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时间的陷阱(出版书)》作者:杨定一【完结】 > 时间的陷阱.txt

第 4 页

作者:杨定一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也就是因为没有一个自由可谈,全部都是注定的,只有站在绝对,我们才有资格谈自由。

这本身又是悖论,但确实就是如此。唯一的自由,是我们站在整体、绝对,随时可以选择跳到哪一个角落,也就是选择参与或不参与任何封闭的系统。

让我换另一个角度,再讲清楚一点。

我们会认为,从过去到未来是一个时间的方向。但是,从绝对来看,其实没有方向可谈。有意思的是,我们假如突然跳到绝对的范围,自然从高高低低的能量状态回到最稳定的根本态,也就从费力变成不费力。

所以,假如还有一个方向可谈,其实就是回到绝对。绝对,才是相对最终的方向。

我们一般人会认为,在过去,好像有个时间像箭头一样指向未来,而且认为这个箭头是不可能回头的。然而,比较正确的表达是——最大的吸引力是从相对回到绝对。这个吸引力让我们可能在每个瞬间都找到回去的一个出口,佛陀才会说连一根草、一朵花都会成佛。

正因为我个人认为这些观念是完全正确的,知道从“相对”回到“绝对”才是真正不可能回头的方向,最多只是早晚的问题,我才会透过这些作品不断地一次次提出来,希望你我随时找到这个出口。

16

时间的箭头

Arrow of Time

讲到时间,讲到因果,也就自然会谈到轮回——这是许多朋友一直想要知道的。

就是因为我们透过一般的体验认为这个世界是坚实的,也自然肯定因果、肯定业力,而认为还有一件事叫轮回,甚至会进一步认为轮回应该是有方向的,是从过去往未来推进的。

但是,我要提醒,这还是头脑的作业。整个人生是头脑投射出来的,是我们透过各式各样的喜、恶、爱、憎所吸引或排斥而成的最终产物。其实,没有一个真正的东西叫人生或小我,都是头脑的产物,也没有必要跟着时间的先后顺序运作。

讲直接一点,假如我们这一生想的全都是过去或是几百年前哪一个年代,很可能下一生就投生在这样的过去。我知道这几句话本身带来一个大悖论,头脑会认为不可能,但我最多只能说这要每个人亲自去验证。

最后,连这些观念都不重要了。

就像前面讲的,我们认为身体是真的,甚至是再真实不过了,也就这么创造出来一个世界、一个生命。轮回或不轮回,全部也还是头脑的产物、头脑的投射。

所以,追究轮回的问题,一点都不重要。

我才会说,人类集体的失忆让我们每个人都困在时间里,最多成为又一个罹患“错误认同症”的病例(a case of mis-identity)。我们本来应该跟绝对接轨,但我们非要把自己的身份落在一个狭窄、相对的轨道,才有那么多痛苦而还有一个轮回或业力可谈。

我在《集体的失忆》中提到,人类的演化到后来也就是忘了我们本来就有的醒觉,忘记了这个最不费力的状态,又在《落在地球》中谈到我们要解脱,要跳出全部人类相关的特质,唯一没有提到的是,让我们集体失忆或是落在人类特质的主要力量其实只是——时间。

也就是说,解脱,是要跳出时间的观念。时间可以带来的任何事物、观念、特色,包括人类的发展、思想的转变,其实已经让我们局限了——从自由、无限大的绝对落在一个相对的小范围。

时间,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

任何观念只要与时间有关,本身就在制造一种局限、带来一种束缚、设定一个条件、落入一个制约、划定一个边界。把时间的特质消除,一个人才可以真正自由起来。我之前在《定》中也提到:大定是最不费力的定,是让人从时间的束缚跳出来。

从过去和未来的范围跳出来,我们才可以轻轻松松地活在当下。全部的修行也只是从相对进入绝对,也就是从时间的领域到非时间的永恒。

非时间,其实不是没有时间,而是跳出时间的观念。

要提醒的是,从时间的范围跳出来,会从身心带出来很多作用,就像是一种好转反应。我过去在《真原医》中谈好转反应,主要是从疾病复原的角度来谈,但套用到身心的好转,也是一样的。

一个人要从疾病康复,恢复原本的健康圆满,要经历这样的好转反应。我常常用这样的比喻:身心就像一卷录像带在回转,让这些症状重新出来,疾病才会真的痊愈。心理疗愈的层面也是如此,许多专家都知道要让过去的创伤重新浮出来,一个人才可以好转。

赫林定律(Herring's law)提到在好转的过程中,症状是由上至下、由内而外发出的。而且,是近期的先出现,然后才是久远前的症状。从我个人的观察,这个定律相当准确。

虽然好转反应的观念和近代西医的主流想法很不一样,然而,在更早之前的西方医学,好转反应的道理其实才是主流。到了近百年,抗生素的使用开启了对症疗法的时代,强调压制症状,才让一切颠倒。

一个人要解脱,也是如此。

在修行的圈子,很少人会提到好转反应的观念。我这里所谈的修行的好转反应,也就是在解脱的过程中,时间带来的全部因果会先浮出来。一个人从时间进入非时间的永恒,要面对相当多因果的转变,会让人相当不舒服。过程中会浮出很多过去的画面,而且不光是这一生的画面。这都是一个人要去面对的,佛陀和耶稣在他们个人的修行过程中都经历过,也就是过去圣人所谈的魔考或灵魂的暗夜。

只有全部的因果浮出来,一个人才可以往回转,才可以真正跳出来。正因为是这样,我后来才会带出这些方法,包括臣服和参,也就是帮助你我面对这些好转反应——身体、杂念或情绪的考验。

最后还是要记得,无论好转反应还是任何反应还是离不开头脑的产物,本身也是头脑再加上情绪延伸出来的。

这么说,好转反应本身也是解脱的工具。面对任何好转反应,臣服或是参让我们潜入意识更深的层面。我们会轻轻松松地发现,面对任何考验(包括好转反应)都不去抵抗或反弹,眼前的好转反应或因果自然会反转而自己消失。

消失掉因果、消失掉种种好转反应,一个人也就自然进入非时间的状态。

17

量子眼中的时间

Time in a Quantum Sense

头两章,我透过物理学的观点对时间做了一个介绍,后来在第14、15章又提到注定的观念。现在,我有必要回到物理的层面,用量子物理的基础再谈一次时间和注定。

希望你还记得,我在前面的作品《不合理的快乐》和《定》曾经提过普朗克长度,是1.616×10-35米那么的小。一个物体如果小于纳米(10-9米)已经开始呈现量子的性质,更别说到这么小的地步了。

普朗克长度虽然可以用数字和单位来表示,但仔细想,这个长度其实是不可思议的小。一根头发(如果是亚洲人又粗又直的黑发)有50微米粗(1微米是10-6米,百万分之一米),是普朗克长度的1028倍。小的原子直径只有30皮米(1皮米是10-12米,万亿分之一米),要动用到原子力显微镜这类先进设备,透过原子间作用的力场才可以看到一点影子。然而,就连一个原子都至少是普朗克长度的2×1022倍。

我用这两个例子也只是要表达,以我们习惯的尺寸范围来说,说量子完全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一点也不为过。回到物理的角度,我们所看到、体会到的范围,远远比量子还大得多,才会说要受牛顿运动定律的影响。

对一个量子来说,在它的世界里,任何“动”或“发生”最多只是一个可能。只是,一旦来到我们这个范围,它就已经固定下来,已是“果”。用命运来比喻,它的“命”已经注定。

我在这里用上页的龙来做比喻,如果龙从量子的世界飞到我们这里,对它来说,本来在量子的世界很自由,哪里都可以去,也可以哪里都不去。就像这张图所画的,龙的位置是虚的,不是固定在某一个角落。然而,进入牛顿力学的世界,龙的位置、形态也就被注定了。就像画里所表达的,龙变得具体起来。

过去一些物理学上的争议,包括为什么确定不了一个量子的位置,因为一观察就固定了它,也就是观察会决定它的结果。这一点,一般人很难想象,但是在另外一个层面又非常合理。因为它从可能变成一个结果,也就这么定局了。所以,才会有一个牛顿运动定律可以遵循。

此外,它还带来另外一个层面的理解——

是人类的头脑在做这个观察。

是人类的头脑把一个可能敲定了。

是人类的头脑把这个世界固定了。

我再大胆往前推一步——是人类的头脑制造了我们认知的世界。这个世界,包括宇宙跟我们人生点点滴滴的经历。

我过去才会不断地提,只要我们认为这个是真实的,也就是肯定这个架构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我们当然不断受因果运作的宰制,也就随时在放弃任何选择或自由。

在这个因果的世界不可能有选择,不可能有自由。一切,都是注定的。

讲到注定,最多也只是在肯定——任何现象,包括人、动物、世界,最多只是一个“果”,它前面的“因”不单纯是我们眼前看得到的原因。也就是说,眼前的“果”是从宇宙各角落(包括五官体会不到的角落)随时建立出来的。我们眼前看的一切都是果,才会说它完全是注定的。

别忘了,是经过我们的头脑才把样样固定下来,才让样样都是注定的。我们经过头脑延伸出来的五官和念头,不光在观察、衡量、评估眼前的一切,而且这个观察或认知本身已经把一个无形无相的东西给定型了。

假如没有观察的动作,其实也没有世界可谈,更不用说有没有宇宙或牛顿尺度的世界可谈。这一点,确实会带来一种难以解答的矛盾,因为我们很难接受——可以看到的样样都离不开头脑的产物。我甚至会说Everything (every-thing!!!) is mind-stuff.一切、一切的东西、一切的念相、一切我们可以体会到的都是头脑的产物,都是头脑的东西!

接下来,我借用量子物理的语言再继续谈。

尺寸小到普朗克长度以下,可以说“没有东西”了,没有一个坚固的实体。前面提过,就连一个肉眼看不到的原子都是这个长度的2×1022倍。

这个范围是我们想不到的微小,在这个范围没有“世界”,样样只是一个可能。我们人类因为大到这个尺寸,自然进入了牛顿运动定律的世界,也就被定型而有一个“体”——“你”看得到“我”,“我”看得到“你”。

这已经是结果。而这个结果,已经定型。

我们在这个全部是“果”的世界中感觉“我”有自由,包括“我”有这个自由把手举起来、“我”有自由可以思考、“我”有自由可以做任何反应……

这种想法是错的。你我从量子的范围一旦落到这个世界的尺度,样样已经老早注定。这不是我发明的说法,而是物理的法则。你我都逃不了这个物理的法则。

很多人没办法联结量子物理和牛顿力学,就在于此。牛顿力学的世界只有果,量子世界要形成到牛顿世界所看到的果,其实是透过头脑把它固定下来的。我们的观察其实一点都不是中性的,它本身就在肯定甚至决定眼前的一切。

这么说,我们表达出来的量子的世界本身也是头脑的产物。

确实如此。但有趣的是,因为量子的尺寸小于我们可以想象的范围,所以头脑干涉不了。也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把它称为还没有发生的可能。

我这几句话,用逻辑是不可能理解的。它的正确性,我最多只能劝你亲自去体验。

——

当然,我现在是从哲学的角度来谈量子物理,而且要再进一步大胆地说:透过“全部生命系列”有一个反复工程,是我们可以做的。

我们其实没有定型,是我们认为自己定型了,是我们的信念(belief system)把我们定型了,所以我们会认为自己是一个体。在我前面的你,最多活上几十年;而在你前面的我,最多也是活几十年。一个人的寿命,也就这么几十年。你我最多是可以选择环境,环境之外最多还有社会、国家。

这是错误的观念。

假如一个人随时可以把量子的自由找回来——在量子的范围,它的运动完全自由,不受任何法则的限制,你我就会发现这一生全部的潜能都会活出来。然而这个潜能跟你我现在规划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是两回事。

还有另外一个层面,我过去很少有机会跟朋友分享,因为它最多是反映我个人的体验。

在量子的范围其实没有时间可谈。时间,最多只是因果的指针或坐标系统,带来因果运作的方向。

假如我们透过领悟然后彻底贯通,贯通什么?贯通一切——也就是回到真实,随时回到真实。我们自然会发现物理的一个现象“量子隧穿”(quantum tunneling)是可以活出来的。

也就是从量子最小的尺寸到最大的维度,是可以连贯起来的。连贯起来,我最多借用“量子泡沫”(quantum foam)的比喻继续延伸下去,也就是变成与量子分不开。

我们也就很轻松地不光进入非时间的永恒,更会发现我们全部的潜能都可以轻轻松松活出来。然而,最高的可能是“空”,也只有“空”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而我们也可以轻轻松松选择什么可能性都不要去实现。

这么一来,我们就能轻松、永恒地停留在“在·觉·乐”。

但是,是谁“在·觉·乐”?

这个念头起不来。

也就这样,一个人可以轻轻松松地找到真正的自己,甚至还可以打破量子物理和牛顿力学的矛盾。

再回到“量子隧穿”的比喻,假如我们穿越一个洞,像隧道一样,穿通到量子的世界,而这两个世界没有分别。你我会突然发现——这个发现,是人生最大的发现,可能会让人掉眼泪,也可能会让人大笑。其实你我从来没有分手过,我们是一家人。

这不是理论,很多人会真正体会到——

没有隔离,没有分离,没有你我的观念。

一切都不存在。

因为一切都不存在,我才可以用一体、道、心来表达。它自己证明自己,自己包括全部,本身就是圆满的,没有一点空间可以有别的东西,连一个可以插足的缝都没有。

在这里,你会一再地亲身体会到这是一个大幻觉。这个大幻觉不值得你不断地伤脑筋、不断地去思考、不断地去烦恼——烦恼自己,烦恼别人。

这是一种很深层面的体会,不是理论。用想,是想不通的。想,最多只会带来一种悖论、一种矛盾。自然让我们继续在因果的范围内运作,而受到因果的处罚或加持,在因果中流转。

这些观念太重要了,影响我们对真实的认识,让我用另一个角度来总结。

我们体会的这个世界,本身是透过时间所创出来的不断的“动”和比较所建立的,所以自然把每一个瞬间连起来,才可能有因果。这个世界本身是因果组合的,你如果承认这个世界,也必须要有因果。两个,不可能分开。

我前面才会提到:在这里,样样都是注定的,而我们一般人所讲的自由选择根本就不存在。我们只要承认这是在因果里运作,我们全部的“选择”当然也是固定的。

我们手中剩下的唯一的选择(假如还称得上是自由的选择)是——不去肯定眼前任何东西、任何事,最多只是让它来、让它走。

要跳出因果,最多只能这样做。

样样表面的连贯性,也就这么把它解散了。把每一个瞬间独立化,让它连不起来,让它自己存在。也就这样,透过非时间,每一个瞬间变成了永恒。

一个人也就不知不觉醒过来,发现“人间是一场梦”绝对不是一个理论,而是完全可以体会到、活出来的。

虽然可以活出来,但是没办法用任何一句话或任何一种象征去描述。因为任何语言或表达还是离不开时间的观念,本身带来一个相对、一种限制,不光跟这种解答的状态完全不相关,反而又把它局限了。

所以,活出来,其实没有什么体验或感受可以谈的。

虽然如此,这种非时间的状态会扩散到这个身体,而扩散的最多是爱、喜乐和平安。

这里所谈的爱、喜乐和平安不是一般所体会的,不是透过某种情境、状况所造出来的,而是无条件的,是“在·觉·乐”的观念。

谈到这里,还是要注意,只要还有这个肉体,这个肉体还是会受到因果的作用。因为它本身是因果带来的,还是会顺着过去的因果延伸下去。所以,一个人该生病、该老化、有身体的需要,还是会继续有。

我会提到许多物理的观念并不是重视它们,也不是认为你我一定要有这些物理的观念才可以对时间这个主题做一个完整的解释或表达。

其实,我的用意是刚刚好相反的。

透过人类目前科学的基础,可能永远没办法解答时间的谜题。在任何科学的领域,人类对真实的理解本身是受限的,不光只能代表显化出来的宇宙,而且还只能代表其中一小部分——不成比例小的一个小部分。

就连整个显化出来的宇宙,都无法用人类现在的工具来完整解释,更不用讲尚未显化出来的部分。

我在这本书会采用这些物理的观念是希望强调:人类整体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快要接近一个非时间、非空间的层面。这个非时间、非空间的层面,对物理学家而言,在理论上已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概念,只是一般人比较少注意到这一点。

也可以说,这些理论像指南针一样,指出了人类未来发展所要追求的方向。然而,要真正体会到非时间的永恒,连这些观念都要全部挪开。这种由理论所推出来的知识,对我们最多是带来一层不需要的阻碍。

偶尔,我还可能用一些物理的语言,但是最多只是作为辅助,倒不需要把它当作主角。这样,我希望你可以轻松地读下去,不需要担心自己懂不懂这些物理的比喻。

为了完整,我还是会表达。但是,站在整体,其实它没有什么重要性。

我接下来,反而是想带着你我进入这个最根本的状态。这是本来我们就有,而且随时都可以有的状态,也就是非时间的永恒。

这才是我写这本书真正的目的。

18

时间,让人之所以为人

Time Makes Human Human

我在洛克菲勒大学最早的导师René Dubos除了科学研究之外,也是一位作家。他的作品《人!这种动物》(So Human an Animal)在1969年得到普利兹非小说类文学奖,可以说是美国文坛最高的荣誉。一位优秀的科学家能得到最高的文学奖,又带着欧陆深沉的关怀,当然会备受瞩目。我提到他的作品,是想借着他的书名换个字来表达“So human this being!”“人!这种存在”。当然,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切入点。

当初,René Dubos谈的是,我们本来很人性,透过社会的架构,最宝贵的人性正在一点一滴失去。然而,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论保留人性还是失去人性,都一样是制约,从来没有离开过时间的观念。也就是说,一切都是颠倒的,就连人性的特质也从来不是我们最终要追求的。

我这本书要谈的是——就连时间,最多也只是一个神经制造出来的作用,可以称为头脑的产物,也可以说是头脑的东西。

说它是头脑的产物,要表达的是——这个世界,最多也只是透过神经系统做了一个先后的排列所产生的。如果用电影来比喻,每个瞬间带来的画面是透过五官捕捉的,紧接着就像电影一格格画面往前或往后播放,愈放愈快,让我们感觉每个画面有连贯性,也就这样造出前面所谈的因果。

就这样,透过神经的作用,把本来不存在的排列凝结成我们的世界,非但让我们再也走不出来,还带来一连串的痛苦、烦恼和失落。

我认为最可惜的是,即使讲得这么明白,但很多朋友还可能认为很抽象,以为是闲人才有空探讨这样的主题。甚至,有些朋友听到我这么解释,接下来的反应是——这些他都认同,但他要回到他的世界,还有更急迫的烦恼在等着他去处理。

这种说法,就像一个人在沙漠看到海市蜃楼的幻觉,为着眼前的骆驼和水不知不觉跳到这个幻觉里,甚至还要赶紧做点事好把这个幻觉里的水收集起来。

假如你跟他说这最多只是幻觉,要他赶快醒过来,清醒地面对这个幻觉,他不光不认同,可能还反弹很大——你明明看到我快渴死了,好不容易看到水,接下来还可以有骆驼带着我走,你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宝贵吗?还要跟我说这些风凉话?我没有时间跟你谈。你讲的,对我的现实不重要,赶快让我回到比较重要的事。

我相信你读到这个例子,最多是同情这位有错觉的朋友,也可能用你的方法试着对他说明,希望他不要走冤枉路。但是,最后他听不听,还是他的事。你只好安慰自己说这是他的选择。然而,其实也不是什么选择。只是被业力带走而自己不知道。

我写这些书,也碰到类似的反应。有些朋友立即认同,觉得这一生走了好长的冤枉路,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他不光肯定这里讲的,还希望跟别人分享,知道过去是无明,而现在有一道光可以带他走下去。也有朋友本来忧郁很严重,突然发现生命可以有希望,于是得到自信而重新做一个整顿。有许多朋友体会到生命就像在不同的意识摆荡,过去全部都在抓“有”、抓物质的层面(念头也是物质),然而现在可以踩个刹车,体会到生命有个“不动”、非时间的永恒,也可以说是“在”。这一点体会,已经让他走上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但同时,也有少数朋友,尤其是某个专业层面很强、对样样都有一个既定看法的朋友可能反弹很大。因为这一生完全落在二元对立、相对的范围,几乎是被固定了,让他去改变,难度相当高,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他不仅内心有相当多的抵抗,甚至会想各式各样的方法去辩驳或阻挡,希望这种说法不要存在。

这些各式各样的反应,最多只是表达我们不同的成熟度。成熟什么?我讲的成熟,也就是反映“非时间”的层面。我们前面谈过,知识是时间的产物。那么,智慧是非时间。所以,成熟不成熟,也可以说是智慧贯通的程度。

而智慧,最多也是在讲绝对。所以又回到前面所提到的,成熟与否,也就是绝对的透彻性。一个人的意识谱是完全站在相对的知识和无明,还是偶尔可以摆荡到绝对的智慧?

成熟,最多只是这样。

虽然,我们只要承认一个人、一个体是真实的,就不可能体会到绝对,因为相对、有限不可能理解无限。但是,我相当有把握,现代人透过头脑的聪明至少可以摸到边、听到边。

光是听到边,也就够了。

接下来,最多是透过臣服和参随时提醒自己。毕竟本来就“得”不到什么,也没有练习可以补强你本来就有的。这里所谈的提醒,最多也只是——把对立挪开,一个人也就找到非时间的永恒。

回到时间和人类的特质,我相信从这个角度切入,你也才会突然明白当时我为什么在《集体的失忆》和《落在地球》要特别提到,一个人要解脱不光是解脱肉体带来的“个体我”,还要解开历史和文化透过时间带来的制约。这样的制约让我们不知不觉认为自己是“人”,而且还有一个“人的特质”可谈。

一个人只要把每一个瞬间交出来,老老实实交出来,不费力地交出来,也就自然潜入非时间的永恒。

在这非时间的状态其实没有什么人、非人、众生、非众生可谈的,连一个念头都不会起伏。所以,他最多只能用沉默、宁静来表达他的领悟。

19

当下,不是过去和未来的对称

Now is on a Different Scale Compared to Past and Future

回到当下为什么这么重要?

严格讲,它不是一个练习。

前面也提过,当下,其实不是过去和未来之间的一个东西。让我用下面这张图来说明这个观念——如果用跷跷板的两端各自代表过去和未来,那么当下并不是过去和未来的对等,而是完全不同的轨道。我在这里,用一个螺旋来表达。

我之所以有勇气在这个时候出来谈这些观念,是因为我认为——任何练习,无论瑜伽、静坐还是所有传统的练习,都还只是一种暂停(time-out)、一种专一而和其他状态互斥的隔离状态(exclusive state)。

只有“全部生命系列”带出来的臣服与参不是一种暂停的隔离,而是进入非时间的永恒,让非时间的永恒和时间随时交叠、同时存在。透过臣服与参,一个人不知不觉随时可以接受绝对与相对,甚至可以轻轻松松滑回另一个轨道。我现在才会出来,甚至还带出“反复工程”的观念。

就是因为当下和时间的观念是在两个轨道,我们从任何瞬间其实“回不到”当下。任何瞬间本来都有“绝对”,所以“回到”当下不是透过任何动力,而是刚好相反——最多把时间的观念挪开,当下和非时间的永恒自然就在眼前。

谈当下带着我们走,最多也只是把非时间的永恒当作我们主要的意识层面,让它带着我们走。心流,自然就流出来了。我们可以完成想不到的工作,尽管完成或不完成任何工作也并不重要。

“全部生命系列”的写作就是最好的实例。从我的角度,没有刻意去“写”任何一本书,最多只是把时间的观念挪开,让当下浮出来,想传达什么也就自然出来了。

有意思的是,对我而言没有“谁”在写,写起来也不费力,甚至连规划也没有,但事后看每一个作品好像都有它自己的生命,它的步调、逻辑就是刚刚好。

我相信你读这些作品时,也自然从非时间永恒的意识层面延伸出一种理解。尽管这些话对头脑会不断产生矛盾或悖论,但是从心的层面,你知道这些话离不开真实。也因为如此,你会不断回来寻、回来找。

我在《神圣的你》《不合理的快乐》也谈过,人类过去的突破都是透过心流带出来的。无论哪个领域的突破,都是从心流出来的。

那么,什么是心流?

心流是非时间的状态,是“在”,是没有念头,是把相对完全交给绝对。或反过来说,是绝对带着心流出来种种的创意——创出一个作品或一个突破。

当然,站在心的层面,没有“谁”在做——严格讲,也没有人可以宣称这是他的作品。假如谁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作品的创作者,这样的作品不会有长期的价值,更不用谈永久的价值。

所以,非时间其实并不抽象。每个文化也都有类似的表达——什么叫作心、什么叫作稳重扎实。

在所谓的“现代化”之前,社会的步调很慢。一个人如果步调快,像是情绪上反应快,例如急躁或是动作很快,会被认为不扎实。坦白讲,用我们现代人的步调活在古代,一定会被认为不够稳重,甚至会被认为内心有很大的障碍,可能有神经衰弱或有什么重大的疾病。从古人的角度来看,现代社会的步调相当不正常,就好像每个人都放逐了自己、抛弃了自己。

古代社会的人可以随时体会到非时间的观念,而自然停留在这个状态,因为这是最舒畅、轻松、不费力的状态。现代人凡事都用脑筋去想,反而是一种费力的过程。

我过去在很多场合谈到,如果父母希望孩子成为天才(对我来说,每个孩子本来就是天才),那么父母自己要懂得什么是非时间,随时带他进入非时间的状态。

换一个方式来说,修行其实是从“动”到非时间的“不动”。透过臣服与参,最多是提醒我们自己,有个“不动”——非时间的永恒。

一个人假如懂了这一点,他其实不用参,也不用臣服,本来就随时停留在这里、臣服在这里。

【练习】

肯定一切Practice: All is Good

我希望这本书不光带来一个理论的架构,还可以让非时间的永恒彻底落到我们心中,成为意识和潜意识主要的部分。非时间的永恒,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质,只是我们忘记了,才要用许多练习来提醒。

提醒什么?提醒——我们本来就有的。

我在过去的作品,尤其《我是谁》中已经带出各式各样的练习,当作一个提醒。无论臣服、参、I Am的静坐还是其他方法,最多也只是带来一个反复,让我们踩一个刹车,提醒自己本来就知道、本来就在的状态。

真实,只有一个。我能做的,最多是从不同的角度切入。

所以,在这本书的第19章到第36章,我会在每一章结尾安排一个练习,看你能不能一整天都进行。一开始可能不熟练,但没有关系,对自己要有耐心,让自己一再重复,慢慢熟悉。

这些练习,会不断回到同样的重点。即使我只称这些练习为提醒,也不要小看这些提醒。就是因为生活中可以随时进行,可以说比透过任何静坐得到的隔离状态更实用。

随时活出这些提醒,我们也就自然把人生当作最好的道场,无论醒着还是睡觉,都可以不断地展开我们本来就有的状态、最根本的状态。

这一章的练习足以汇总这本书的重点,要进入这个练习,你要先体会以下几点。

·非时间,不是时间的相反。

当下,也不是过去和未来的对称。

透过时间,要找到非时间,是不可能的。

再进一步说,其实没有一个“东西”可以称作当下。假如有个东西叫作当下,每一个人早就活在当下。

·非时间或当下本身是一个绝对的观念,并不是在相对的时间领域可以找到的。虽然这么说,但只有透过每一个瞬间,我们才可以找到相对和绝对的交会点。只是,这个交会点不是我们一般所理解的瞬间。

因为每个人只要想起瞬间,其实已经过去了,所以这个交会点并不是透过体验、想或任何观念可以描述的。

这个交会点,最多只是来表达——时间和非时间在每一个瞬间都同时存在。而这个交会点不在瞬间,而是在我们的头脑或意识。我们的意识落在哪一点——是相对或是绝对,也就自然到了那一点。

讲得更透明一些,假如我们随时把自己的身份落在这个世界,我们每一个瞬间也跟着离不开这个世界。但是,只要我们把自己的身份从这个世界挪开,随时知道“我”跟绝对分不开,我们每一个瞬间也就跟着活起来,进入一个非时间的状态。

也就是那么简单。

还有另一个重点,随时要提醒自己:

·我们所看到、可以体会、可以想到的一切,全部都是果,没有一个东西叫作因。就是有一个因,也不是我们可以体会到的。所以,去找因,永远找不到。

只要我们肯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甚至认为自己所看到、所想、所体会、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样样都是绝对不变的存有,那么对我们而言,因果当然存在,而且样样离不开因果。

因为我们可见的世界是因果组合的,我常常说,最难懂的是,外围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最终都是同一种东西的组合。而且,这个组合的源头也是因果化出来的。在这样的框架下,我们这一生可以活出来的没有一项不是因果。世间的一切是注定的,也没有什么东西叫作自由。

接下来的练习,最多只是透过我们每一个细胞、每一个领悟、每一个反应去知道、肯定、体会前面这些话。

面对任何事情,再好、再不好,都可以彻底去接受。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面对任何灾难,还是刚刚好。刚刚好,透过它们,我来到这里现在,可以肯定一切都刚刚好。

即使我可以自由选择,我最多也只会选择每个瞬间所带来的考验和一切。而我充满着自信,知道没有一件事情我会希望转变,也没有任何想得到、想追求的。

我完全知道,没有一样可以“做”的,能够影响我本来就有的绝对。我本来就是绝对的存在,绝对本来就是我。只是因为忘记了,还需要做这些提醒。

一天,重复几次。

就连刚睡醒或要睡了,也不断地做前面的提醒。

一开始,你可以把这几句话读出声音来,帮助自己进入这个状态。熟练了,你便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观念带出来、活进去。

一天下来,你可能遇到各式各样的状况,有时候不免质疑这些话的正确性。这时候,这个练习特别重要——也就是接受眼前的不安、恐惧、质疑、愤怒、失落、反弹、追求,不断接受自己还有许多问题、还有一个相对和绝对分别的观念、还认为醒觉不可能那么容易、还认为有一个练习可以让自己醒觉。

不断接受眼前的状态,一个人自然就进入臣服。如果还有非时间和当下的观念,也就承认自己还有这个状态。

这些提醒和练习,虽然在其他的作品也谈过,但我相信,走到现在,你的体会和它的力道会跟以前完全不同。

把这个练习落到生活每一个角落,一个人自然体会到,一切经历都是注定的。虽然是注定,只要选择接受一切,也就自然发现在生命更深的层面没有什么叫作注定或不注定。

透过肯定、接受每一个瞬间,我们自然跟生命的绝对接上头,轻松而不费力地把我们意识的中心或注意力移到绝对的层面。

20

在非时间的永恒,没有过去未来,还可以运作吗

Can One Function in the Eternal Now,Without Past or Future?

前面提到,过去、未来和当下不是在同一个意识轨道。

过去和未来是头脑的产物,是脑在运作,本身是相对的逻辑。然而,当下是一个不费力的绝对。

活出这个重点,就是这本书带来最重要的钥匙,让我们随时在时间的范围找到一个门户,可以从这个门户跳出来。

假如我们把当下也错当作一个相对的观念,误认为当下只是过去和未来之间的空当,反而找不到这个门户。

一个人最多只需要把相对所带来的观念挪开,绝对自然会浮出来。因为它在相对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只是好像被相对盖住了,才让我们找不到。

虽然这里提到相对可以盖住绝对,但其实是盖不住的。两者不相关,在不同的意识轨道。只是因为我们把自己完全摆到相对的范围,才会忽略还有一个绝对的部分,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

仔细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已经过去的一切或烦恼未来的规划,其实无法为我们带来任何改变,最多只是增加烦恼。可惜的是,许多朋友,哪怕在修行或瑜伽的领域投入了很久,一谈起过去还是愤怒,还是失落。所有的纠结,都离不开过去。过去,就像一个墓地,我们每个人都离不开。

我们都忘了,就是因为把自己投入相对,才会有那么多烦恼和痛心。如果我们不断回想过去,想透过头脑找出一个解决方案,这本身已经把所有可能限缩在很窄的范围内,更不用谈这个范围本身就是一切问题的来源。不断回到这个很窄的范围,也就是一再肯定这是我们全部的可能,肯定种种的因果,而让我们随时忘记连因果都是头脑的投射。

同样地,我对许多在烦恼和失落的朋友,也是劝他们要把全部世界、眼前的问题挪开,不去想它们。这样一来,反而会从心里流出眼前所需要的答案。而且,这些答案比头脑刻意想出来的更有力道,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不继续肯定过去、未来或眼前所带来的因果,一个人自然会把自己的身份从相对的范围挪到别的地方。

挪到哪里?

不用追求,绝对的体会自然就出来了。

绝对,我们的体会最多也只是非时间的永恒。其实,一个人在非时间的范围,自然会让身体体会到什么是乐。而这个乐是不费力的乐,是在·觉·乐,跟我们追求或得到什么一点都不相关。

前面提过,一个人随时停留在非时间的当下,自然会发现连参和臣服的练习都是多余的。因为站在绝对、全部或一体,不需要再加一个层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叫作练习,而可以把谁带回一体。

非时间的永恒,本身就是全部,也就是生命全部的潜能再加上种种可能。

我们全部的矛盾,也跟着消失。

【练习】

参,把自己从时间挪开

因为头脑回路的运作太快,我们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想,却突然体会到一种伤痛、不舒服、不安、恐惧、窝囊……这时候,重点是不要去分析事情,最多是轻轻松松地问——为谁,有这些情绪?

答案当然是——我。

我,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们最多是跟着“我念”(I-thought),跟着这个“我”而有的念头,一直贴着它走,走到它的根源。而它的根源,是没办法回答的。这时候,就停留在这个没有回答的空当。

我们会发现,这个没有回答的空当愈来愈长、愈来愈宽广。

我们自然会快乐起来。没有事,烦恼,也就忘记了。

这是最好的疗愈方式——不去分析悲伤,而是把自己从时间挪开。

面对问题,最好的方法反而是——不去面对它,把它挪开。这不是逃避问题,只是把脑挪开。

该做的,自然还是会做,反而没有记忆的重担。

21

困在时间,一个人永远不会快乐

You Will Never Be Happy if Trapped in Time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