑得不知天高地厚,玄西见了急急按下小蓝的头,恭敬道:“不知殿下传唤下仙与小女是为何事?”
太子倒没有多余的神情,只说:“你先起来说话,此事谈起来,还是你的家事。”
玄西应是,挺直了腰板,但头还是低着。太子君看着玄西,“本来你的家事,本君并不好过问,但陵江与九重天的木兰仙子相恋,而且也求过本君许他俩一起。这么一来,本君才不得不介入此事,玄西不会介意吧?”
玄西赶紧又弯腰惶恐道:“下仙不敢,此事皆由殿下做主。”
我汗颜微愕,以太子君这能让人顶着头皮也发冷的眼神,光是受着也不好受,哪还敢明着拒绝太子啊。
太子点头,再道:“听陵江说,他与小蓝的婚约本只是长辈间的一句玩笑话?”
玄西一揖,说:“回殿下的话,确有这么一回事,但后来陵江的父亲在见背之时嘱托下仙替他照顾陵江,并给了信物以望陵江与小蓝能完婚,而此事陵江一直不知情。下仙一心想着等小蓝长大,再寻个机缘与他们说说,未曾想昨日恰巧撞见陵江与那位九重天的仙子谈话,才想起要实现老友多年的遗愿……”
陵江听完脸上有分难过,“玄叔叔,陵江未曾想过,这其实是我爹的意思。陵江一向遵从我爹的话,但此回,请原谅陵江做个不孝子,陵江不会娶小蓝妹妹,陵江此生,只有木兰!”
“你……”玄西脸色一块青一块白,紧盯着陵江憋不出一句话来。
陵江继续道:“陵江也知道是自己太过自私,爹去世那么些年,叔叔待陵江如亲生子,陵江很感激,陵江知晓,此番悔婚,必然会坏了小蓝的名声。但这么些年,陵江早已把小蓝当做自家妹妹看待,实在……实在不能娶她。叔叔就成全我与木兰罢!”
我自觉得陵江话说得太直白,把玄西气得够呛。
木兰与陵江对望一眼,面上有微弱的桃花色,而小蓝却事不关己的四处看着,仿佛没注意方才他们牵及她的谈话。
太子一句话打断我留意殿内各仙神的思绪,“玄西勿恼,你方才说由本君做主,那么此事交给本君,你意下如何?”
玄西那不断变化的脸涨得有点红,他拱手难为情道:“玄西没有异言。”
“好!”太子瞥向不停打量殿内的小蓝,“小蓝,本君问你,可否愿意按你爹的意思嫁给陵江?”
我以为小蓝这神思定还在大殿中回不过来,谁曾想这头太子君话音刚落,便听得小蓝清脆的声音。“我不愿意!”
玄西脸色又变,抓紧小蓝的手臂,疾言厉色对她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蓝不满的拉开他的手:“爹爹,我已经不小了!”她望着太子,一言一语的极为认真的说道:“殿下,小蓝虽然不懂陵江与木兰仙子之间的感情,但小蓝知道成人之美,何况小蓝也如陵江所说那般把他当做哥哥。小蓝不乐意这桩由上一辈安排的婚事,小蓝不愿意嫁给陵江!”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沉重了点...还是决定不改...额- -好无力突然发觉我很懒的说...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广告式的采访,记者问一名外来工..记者:你幸福吗?某工:我姓曾。啊哈哈哈,我当时就笑爆了好吧,我承认我是够无聊的。本来是准备还有一章的,但冬华来不及了,冬华今晚就要坐车去学校了第一年冬华要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文章停更童鞋们,咱们暂别!
☆、23.春节快乐
大殿上寂寥无声,小蓝正色面对太子。
玄西离奇的没有再阻止什么,反而沉默。
太子嘴边一闪而过一个怪异的笑容,正好被我瞧见。以太子君的性子,如今他这般笑……
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他一笑过后,同玄西道:“玄西,既然小蓝不愿,何必再强求她。倘若把小蓝和陵江强拉在一起,玄西觉得小蓝以后的日子会欢乐吗?玄西不过也是想要小蓝幸福,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他们三个?”
玄西脸色为难地想了一会,拜道:“殿下说得是,是下仙守旧固执,下仙一心想着凑合小蓝与陵江,却不知他们心不在彼此。”他笑了笑,“罢了,既然这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身为长辈的又怎么好再说什么。这婚事,就此作废罢。”
他递上陵江父亲给的那形似弯月的信物,经得太子的同意,拉着小蓝退了出去。小蓝转身前笑得一番狡黠,眼珠子在我和太子君之间转了转,最终看向我,那眼神似在幸灾乐祸。
然则我想了半日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玄西肯作废婚事,我一点也不意外。只因太子君有意让这门婚事作废,下臣哪敢不从。但玄西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倒当真出乎我意料。
待他二人离去,陵江接过太子手中的信物,与木兰跪下说:“殿下大恩,陵江永不会忘。”
太子却板着一张脸冷声道:“别高兴得太早,虽婚事作废,但本君并未答应让你娶木兰仙子。”
木兰的笑凝固在脸上。
我忍不住插话道:“太子此话怎讲?”
他低眸看着凝望他的陵江,说:“陵江是极东的仙使,此番代本君去九重天提亲,承的是极东的面子。而今太子还未完婚,哪有仙使先娶亲的道理。”
陵江愣了。木兰愣了。本上神也愣了。
太子君这意思……
他同木兰说:“你家上神何时答应嫁给本君,你与陵江便何时在一起。若她一直逃着……”他偏头瞧我,“你与陵江便永隔两宫。”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我身上。
我只觉干涩得紧。
我有大把的时间来逃这么一门婚事,可木兰与陵江呢?世事难料。俗话都说,宁拆十座桥,不破一桩婚。而如今木兰与陵江很不容易的走到这一步,怎叫我忍心因为我而无法修成正果。
可若是答应了,我便要嫁给极东太子。
我正犹豫间,木兰突然朝我叩首,略带焦急道:“上神便成全我与陵江吧。木兰,木兰……腹中已有了陵江的孩儿……”
我震惊的看着她:“你是在玩笑罢?”
她看了一眼惊讶的陵江,眼里柔和的摸了自己的腹部,轻声道:“是真的……上神在凡界的那些日子,木兰与陵江……有了夫妻之实。”
她脸上染上一抹绯红,如同晚霞那般艳美,“求上神念在木兰腹中孩儿的无辜,成全木兰吧。”
我被这一则消息震得发昏,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君……知道此事吗?”
她抬眼看我,“天君说,成全与否,在于上神一念之间。”
我抬手扶额,木兰哀怜的瞅紧着我,而太子和陵江则眼巴巴的盯着我等着我的下文,我一旁心中哀叹不已,终无奈说道:“好,我嫁。”
木兰与陵江一脸喜色,“谢上神成全。”
我感到太子握紧了我的手,他望着我,嘴角笑意渐生,眼神温和了许多,我朝他略僵硬的笑了笑,听见他说:“如此便选个吉日成亲吧。”
……
婚期定在后日。木兰作为我的娘家人,留下来极东为我操办婚事。我在有一瞬间的缓不过神来后,最终还是听天由命。
不怪木兰,事实上这也是我的选择。
婚期已告知九重天,在如此赶的路程里,我才知晓当初极东太子以半日时间来的九重天,原是用了上古神器昆仑镜。
我道那昆仑镜自从在昆仑山失了踪迹,至今下落不明,竟是被极东太子收了。
要让一件神器认主是件不容易的事,特别是昆仑山的神器。譬如青戢剑。
太子难得抽空来得菩提园,我喝着水盯着他说:“如今我也要嫁你了,太子君这面具也该摘了吧。”
他滞了滞,难得听了我一回,手拿住脸上的面具,轻轻往下摘。
我抬眼瞧他,这一眼比知晓木兰有了身孕的消息来得更为震惊。身体宛若石化,手中未放下的杯子骨碌掉在桌上,溅了一桌的水。
栾……栾堇上神?
极东太子的容貌,居然与栾堇上神有个八|九分相似,而差的就只是个神不似了。
约莫是我神色太怪异,他见怪不怪淡定得很,随口问道:“我是谁?”
我喃喃了句说道:“太子君……”
他嘴边笑意似自嘲,“还好,你不会认错。”
我心想倒是想认错,可他与栾堇上神却是不同的。那两般不同的性子……
啧啧啧……
当真是是两极端。
他长袖一挥把桌上的水弄干,漫不经心的问我:“明天便要成亲了,嫁衣见过了吗?”
我脱口说道,“唔,挺合身的。”
他眼里有些嘲弄,“哦?我怎么听闻你对着嫁衣置之不理啊。”
我尴尬一笑,“太子君真会说笑,这传言倒有夸大事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