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看啊。”陌美觉得委屈,自己不是看着他吗。
“不是让你看我。”好吧,她会错意了。额,貌似她刚刚的确是在跟小雅说话来的。咧嘴,一笑露八颗牙。
一晃2个小时就过去了,舒雅说她需要离开。在陌美的央求下,扈墨充当司机,把舒雅送回了宿舍。不知怎么的,陌美觉得舒雅跟扈墨之间的感觉有点微妙,为了安抚舒雅,她把命豁出去了,一只爪子搭到了扈墨肩上,“小雅,你不要怕,到了曼城,我罩着你,我要是不行,还有大BOSS呢。”又是一笑露八颗牙。舒雅觉得眼睛有点痛。
舒雅离去之后。
“容陌美,你长进了是不是?”陌美默默地把爪子收回来,做小学生状站在一旁,乖巧地接受训话。
“敢当着我的面拉裙带关系。”
送陌美回家的途中,扈墨突然问她对朋友这个词的看法。她想了想,“朋友嘛,就该是小雅这样的。”扈墨便没再说什么,深邃的目光完全沉入夜色中。
在曼城的员工宿舍楼下,扈墨说,“我觉得,你对朋友的定义要改一下。”
没明白。
“不要把朋友定义为某一个人,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还是没明白,不过总裁大人,后面那句话不是该送给你自己吗?但是碍于总裁大人的淫威,陌美还是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说,“是。”
唉,容陌美啊容陌美,你的孤高冷傲霸道,都死到哪里去了。
第三者
想到邰斯染跟孙俊分手这件事情,陌美心里纠成了一团麻花。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是她的确有一种邰斯染没有把自己的东西照顾好的感觉。
新的一天,容陌美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谁说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要迎向生活的光明大道。咦,那个人好像只说了前半句。总之,睡了一觉后,陌美的心情又变得很好了。以至于扈墨见到她的时候有点晃神,因为那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无法把握容陌美的情绪。
接下来的一个周,陌美的日子过得很平稳,可谓工作顺利,人际顺利,一切都非常美好。她每天的心情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种,一是工作时的安闲,一是听莫晚倪和奉修阳讲故事时的心疼,一是看到大BOSS温和表情时的安慰。
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就等于是说,不好的日子要来了。
星期一的早晨,阳光很温暖,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陌美的心情一阵大好。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去上班了,因为,咦,陌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越来越喜欢去上班了啊?
曼城大厦门口,陌美刚刚迈进大门一只脚。
“容陌美。”
她收回脚来,转过身去看。邰斯染正朝她奔过来,动作有点急的样子。陌美正准备开口叫她,还没来得及,脑袋就开始嗡嗡作响。
她不得不说,邰斯染真的只是看起来温柔而已。那一巴掌扇得真是又准又实。好一会儿之后,陌美才回过神来,脸已经又红又肿。
邰斯染还想再动手,陌美只知道愣愣地站在那里。原本要落下的巴掌迟迟没有到来。
“你不知道躲啊?”奉修阳一手拉着邰斯染,一边皱着眉对陌美大吼道。
陌美被奉修阳拉进了大楼,邰斯染则由于保安的阻拦只能在门外挣扎。隐约间,陌美还能听到她难听的谩骂。好像是孙俊、狐狸精之类的字眼。
陌美才刚刚在位置坐下不到10分钟,扈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到我办公室。”
她站在总裁办公室外面徘徊了很久,把手机拿出来瞅了瞅自己的脸。看来,遮掩是遮掩不了了。
事实上,陌美关于要不要化一下妆遮掩脸上的红肿这个想法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奉修阳在一早做报告的时候,就顺便向扈墨描绘了一下早上见到的火爆场面。
“唉,陌美被她室友打了。那叫一个可怜兮兮啊。”当时,奉修阳是这么说的。
陌美一紧张就忘了敲门,以致于扈墨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她那张脸。
以致于即便见多识广如扈墨,看到她右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偏偏一张嘴还撅得老高,仍然产生了一种想笑的冲动,但是又笑不出来,那种感觉有点难受。
“你都多大了,还打架?而且还是在公司楼下。”扈墨的声音很冷硬。
陌美觉得委屈,“不是打架。”声音很小,“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我没打到。”
这下,扈墨是真的没忍住,爽朗的笑声就那么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按下通话键,“马上去准备冰块,用毛巾包好。要大一点的。”
“你跟室友关系很差?”
“??”陌美满脑子的问号。哦,是说她被邰斯染打的事情。
“没有,我为人和善。”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有些无奈。
扈墨略一沉吟,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想到了什么,再开口语气已经有点严肃,“有些事情还是亲自解释清楚的好,不要莫名其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大BOSS今天太奇怪了,一说一个大问号。但她还是点头,装疯卖傻什么的,谁不会呢?
不一会儿,冰块来了,拿冰块的秘书一路盯着陌美的脸看,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陌美的脸更红了。
“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扈墨沉沉的声音响起。秘书的动作果然加快了很多。
“你过来。”声音还是没有温度。
陌美扭扭捏捏地走过去。
天哪,扈墨竟然拿起冰块给她敷脸。一瞬间,陌美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他什么时候变得开始关心员工了?可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像是老板关心员工的样子。所以是?
陌美的脑袋又当机了,脑袋晕乎乎的,心也砰砰直跳。
唉,不得不说,他真的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咦?嘴巴?大BOSS刚刚是笑了吗?自己一定是被他吓坏了,肯定是眼花了。可是,他的确在笑。
陌美觉得,氛围越来越奇怪。于是,她最终还是一鸣惊人。
“你不要笑了。”
扈墨愣住,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只注意到,从他开始给她敷脸,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然后,就莫名地心情愉悦。
扈墨抿了抿嘴,继续用冰块给她揉脸。
“你这样,我有一种被吃豆腐的感觉。”
敷脸的动作停止了,办公室的空气停止了,而容陌美,彻底地一鸣惊人了。
扈墨地嘴角隐隐抽搐,看了看她红肿的脸,才忍住自己想扁她一顿的冲动。“拿上你的冰块,出去。”陌美刚想说,冰块不是我的,但看到他脸色不对,就拿着冰块灰溜溜地出去了。
不过,她没有乱说嘛,刚刚那情况,他们离得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还有鬓角处细细的发丝。她是真的呼吸心跳都不正常了,再继续下去,她可保不准自己会做什么。唉,都说红颜祸水,谁说长得好看的男人就不是个祸害。
遇见爱情[略修]
下班之后,陌美还迟迟不敢走出办公楼。正在犹豫着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个久违的电话打过来。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那个电话就那么锲而不舍地响着。
“不接吗?”
是扈墨。他说话间就预备来拿她手里的电话。
“喂?孙俊。”陌美抢先一步接通。
扈墨的眉头皱了皱,他听过这个名字。
“嗯”
“……”
“可是……”
“……”
“那,你等我十分钟。”
电话被挂断。陌美面向扈墨,还肿着的脸微微泛红,她有些抱歉地说,“有个朋友在楼下,要我去见他。”直到扈墨点了点头,陌美的视线才移开,就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一样。
扈墨拿起陌美的包就往外走。陌美愣了愣,想说让我一个人去吧,却迟迟开不了口,她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压着自己。
所幸到楼下的时候,他又说,“你自己过去吧,我就在这边,有事叫我。”
陌美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电流通过,酥酥麻麻的。原来他是担心自己。
“你放心,他不会打我。”陌美尽量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他望向别处,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温柔,“快去吧。”
陌美一头雾水地朝孙俊走去。
越走近就越看得清楚,那个清瘦的,表情温和的,男孩。是的,他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了她天远地隔的梦中。就算有什么,也都已经成为过去。
“陌美。”孙俊快步朝她走来,因为太急,脚步都有点不稳。“我不知道她会那样。我本来让舒雅去劝她,以为会缓解一点,没想到还是搞成这个样子。”他一脸心疼地看着陌美的脸。
“不要紧的。误会解开了吗?”陌美想笑,但是一咧嘴就扯得脸生疼。因此最后出现的表情很奇葩。
孙俊没有说话,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畏缩。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叹了口气,“陌美,她没有误会。”
没有误会。没有误会的意思是?今天的刺激太多,陌美还一时转换不过来。所以,没有误会的意思是她就应该被打。一瞬间,她心里压抑的小火苗蹭蹭蹭地往上冒,凭什么她就应该被打啊。
“所以你认为我活该被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孙俊苦笑。
一经提点,她就明白了。无可避免地,她脸红了。脑袋又开始晕晕地,好像回到当初他追她的时候。但是,又有一点,不,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陌美,我对你始终无法介怀。哪怕我知道斯染比你漂亮那么多。她那么漂亮
“……”对于当面被说比别人丑这件事,容陌美第一次遇到,一时间找不到依据——到底应该如何回应。
“谁都以为她是不可攀登的高峰……实际上,你才是4300米高峰上遗世独立的鸢尾。”
额,赤鸢尾的老板说,那是屹立在4300密高峰上遗世独立的梦想。有点混乱。总之就是很神圣的像仙女一样的存在。这就是说,我虽然不漂亮,但是我很有气质。
对某些事情,陌美后知后觉得可以。她几乎只能听懂她应该听懂的话。
陌美始终没有说话,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股难堪的沉默,孙俊的脸色也越来越复杂。尴尬,失望或者无奈。
就在孙俊几乎就要离开的时候,陌美开口说道,“孙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这么说斯染。对爱你的女孩儿来说,你的话太残酷,太不公平。你在说的是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孩,不是追逐一场游戏。在这个过程里,你只需怀抱真心,不能有别的企望。而我,也不是什么鸢尾。那时我就已经被打动,可是我却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踽踽不前,那本来就怪我自己。后来看着你牵着她的手,我很不开心。你看,我们都是世俗的女子。那些鸢尾,都是不存在的。”
孙俊望着她,竟然无法说出一个字。
“孙俊。你去找斯染,如果感情还在,就继续在一起,如果实在无法挽回,就彼此重新开始。至于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陌美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点泛红,“也有自己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陌美就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就在刚刚,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事情。
扈墨仍然站在公司门口,漆黑的夜色中,有一点猩红色晃来晃去。
原来有人等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怎么去这么久?”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却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突然很想冲上去抱他一下,然后温柔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陌美又脸红了,因为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是太不纯洁。她开始没话找话,“我以为你不抽烟的,”因为都没看到过。
“嗯,很久没抽了。”
啊,他最近真的,经常这样——温柔地跟自己说话。
唔,长得帅果然就是……怎么样都很帅。
“陌美。”
“嗯?”
“看窗外。”
“?”陌美满脸疑问。
“不要看我。”
陌美害羞了,红着脸把头转向窗外。
扈墨依旧把她送到楼下,只倚着车窗说了句,“你早点睡觉,”就匆匆离开。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陌美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想了很多事情,从遇见孙俊那天开始,一直到她遇见扈墨,然后是在曼城的这一个多月。时光好像在飞速地向前。飞快地遇见新生活,飞快地遇见新朋友,也许,也在飞快地遇见她的爱情。
很喜欢
陌美洗过澡之后,浑身软软的,思绪也开始漫天飞舞。她觉得脑袋沉沉的,好困啊。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人在敲她的脑袋。
“不要敲了,我头晕。”
“小笨蛋,快起来。”
“我不是小笨蛋,我不想起来。”
“好,你不是笨蛋,快点起来。”
“起来干什么?”这个人,很烦啊。
“陪我啊。”
“我为什么要陪你?”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我?陌美立马睁开了眼睛。总裁大人?
“总裁大人!”然后,果然是在做梦。虽然只有陌美一个人,但她还是觉得尴尬,觉得难为情。自己这算是怎么回事呢?唉,女人心,海底针啊。
总裁大人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啊”一直在陌美脑海中挥之不去,唉,他的声音真好听啊,还很温柔。说起来,他还是严肃的时候帅一点,可是她又比较喜欢看到他笑,一笑露八颗牙那种。
容陌美彻底凌乱了。她到底要不要去表白啊。这几乎是过去20多年来,她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
大概是半夜两点的时候,莫晚倪接到陌美的电话。
“喂?”她正处于睡梦中。
“Agnes。”小女孩撒娇的声音,委屈极了。
“嗯。”
“我好像喜欢扈墨。”很无奈的样子。
“嗯。”
“……”
“什么?你再说一遍。”莫晚倪完全醒了过来,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一方面,她觉得陌美跟扈墨差距太大,另一方面,凭她对扈墨的观察,他不是陌美可以掌握的人。
“我很喜欢扈墨。”声音已经比刚才笃定许多。
“我不是跟你讲了他很喜欢陆筱扬吗?”莫晚倪说得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
“你说话呀!”
“Agnes,那个,其实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说刚才莫晚倪还有点打瞌睡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睡意全消。“容陌美,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二还是假的二?”
陌美想说,我不二。但是现在的气氛明显不对。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跟她刚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莫晚倪会大吃一惊,然后问自己,“真的吗?你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他追到手。”后来她还幻想了一下自己把大BOSS追到手以后的场景。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莫晚倪的态度会是这样,甚至到了痛心疾首的地步。
“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陌美点头。想着电话里她看不到,又说了句,“是。”
“为什么喜欢扈墨?”
“今天突然发现的。”
“……”莫晚倪愣是没反应过来,“就是说你很可能明天又突然发现自己不喜欢他了。”没办法,对待容陌美这样有点二,不,非常二的,她只能循循善诱。
“……”陌美真的很认真地去想了一下莫晚倪的问题,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觉得我明天还是会很喜欢他的。”她在那个“很”字上用了重音。
莫晚倪发现自己遇见了强劲的对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口舌上被打败过了。
“你有多少钱?”考虑到她脱线的神经,莫晚倪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有多少家底?”
“没注意过这个问题。现在每个月工资3000,如果能够留在曼城的话,估计会涨到5000。”
“好,那你告诉我扈墨有多少家底。”
“他没跟我讲,我们还没到那么熟啦,嘿嘿。”说着说着,陌美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莫晚倪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就觉得她可爱了。
“容陌美,你不要跟我抬杠。”她的声音近乎咒骂。
“我没有。”陌美觉得委屈了。
莫晚倪觉得疲惫极了,好像这么多年的疲倦全部在一瞬间涌了过来。“你为什么就是那么不停劝呢?”
陌美没有立马开口,她捏着电话想了好一会儿,这种突然的沉默让莫晚倪越发疲倦。
“莫姐姐。”
“你不要叫我姐姐。”
“有人说,爱情,是这世上最难的一种遇见。”陌美嗤笑了一声,莫晚倪并不晓得她在笑什么,“很多情侣都自以为是的觉得彼此的相遇的是命定的良缘,而事实上,我们极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踏入了另一段人生,身边的一切就会是另外一副模样。只有真的错过了,才会明白机会的重要性。而我,也是有了一次错过,才更加地珍惜,才会更想要紧紧抓住每一次可能幸福的机会。并不是因为,以后可能再没这样的运气,而是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次机会,我真的拼了命地想抓住。”
莫晚倪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准备继续痛骂她一顿,但是她突然间这么诚恳地说了一大段话,竟然搞得自己有点手足无措了。
后来,莫晚倪才渐渐知道,容陌美会喜欢上扈墨,自己大概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自从陌美知道扈墨跟陆筱扬的那段过去,她就开始不自觉地心疼他。看到他在落地窗边落寞地望着万家灯火,就会不自觉地想,他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女孩子;看到他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孤单地喝着咖啡,就会去猜测,他是不是又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里;看到他在喧嚣的人群里皱着眉头,就会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又在钻牛角尖。
总之就是迫切地想知道他每一刻的心情,想要知道他心底的每一道伤口,而且,想要抚平那些伤口。
莫晚倪自始至终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爱情,大多发源于一种好奇的情绪。起初只是好奇,想要窥探,窥探到后来,就渐渐了解,然后爱上。这是自然而然的过程。而她和奉修阳,恰好把陌美领进了这扇叫做好奇的门。
骚动
陌美已经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半个小时。现在她有两个选择,一是冲进去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一是走进去把文件给他,签完字就出来。
在无数次的自我暗示后,她终于抬起脚准备跨过那扇门。
陌美是在那一瞬间被拉住的。她一路被奉修阳拖到曼城的天台上。
“今天早上Agnes给我打电话。”
陌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看来她还低估了Agnes对这件事情的反对程度。她扭过头去看着奉修阳,微微一笑,“那么,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吧?”
“我只想说,也许你从Agnes那里听到的故事还不够完整。”他的眼神越发坚毅。“我可以提供给你更多的细节。譬如说……”
“停。”陌美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我唯一需要从这个故事里了解的,就是他是一个痴情的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是一个绅士。”
奉修阳惊讶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把眼神移向别处,“是的,你说的没错,他是个绅士。但是我以为你很聪明,我以为你能够明白绅士的意思,就是他温柔地对待你,但是你并不在他心里。”
原来这才是他的重点。陌美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别人的不赞同,但当那些反对意见通通涌过来,她又吃不消。
“不要忘了,当初是你让我们彼此靠近的。”陌美从来没有用这样咬牙切齿的声音说过话。
奉修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之前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方面,他只想到要帮扈墨物色一个合适的助理,然后陌美恰好出现,还很合适。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忘记了,他们还是男人和女人。
“这不是我的初衷。他是一个好的朋友,好的老板,好的兄长,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的情人。至少对你来说不是。我总是希望你能过得容易些,你现在要走的路,太难了。你老是觉得凡事都有路可走,但他的心并没有留给你一丝的缝隙。”奉修阳语重心长地说,他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如何经历那段感情,他像困兽一般挣扎,然后沦陷。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师妹去走一条不归路。
陌美埋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其实,那些差距她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忘不了那个女孩她也完全了解。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但是当他那么温柔地跟自己说话,她就没有办法不心跳加速。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为难自己的人,只是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早已情根深种。
“陌美。”
“我要回去上班了。”陌美飞也似的跑走,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她本来就很没有底气,为什么还要来阻止她。打电话给Agnes也是希望她能鼓励自己,结果却事与愿违。
望着手里的文件,陌美有些茫然。刚刚Tom就那么把自己拉走,文件还没来得及签字。怎么办?要去找他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勇气再去告诉他,那些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话。
总裁办公室。
扈墨正在陌美送进来的那份文件上签字,隐隐然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陌美愣愣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这么气度不凡,总觉得什么问题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长得也这样好看,还很痴情。陌美已经完全沉浸在一个叫做“扈墨”的世界里了。以致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已经把字签好,望着自己好半天。
“陌美。”
“嗯?”她还是没有醒过来,无知无识地答道。
“我好看吗?”
“嗯。”
陌美彻底醒过来。她刚刚貌似说了什么,总裁好像是问什么好看吗,然后自己答了句。
“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我好看。”扈墨似笑非笑。
这次陌美没有脸红,只是心下凄然,不敢看他的眼睛。站在办公室门口时的忐忑、娇羞与不安,此刻全部变成成灭顶的失落。她并非一个为外物所苦的女子,但是很多现实的东西,却是她不能忽略的。假如所有的差距可以不去管,假如朋友的不赞同可以克服,假如外界的舆论失去意义,也还是需要一个假如。假如他的心里真的有她。偏偏这最重要的一个假设,她无法跨越。
“你该不会又被打了吧?”扈墨笑问。
陌美很想轻松地回答一句,“如果再被打,我会记着打回去。”却怎么样也开不了口,喉咙好像被哽住。她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正常地面对他了。
陌美一句话也没说,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外走。
扈墨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睛里有一道明媚的光射出。然后,唇角微微上扬。
陌美一路小跑到18楼的饮水间。她抚着自己的心口,半天难以平复。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磨练得很好,对一切外物都可以抱持一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洒脱,事到临头才晓得,感情,怎么可能是外物,那是嵌入血肉的一部分,越是想要挣脱,越是陷得深。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来也奇妙。如果是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所有的调侃、戏谑都再平常不过。但这种清淡的关系一旦被男女之情缠上,就会变得复杂、焦灼,而且不可能全身而退。
因此,很多时候,陌美会自觉地忽略掉别人抛过来的橄榄枝,她想,我已经有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家人,这已经是一个足够幸福和完满的世界。
可是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被自己所控制。很多时候,遇见一个人,遇见一段新的人生,她也只能顺从地陷进去。
毕竟,有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反而更想要。而有些爱,得不到,就骚动。
小别胜新婚
两个月很快就就过去。奉修阳原本以为扈墨会一直保持不赞同的姿态,当然这也是他所希望的。在他看来,现在的陌美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扈墨身边。
但是那天扈墨说的话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2个月到了。”
奉修阳先是一愣,随即又意识到他是在说陌美的事情。“没想到你还算着日子呢,你就这么看不惯她?”
“嗯。”扈墨微微上扬,“后面两个月她不会在公司,你多跟她联系,让她熟悉一下第一特助的工作。”
“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遂了你的意思。”
奉修阳在心里盘算着现在的情况。他有点犯晕了,现在的扈墨嘴角竟然还噙着一丝笑意。如果扈墨接受自己之前的提议,那么,小师妹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但是,他还是觉得别扭。好像自己只是不希望陌美呆在扈墨身边而已。
“Tom,老实说,当初你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把她推到我身边?”身旁的扈墨忽然问道。
奉修阳一愣,一连串的事情下来,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
他想了想,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说道。“我没有想要把她推给你,也不想把她推给你。但你当时需要这些,她当时也需要个工作。巧合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你那么不认同她,那种倨傲,看着就欠揍,我非要让你认同她不可。所以,我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罢了。”
“头脑发热。”扈墨重复道,“那以后就不要头脑发热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有股剑拔弩张的气味。
奉修阳有很多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情绪,却被扈墨三言两语地道出,又毫不留情地扼杀。
他苦笑,“果然,我只有做下属的命。”
听到他的话,扈墨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清明。“修阳,我是个霸道的人,这些年,你辛苦了。”
奉修阳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点了点头。扈墨是在商场打拼惯了的人,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三言两语就向自己表明了态度,强硬又不失风度。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Agnes都有跟她讲一些话,也许会有影响。”
“没有关系,她需要跨越这些障碍。”来到我身边。扈墨的眼神飘向远方,眸子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奉修阳推门离去,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颓败。
陌美离开的时候,在曼城大门口站了很久,但从头到尾,只有奉修阳和莫晚倪站在她身旁,说着送别的话。虽然两个月后就会再回来,但是时光是这样的匆忙,也许他们会像书里说的,“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想着想着,陌美就眼泛泪光起来。
“丫头,你敢给我哭就死定了。”莫晚倪在旁威胁地说,实则是她自己也快忍不住了。“我的妆要是花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嘴上说得强硬,眼睛却是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好了好了,车来了。”莫晚倪把陌美朝车上拉。陌美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愣是不动。“你还在奢求什么呢?”
莫晚倪本来不忍心再说狠话,但是想到自己当年的痛苦,她不得不狠下心来。
奉修阳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有说。他已经无力再开口了,不管现在陌美心里的想法如何,他都不能再说什么,除非他想再争取些什么。
“好了,陌美,上车吧。”
仍然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应。
“他今天很忙。”
这句话给陌美带去安抚。你看,如果是温和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很忙。
陌美终于还是登上了远去的列车。
23楼的落地窗边,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直注视着楼下的每一幕场景。
扈墨走到躺椅边,缓缓坐下,突然觉得疲惫不已。自己这是演的哪一出呢?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握住的东西,非要把她推出去。
陌美再度回到寝室时,大家都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她了。都说夫妻之间是“小别胜新婚”,其实她觉得室友之间,也是小别胜那个什么。就连邰斯染都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了,可怜自己一路上还在担心要怎么面对她。
“陌美你可回来了。”姒古几乎是一路跳着过来将她抱住的。
“姒古你要不要这么恨我啊,我才刚回来你就想把我勒死啊。”
“容陌美,你长进了是不是?”女子细长的眼睛透着愤怒的光。
陌美听到这句话却是有一瞬的失神,有个人也这么说过自己呢,“容陌美你长进了是不是,敢当着我的面拉裙带关系?”
一瞬间,他皱着的眉头,明亮的眼睛,全部这么清晰地重新浮现。
陌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啊,就已经这样了。容陌美啊容陌美,你到底是有多没出息。
“诶诶诶,陌美,我开玩笑的,你不用虐待自己。”一旁的姒古看着她直敲自己的脑袋,以为她把自己刚才的话当真了。
陌美却突然露出了清明的笑容,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一副“小样儿,你被耍了”的得意样子。
后来,事情就演变成整个晚上姒古都在“追杀”陌美。舒雅跟邰斯染就在旁边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要多无语有多无语。寝室里有了这两个活宝,是永远也不缺笑料的。
后面的两个月,无非就是把对毕业设计做更多的完善,然后答辩,吃散伙饭,分离。
陌美突然想到了那部电影——返老还童。曾经,她看过一篇影评,题为《向死而生的爱》。人们大都希望提前知道一件事情的结局,但真的提前知道,又被恐惧困住,或是被惊喜欺瞒,然后结局被改变。但是,她们的结局真的是注定了的——分离,然后各奔东西。谁也无法阻止。
她觉得很难过,虽然跟自己最要好的舒雅已经留在了曼城,成了自己的同事,虽然她和邰斯染、姒古的感情并没有多么亲厚,但是很多你以为自己完全不在乎的东西,却是怎样也割舍不掉。
人们就是有太多自以为是的洒脱。
刚刚奉修阳在电话里跟陌美交代总裁第一特助的工作细节,结果整个过程他们都在“探讨”一个人——扈墨。这让奉修阳很头大,却又不好发作。
饶是他如此好脾气,也终于无法忍受。陌美一挂断电话,他就打给了扈墨。
“你到底预备怎么样?把我撵开,把她留在身边,又什么都不做,这两个月,你就这么不管不顾?”
“你已经决定要这么热心了?”
奉修阳突然有点泄气,“我现在只是作为陌美的师兄,有些看不过你的做法。我刚刚跟她交代工作,她就只晓得问你的事情。”
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Sunshine的案子遇到一些问题,他本来很烦躁,现在嘛,心情大好。
“修阳啊,她必须要打从心里接受我的一切,不然,我做再多也是白费。”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难道自己真的做得太过?
陌美正在办公室接受导师的谆谆教诲,可怜她的毕业设计报告啊,被批得体无完肤。偏偏手机还不合时宜地响起。
眼前正处于更年期的导师不乐意了,“容陌美,不要以为你签到曼城就了不起了,毕业设计过不了,你还是拿不到学位证。”
陌美只知道干笑,什么也不敢说。
“去把你的电话接好了再来。”
陌美陪着笑脸直点头,这就是传说中的“点头如捣蒜”啊。
一出办公室她就一肚子气,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
那个电话竟然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陌美越听越愤怒。她一把拿出手机,直接就接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电话上闪烁着的备注名。
“你有神经病是不是,不知道老娘正在忙啊?”
那边沉默着,只有沙沙的呼吸声。
“喂?”这下陌美更火大了。“你有病不知道去医院啊,你……”她再次怒吼道,所有还没出口的话都被接下来的声音生生截断。
“我去不去医院不劳你费心,不过,我看你倒是很快就会去医院。”声音冷得吓人。
“你最好再跟我说一遍,你刚刚跟我自称什么?”
虽然是隔着电话,陌美的手还是忍不住地发抖。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呵呵……呵呵……”她已经完全乱套了,只知道尴尬地笑。天呐,让她去死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我给你五分钟,到校门口来。”电话“嘟”的一声就断掉了。
完全命令的语气,他真的非常生气。陌美在那里愣了大约5秒,然后在得罪怨妇脸跟得罪冰块脸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得罪怨妇脸。
因为怨妇脸好歹是刀子嘴豆腐心,至于冰块脸,她知道他是刀子嘴,是不是豆腐心就不晓得了。
于是,五分钟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陌美出现扈墨面前。
前车之鉴
“容陌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仍然是让人战栗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你啊。我发誓,如果我知道是你,绝对绝对不会那么说的。”看到扈墨微微缓和的脸色,陌美心中松了一口气。开玩笑,我再蠢也不会当着你说嘛。
“你那是什么表情?”耳边再次响起冷峻的声音。
陌美彻底呆住,他到底是什么眼睛啊。“什么……什么表情?”
扈墨看了她一会儿,一副不想跟白痴说话的样子。
“上车。”
“……”陌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让你上车。”
“那个,老师还在等。”陌美在心里哀叹,唉,像你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知道人间疾苦啊。“我的毕业设计报告,被退回来了。”
扈墨看着她,眼神渐渐地由愤怒变为无奈,再变为可怜,最终变为疑惑。
“Tom到底是看中你哪一点,要把你推荐给我?”他一副极其疑惑的样子。
陌美笑了笑,“你看中什么他就看中什么呗。”
本来陌美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师兄推荐我来当总裁特助,最后你又把我留下,可不是看中的都相同吗!
但这话听在扈墨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道。
“很好。”扈墨眉眼之间全是愤怒。“我本来想让你回去,现在嘛,你就在毕不了业跟被公司开除之间做个抉择吧。”
这是什么情况。可以这样峰回路转的吗?刚刚不是已经缓和了。陌美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
“那个,有第三个选择没?”
“也许你希望既毕不了业,又被开除?”
权衡之下,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嘛。只能默默地上车。本来也是,把他跟任何事物放在一起,她都会选他的啊。
扈墨最终露出满意的微笑。有些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幼稚一下。
“手机拿来。”
“要干嘛?”陌美脸上满满都是戒备。
对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把手伸了出来,意思是“你最好快点把手机给我。”
陌美还是乖乖把手机递了出去。
“喂?林教授?”
“……”
“我是扈墨。”
“……”
“哪里哪里。公司有一些事,需要她忙。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
“……”
“那就谢谢您了。”
“……”
“再见。”
电话被挂断。手机被递回来。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刚刚是在帮自己请假。怎么突然有点感动呢?虽然觉得自己感动的点有点莫名其妙,她还是非常尊重自己的伸出了爪子,去抓住了总裁大人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残忍的。”
“容陌美,你在做什么?放开你的手,我要开车。”
爪子默默地收回了。“我一时激动。呵呵……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扈墨挑了挑眉,“下次换别的方式感激吧。”
“咦?”
身旁的人并没有回答她,只自顾自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是林老师的电话啊?而且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导师?”她的备注上可没有写“我的导师林教授”几个大字。
扈墨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路面,“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陌美脸红了,再也不敢看身边的人。半晌后,才讷讷地说,“总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吧。”言语之间透着几不可闻的感伤。
扈墨转头看她,一张小脸透着青春的气息,只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让人不悦。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将那褶皱抚平,又硬生生忍住。
“是吧。”他淡淡说道。本来,陌美并没有在问他,只是突然发出了感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更加凄冷。
“不过,你讲了我就知道了。”
陌美吃惊地望着扈墨。心里某些逐渐熄灭的东西又渐渐升腾而起。
于是,陌美又扭捏起来。因为心里重新存了希望,又开始期盼着拥有眼前这个人,她便无法再坦然面对这一切。这一刻,小女儿家的扭捏就那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