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又是谁?
我观察到,只有参,再加上臣服,最能够有效地带着一个人从伤痛走出来。任何其他领域的方法,最多是在强化“我”。
无论去追察创伤或后悔的来源不断重新回顾过去,想得到心理的疗愈,还是用任何功夫来对治创伤,一样地,最多只是在不断强化“我”——把过去某一件事、某一个发生、某一个创伤给坚实化、固态化。
反过来,这里用的方法最多只能说是颠倒的,是——不去管它、不去理它,最多只是贴着念头去找“我”的根源。
我过去也时常跟朋友分享,在面对最烦恼的事甚至大的危机和打击时,不要去想它。不去想它,透过臣服和参,不断地消除种种窝囊或忧郁的念头。
这么做,并不是不去面对现实。刚好相反,最多只是信任生命有个更大的力量远远超过小我,可以带我们走出来。
不去想它,只是不把注意力落在脑的一个小角落,而是让心带着我们走。
在脑海里不断地去想一个问题,其实没有用,最多只是增加顾虑和两难。对眼前的问题非但没有帮助,反而还会把问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让心带着走,是把注意力轻松地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不让头脑加上一层主观的“我”的阻碍或是过滤。这种过滤甚至会把问题扩大,带来一种扭曲。
这样一来,我们对样样都会比较客观。眼前任何问题不但可以解决,还可以解决得更好。无论是创作、运动、发明、人事的协调,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突破。
这些话其实都不是理论,最多看我们敢不敢亲自采用,拿自己做实验。
假如这么做,对脑海里后悔的念头和情绪还是踩不了刹车,就回到前面的It's all OK!一切都好,都刚刚好。接受自己还在后悔,接受自己念头和情绪踩不了刹车,接受自己还看不开,接受自己还不想放下这个问题,而一切都好,没有事,都是刚刚好。
对很多朋友,先去肯定一切都好,反而有一种更大的刹车的作用,可以让头脑安静下来。这时如果还有念头,再回到前面去参。
28
没有时间,没有恐惧
No Time, No Fear
一个人肯定时间,认为时间是真实的,才可能有恐惧。
在非时间的永恒、无我的状态,连世界都不再存在,其实也就没有恐惧可谈。
就是因为我们不断肯定这个世界是真的,而且认定是再真实不过的,才有一种感受叫作恐惧。
恐惧,最多也只是萎缩,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达不到期待而让自己失掉安全感,才有恐惧。眼前的东西不符合头脑规划和投射的范围,让我们最多只能用恐惧来表达。
恐惧,可能是我们现代人最大的失衡和不快乐的原因。
我们通过恐惧看世界,一切都是灰色的、悲观的。连我们看自己,看真正的自己,都受恐惧的影响。
我在这里所谈的观念——心、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潜能……这些观念,透过恐惧,都会被我们认为不可能,甚至当作笑话。
我发现,对这些观念反弹愈大,恐惧的现象愈明显。恐惧强烈的人,自然对自己和别人都没有向心力,也没有自信。不断认为自己只是小小的体,要受到环境的限制,被宇宙的因果法左右,或是随时认为外围的人事物都在刻意伤害自己,随时随地都把自己落在一个念头虚拟出来的世界,认为这就是自己全部的可能。
所以,我提出这些观念,虽然从某一个层面大家都可以听懂,因为跟古往今来的圣人所谈的完全一致。但最可惜的是,接下来一遇到事,该反弹还是会反弹,该抵抗还是会抵抗,甚至会希望这些信息消失,不要引发自己更大的恐慌。
我还没有写这系列的书之前,就是因为知道可能会引起反弹,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独自在世上行走,而这些话不知道要跟谁讲,但到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把本来再明白不过的观念、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活出来的真实带出来。
最遗憾的是,最需要这种功课的朋友不光排斥、认为不可能,还会想用各式各样的力量让它不成立。
一个人假如可以接受,而且很自然地接受这里的观念,自然会发现恐惧也就跟着消失而突然第一次对生命有信任。他同时知道,这一生来到这个地球,有这个生命、有这个肉体,最大的任务最多也只是醒觉。相较之下,其他的任务或目标都不成比例,因为全部是念头创出来的。
甚至,再先进的科技或是人类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和整体相比一样都不成比例。透过这些技术和制度的发展,人类不光不可能更快乐,而且刚好相反,其实会更不快乐。因为步调只会更快,生活变得“方便”,自然给头脑更多空间去妄想而带来更多危机、更多不快乐。最后,只是让我们的头脑和身体各走各的——身体变得更不重要,而我们不断集中在脑海里虚的世界,到头来最多是让恐惧蔓延。
然而,假如我们知道,恐惧和种种负面的念头和感受都是从时间延伸出来的,那么每一个人该问的是——该如何着手?
倒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忙着去追究这些观念正不正确。这就像一个人已经溺水了,却还在不断追究“我在哪里?”“我会不会死?”“水是什么?”“我死了之后会到哪里?”这种问题,自然会耽误很多宝贵的时机。
反过来,假如能接受这再明白不过的现实——我既然落水,要怎么出来?这种注意力的转变会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一个人会突然知道“全部生命系列”作品的重要性,不光会珍惜,而且会认真练习,也自然会发现这条路是回不了头的,没有回头路可谈。
没有回头路,因为连路都没有。
是我们透过时间制造了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所以要承受那么多负面的后果,还进一步需要一个解答的方法。假如懂了这些,轻轻松松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做,也不用做,就这样跟任何感受、恐惧都不相关了。
我们一般谈自己,最多还是在谈这个身心。毕竟,站在整体或大的自己,这个世界怎么表现、有什么现象,与整体一点都不相关。耽误不了,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们醒不醒过来,它也不在意,不会去干涉。毕竟,一个东西不存在,去干涉也没有用。
所以,我们最多也只能让过去自己消退,让它自己消失自己,没有必要把它捡回来,从念相的世界再把它活出来一次。
不去理它,我们自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在。
现在过去了,也就把这个过去的现在丢掉。
这么一来,一个人就随时进入永恒——当下。
【练习】
和“我”分开
读到这里,或许你已经可以接受——领悟是非时间的观念,是超越头脑的范围、超过时间所带来的产物和世界。
但是,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希望把人生中很美的镜头或画面记录下来——像是透过照片或透过录音,想要冻结这个片刻,留下一个纪念。
你我几乎都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在不断地肯定过去,不断地肯定一切所看到的都是真的而想把它留下来。这样一来,也就在不断地延伸业力、肯定过去,包括带来恐惧和失落的过去。
我认为,这些都值得让我们参考。
我通常会提醒自己、提醒朋友——看到很美的画面就在当下好好享受,倒不需要留给未来一个记录。毕竟,这么做永远离不开时—空的范围。
一样地,一个人遭遇很大的失落、纠纷、痛心,有时候不妨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因为我们在潜意识有相关的记忆,踩不了刹车。
把周遭可能不断唤起过去记忆的一切暂时挪开,甚至丢掉都可以。包括过去很明显的模式,例如在哪里吃饭、走到哪里带一杯咖啡……都换成新的习惯。也就是说,不需要面对失落的来源,只是改变自己的习惯。
试试看,这样把过去的记忆打破,重新再创出一个新的回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过去带来的记忆和伤痛减轻。
讲到后悔,其实,跟讲过去是一样的。过去和后悔,一样都不存在。
过去什么?过去的任何东西,都不存在。去弥补过去,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最多只会耽误自己。
当然,讲耽误自己,这种说法还是一个比喻。因为我们也耽误不了。
我们有个永恒的部分——心,在绝对的范围,跟时间不相关,就是想耽误也耽误不来。
我有时候会用弹指的动作来比喻——应该让过去在这一弹指之间过去,而不是在弹指之间回来。
把每一个瞬间当作新的开始。一切、过去,好像洗得干干净净,跟自己好像不相关。就像过去的发生是小我在体会的,而跟真正的“我”、跟绝对所支持的“我”不相关。
我们有另外一个很简单的练习功课,也就是随时提醒自己——
即使“我”恐惧、“我”失落、“我”没有安全感、“我”痛苦、“我”生气、“我”委屈、“我”悲伤、“我”伤痛、“我”生病、“我”拖累了别人、“我”做错了、“我”有罪、“我”闯了祸、“我”很难堪、“我”收拾不了、“我”被排挤、“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我”想振作却没有力气、“我”没有理由再活下去、“我”想放弃一切又不敢、“我”不值得人家再帮助我……
全部的这个“我”只是小我,跟真正的“我”是不同的。
其实,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感受、每一个观念都跟真正的自己不相关。
试试看,用这种方法,我们也就自然一再地肯定——只有绝对。相对的世界,自然会变得比较遥远而不跟自己生命直接相关,不跟真正的“我”相关。
这是一个很有力道的疗愈方式。
用这种方法,可以把时间所带来的最明显的产物,也就是“我”——小我的观念,不断地挪开。
我们不用担心“我”会不会消失,连这都不需要管。我们最多是把它挪开,因为它本身就不成立。一个东西不成立,严格讲,也不需要去消失。
这个方法自然让我们回到一体,不断地回到一体。
29
与非时间的永恒接轨
Alignment with Timelessness
我在这里想进一步分享一个最大的秘密——前面提过,头脑是相对的工具,而且要把它挪开,我们才可以领悟到绝对或是非时间的永恒。但就是因为一般挪不开,所以还有一个修行可谈。
我们走到这里,都知道头脑本身只是虚拟现实的组合,然而就算知道了,还是没有用。我们一样地会被时间困住而随时被世界带走——会失落的,还是失落;会反弹的,一样会反弹;过度用脑的,还是会继续用。
也就是说,虽然懂,还是在理论的层面。
但是,我们可能都没想到,就是这个头脑本身就可以成为解脱最大的工具。我们需要做的,最多也只是透过头脑、透过念头不断地把绝对想出来。把绝对随时想出来,最多也只是专注到它——透过练习,不断把绝对的观念浮出来。
在前面的作品,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基础。所以,用这种技巧,哪怕就像洗脑一样地哄自己,还是可以让我们轻轻松松地跟绝对、无限、永恒或一体做一个联结,跟它接轨。
一个人假如懂了,把这样的方法当作工具,把全部注意力摆到一体或是绝对,自然会发现它比任何静坐都更有效。
一般的静坐,强调专注在一个角落或一个对象上。例如呼吸,自然让我们集中注意力在那一点,而让念头消失。如果把这一点摆到绝对、无限、永恒或一体,我们的注意力一样自然会集中。然而,在绝对、无限、永恒或一体没有一个对象可以聚焦,最多是把注意力或意识透过一个奇点打开。
打开到哪里?打开到无限大,也就自然跟一体或绝对合一。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自然不知不觉地让绝对、无限、永恒或一体带着自己走。
让绝对带着走,一个人自然没有念头。他并不是没有办法想或是失去知觉,刚好相反,他的知觉范围会更大,就像跳出了五官的限制。他不是只靠眼看、耳听、鼻闻、舌尝、触觉在运作,而是每一个细胞都活起来,都可以觉察到。
最有意思的是,这是我们每一个人本来就可以的。只是五官再加上念头的作用太强烈,把五官和念头之外的其他可能全部盖住了,反而让我们认为不可能。
甚至,遇到有些人展露这些现象,我们还会称为是特异功能、超感知能力(ESP)或神通,认定这是一般人不可能有的能力。我们没想过,这些“能力”其实是最根本、最简单、最普遍的现象,只是我们平时透过自己的限制认为不可能或把它盖住了。
这么一来,一个人面对每一个瞬间所带来的变化、考验或事情,他都是轻轻松松在体会。
体会什么?
他不是透过头脑在运作,而是在一个比头脑大得多的范围——站在一个绝对的、完全想不到的大力量,站在智慧在觉察。所以,全部的觉察、所有的感知,完全跳过五官带来的范围。
一个人这么活,做任何事都会做得更好,或是可以不做,也都是刚刚好。把注意力、聪明、头脑摆到绝对、摆到一体,就是有那么大的效果。
随时跟绝对接轨,不知不觉地把相对化解。
或换句话说,不知不觉,透过相对,活出一体。
再换句话说,不知不觉,让绝对、一体带我们走这个人生。
值得补充的是,只要让绝对活出来,我们就自然会发现生命的各角落、整个宇宙都在帮我们加油,希望我们成功,想让我们随时尝到甜头。
因为除了“你”所占用的体,没有第二个体。假如还有一个东西叫作全部或一体,那么“你”其实就是它。假如你是一切,一切当然会为你加油,这是相辅相成的。
这句话,一个人懂了,会发现是最科学的、最有根据的。因为站在绝对,它没有别的意念。绝对,只会以绝对为优先,没有其他的现象对它重要。它会不断地让一体、让你回到自己。
我才会说,它不断地为你加油,但它所带来的变化可能不是“你”短期想要的,甚至可能刚好颠倒。但是,长远来看,刚刚好是我们需要的。
假如我们真心同意这几句话,自然会把全部的自己交给这个宇宙,甚至从内心最深处浮出来前面提过的这句话——“不是跟从我的渴望、我的想要,而是你的。”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你我还有过去业力的运作,而业力还会转出来,所以我们还看不懂、体会不到,甚至还以为有谁在刻意欺负我们。
其实没有,没有一个人在世界想刻意欺负我们。因为站在一体,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是念相,是不存在的。
前面也提到,站在一体,让绝对全部浮出来,我们不用担心在这个世界无法生存下去。刚好相反,如果要说少了什么,最多也只是没有了过去全部的烦恼。
在任何状况下,没有烦恼,一个人好像重生一样,看这个世界都是新的。我才敢说,不光可以生存下去,还可以活得更好。
其实,是活得最好。
甚至,可以说把你全部的潜能透过这一生活出来。只是,这些潜能可能跟你现在想的不一样,也许还完全相反。
【练习】
“我—我”的静坐
要去跟绝对接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过去带大家一起练习的“我—是”“我—在”“我—我”的静坐。
我知道,假如你有练习,也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熟练度。但是,我相当有把握,到现在,经过了后来这几本书,会让你理解的深度完全不同。
“我—是”“我—在”或“我—我”所谈的“我”,是大我,最多是从心、绝对的角度,看着这个世界。
每一个瞬间,我们都可以提醒自己——跟主、跟大我、跟心,从来没有分手过。透过这种随时的提醒,我们自然会发现,站在主、心、绝对的角度,眼前全部的问题都是不成比例的小,都是小我延伸出来的,不值得再继续计较,更不值得陷在里头打转,继续窝囊自己和别人。
因为这个练习太重要,我后来邀请同事在好多次的读书会一起进行,再透过录像分享给大家。透过网络,读书会由各地的朋友参与,本身已经建立了一个意识的网格。不要小看这个网格的力量,本身可以带来意识转变最大、最直接的作用。
在这里,我也想把这个方法送给你,希望你可以一起来做。虽然表面上我们有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但还是可以随时一起参与。
我们接下来,就再次进入这个练习。
我们如果懂了“全部生命系列”里讲的,自然会发现这么做又产生了一个反复的作用——不是从“我”跳到或成为哪一种状态,而是反过来轻轻提醒自己:
我,就是一切。
我,就是绝对。
我,就是心。
所以,这个练习本身最多只是一个提醒,提醒自己本来就是永恒、不朽——
我本来就是永恒。
本来就是不朽。
本来就是非时间的永恒。
本来就是绝对。
我们活在这世界,随时都在“动”,也随时会忘记这些提醒。我才会结合呼吸的静坐,让我们在睡前或一早醒来时随时可以练习。
在这里,我会用“我—我”来做这个练习。至于我们平常练习,采用“我—我”“我—是”或“我—在”都没有关系,只要固定下来,不要一直变更。
——
闭起眼睛,轻松坐着或躺着。什么姿势,都不重要,只是完全放松。把注意力轻轻转到呼吸,最多只是在观察呼吸。
轻轻松松地知道,专注到它。
吸气,我知道。每一个吐气,我也知道。
一进,一出,我都知道。
我不去干涉呼吸。
不干涉吸气,也不干涉吐气。最多,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个知道,是很微细的知道。
最多,是在呼吸上轻轻点一下,不会想影响到它。
呼吸长,呼吸短,跟我都不相关。
我最多只是轻松地专注到它。只是轻松地知道。
这时候,透过每一口呼吸,一进,一出,轻轻松松地在心里带出“我”,用我,大我,在看着呼吸。
或是,透过每一口呼吸,自然站到大我、心。
呼吸就是——心、绝对、一体。
每一口呼吸,都是我。是宇宙的我,在带着我呼吸。
这大的我或心,就是我。
我,就是心。
透过每一口呼吸,我,最多只是把心活出来。
这时候,只要练习,我们自然会发现,本来心里有很多负担、创伤、失落,这些自然跟着消失,而从内心会浮出来一种讲不清楚的欢喜、说不出的宁静。
这时候还是要清楚地知道,这还是这个肉体、这个身心产生的反应。任何反应,都让它过去。最多,还是回到方法。
方法,最多只是“我”——大我的提醒。
【练习】
所有练习,都是同一个
有时候我们可能做不了“我—我”的静坐,很多念头会浮出来。这时候,我们只需要体会自己有这些念头,接受自己有这些念头。
接着参——谁有这个念头?
贴着念头这样问,答案当然还是——我。
那么,我,又是谁?
回到没有答案的空当,这时候再回到“我—我”。
不知不觉地也就知道,没有问题,没有烦恼,没有过不去的事。
其实也没有臣服可谈,最多是臣服到自己(如果还可以这么说)。因为它本身就是圆满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同时存在而不是它。
体会到这一点,我们自然就会发现——“我—我”最多是在说话;参,也只是透过否定一切而随时把自己找回来;臣服,最多也只是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么一来,这里和之前带出来的所有练习都跟一般的认知颠倒——不是把“我”变成一个原本没有的状态,最多只是让我们回想自己本来就是的。
假如你读到这些一点都不惊讶,可以完全接受、可以练习,甚至活出来,那么也就这么简单地把臣服、参、“我—我”的练习合一了。
30
没有时间,没有意义
No Time, No Meaning
我们每个人在修行的过程中都从错误的点切入,离不开一个东西叫“意义”。就这样,任何话一定要有意义,任何念头自然会有联结,因为我们在找意义。
假如没有意义,念头其实不会一直浮出来,因为没有一个意义在联结它。话也不会再讲了——假如话没有意义,“啊”和“啊耶咦喔呜”“这空间很美”“时间过得很快”都一样地没有意义,我们也自然不会再讲话。
但是,我们离不开话、离不开念头,也离不开意思,随时都在找意义。从意义,我们还会找出一个更大的目的。我们的人生不光每个瞬间要有意义,就连整个人生都要有目的。这样我们才觉得人生有意义,没有虚度,值得存有下去。
其实,我们把这个习气也带到修行。无论苦修、瑜伽、持咒、祷告、净化……走到最后都想要得到一个意义,要有所突破。突破,本身就是意义。突破,是可以想出来、描述出来、观念化的,当然离不开意义。于是,每个人都往意义上找,都在这上面着手。
我过去会说——刚好相反,醒觉,不是去找意义,甚至反而是在无梦深睡的层面,我们还可以觉。觉察到什么,不知道,但还是可以觉,不断地可以觉。
这个觉,本身是最珍贵的一把钥匙。透过觉,我们才可以发现原来自己就是最单纯、最原始、最纯的意识,而且这个意识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就是绝对的部分。
假如绝对可以跟我们接轨,最多也是透过觉,就是觉。
在意识的层面,是觉。
在身体的层面,是欢喜、大爱、宁静,或只是“在”。
就是那么直接,透过觉,让我们可以跟绝对不断地接轨。
“非时间”的观念其实就是“非意义”,没有意义可谈。一个人假如随时在非时间的永恒,并没有一个念头可以起伏,也没有一个意义可以得到。
反过来,也没有一个“谁”在做。
连“谁”也离不开意义。
一个动作也要得到意义——是谁在做?什么被做?要做给谁?透过这种区隔,头脑才可以得到意义。如果一个人完全在非时间的永恒,这个区隔也就完全消失,全部的意思都会消失。
我才会不断提醒——假如你这一生来,到这里还有一个醒觉的观念,还有一个目的、一个意义可以得到,你其实还在迷路。
是要把这些观念全部打破,知道你来到这里,就是刚刚好。醒觉不醒觉,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到哪里,完全不知道,也无所谓。
要知道,醒觉不是靠“你”或是“谁”在做。如果还有“谁在醒觉”的观念,还有小我的观念,你也醒不过来。
就连去规划醒觉、去期待醒觉,其实也是多余的。
它规划不了,也期待不了。
一个人这样做,也就刚刚好,是把全部的意义、全部的知识、全部的经过洗得干干净净,丢得干干净净,甚至不让它起伏。如果知道它完全是幻觉、是头脑的作业,一个人才不知不觉可以醒过来。
读到这里,你可能还是认为很抽象。但是,这些话一样可以变成最有效的提醒或练习。跟前面“我—我”的练习一样,我也多次在读书会带出来,跟大家一起练习。
我认为这个练习相当重要,而且它的切入点跟一般所理解的修行和静坐截然不同。所以,我不光在这里提供一个练习的方式,也同时将这两场读书会带给你,让你可以跟自己的理解做个对照。
【练习】
“觉”的练习
睡了一夜,醒来的第一个瞬间,那时候,刚刚好知道只有觉的时候,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停留在那上面。
过一会儿,有一个“我”延伸出来,接下来就有各式各样的感觉浮出来。然后起了念头——“我睡在哪里?”“现在几点?”“今天要做什么?”接下来就有一个完整的“我”,一个完整的世界也跟着出现了。
试试看,在这个“我”还没有起步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注意到?是不是可以把它冻结,甚至看到它的起步?就像贴着“我”、跟着“我”延伸,知道这个“我”好像从胸口延伸到脊椎,经过脊椎再延伸到脑,再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只要轻松贴着这个“我”,它自然会萎缩,也就又回到心。我们自然会发现,这个单纯的觉是觉察到什么东西之前的觉。它最多只是带来一种很微细的感觉,只是“在”的感觉(feeling of Presence)。
感觉什么?
感觉自己活着。
至于活什么、感觉什么,都还没有起伏。
除了“在”的感觉,其他什么都没有。
只要有一个理念——知道什么东西活出来,我们其实又被带走了。
这时候,我们不需要马上踩刹车或反弹,最多只是看着眼前所知道的东西,我们自然会发现,从“知道有个东西”的意识又自然退回到觉——单纯、原始的觉。
再表达更清楚一点:我们仔细观察,刚醒过来,体会到的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倒不是念头,只是一种“在”或存在的感觉。
然而,在哪里?
存在什么?
这倒还没有延伸出来。
它本来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种很直接的感觉。接下来,才有念头。
还是感觉的时候,我们还来得及踩刹车。一有念头,就踩不了刹车。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就造出了一个完整的念相的世界。
我们可能在上头停留一秒、几秒或多久,都不重要。只要练习,停留的时间自然会延长,最后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甚至几天。
我们会发现,还是可以做事,可以讲话,可以在这个世界运作。
晚上要睡了,也是如此。睡觉前,轻轻松松找回这个觉。
要找回这个觉,最多只需要接受一切,把自己臣服到每一个瞬间。或反过来,对每一个瞬间带来的念相都不去计较,都不再加一个认知或念头,最多只是不断地接受,不断地让“一切都刚刚好”的肯定浮出来。
只要睡前这么做,我们自然会发现这个状态会延伸到睡眠,甚至影响睡眠和梦的质量。睡着了,一睁眼醒来也就自然还在延续这个练习,就好像在睡眠时进入了非时间的永恒,没有任何中断。
早上,一样地做这个练习,这自然会延伸成为一整天的状态,就好像准备我们面对白天遇到的所有事情,让我们不知不觉站在非时间的绝对。
我们都试试看可不可以停留在没有分别、没有意义的状态,一秒、几秒都可以,它的效果已经出来了。
当然,说效果,最多也只是让我们清清楚楚知道有一个更大、更全面的意识随时都存在,连睡觉时都存在,更不用说醒时也在。只是我们将头脑相对的意识套上去,反而好像把它盖住,让自己忘记了。
我们会发现,这种练习让我们体会到生命本来就有的一种状态。
觉,本来就有,不可能没有。
没有它,就没有生命。
只是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觉的下游,也自然就从绝对落到一个小角落。
31
我们行为的惯性,是时间带来的产物
Behavioral Patterns are the Result of Time
前面提到时—空的观念,从物理的角度来看,空间和时间是分不开的。一般把它称为“空间—时间的连续谱(space-time continuum)”,也就是认为空间和时间联手创出一个四维时—空的世界。我们前面所提到的,其实比较正确的表达应该是“只有时间的连续谱”。毕竟如果没有时间,也就没有空间,是有了时间这个“第四维”,才有空间的三维可谈。
前面提过,透过“动”,我们才有一个时间前后的观念。反过来,时间也强化“动”的观念。有个前后,才让我们可以在空间上比较而随时带来“动”。随着文明发达,我们的“动”愈来愈快。换句话说,第四维——时间的单位愈来愈精细,到了头脑和五官跟不上甚至要出动各种设备来量的地步。
人类上古时期留下的许多遗址都是多少个十年甚或几辈人才能完成的,这种漫长的经历也是人类当初衡量时间的单位。后来的人才开始用几“年”或几个“月”来表达,到今天我们已经采用分、秒来衡量,现在甚至连一秒都嫌太长。我们还有毫秒(10-3、千分之一秒)、微秒(10-6、百万分之一秒)、纳秒(10-9、十亿分之一秒)、皮秒(10-12、万亿分之一秒)、飞秒(10-15、千万亿分之一秒)的观念,把衡量时间的单位切割得愈来愈细。
这样还不够,我们把空间也落到同样精细的范围,开启了纳米或皮米的时代。量子物理的发展也就是这么来的。
这样的过程自然把我们的步调加快,人类也就自然进入数字时代,再跨入社交媒体的年代。每个人都练就一心多用的本事,随时应付各个层面纷纷到来的信息和刺激。
但是,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时间其实是神经架构的产物。时间的步调快,身体的反应也要跟着快,也就等于在神经细胞的层面上建立一个快步调的神经回路(neural circuit or loop)。只有同一组神经回路不断重复自己,步调才能快上加快,最后变成一个自动反射,让我们一遇到事就可以立即反应。
透过这种方法,人人看起来都可以一心多用,开启多任务模式,同时处理许多作业。然而,每项作业其实还是需要一个单独的回路来指挥。只是每个回路完成的时间愈来愈短,感觉上好像一个人可以同时面对不同的刺激。
但是,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头脑的作业还是线性的,还是要依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在运作。最多是每个回路运作的时间不断缩短,而且速度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快,让我们感觉不到它还有一个先后顺序。
我们面对时间的要求,随时要立即回应,也就自然把头脑回路运作出来的刺激和反应当作真的,就好像在脑海里建立了一个新的世界。透过头脑的想象,整合五官带来的回路,进一步创出一个虚的现实,让我们觉得这一切都再坚实不过了。这非但让我们生活在一个虚的现实,还不知不觉就困在其中。因为步调快到一个地步,我们全部的心力都在这个虚的现实里运作,根本意识不到除了这个虚的现实之外还有什么。
正是因为步调不断地持续加快,甚至快到连自动运作的回路都应付不了,就像这张图所表达的,就连每个神经回路都在时间的压力下运作,而让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跟不上”,总是会感到压力。我们的头脑应付环境变化都来不及,没办法得到休息,就连充电的机会都没有。也因为这样,现代人可以说没有一个是舒畅或快乐的。而这个问题,只会愈来愈严重。
这种发展——也就是你我每一个人这一生都在面对的,自然让我们的生活透过密集的反应建成一种“惯性的总和”。而且,反应的速度相当快,快到让我们以为自己有一个自由意志在运作,却意识不到脑最多只是一个超级计算机(或超级处理器),随时面对很多选择而要在其中选一个,根本谈不到什么叫作自由意志,充其量只是不断为环境的刺激排列优先级,忙着做反应。
环境的步调太急、回路的运作太快,让我们认为这就是全部,根本看不出这些选择其实是顺着一个蓝图在运作。这个蓝图,就是之前谈到的业力或因果。
因果和业力并不是根据自己或别人的意志而来,而是全宇宙可见、不可见的所有力量的组合。它没有刻意想带来一个好的结果,也没有要刻意带来坏的后果;没有刻意想帮助我们,也没有要特别欺负我们,最多只是反映全部累积的力量。我才会不断地说——一切,我们所看到、体验到的这一生,全部都是注定的。而这些话,是再科学不过了。
所以,从这个因果的层面去着手,想找到一把钥匙是不可能的。我们以为是自己的选择本身就是幻觉,让我们觉得它好像是真的。这个层面从绝对、整体来看根本不成比例,倒不需要从它身上着手。试着去分析、去理解它,不光耽误时间,而且还找不到一个出口。
反过来,最多只是轻轻松松把全部和时间相关的特质、事物、观念挪开,这个非时间的领域自然会浮出来。这个非时间的层面,我们每个人都有。最后,都可以找到。
全部的练习,包括臣服和参,最多只是把我们最原初的记忆找回来,同时建立我们的信心——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用去做,本来就有这个非时间的层面。只是透过这个人生,让我们忘记了。所以,最多只是把它想起来,让它自然浮出来。
【练习】
All Patterns Exist to Be Broken惯性存在,是用来打破的
我在国外时,常用这句话当作一个练习的功课。
每一个人其实随时都被惯性绑住,而这个练习最多是——让我们发现自己的运作一直在习气里。
一天下来,我们有各式各样的习惯。比如说早上一起来,从哪边下床、被子怎么叠;是先喝水,还是先上洗手间;上洗手间,是发呆,还是要顺手抓个东西来读;先刷牙,还是先洗脸;怎么吃早餐,是中式、西式,还是水果餐;一定要到哪里带一杯咖啡,或绝对不喝咖啡;在路上,是滑手机,还是听音乐;到了办公室,先找人讲话,还是先开计算机;开会,要抢在前面发言,还是最好不要让人发现;下班,是马上离开,还是多留一会儿把事做完;到了家,先洗澡,还是赖在沙发上看电视;是累了才睡,还是几点前一定就寝;睡觉,是抱着被子,还是躺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气。一天下来,各种惯性是数不完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都可以观察自己的惯性。每一天,有意识地在其中选一个来打破这个惯性。也许是更换刷牙洗脸的顺序,也许是换个地方喝咖啡或放过今天这杯咖啡。开会时本来不说话,试着主动说一句,或者本来抢在前头,今天刻意不说话,专心听别人说……
一天选一个来实验,而且,一天只要做一个实验。
透过这个练习,我们自然会发现,光是踩一个刹车、换个步调就可以把一个回路的运作中断。去打破惯性,我们不是去面对过去的习气,而是建立一个新的回路来打破过去的惯性。
一个习惯,至少让它中断一次,就让头脑造出一个新的回路。
仔细观察,我们都是习气组合的。每天打破一个惯性,会发现头脑可以重新组合,让我们一再地发现这些习气本身也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一开始这么做,可能会觉得难,毕竟我们多多少少都对一个惯性“上瘾”了。其实,我们可以从比较小的、不那么严重的开始做。不知不觉,我们会发现自己不需要再跟着惯性走,而会期待随时可以打破惯性。
这一来,自然就带来一个新鲜的回路。每天,都像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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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的回路只要反复遇到同一个问题、同一种刺激,运作的速度自然愈来愈快,才可以应付环境的变化。这些回路会敲定我们的惯性,包括行为上的步骤,也会建立我们的个性、人生观、价值观。
可惜的是,我们意识不到自己离不开习气,意识不到自己只是惯性的总和。而且,这些惯性或习气是头脑很难理解的。
我在《全部的你》提过“我”是怎么建立的,也提到“我”的组成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更广——不光是这个身心,还包括家庭、社会甚至身为“人”所带来的部分。我更在《集体的失忆》和《落在地球》谈到人类的特质,我们怎么都想不到,正是这些特质和价值在束缚我们。
一个人要解脱,到最后要打破时间的观念。
要打破时间的观念,还是要从人的特质跳出来。
换句话说,解脱,最多是看到背后的真实。透过真实,把全部的惯性打破,一个人也就自然而然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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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期待
Expect Absolutely Nothing and You Will Have Absolutely Everything
之前提过什么都不期待,这个观念相当重要,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是解脱或进入非时间的钥匙。
一个人只要不断地反省,往内转提醒自己,透过臣服、透过参不断把自己带回到绝对,也就自然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任何观念,包括解脱、包括成道、包括非时间的永恒、包括绝对,全部都还在一个相对的范围作业。尽管我在作品里花了那么多篇幅,最多还是在描述一个相对而局限的观念。
可以表达出来的,没有一个东西、一个观念、一句话,我们可以称为真实。但是,虽然如此,这些观念还是像指南针或点出月亮的手一样,为我们点出方向。
随着这些观念一层一层在心中沉淀,一个人也就慢慢成熟。如果没有这些观念,我们连方向都没有。也许盲目追求几十年,但追求什么,自己也不见得知道。
前面提过,成熟是智慧的贯通。我在这里,再讲得更清楚一点,“成熟”是表达——一个人走到最后,任何欲望或是追求都没有,都自然消失了。
他已经知道,可以追求来的东西或状态跟真实一点都不相关,他想问的问题也自然减少。然而,他会想跟一些圣人接触,也许是透过经典或参访当代的圣人。接触圣人不是为了想要答案,而是最多……也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也不想分析理由,就只是想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