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有些心虚的记起早上醒来便被仙婢们围着试嫁衣,我心下觉得左右是件凡界来的嫁衣,施个仙术便可妥帖,便让仙婢们放在桌上,补了个觉后方让她们折腾。
不料这点小事还是传到太子的耳朵里了。
他盯着我,突然道:“不要叫我太子,叫我朔清。”
我有一瞬的反应不了,待回神过来时,已被他抓住手腕,听得他说:“简缇这名字念得太拗口,我不喜欢。”
我心中十分赞同,说实在我也不喜欢。
他继续说:“不如叫你阿莲吧。”
我诧异的瞪着他。
阿——莲?
模样相似便也罢了,怎么他连一个名字都唤得如此巧合。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简缇好,你若不喜欢,可以叫我阿缇,或是阿简?”
非这名儿不好,而是他念起“阿莲”之时,竟让我有一股自己在亵渎栾堇上神神尊的感受。
该是如此相像的两尊神啊!
他眉毛一挑,“我便是喜欢叫你阿莲,有何不妥?”
我干笑几声,“不敢,不敢……”
适逢寝殿外有仙婢,听着她如玉珠般圆润的声音,一字一语的敲打在我心头。
“殿下,奴婢斗胆惊扰了殿下与上神,有一事请容奴婢禀告。”
“何事?”朔清脸色淡然道。
“崇紫仙子到了殿下宫殿吵闹,说有话要同您说,还说,倘若殿下不理她,她便一直在临界宫等着,直到殿下肯见她为止。”
朔清听闻低眸深思,不久他抬头看我,我被看得心中一紧,面上乐呵呵的冲他摆摆手:“我这儿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他几不可见的点头,一双美目注视我,“我去去就回。”
我继续做恭送状。
他一走我便暗松口气,心中想着那崇紫又想如何。自从我们决斗那日,她已好些天没来找我麻烦了。
敢情是闹到朔清那儿了。
我合了合眼修神,睁眼一瞥,见桌上安安分分的躺着一物,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朔清的面具?
我愣了愣方有他并未戴回面具的后知后觉,背后无端渗出了一丝冷汗。
极东现下因我与朔清的婚事来了四方的一些仙神,虽为数不多,终究有一干众神中的老辈者是认得栾堇上神,并知晓当初的那一劫数的,若是遇到朔清,把他当成栾堇上神,再絮絮叨叨的讲一下这几万年的挂念之情,这后果……
可真不敢想了。
我拿着银面具,一路问了若干仙婢,知得临界宫是太子的仙宫。好整以暇的到了临界宫,经得仙婢们的指引,独自进了内殿。
朔清的仙宫内殿九曲回肠,拐了个弯,又多出了两条道,我绕得有分苦闷,变出了一只引路蜂让它闻着面具的气味追随着去。
终是见它在一门前停下,我手一探捉回它。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出崇紫的声音,我心道是找到了。却并未料得里面是何风景,一手推开门,“朔……”
我还未说出口,便知趣的收了声。
门内崇紫身上盖着一张毯子,朔清坐在床边,崇紫脸色苍白的闭着双眼,紧紧的抱着朔清,似如何也不肯撒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更像个突兀的第三者闯入他们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发出难听的声响,崇紫睁开双眼看到我,唇哆嗦了一下,复把头埋进朔清怀里,抱着他,又紧了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奸情?嘿嘿嘿嘿,不说春节快乐,一更今晚还会有一更
☆、24.春节快乐
听到声响的朔清转过身,见是我瞳孔里有难掩的讶然。
寝殿内一时静谧得可怕。
他转过大半个身,呼我“阿莲”。
承蒙他转过身,我因得更看得清崇紫,也发觉了朔清手里的杯子。
崇紫脸色难看得紧,始终闭着双眼。
我指尖颤了一下,忽在朔清开口前以迅雷之势抓起那柄纸扇,掩着半边脸颊,笑道:“当我没见着,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迅速退了出去,替他们掩好门。
引路蜂在前面不远处,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我靠着那面墙,盯着手里的面具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在意与栾堇上神长得相似,自然有能力刻意不让其他仙神瞧见,我这番作为算什么?
明明可以不在乎的……
施了术隐了踪迹与气息,我直接穿过他书房的墙,放了面具在他的书案头。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他的仙殿。
青丘月色朦胧,却不失为喝酒的好景色。
我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空酒坛,云雾一层接着一层遮挡着圆月,酒气涌上,我手撑着身子坐在地上。
眼前不断闪过崇紫抱着朔清的画面。
我自嘲的摇摇头,提着酒坛子又喝了一口。
身旁的草动了动,我继续喝着酒不动弹,我知道那是珞谞。
他默默的陪我喝了一壶酒,良久之后,才慢慢道:“我青丘的好酒都快被你这不识货的喝光了。”
我斜眼看他,慢条斯理的摸着酒坛子,“怎么,心疼了?”
“心疼……便不会容你每回往我这儿刨酒喝了。”他看了看地上的空酒坛,低声说。
我安静了一回,掏了掏掏出那柄发黑的扇子,递给他说:“再给我画一幅吧。”
他啧啧几声接过,“你倒真不会怜惜我送你的东西。”
夜风缓缓吹过,我坐直了身体却有些摇曳,珞谞瞧着我,叹了口气说:“你醉了。”
我想告诉他我没醉,要不怎么忘不了那恼心的一幕。
他却又说:“每次你心中不快,必会来青丘喝上一夜的酒。”
“可是明日要成亲,胆怯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那勾人心魄的狐狸脸从一个变成两个。我自恼的甩了甩脑袋:“怎么有两个珞谞,看来我真是醉了啊。”
醉了才好,醉了便不用在意那琐碎事,心里也不会闷得慌。
真可笑,我一个没有情根的神仙,居然会有不该有的情愫。
这般难受,终究是吃醋了吗?
脑子也发晕,连珞谞说什么都没听清。带着凉意的风吹来,我打了个嗝,醉意蹭蹭蹭的往上冒。
抱着酒坛的力道松了松,我的脑里如灌了泥浆般糊涂。
珞谞那绝色的容貌在我眼里变得模糊起来,他轻飘的语里担忧道:“喝那么多,明日该宿醉了。”
我忍不住,轻轻的,搂住了他。
他顿了一下,才恢复自然,尔后手轻搭在我背上,温和的问:“怎么了?”
我的脸埋在他那绒毛衣袍,白净的衣袍上有淡淡的一缕清香,我不着边际的喃喃道:“真暖。”
他扑哧一笑,“傻瓜。”
我难得没有反驳。
“其实暖并不合适你……”静了片刻,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对你很好吧……”
我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只知道珞谞的怀里很温暖,很安心。
昏昏沉沉中听得珞谞如沐春风的声音缓缓道:“既然来了,仙友何不现身?”
那隐在暗处的神仙显了身,开口说了话。
我窝在珞谞怀里不动,只因那神仙的声音我熟悉得很。
他说,阿莲,跟我回去。
我脑子里蓦然闪过他任着崇紫抱着的画面。
“不回。”我闷声说,却又因他的到来想起明日要嫁的是他。少有的一丝清醒让我有些迟疑,窒了窒方说:“你先走吧,我明日自会回去。”
我不知道此刻朔清是何神情,只是那微微难堪的气氛中珞谞淡定的笑了,“阿缇醉得不轻,现下带她走恐怕不适宜,不如太子让她在青丘稍作休憩,等明日清醒珞谞必把她送回极东。”
朔清没有说话,似乎是站了一会儿,待到不久没了声音,想到他离去,我心里一沉,忽感到很失望。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睡下的,只知道那晚珞谞同我讲了很多的话,可我无法记起他说过什么。
也许是宿醉让我记不清了,也许,还有别的因由,我却在那匆匆而过的日子中再也没能知道了。
隔日醒来神清气爽,我灵台一片清明,因经由昨夜,我倒悟出了一直被我忽视的。
我欢喜上了朔清。
欲找上珞谞回极东,前脚踏进他的书房,正见他把画笔放下。
他抬头见是我,眉眼弯弯一笑,“见你十分精神,看来昨夜睡得不错。”
可我瞧见的是他熬红的双眼与极力掩饰的倦意,挑了眉头方问:“你一夜没睡?”
他愣了愣,继而释然,揉揉双眼笑得风流儒雅得很,“是啊,我可是为了这柄纸扇彻夜未眠,你该如何补偿我?”
他这才把书案上的纸扇递给我,扇面上的墨汁已被他用仙术弄干,捧在手里却还有一股墨汁味道。扇画依然还是原先的青丘图,扇骨由玉竹换成了紫檀木,约莫是这原因,拿着分明感觉重了些。
“不过,累的可不是我。”珞谞嘴角微挑,不再看着我,而是望向另一边。
我甚疑惑他所说的话,顺着他的目光转身。
庭院里的榕树下,朔清面色麻木的站着。
他摘了面具,远观而去,一袭镶着金丝边的黑袍显得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分迟缓的仰起头。
露水打湿了他半个肩,他犹如未知。
我一时竟望着他呆了,忘了开口。
身后珞谞低声说:“他就这样在外头,站了一夜。”
直到朔清走到我面前,我才堪堪回神。
“我们回去吧。”他看着我,眼底温柔。
我心中如搁下碍物般安定,我冲他一笑,“好,我们回去。”我应道。
回身央珞谞一同前去极东喝这杯喜酒,他却神色哀怨的说:“怎好歹不歹居然撞在了一起。虽然这杯酒是难得喝上一回,但我前思后想,还是觉得让佳人等太久委实不妥,只当……我已喝了这杯酒吧……”
我以为珞谞终于可想想自己的终身了,调笑道:“想来不久后便可以讨你的那杯喜酒了。”
他调侃道:“好说。到时定留杯最好的给你。”
他瞧瞧天色,虽不客气的皱眉赶我和朔清走,然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慵懒天姿,“你们还不走?可别连累我也赴不了约。”
我颇为无语,“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了。”
他背过身,欢愉道:“我就不送了。”
走约出几步的功夫。
“阿缇……”
我闻声止步,回头望着他,珞谞没有回身,我只能看见他颀长的身姿。
他沉默了一会,才轻轻道:“你要幸福。”
我笑语晏晏,“自然是。”
一出青丘,朔清总同有话要说一般,偶尔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着到底他才是我的夫君,可昨晚当着他的面在别的男子怀里,虽是喝醉了,然终归让我惭愧得很。
于是面对着他一路的欲语还休,在踏上天门的时候,我转身拦住他:“你有话说。”
他愣愣的止住脚步,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手却是凭空掏出面具,又戴回在脸上。
他说:“我和崇紫不是你想的那般。昨日只是她旧患发作,你知道的,她曾经救过我一命……”
“我知道。”我应道,我知道崇紫曾经舍命替朔清挡了一招,自此便留下的病根。“我信你。”我说。
我看到朔清平静的眼瞳里的波动。
我想相信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至于……
我有分尴尬别扭的同他解释道:“那个……珞谞是我这万把年来的至交,我和他……和他是清清白白的。”我从未同别人解释过什么,既然他已先开了头,虽然我并未料到是想解释,然则因由这一事我才正视了自己的感情,我势必要回他一个,天上的神仙是大度,但终究也不是能受得了未婚妻在成亲前一夜同别的男子搂搂抱抱么。
为此,我十分内疚。
朔清似乎也没料到我所说的,怔一怔方抿嘴笑了。“能听你亲口解释,我很欢喜。”他触碰我那长至下腰的青丝,感慨般的呢喃道:“这青丝,终是该绾起了吧。”
我凝视他,嘴角禁不住微微弯起。
我未想到仙婢们早已在天门等候多时,转身之时倒是被惊了一惊,见天门边上不时现身的仙神,才了悟朔清为何一上界便戴上面具。
为首的仙婢面露急色,见到我们回来,才落下了一颗心一脸欢喜的上前请示我们,以免耽误了时辰。
这仙婢我瞧着甚熟悉,思索片刻,应是朔清宫里的掌事仙婢。
依规矩,我需回菩提园梳洗,而朔清则该回他的临界宫。
半路我八卦了一番那还留在天门守着的仙婢仙使,知晓了那原先守在天门的仙婢一半是恭候前来观礼的仙神,一半则是苦等我与朔清归来的。
只待我们回来,完婚。
作者有话要说:玉竹应该比紫檀木轻吧 我是这么觉得的春节快乐 二更 以后花神赋会恢复更新
☆、25.洞房花烛夜
蓬瀛春暖艳阳骄,引凤初吹紫玉箫,良夜漏长更似闰,百花伫待庆生朝。
红幔四处,张灯结彩。
我端详镜中身着红色嫁衣的自己,又望望镜中的木兰。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她念念有词,自是傻笑一番。脸颊上喜色流转。
她说:“上神会是最美的新娘。”
我淡笑不语。
镜中的她停下梳发的手,略略不安的看着我,“上神,倘若……有一天知道木兰曾骗了你。上神会原谅木兰吗?”
“那倒要看看你骗了我什么了。譬如你骗我道你腹中有孩子进而逼我嫁给太子之类的,就万万原谅不得了。”我漫不经心道。
她脸色难看得紧,愧疚悔意在她脸上浮现。
我突然抬眼笑了笑,“骗你的。”
她错愕的抬起头:“骗?”
我收敛了笑意,端端正正的同她说:“许你骗我,就不兴许我骗你?”
她呆了呆,尔后哀戚跪下来求我道,“木兰当真骗了上神。孩子,是木兰凭空捏造的。木兰撒了谎,木兰自知有罪,这一世当为上神做牛做马在所不惜,不望上神能原谅木兰,只望上神不要恼怒于陵江,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低眸凝视她,悠悠道:“我知道你诓我有了陵江的孩子。是天君的旨意吧?”
她直愣愣的看着我,点头,“天君说,若上神迟迟不肯与太子成婚,便会……便会让太子把陵江贬下界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他说,天界不需要一个无用的使者……”
早该想到的,天君既然让了木兰来,必定给了她权力撮合我和朔清。只是这回给木兰下的套重了些。
“上神若怪便怪木兰罢,太子殿下并不知实情。”她神情更哀,眼里隐隐有泪花,我伸手扶起她,“怪你做什么?”
她两行清泪流下:“是木兰……木兰欺骗了上神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我微弱一笑,“何况,我方才也骗了你一回,以后不要再说什么怪罪了,此事来说,我并不怪你,只要想想前因后果,便能得知你怀胎一事甚无逻辑,若说你是为了陵江,我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你也无须再自责下去,留在极东,同陵江好好地过活吧。”
我知道怀胎一事是假,却依旧答应了婚事。我瞒得了他人,却终究瞒不过自己的心。
木兰擦干泪痕,感恩戴德的拜道:“谢上神成全。”
我和声的笑道:“好歹也是我的大喜,就别哭哭啼啼了罢。”
木兰明白,破涕而笑,她为我绾上发簪,门口有仙婢拜见,她笑靥道:“吉时已到,请上神上轿。”
木兰会心一笑,帮我把红盖头盖上,扶着我在我耳边道:“木兰愿上神与太子殿下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我颔首而笑。
迎亲的队伍浩荡不亚于首次,天边织了五彩霞云,陵江含笑作揖,仙婢仙使们单膝跪下,目送我上花轿。
“愿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早日诞下帝孙。”
……
依着凡界的规矩拜完堂后,我被搀着进仙殿。
木兰遣散一干仙婢,只她陪着站在我身旁。
我干坐着,不免回想起拜堂时,突如其来的仙神。
-“……二拜高堂……”
我任木兰扶着我,麻木的向着苍帝坐着的方向一揖,四周的仙神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场在天界举行的凡界婚礼。
我原不知成亲竟是这般累,现下只盼望早早结束。
“夫妻——”那仙使尚未说全,听得门口高声报曰:“西天栾堇上神谴仙使到——”
我还未挺直的后背微微一僵。
听得贳无笑道:“小仙应来得未晚吧?”
栾堇上神的仙使一向被四方众神仙敬上两三分,尤在栾堇上神所谓的闭关后,对仙使的敬意特为明显。
贳无原应是栾堇上神的战将,陪着栾堇上神打了无数胜战。他自凡界轮回回来,自愿成了栾堇上神的内侍。本也是有战功的,这么一来倒让仙神们觉得惋惜。
但又是贳无的主意,况且他还是上了年纪的老神仙,其他仙神便对他恭敬了几分。
苍帝虽坐在上座不动,却开口让仙婢添座。贳无道谢,朗朗道:“栾堇上神让小仙带来贺礼,祝愿百花上神与太子殿下长长久久,上神说了,此番百花上神与太子共结连理,他未能前来道贺,略感歉意。让小仙代为前往,还望帝君莫怪。”
“仙使言重了。栾堇上神有这个心意已是我极东的福分,怎叫本君忍心责怪。”苍帝说,示意仪式继续,我便只听到极东的仙使接着喊道:“夫妻对拜——”
转了身一拜。
-“送入洞房——”
贳无能来,让我多少有些意外,原以为他赶不及了,谁曾想还是赶上喝这杯喜酒。
他此番来是打着栾堇上神的幌子前来贺喜,初初那一声喊,险些让我以为真是栾堇上神来了。想至栾堇上神,不知那要醒来的征兆如今怎样了……
“九重天宫有花神,莲花神印显额间。
浅著铅华素净妆,一颦一笑动心魂。
翩跹翠袖拂云裳,十指纤纤点眉妆。
黛眉如翠羽,明眸宛星辰,唇若含朱丹,颜似红霞衬,
云鬓低垂插风簪,红裙斜曳步生莲。
今日花神嫁阎君,四方仙神皆道喜。
一愿简女与阎郎,一心一意情根深。
二愿简女与阎郎,二人同心结红绮。
三愿简女与阎郎,三生三世缔良缘。
四愿简女与阎郎,四时充美共偕老。
五愿简女与阎郎,五世其昌宜家室……”
有仙童低低的吟唱,我晃过神。这曲调我从未听过,会是谁让在外面唱的?
我不由问木兰:“是太子派仙童在外面吟唱吗?”
木兰摇头道:“木兰也不知。不如木兰去问问外头那吟唱的仙童吧?”
“也好。”我说。
“……六愿简女与阎郎,六合之内鸳鸯配。
七愿简女与阎郎,七窍玲珑相结发。
八愿简女与阎郎,八面圆通统德心。
九愿简女与阎郎,九九归一成正果。
十愿简女与阎郎,十全十美永不离。”
不一会儿听得木兰在庭院问道:“小仙童,是谁命你在这吟唱的?喂……别跑啊!”
她似乎追赶了一两步,才回了内殿,嘴边嘀咕道:“奇了怪了……怎么就跑了呢?”
她走回到我身边,“上神,那小仙童还真是奇怪,我一问他他便隐了踪迹消失了。”
我还没开口说道,她便又说,“太子殿下。”
朔清踏进内殿,询问道:“发生何事了?”
我说:“只是有个仙童在庭院唱曲子,是你命他这么做的吗?”
他些许蹙眉,听得他的声音有分莫名其妙,“些许是陵江安排的吧。”
我心里疑惑但也应了一声。
听闻他遣退木兰,木兰应是,悄然笑出声。
我被这一声笑笑得心里没个底气,这一来,被折腾得的累意又上来了。正想扯掉红盖头,手方动了还未来得及碰到它便被朔清抓住了。
“别动。这样不吉利。”
我眉毛一挑,这困意倒是自己消散回去,手安安分分的垂下来。
他干站了一会,直等到我不耐,他才挑开了大红绸缎。
朔清眉角柔和,唇边掩不住的一抹笑。
一身大红袍衬得他脸色嫣红,他褪去玉冠,玉簪斜斜插|进青丝。他风华绝代,眉目含情,绝世无双,犹如那翩翩才子温文尔雅,我不合时宜的发呆,心下想着这还是冷漠太子朔清吗?
待回神过来,朔清已俯身吻住我,我惊讶的瞪直双眼。他细细的吻我,指尖轻触我的脸颊,神情是多么的专注。他睁开眼的那一霎,我看见了无数的柔情在他眼中流动。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眼神,似爱怜,似欢喜,千言万语,凝聚成他一个眼神。
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倒映出身穿嫁衣的自己,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看得痴了。
只闻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阿莲,嫁给我,可欢喜?”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竟鬼使神差的点头。
他轻笑,手往前一探把我头上的发饰尽数拆了去,伸手将我推倒,翻身覆在我身上。他指尖所划过的地方犹带着火,烧得我的脸颊火热。
他俯在我耳边,蜻蜓点水般擦过我的耳垂,耳语道:“阿莲,你终于,成了我的妻。”
他吻着我的眉,我的脸,一路吻到我的锁骨。
我一震,恍然他下一步所做。忙推开他,“等……等一下!”
“等?”他不悦的抬起头,“我已经等太久了。”
我只能在心中仰叹,当初女娲造人就造人罢,造出的女子初经人事会疼痛落红。偏生这其他四界总想着往人类的模样变幻,这一变历经了万万年难免更相像。
他俯身过来,眸里黯淡,“阿莲,你可是……还不愿嫁给我?”
我瞅着他颇为感伤的脸,艰难的吞吞口水,吞吐道:“不,不是的,嫁给你,是我自愿的。”话说了一半老脸又红了。
再看他,见他笑得愉悦,方知是上了他的当,只恨不得有个地洞可让我躲躲这难堪。
“阿莲,有你在身边,便足够了。”
他情深意重的说。左手轻抚着我的脸。头埋在我肩骨,轻轻的咬了一口。
我一阵颤栗,他的手移至床沿,握紧我垂在床边的手,抬起来的一瞬间,我眼角瞥见他的手心,有分不可思议。
那一瞬间光华无限。我想起了初见时他满身是血,想起他在书房偷偷作画,见我走来,手忙脚乱的收了起来,想起他站在小摊前踌躇不定的模样,想起他笑意盈盈递给我河灯,想起他抱紧我,说不要再离开他……为何当初的我没有察觉到,为什么那时,我没有想到他是……
“桓东?”
他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眸,“你是桓东吧?”我抬起他手心那血色的花形印记,“如若不是我见过它,你还要瞒我多久?”
曾在凡界时,我偶然瞧见桓东手心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虽那时他极力掩饰得很好,但那一抹血红,还是撞进了我的眼里。
“是。是我。”
“为什么?”
“我以为……能让你厌倦那凡界。”
“傻,傻瓜。”我笑出了声,“你可以告诉我你便是桓东的。”
那样,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发生了。
“你不怨我?”他目光炯炯,有说不清的明澈。
我摇了头,“不。桓东也好,朔清也好。你只是我的夫君。”
他低声笑了,深深地凝望我。我的手抚上他精致的脸,仔细描绘他的轮廓。在他未反应时,仰起吻了他的唇。
他的唇温暖柔软,带着些酒香。我有些笨拙的吻着他的唇线,换来他的一声失笑。
我还未明白这笑的含义,胸口忽一股凉意,不止胸口,连下身也凉飕飕。我震了震,敢情他这剥人衣裳的功夫好生厉害,这不过一会,我便与他赤|裸相对。
他趁我发愣之际,用舌尖撬开我的齿关,在那幽暗里灵巧的寻我的舌头,与我的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唇齿间轻微相碰,紧密贴合的身体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转而吻啄着我的下巴,慢慢的到了胸前。他挑逗,当他轻轻含住那里时,我一僵,身体紧绷起来。
“放松点,阿莲。”他说,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脊。
他的身体与我紧紧相抵,当身体被填满的刹那,满足与空虚接踵而至。
“阿莲……阿莲……”他一遍遍的呼我,眼角因爱欲而染红的绮丽,如此艳丽。
我环着他白皙的颈,疼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可叫出来的,却是那么的沙哑爱昵。
满室旖旎的春光,我在他眼中看出自己与他的意乱情迷。他长驱深入那幽深处,把我软化成一滩春水。
彼此的身体摩擦得火热,我们犹如飞蛾,义无反顾的扑向那爱欲的火中。
那一夜的月光皎洁,圆台上的烛火闪了闪灭了。他发上的玉簪被我无意拂开,掉落在毛绒的地毯上。他喘着息,额角渗出的细汗滑落在我的发上,与我的融合在一起,他理了理我被汗水浸透的鬓发。昏暗中明亮的眼瞳迷乱且殷切的望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我握紧他捧着我的脸的手,那一刻我想与他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分离。即便会万劫不复,我也愿意。
“不会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浅浅一笑,几欲无声的在他耳边说:“朔清,我爱你。”
他弓起的腰一滞,抱着我身子与之紧密贴合,淡淡的笑声里诉说了他满满当当的情意。
“我也爱你。”
是谁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要的,便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十分难写我纠结了很久 很久 该如何下手里面那诗歌是冬华自己写的 里面有两句是引用古诗来的 冬华不会造诗 各位凑合着看吧注:蓬瀛春暖艳阳骄,引凤初吹紫玉箫,良夜漏长更似闰,百花伫待庆生朝。出自结婚祝词,具体不明浅著铅华素净妆,翩跹翠袖拂云裳。 引自吕胜己 《浣溪沙》
☆、26.真相大白
雾浓。笛声悠悠。
我穿过那层大雾,追寻着笛声而去。
四面一片白。那衣袂飘渺的白衣男子坐在前方的玉台上吹笛。青丝长至玉台,那男子青丝未绾,发上无饰。风一吹,扬起他的一缕发丝。男子脚边仙气腾起。
笛声本凄婉十分,却在低音处忽然一转,笛音倒有些喜庆之意。
我听得入了神,待到他一曲吹完,转过身来看着我时,我才惊醒。
“阿莲,这一曲,是我送你的。”他温文尔雅的笑着,笑着笑着,那笑容变得有分苦涩。
“阿莲,你可知,我等了你很多年。”
“我曾经进入你的灵识,那时的你蜷缩在角落,你告诉我你很害怕……”他眼神透过我,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我同你说,不怕,有我在你身边。可叹我当年信誓旦旦,却终究救不了你……”
他瞥向我,眸光戚戚,我想开口,动了动唇喉里竟发不出声。我诧异的望向他。
他双眉颦蹙,“不用担忧,只是我暂且封了你的声音。”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放下心来。
他见我只站着,招了招我过去。
我依言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仰起脸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怎么,我很可怕?”
我摇了头。
他腾出旁边的位子,说:“坐下吧。”
我的双腿不由控制的蹲下去。
“你如今也不愿和我同席而坐了。”
他又笑,我仰面看着这张与朔清相似的脸,心中五味陈杂。我是想告诉他是我双腿不听我的话了,可他封了我的声音,我很多想说的便真真说不出了。
“也是,你已成了亲。”我这才发觉我还穿着那件大红嫁衣。
“你如今竟嫁了他……”
“你又可知,他是谁?”他半喜半忧。
“回去吧……”他叹了一声,在我额上一点。我感觉身如鸿毛一般,毫无知觉,双眼一暗,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阿莲……”一声喟叹,似遥远又似近在耳边。我分不清是栾堇上神还是朔清。
等恢复知觉醒来,我躺在朔清的怀里,一睁眼便见到他如玉的肌肤,昨日夜里的事回想起来,我蓦地红了脸。
他戏谑笑着说:“可难得一见你羞涩的模样。”
我一急便反驳他,睁扎开他道:“谁……谁说我害羞了?”
方一动他立压紧我乱动的身子细哼了声,脸颊沁出一丝红晕,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一时不敢动弹。
他歇了片刻,气息不稳有分懊恼的轻捏我的鼻子,“叫你乱动,难道是想重温昨夜?”
我直直的望着他。
他在我额上一吻,我有些僵硬,他吻的地方,与栾堇上神手点到的地方一样。是我多虑了吗?
他走下床榻,我盖着被子坐起身子看着他。他乌发披散,随手套上一件白色内袍,拾起地上的衣物,转身朝我走来。他上前来要扒开被子,我死死地抓住它,“我,我自己来便好。”
“我是你夫君,你忘了昨晚我们已坦诚相见了么?”我想驳回他,却找不到什么好词。只得乖乖任他为我穿上衣物。他抿着唇,心无旁骛的样子。
我盯着他,“这回你可以同我好好的解释桓东那件事了吧?”
他的手停了一下,“你很介意?”
“自然。”我说,皱着眉头捧着他的脸,“你怎么会是桓东呢?明明你与他的性子相差那么远。”
他把我的手拉下,放至他胸前,“我以为至少还能再瞒些日子。”
他在我的瞪视下缓缓说:“当初接近你,是为了弄明你为何如此留恋凡界。但当时并不知你被封了周身法术,便自封了神息化作凡人,想着若是一个性命垂危的人你总归不会见死不救,便依着变出了满身伤,虽那伤是凭空变出来的,可你按在我伤口的那会儿,倒真真是极痛的。”
当初那为辨真假而下的手可谓没有留情,我不由得讪笑一声。
他说:“后来在中元节遇到那纨绔子弟孟殷,我瞧着那厮见你的眼神十分不妥,想着让你离他远些,未曾想你竟成了他的夫子,还疏远了我。何况那凡人找我用三十两换你,我想着不如将计就计,些许你经由这一回,看清了凡人丑恶的一面,不再留恋这凡界也不定。”
“所以你便帮着孟殷迷晕我?”我不满的瞪着他,他宠溺的摸着我的发:“我这不是如期来救你了么。”
“那么……后来我下的凡界,询问的老人家,也是假的?”
“那是我让陵江化成的。”
“当真……被你气极了……”我嘴角抽搐,口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气不了他半分。他自然也是明白我不过嘴上说说而已的。
我发怔的看着他一直温柔的笑,这笑是欢喜的,不带瑕疵的欢喜。我喃喃说出口:“究竟哪个是你?”
“两个都是我。”他说,“我只愿意对阿莲好。”
我默默的在感动里周旋。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让我坐在那铜镜前,拿起玉梳为我梳发。我惦记起他不会盘发,便说:“这事让仙婢做便好,你何必亲自动手?亦或,我用仙术也可弄妥。”
他摇摇头道:“你喜清静,不喜那仙婢伺候,日后让我为你绾发可好?你也不必因嫁给我便要受那条规的束缚,我不希望你因我而失去了所追求的自由。”
“我的阿莲,应该是自由的。”
他手法生疏的绾好我的发,把他昨夜发上的玉簪□我的发簪里,说:“这玉簪本是在凡界便想送给你的。”我望着他出了神。他从身后环住我,下颚搭在我的肩上,笑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界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仙女,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个老太婆呢?”
他竟笑出声来:“你还在意着崇紫那小丫头的话?”
我哼了句:“她倒是很在意太子妃为什么是我这个老太婆。”
他凝望我,“我可以视你是在吃醋吗?”
我不作答。
他把左手伸到我面前,说:“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我掰开他的手,“不过是个印记。”
他把我的手覆在他的花形印记上,“你可知,它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
他眷念的望着,“你回想三千年前,你在凡界遇到的一桩大事。”
事情若要追溯到三千年前,可真要容我仔细想想。若说三千年前发生的大事,我思来想去确是有那么一遭。
三千年前,凡界天色极好。
彼时我破了司禄几万年来未被破成的棋局,心情好得很,便显了额上红色的莲花神印,大咧咧的下了凡界。
一路引来凡人侧目而视,我视若无睹的进了一间茶舍。
斜面是个道士老头,他色迷迷的盯着我看,还不忘搓手垂延我发上的玉饰。
我捏着茶杯嘲讽一笑,实乃是个□熏心的老道。
故而我对着凡界的道士一向没个好感,连同十几万年前在天山出现的道士也一般。
我靠在窗边的位子喝着茶水,看楼下人来人往好生热闹。忽闻那道士清清喉咙,动了动他的浮尘,指着我额上的花神印假装正义十分的吼道:“好一朵妖花!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来祸害人间,今日老道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朵妖花!”
我愣住,妖花?本上神堂堂仙株一朵,竟被这老不死的臭道士说成是妖花?
我约莫想着这凡间的道士修行大抵落魄至此,连是仙是妖都认不出。却不晓得凡界也多了靠这身行装走江湖的伪道士。
诚然那时我除了气这人有眼无珠外,心下也惋惜这些道士修不成仙的命数。
却真真想不到那道士似吃了雄心豹子胆般竟走到我前面,叽里咕噜的念了一串听不明的咒,一条粗麻绳子便颤巍巍的从他背后的大褂袋子飞出,意图把我缚起来。我坐着未动,心里好奇的看着它能维持多久。
结果它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我周身的仙气挡了回去。
他惊诧的看着被弹得很远的麻绳,微微颤抖着。四周的凡人早吓得落荒而逃,整座茶舍的二楼只剩我与那道士呈一坐一站的姿态。
本上神无意惊扰了这些凡人,自感无比惭愧。可我一个神仙,被当做鬼怪似的躲避,想想倒有分恼意。
然我还是惋叹一声:“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修为还是这般不济,哎,难道这道术可谓真是失意了罢?你那些同门的师弟师侄如今可如何是好?”
他强忍着惧怕抖着声音道:“妖妖妖妖妖怪!别别别妖妖言惑众!看看看贫道收收收收了你……”
我扼腕十分无奈的看着他又撒符灰又淋狗血。
天边乌雷阵阵,大好的天气竟打起雷来了。我恍惚往窗外一瞥,有一条黑龙从远处飞来,我曾听闻极北的神仙大多有黑龙,便不放心上,好心同那老道提点道:“喂,臭道士,又来了一条妖龙,还不速速去降?”
“不不不……”他后退几步,脸上惊恐愈盛,“那妖龙实在太强,单凭贫道一人无法收服他,贫道……贫道还是请,请同门师兄弟来降啊啊啊啊!”他连滚带爬的摔下楼,整条楼道响彻了他的惨叫声。
我想着姑且没我事,便悠哉悠哉的继续喝茶。
黑龙愈靠近,我感应得有分不对劲,那扑面而来的气息不是仙气而是邪气。
那黑龙,竟已入了魔!
我有些讶异,虽自古仙魔不两立,但魔界隐世那么多年,只要不干伤天害理之事,天界便可睁只眼闭只眼不赶尽杀绝。约莫有这原由,天界自甘堕落为魔的神仙也不少了。
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那黑龙并未同我有任何瓜葛,我也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不料黑龙倒是猖狂,吐火烧了一半的屋宅,火蔓延过一间又一间的房舍,不多久火光便印红了半边天。
哭喊求救声不断,我终是不忍,隐了额上的神印捏了诀飞至空中等着那着了魔道的仙龙。
待到他近了,我才发觉他的利爪下,还抓着个满身伤口气息奄奄的小仙童。
他见到我,龙眼警惕的眯起:“仙者哪位,为何无故挡本君道?”
我朝着下面未知有危险的凡人高声道;“下面的凡人,若是不想死就快点离开,切莫靠近此处,本上神可不担保待会打起来你们会不会缺条胳膊少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