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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陌非彼墨
作者：邑慕汐
备注：
有人说，爱情是这世上最难的一种遇见。
而他们，遇见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陌美，扈墨 ┃ 配角： ┃ 其它：治愈系，温暖，感动，遇见，爱情
序幕[改]
“你说，我长得怎么样？”容陌美从门外气冲冲地跑进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好吧，母鸡。扈墨实在不忍心用这个词。
不说话。坚决不说话。没弄清情况之前，绝对不说话。
“老实说，你决定跟我在一起，全是为色所迷吧？”
扈墨嘴角噙着笑，仍然沉默。
“三分之二？”
沉默。
“二分之一？”
沉默。
“三分之一？”
沉默。
“扈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么丑，你干嘛跟我在一起？”暴跳如雷的前兆。好吧。得哄哄她。
“唔，我看看。”他将她拉倒面前，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深邃，情意浓厚。左手圈住她的腰身，右手轻轻描摹她的眉毛，“眉毛很漂亮，”然后轻抚她的眼角，“眼睛也很漂亮，”接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鼻子也很漂亮，”然后他凑过去蹭了蹭她的唇角，“嘴巴也很漂亮。”
容陌美很成功地脸红了。然后，她就扭捏起来，好几次试图开口说点什么，却脑袋短路想不到话题。
美男什么的，果然是毒药。
突然，陌美灵光一现。
“阿墨。”
“嗯？”
“我发现我们名字都有一个‘MO’字诶，虽然是不同的写法。”陌美为自己的这个小发现激动不已，内心漾起一圈圈涟漪。
一旁的扈墨摇了摇头。淡淡道，“此陌非彼墨。”
陌美困惑地望着他。
“我的‘墨’字不过是个名字，而你的‘陌’字，是我的心。”
人生恰逢初见时
陌美完全处于一个惊慌的状态，忙着找工作，忙着毕业设计。身边的同学大多已经签约，自己却还是孤魂野鬼一个，心里自然是慌的。因此，室友们自然就对她时不时的仰天长啸见怪不怪了。
“你们当初怎么不劝着点我啊啊——”哀嚎声再次通透整层楼。一旁的舒雅嘴角上扬，晶亮的眼神落在陌美身上。
“容陌美，你凭良心讲，舒雅劝得还少？”邰斯染甩过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
“嗷——呜——”女孩凄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猴孩子。”她马上朝舒雅贴过去，一副温顺贤良的模样，“舒雅——舒雅——”
“你是要求欢吗？”从阳台上洗漱完的姒古愣愣地冒出一句。全寝室一瞬间静下来，旋即发出爆笑声。
“姒——古——”
几个年轻女孩儿在狭小的空间里纠作一团，生机勃发。月光透过露台洒进来，细碎斑驳，见证着女孩们的青春。
熄灯之后，舒雅和陌美抵足而眠。半睡半醒之间，陌美听见对面的人说，“明天我帮你改一下简历吧。”女孩柔柔的声音在空落落的空气里漂浮，最终砸在陌美的心上。
其实也难怪陌美会担心，全寝室的人都找到了工作。邰斯染签到了苏氏，姒古那丫头也签到了周氏百货。最厉害的是舒雅，她竟然签到了曼城。可怜自己还在整天昏头转向地到处投简历。其实，在专业上，她也不弱，就是没在成绩上体现出来而已。想她在学生会，在各社团做得风生水起，管理能力就不可能差嘛。那些人到底会不会选人的？容陌美再次嘶吼道。
几天后，学校安排了一个大型讲座，关于大四学生职业规划的。说是职业规划，根本上，陌美觉得那就是Ａ大经管学院的显摆大会。优秀的毕业人士，光辉的人生经历，一点参考性也没有嘛。
陆筱扬在ＰＰＴ上出现的时候，着实让教室里的男生们吃惊了一把。饶是女生们面对其他女子的美貌一向淡定从容，也很难自持。
“这是你们07级的学姐，她曾经到剑桥大学做交换生，现在在哈佛大学深造，暂代苏氏欧美地区的总经理。”胖胖的学办主任一脸神往地说着，“她可以说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她成功的轨迹也许是可以模仿的。下个礼拜她会回学校做一个小型演讲，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够踊跃提问。”
“．．．．．．”
踊跃提问才是关键吧。学校都是这样，爱死它们的面子了。
“斯染，”陌美愣愣的叫道，“你们是怎么长的啊？”
邰斯染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们，你和那个学姐小时候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啊，长得这么水灵。”说着还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邰斯染听到这话，就差直接晕地上了，没好气地甩给她一句，“你丫才吃药了呢。”
陌美讷讷地不说话，脑子里都是美女的脸。她也曾祈求过美丽的容貌，那是在更小的时候，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她顺手摸出包包里的镜子，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也不算太丑啊，应该不会影响市容吧，为什么那些公司不要我啊？”身旁的姐妹听到她的话，不得不感慨，容陌美的思维果然是跳跃式的。
“容容，不要再担心了，再努力找找，一定能找到的。”舒雅走过来，微笑着说。
其实，容陌美虽算不得大美女，却也是小家碧玉一枚，绝对可以说是香甜可口。隔三差五的还会有个男生过来送点什么东西，往往这个时候她就变得别扭了，总是需要舒雅帮她出面处理。那大概是温柔的舒雅唯一强硬的时刻。
一周过去，陌美的工作仍然没有着落，她开始急得跳脚。
陆筱扬回到母校，陌美站在远处看着，两眼直勾勾的，就差流口水。姒古看她的表情，笑得腰都弯了。斜睨着她，没好气地说，“用得着这样吗？”
“我妈说，见美女的时候要膜拜一下，然后就可以变漂亮。现在我看到还是一个聪明的美女，能不执行老妈的命令吗？”说完她还觉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头。身旁的人对她脱线的思维见怪不怪，直接无视她。
一众学生走进礼堂，稍显嘈杂，大多是在谈论今天的主角——陆筱扬。陌美此刻却没了刚才的兴奋，只觉闷得慌。心里还有些紧张。昨天，舒雅让她把简历准备好，今天找机会去和学姐“套近乎”，再趁机把简历递出去，这样的话效果肯定好。可是，她慌啊。手里的简历也被捏得皱巴巴的。
那个被大家叫做学姐，据说只比自己大3岁的女孩儿此刻已经走到门口，在一众老师及领导的簇拥下走到嘉宾席就座。她旁边是一个表情温和的清雅男子，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柔情似水的眼神始终萦绕在那个美丽的女子身上。某个得空的间隙，陆筱扬扭头跟他说了什么，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陌美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大概是一种叫做羡慕的情绪。
身边有一个人可以并肩而立，即使不多作沟通也能了解彼此，在漫漫的时光长河里，两个人静静地相处，温暖自持。这一直就是她向往的感情。今日终于得见，却是让她越发难过。本就优秀且得天独厚的女子，如今还拥有一切，除了让平凡女子难过，好像再没别的功效。
陌美愣在原地，看着那一群人从身旁走过，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再回过神时，院长已经站在主席台上讲话。她迅速跑到后边的座位上坐好。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苏氏欧美地区的总经理，同时也是大家的师姐的陆筱扬女士来为大家做演讲。今天，你们陆师姐的先生也来到现场，也就是是欧美地区的总裁，也是很出色的青年，我们大家欢迎顾夏先生。”顾夏在一片掌声里站起来，转过身微微颔首。
“你们有问题也可以问我，陆师姐不能解决的问题什么的，都问我。”他半开玩笑地说，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般温暖，末了还不忘宠溺地看那个女子一眼。
陌美的心愈见下沉。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嫉妒别人的人，今天却偏生有这么多奇怪的感觉。以前已经渐渐绝望，以为长久以来希求的情感难以获得，终是决定投入生活的洪流，却在这千山万水的跋涉之后看到——过去无数个日子里渴求的感情。
她知道，内心的某个角落在坍塌。
她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起身的刹那，后门的一双眼睛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可是那目光太过耀眼，让她顾不得那身外的皮囊。
顺着那目光看去，尽头依旧是台上的女子。
幼年的容陌美曾希望，有一个人用这样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无关别的，只是内里觉得，这哀伤的程度当是代表在乎的程度。因为在乎，才会开始担心未来，才会开始这无望的忧伤。
眼睛的主人转身离开。她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也曾山花烂漫[修]
扈墨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背影落寞。
她回来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的药，可他不是她的。想到此处，他心下一片苦涩。
陌美去拍他的肩膀。那人抬头，见是不相干的人，表情冷漠，复又低下头去。她刚受了刺激，便也见不得别人落寞。“你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笃定而了解的语气，平常又温煦的话语，像是相识多年的友人。如此自然而然。
扈墨是那种看着温和但内心倨傲的男人，并没有随便理会旁人的习惯。所以，此刻的他仍旧埋头不语。陌美却只当他在难过，以致无力言语的地步。
“她是个漂亮的女人。”陌美望着远方，神色淡淡。末了，又补充道，“很漂亮。”
扈墨终是抬起头来，表情错愕。那么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就这样将自己的情绪□裸地展现在一个陌生女孩面前。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虽然是句老话，却很有道理”陌美望着前方，眼神悠远，依旧不去看身边的人，只自顾自地说着，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突破了最初那道尴尬的防线后，便是一片开阔的天地，任她翱翔。
“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已经找到工作，可我还没有。我身边的女生不是漂亮就是温柔，再不然就是很优秀。更有甚者，什么优点都占齐了，可我一无是处。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对不对？”她突然扭过头来，扈墨看到一张晕满笑意的脸。
他明白，她在安慰他。
然后，他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主动朝他走过来的女孩儿。明明是委屈的声音，还带着丝丝懊恼，脸部表情却仍旧飞扬。他忍不住想探寻更多。
她好像总是在笑。那是一种很张扬的笑，大概是——秋日里的猎猎狂风，能够席卷一切。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强劲又不失温柔，完全不似冬风的凛冽。
“介意我看看你的简历吗？”
陌美先是一愣，随即将手中皱巴巴的简历递了出去。
“容——陌——美”三个字赫然跃入眼帘，扈墨略微思忖，问道，“是陌上花开的意思吗？”
陌美只尴尬地笑笑，心想，是你在等人，我可没有。名字就名字，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谢谢。”身旁的男子起身，将简历归还，微微颔首，离去。一系列动作优雅从容淡定。不过几分钟，已判若两人。
对情绪操控熟稔至此的人，也可以为一个女子突然地情绪失控，任忧伤四溢。她容陌美何时才能等到这样的时刻到来。
年轻女子对爱情的向往总脱不了这样烂俗的情节。生别死离，抑或痛哭流涕。
周末的时候，陌美接到通知，她可以先到曼城实习两个月，如果情况满意，就可以直接在那儿工作。这是令人愉悦的消息。至此，寝室四个人全部“名花有主”。庆祝是必然的。
Ａ大门口的赤尾鸢一向是她们寝室的首选，尽管那并不是容陌美的最爱。但是少数服从多数似乎是古往今来不变的定律。其他三人都热爱这家中餐厅。
老板说，店名是为了纪念儿时天远地隔的梦想。他的灵魂好像穿透了层层雾霭，到达4300米的高峰之上。那里有赤色的鸢尾。
一起来的，还有孙俊。
孙俊，陌美的半个前男友，邰斯染的现任男朋友。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并不影响吃饭。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每一次寝室聚餐，有孙俊在的场合，陌美总是只顾埋头扒饭。她只是普通女孩子，无法洒脱到时刻笑脸迎人。更何况，那人曾在她心上徘徊过一阵。哪怕最终没有走到心底深处，可是对年轻女子来说，这已经是为爱情神伤的最大程度。
对这件事，陌美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介怀。
当年，孙俊对陌美“一见钟情”，可谓穷追不舍。傲慢的女孩以为爱情无用，只晓得昂起骄傲的头颅。男孩却不以为意，依旧追着跑着，打饭的时候帮忙排队，擦汗的时候递纸巾，口渴的时候递上水。桩桩件件，都是青葱岁月里最能打动人的。
舒雅劝她，陌美，你不能一个人，即便现在一个人，将来也不会只有一个人。他对你好的时候，你如果觉得快乐，就要答应。
人生太短暂，我们只能争得朝夕的愉悦。这是陌美的处世哲学，舒雅太明白她。她知道，只要抬出这一点，就能劝动她。
陌美说，我还是该远离你，舒雅，我不能让一个太了解我的人在身边。有时候，我会惧怕。可是，这一次，我大概会听你的。她笑，灿如夏花。温暖又无声。
四个女生和孙俊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情势已转。邰斯染眉梢眼角都带笑，她说，我得说实话，他是我的了。你们不能争不能抢，想看他的时候也要经过我的允许了。女孩的声音雀跃，陌美想，这种眉飞色舞的雀跃大概就是恋爱。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点堵得慌。
“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稀罕他。一边儿去。”姒古头颅高昂，声音里透着揶揄，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很快又开始打趣他们俩，追问这场爱恋开场的始末。
陌美默默地扒着饭，听着那些盘旋在耳边的声音，所有的欢欣鼓舞，激动愤怒都在一瞬间远去了。她想，时机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她不过是后知后觉了一点，整个故事就已经峰回路转。她一点点地思索，查找，试图找出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她究竟是怎么突然间就从闪闪惹人爱的女一号，变成暗淡无光的女配的。
“陌美。”一旁的邰斯染声音甜甜地叫她。陌美应声抬头，一张漂亮的脸蛋映入眼帘。她瞬间就明白了，就凭这娇滴滴的声音，就凭这样貌，她还是乖乖地当自己的女配角吧。
“你知道，我和孙俊，最需要你的祝福了。”漂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句话说得点到即止。
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啊。你们怎么就需要我的祝福了。陌美觉得很郁闷，怎么跟电视上演得一样，男女主角明明就很幸福了，还硬是要在可怜的女二号心上戳几刀。越想就越觉得难过。
因为陌美一直不说话，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孙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半天才挤出一句，“不用勉强。”
不用勉强？陌美凌乱了。你们这是要闹哪样？是铁了心要往我身上一刀刀戳就对了。“不勉强。”她干笑着，“我很希望斯染能幸福，以前我就说，斯染这么漂亮怎么没有男朋友，原来是在等你这个良人。”因为心里憋屈，说出来话自然也就难免尖酸刻薄了些。
“陌美，你要喝汤吗？”一直不说话的舒雅突然开口。还未等陌美反应过来，一碗鸡汤就已经端到她面前。
“我不喝鸡汤的。”舒雅今天的表现很奇怪，陌美有些摸不着头脑，再说她话都没说完，喝什么汤啊。
“喝吧。”还是柔柔的声音，陌美却愣是从其中听出了严厉的味道。然后，她就默默地埋头喝汤了。
那顿饭的后半场，她从女二号沦落到了女N号。因为一句台词也没有。
Mane的空降部队[修]
陌美如期到曼城实习。说是实习，根本上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真本事。一想到这里，之前的愉悦就全部消失了。她很羡慕舒雅，不用去“实习”，可以直接签约。然后开始后悔当初的肆意与挥霍。周而复始的过程时常在陌美心里重复。
去上班的第一天，陌美穿得很称头。用姒古的话说，这四年来她所有的打扮加起来都没今天多。可不是嘛，为了给老板留下一个端庄的好形象，她的三个室友可是卯足了劲的。
陌美身上的OL套装是舒雅借给她的，简约大方的单肩挎包是邰斯染借给她的。这样的装束让她很不自在，仿佛被困在笼子里出不去。外在的装束越是隆重，越是会失去自我。
她踩着高跟鞋七扭八歪地走进电梯。在电梯门被关上的最后一秒，一只手卡在了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陌美低着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这气氛诡异。
“陌美？”
声音很清雅。这是陌美的第一反应。听起来就是那种大帅哥会有的声音。她抬头，眼神错愕，随后吃惊地大喊，“师兄？”
奉修阳面色温润，脸上是恬淡的笑容。他跟陌美高中大学都是同校，初次见面是在高中的某个校友座谈会上。当时的陌美还是高一的学生，奉修阳则是代替某知名大学回高中母校作宣传。由于陌美的突出表现，他记下了这个学妹。
后来，又在大学相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两人之间颇有渊源。
对这个学妹，奉修阳也很是赞赏。
“不过，师兄你是在曼城工作的吗？”陌美依稀记得身边的朋友提起过。
奉修阳点头。“你叫我Tom好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总是师兄师兄的叫，太显老了。”
“嗯，嗯。”
陌美仍旧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中，眼睛弯成了一条线。熟悉的人出现，让陌美的紧张得到缓释。
电梯停在了6楼，陌美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副淑女模样，微笑，声音轻盈，“我，我在6楼。”说着还指了指电梯外面。
奉修阳点头，微笑，“你加油。”
陌美此时的心情像是许多平凡人遇到大神之后的感觉，内心突然感觉振奋，好像瞬间斗志昂扬。
望着小师妹的背影，奉修阳脸上的笑容不断晕开。她还不知道啊，自己向Boss推荐她的事。他自言自语，“Welcome to the Mane。”
陌美内心振奋，急切地需要一个支点去发泄这种情绪。
许多人都会如此，见到一个大神，内心备受振奋，仿佛打了鸡血，心想，那也许就是自己未来的模样。陌美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脚步轻盈，到人事部经理那儿报到。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女人。那个女人眉头拧在一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陌美腹诽，我终于一睹现代社会的怨妇形象啦。然后，她好不容易振奋的心情唰地就跌至谷底。
她容陌美是谁啊，不就是“欺软怕硬”的代表吗？跟熟悉的人耍耍嘴皮子什么的，一时大发善心去安慰一个不认识的人什么的，再容易不过了。可面对眼前穿着称头的职业女装，埋头苦干的女人，她真的成了霜打的茄子。
“请问，谁是莫经理？”陌美怯生生地问道，对着办公室中央坐着的那个严肃女人。
“噗！”面容严肃的女人笑了。“这里还有别人吗？”
陌美大窘。自己刚才那么问，就好像这里有很多人似的。“莫经理。”陌美的声音比平时甜美许多，给人留个好印象这点，她觉得很重要。
“啊呀，这声音甜得哟！难怪难怪……好了好了，不要莫经理莫经理地叫，你可以叫我晚倪，叫莫姐姐也行，不过呢，大家一般称呼我Agnes。容陌美是吧？”
莫晚倪说话的过程中，陌美不住地点头。乖巧得像个小学生。眼前的女子妆容精致，待人亲和。但陌美始终不是那种可以自来熟的人，无法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面前，立即恢复“本性”。
“陌美啊！姐姐给你安排的虽然只是小职位，可是地段很不错，姐姐我可是费了大劲儿的哟！哈哈……总算是不负所托啊！”
陌美愣了一下，不负所托吗？
“A…Agnes，不负所托？”
“That’s a secret! My girl, Follow me!”
莫晚倪带着陌美到了18楼，这是各色助理聚集的地方。如果把曼城比作一座巨大的森林，老虎是森林之王，那么这里住着的，至少都是狐狸。多少是可以狐假虎威的角色。
18楼有专门的秘书团队。可是她们的学历、经验和容貌都不是容陌美这个小菜鸟可以比的。
这个世界，人们最不喜欢的，就是空降部队。
18楼的秘书们看到莫晚倪的时候，那种种表情完全可以够格称为调色盘了。每个人内心都有想法。然而，莫晚倪虽不在上层工作，地位和能力却是有目共睹的，可谓软硬件齐全呐。小秘书们即便是老板们面前的红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陌美低眉顺眼的乖乖女模样很招莫晚倪喜欢，她依稀看见了初入职场的自己，不禁弯了弯唇角。
陌美瞬间惊呆了，哇塞，怨妇也可以笑得这么明媚啊。好吧，她其实是个温柔可人的邻家大姐姐，完全不是怨妇。因为一路上来18楼的途中，她就一直跟自己讲要注意些什么，哪个人是可以偶尔麻烦一下的，哪个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云云。听得陌美很窝心，瞬间就觉得以前看的电视剧一点都不真实，谁说职场黑暗，菜鸟没有活路？
容陌美顺利进驻18楼。秉持礼貌待人的原则，容陌美挨个地向她的同行们打了招呼，并作了如下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A大大四的学生，马上就毕业了，是提前来这里实习的，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同一段话，她重复了不下五次。在各位高学历的白骨精面前，声称自己菜鸟的身份，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靠山够厉害，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那些人精们当然是相信后者。
就这样，“空降部队”容陌美有个大靠山的消息不胫而走。18楼以上的秘书们都知道了，除了漩涡中心的当事人。
曾经的Sunshine[修]
现在陌美能做的事情很少，无非就是跑跑腿儿什么的。
同事们对她都还有所保留，想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几乎是职场上惯有的做事风格，其实人生的道理也不过如此。凡事需三思而后行。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别人的路给堵死了，留条活路给别人，就是给将来的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但是对陌美而言，别人的观望期就是她最难过的日子。不管她问什么问题，得到的答案清一色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去问别人看看。”
也没有恶语相向，人家就是不知道，你能怎么办。所以在曼城办公大楼6楼与18楼的电梯里，总能看到陌美抱着一堆文件晃来晃去。
一来二去，陌美跟莫晚倪算是彻底熟了。现在，莫晚倪的怨妇形象也已经远去，在陌美眼里，她就是一个知冷知热又知心的女强人。想一想，一个女强人，还要知冷知热又知心，多不容易啊，这样，陌美的敬佩之情便又蹭蹭蹭地往上窜。
某天，也是在18楼去6楼的电梯上。陌美跟奉修阳再次相遇。那个时候她正在埋头研究自己手里的文件，一副迷茫又头大的样子。
“这么努力啊，在电梯里还看东西。”奉修阳站到她对面。
“师兄。”奉修阳皱眉，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一是显得疏远，二是——的确显老。
“我去问Agnes一些问题。”
“就我所知，你的工作跟Agnes的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吧。有什么问题需要专门跑到6楼去？我来看看。”说着他就抽走了陌美正在看的那份文件。
“这是你们18楼的人员登记报表。是什么问题？”
“啊？”陌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奉修阳是准备帮她解答疑难。突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奉修阳拿着文件就走了出去。陌美急忙踩着高跟鞋，一晃一晃地跟上。
“走吧，我也找Agnes，边走边说。先讲讲你的问题。”
“哦哦。就是那个……关于有的人员职位调动的问题。他们现在的调职手续还没有弄好，但是档案又已经转移了，这种情况，他每个月的津贴是算原来部门的，还是新部门的？”
奉修阳抬头看她，“按照公司规定，只要调职手续没办好，就算原来部门的。”说着他又停了停，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这个问题你不用专门跑到6楼啊，18楼的，只要不是新人都知道这个，你完全可以……”他突然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埋头看文件。
快要走到莫晚倪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这样，你去22楼找我的助理Vivian，她也是从18楼出来，这些东西她比Agnes熟多了。一会儿我要跟Agnes谈事情，估计她会没时间帮你解答。”
陌美点头。接过奉修阳手里的文件，朝22楼奔去。
奉修阳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吩咐了些什么，就走进了莫晚倪的办公室。
曼城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因此，即便如今的曼城已经涉足各行各业，房地产依然在各大股东心中依然占据重要地位。自然而然地，近期关于“Sunshine”的工程，成了高层们关注的重点。
尽管还未露出庐山真面目，关于Sunshine的各种天花乱坠的报道就已经甚嚣尘上。
有报道称，Sunshine是曼城与相关政府部门联手打造的超级项目。其中，A市、两福、西彭等8个城市组团，建设成为能集聚较大规模城市人口的未来新城。而作为深耕西城两年的千亩纯别墅大盘，楼卡小镇必将引领西部新城居住价值全面建设和提升。同时，楼卡小镇内低密度社区、临湖而居、公园式绿地等生态标志性符号，也都将迎来向往闲适生活的都市高知的青睐目光。
作为曼城近几年来在房地产行业最重大投资，Sunshine自然是受到各界的瞩目。现在，各项工程已逐渐完成，即将进入最后的宣传阶段。
曼城旗下产业中自然是有涉及广告设计的，虽已有不错发展，但想要完全承担这一次Sunshine的广告宣传与造势仍显得力单势薄。
这就有了现在广告招标。
国内各家广告公司跃跃欲试。其中以今年新兴起来的苏氏企业旗下的“飞扬广告”和广告行业一直以来的佼佼者“轮廓”最为突出。本来“轮廓”是胜券在握，但“飞扬广告”的特殊背景，使得这次的广告招标留下了最大的悬念。
“飞扬广告”中的“扬”字取自陆筱扬的“扬”，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这一切争端的存在。众人皆知，如果说冷血、理智、强硬的扈墨还有一点软肋的话，除了陆筱扬，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
当然，顾夏并不愿意拿陆筱扬作为竞争的筹码，他们经历如许挫折，终于获得美好的结局，他很希望这是最后的结局，不要横生枝节。虽然竞争的过程会因此变得艰辛。
曼城内部也是众说纷纭。一说，年轻的扈总裁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一向奉行利益最大化，必然选择在广告界经验丰富、实力雄厚的“轮廓”；当然，也有好事者提及一年前曾看到飞扬广告的总裁夫人与扈总裁关系暧昧，认为结局难料。
实则，陆筱扬一早就打电话给扈墨，知会他不能插手。
“小丫头，不要忘了我是商人，我知道怎么谋求利益。虽然我想做些什么让你高兴点，但是我的背后是曼城的50万员工，我必须考虑他们的生计。”
他叫她小丫头，这样亲昵，好像过往的种种都没有拉开他们的距离。
他又说，你放心，一切都过去了。好像那些回忆是洪水猛兽。
“这样就很好。阿墨，我很幸福。”
因此，希望你也幸福。陆筱扬没说出口的话无非如此。
扈墨放下电话，走到落地窗边。从23楼的高度望去，下面的一切都无比渺小，这种俯瞰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虚无。他觉得，从遇到那个女子起，自己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现在一切归于平静，空虚却更甚。
“总裁。”身后有纤细的女性声音。扈墨转过身去。是她，那个在楼道里遇到的爱管闲事的女孩。
“是你？”容陌美小心地问道。“你是，总裁？不是冒充的？”
扈墨不答反问，“也许你应该学习一下做人的基本礼貌？”
“呃······我刚刚有敲门，是你自己没有听到。”容陌美的脸瞬间红透，“看样子你应该是总裁了，这么凶······好歹我也安慰过你吧。”
“我的耳朵很好。”扈墨突然说了一句。
容陌美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文件被揉皱。
“有事？”
“哦哦，签字的，让你签字。这个文件。”手里皱巴巴的文件被递了出去。扈墨盯着眼前的文件看了半天，左手朝门口扬了扬，“重新拿一份来，保证它的平整，okay？”
容陌美的眉头皱了皱，强迫症，绝对的强迫症。文件皱了又怎样，知不知道这样浪费纸啊，浪费树木啊，最重要是浪费她的精力。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大概走到距离办公室门仅十公分的时候，她回过头来，问了一个让她纠结了好久的问题。“所以，是你让我来公司的？因为那天我安慰了你，所以你想要报答我？”
“是Tom推荐你，我不会拿公司的利益冒险。”扈墨一边朝办公桌走去一边说道。
容陌美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气冲冲地跑出了总裁办公室。
“砰”地一声门响后，扈墨抬起头来，嘴角勾了勾，真是个好玩的小丫头啊。
刚刚，好像是有关Sunshine的文件。这个工程4年前开始动工，4年前啊，扈墨的眼睛微眯，透出一道明亮的光，这道光仿似穿越了经年的岁月，回到初遇的时刻。他其实知道她冷凝的性格，却硬是觉得她就是自己的Sunshine。这座园林虽不是为她而造，名字却是由她而来。
记得当时，奉修阳问他，“这个工程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你怎么看？”
他的脑海里很自然地就浮现出她的模样。嘴巴动了动，吐出两个音，“Sunshine。”
然后嘛，兜兜转转，工程倒是完成了，名字也沿用至今，人却已经不可能再属于他。
4年来，回忆总是轻易就能侵蚀他，内心已不再翻涌，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细微的东西，轻易就让他陷入回忆，然后感觉空落落的，只有无力感。每每想到，那个人曾离自己这样近，心里就会堵得慌。
他想，终于到了这么一天，Sunshine的意义仅限于那一栋栋房子。
两只狐狸
容陌美一口气冲到了电梯口，中途好像还撞到了谁。按动电梯的瞬间，她才想起自己的确是撞到了人。慢慢地回过头去，奉修阳正向她走来。这下确定了，是撞到了恩人，所以鼻子才这么痛的。
“师兄。”小女儿家的娇羞马上出来了。可能，还有一丝撞到别人的歉意。
“你可以叫我Tom。”
容陌美尴尬地挠头，“Tom，Tom。”
奉修阳唇角弯弯，“你叫这么多遍是有很急的事？”
“啊？”容陌美怔住，这下脸彻底红成一个番茄。“这这······就是说啊，那个总裁啊，他说·······是你推荐我来的？”
“是的。一方面，我觉得你本来就很优秀。”
听到这里，容陌美只知道笑着挠头，直想开口说哪里哪里，可是一想又觉得矫情，就只是在那儿挠头。
“另外，身为你高中和大学的师兄，我帮你是应该的。”奉修阳又笑了。容陌美觉得自己要晕了，心想这简直是天使啊，一笑露八颗牙有木有，乐于助人有木有，关爱学妹有木有。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要对天使好一点，不然肯定会遭天谴的。
“你帮我这么多，我很应该请你吃顿饭呐！”这句话容陌美是脱口而出的，而且，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这简直就是乐极生悲。这句话的措辞问题，加上尾音上扬的问题，可能产生以下误解：一是“谁让你多管闲事了？”一是完完全全的调戏加挑逗。天知道她容陌美绝对绝对是个完完全全的好孩子，干不来调戏这种事。
“额······呃，我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吧······Tom。”她很慎重地叫他的名字。
至于奉修阳，仍旧是嘴角噙笑。“没有问题。那下班之后我去找你？”
陌美点头，再点头。却绝对不再开口说话。
奉修阳转身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修阳，关于Sunshine的广告招商你怎么看？”扈墨一边看文件一遍问沙发上坐着的奉修阳。
“得，你一叫我修阳就没好事。怎么，还是要找飞扬广告？”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奉修阳继续说道，“Alex，我亲爱的扈师兄，扈大总裁，你该醒醒了吧！Sunshine对Mane意义重大，那些老家伙全部都盯着你看呢。姑且不说这个，她已经结婚了，你已经失去了争夺的权利。你必须要承认这一点。You were out of the game, definitely.”
扈墨脸部线条紧绷，下巴轻微抽搐。“嚓”地一声，他手中的签字笔应声而断，眉梢上扬，“按你的意思，跟‘轮廓’签约吧。还有，刚刚你是不是顶撞上司了？”
奉修阳先是一愣，随即大叫道，“看吧，我真是命苦啊。像我这样的忠臣呐，永远都被你这种奸商欺负。”
扈墨只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奉修阳心里发毛。
“你心情不错。”好一会儿后，他才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
奉修阳立马收敛了神色，故意咳了两声。“哪里哪里，师兄你幡然醒悟，我一时喜形于色而已。”
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在奉修阳看来，这比他直接说点什么还要恐怖。
“广告的事情交给‘轮廓’，势必会让夏风来负责，以她的水平和名声，是完全不用担心完成度的问题。但是······”奉修阳开始转移话题。
“继续说。”
“她这两年和周沁白走得很近。”
办公室的氛围开始变得诡异。扈墨往后仰躺在椅背上，枕着手臂，很慵懒，目光柔和而醺然。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鬓角，画面和煦又温暖。
“Tom，跟我说说，你觉得周沁白是怎样的一个人。”
奉修阳正欲说点什么。“咚咚！”敲门声不恰当地响起。
“进来。”
“总裁，我把文件重新打了一份，拿过来让你······签字。Tom。”她已经可以自如地叫他。说话间，已经将文件递到扈墨手中。
“觉得18楼的工作怎么样？”埋首签字的扈墨突然问道，然后，他的目光对上她的，带着探寻，或者，还有追逐。
沉默。
扈墨抬起头，望着站在对面的人。目光很不可思议。
“你在问我？”
扈墨不说话，目光更加地不可思议。
“还行，还行吧。”她随意地答。“总觉得做秘书是一件很忙很复杂的事，现在看来也还好。不过呢，这又不是我学的专业，说起来，有点遗憾。”
扈墨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敲着桌沿。“你跟你的同行们也是这么说话的？”
困惑，还是困惑。容陌美觉得自己被深重的困惑围绕着。自己怎么了，什么叫“这么说话”。
“Tom，我很怀疑你看人的能力。”
文件被递回陌美手中。对于当着自己敬爱的学长被上司批评的感觉，容陌美已经不知如何形容，心里当下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自己隐身吧。不能隐身的话，就只有默默地离开了。
“你不觉得她很单纯吗？”这是容陌美离开总裁办公室后，奉修阳的第一句话。
“Tom。老实说，我不觉得这是你适合谈论的话题。你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而且你已经有这么多年的社会经历，但是你竟然跟我讲单纯？”
“你很快会明白这种单纯的难能可贵。而且我保证，她会是总裁第一特别助理的最佳人选。”奉修阳说得信誓旦旦。
扈墨却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不管你多么不待见我的特别助理这个职位，也不要这样随便找个人来，OK？”
“不待见这个职位倒是真的，我呢，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当我的总经理，谁要帮你跑腿。好了，言归正传，刚刚说到周沁白。他嘛，做起事来颇具手腕，某程度上讲，跟你一样毒辣。”
扈墨的眼神恶狠狠地甩过来。
“好吧，还是比你逊色一点。”
扈墨的表情更难看了。
“但是，你我都知道，他其实也跟你一样重情重义。”
一阵沉默。然后，两个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有种很阴险的感觉，像是两只奸诈的狐狸。
“幸好他跟我一样重情重义。”扈墨的笑容突然收敛。“一个原则，不要勉强她。”
奉修阳点头，离开办公室。
情圣[二修]
作者有话要说：SHOW TIME~~~啦啦啦~~ 曼城最终将Sunshine的广告约签给了“轮廓”，负责人是莫晚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