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墨把陌美带到了公司。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一男一女在停车场里拉拉扯扯。
扈墨不动声色地把车停在一边。陌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地，那个地方刚好可以听到那对男女声音。
在这个位置仔细一看，陌美才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她几乎大叫出来，幸好扈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Agnes？”她轻声问道。
扈墨点头。
Agnes跟那个男人的对话就这么清晰地传入车身。
“周沁白！如果你稍微有点良心，就不会跟我提这种要求！”莫晚倪几乎带着哭腔吼出这句话。
陌美的脸色可以用惊恐来形容。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从容淡定的Agnes这样失控过。
“晚倪。既然你面对我也是这么难过，何必呢？你退出Sunshine这个案子，对大家都好。”那个男人的声音也是很温润那种。
“哼，都好？你明知道这一仗对我的职业生涯是多么重要。你在Sunshine上动手脚，跟逼我退出Sunshine是一个道理，何必在这里扮好人？”
“晚倪！”陌美觉得这一声里有道不尽的凄凉。好一会儿之后，那个男人才又说道，“你明知道扈墨就是看准了我舍不得伤害你才……”
“你的主要工作是人事管理，根本就不是广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从未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那个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陌美都没有听清楚，只集中在那一句上——“扈墨就是看准了我不会伤害你才……”
她转过头去身边的男人，却只看到他疲惫地闭着双目，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内心的疑问尚未得到解决，耳边又传来一声嘶吼，“周沁白！”那一刻，陌美觉得Agnes一定是难过得要死。
“当初是你选择离开的，现在就不要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我们早就完了。你……”
后面的话陌美逗没有听清楚，因为扈墨突然开口，“下车吧。”
“啊？”
“怎么？还想继续偷听？”
……
什么叫做还想偷听？她根本就没想听好不好，是他自己把车停在那里的。当然，这些话她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偷偷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陌美唯唯诺诺地跟在后头，一副小女人的姿态。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果然，她华丽丽地撞到某人怀里去了。于是她一边懊恼地揉着鼻子，一边听某人问道，“知道刚刚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周……沁白？”
扈墨点头，“知道周氏百货吧，他是继承人。”说完他又转身朝前走。
陌美心里却难以平静，哇塞，原来Agnes有这么一段灰姑娘之恋啊。可是，看情况似乎不是很圆满。当然，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自己了。自己也正在苦恋高富帅呢。
唉，难怪她那么反对自己，肯定是在感情里受到了伤害。想着想着，陌美就心疼了，眉头又皱成了一团。
扈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陌美。”
“嗯？”她抬头，因为在想事情的缘故，眼神有些迷蒙。
扈墨一愣，心里的某个角落瞬间柔软起来，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温柔。
“一会儿你去6楼，人事部经理办公室。”
“去那儿干嘛？”
“去找你的前车之鉴，不对，你的前辈。”
“？”
“你不觉得Agnes很需要安慰？”
陌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面扈墨的形象又高大了不知道多少，原来他这么懂得关心人。于是，陌美一进公司就往6楼奔去。
望着前面娇小的背影，扈墨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有些诡计得逞的狡诈，更多的，却是温柔。
那些单纯和善良
莫晚倪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陌美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室门口。
“陌美？”她一边说话，一边不经意地将脸别向一旁。
陌美没有多说话，她知道莫晚倪是多么好强的人，如今却红肿着眼睛出现在人前，她大概能了解到那种感觉，便自动地将视线转向别处，不去看那张刚刚哭过的脸。
莫晚倪瞅了她一会儿，冷着声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陌美本来是一番好意，不想她尴尬，没想到她倒是个太直率的人。
“莫姐姐。”陌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偏偏还目光流转，似乎正在思量着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你怎么会过来？”莫晚倪把包放在桌子上，转过头来问她。
“啊，想你了，来看看。”她肯定不敢说，因为刚刚不小心撞见了你跟某男吵架，特地来安慰你的。
莫晚倪斜睨着眼看着她。陌美觉得，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种不友善的感觉。
“哼。最好是想我了。”
这是“哼”的哪一出？
“那个……刚刚……我其实在停车场。”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把这句话说完。
沉默。
看着她迷乱的眼神，莫晚倪想了想，“陌美，你看到了，如果你硬是要缠着扈墨，结果可能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她指了指自己妆容零乱的脸。
陌美看了看她的脸，把头埋下去。
莫晚倪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埋着的毛茸茸的脑袋，不自觉地有点心疼她。
陌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表情很迷惑，“可是我没有要缠着他啊，我是想正正经经追他来的。”
一秒，两秒，三秒。莫晚倪的脸最终变成了一个调色盘。她果然不该心疼这个小妮子。
莫晚倪从卫生间收拾妆容回来，一眼就看到那个双手握着透明水杯，脑袋靠着落地窗的女孩。明媚的光线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透明的玻璃杯将阳光折射出多种色彩，她竟然有些不忍心打破眼前温暖旖旎的景致。
陌美转过头来，“Agnes你回来了！”
这个丫头，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浑身透着股温暖劲儿。有随时让人晃神的能耐。
陌美两手握着杯子，缓缓朝莫晚倪走过去，眉宇间还在挣扎着什么。
“莫姐姐！”
又是那种甜甜的声音，每次她一这么叫自己，莫晚倪就觉得头突突地疼，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陌美顿了顿，想着接下来应该如何措辞。“但是，我为这段感情作了许多努力，流了许多眼泪，有过许多难以入眠的夜晚，这些他都应该要知道，不然，我就太对不起自己。至于他知道之后的反应，就不在我控制的范围了，如果他仍然不选择我，我就会告诉他，‘嘿，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毕竟是我喜欢的人，让他为难的话，我会不忍心。”说完，她又怯生生地望着莫晚倪。
如果说之前，莫晚倪还有阻止的心，那么现在，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陌美的嘴巴又张了张，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其实她心里还有个很大的疑问，关于刚刚在停车场发生的那一幕。
“你都这么坦白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莫晚倪一看到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来气。
“嗯，我其实是想问，总裁真的为了Sunshine利用你跟……那个人的感情？”
莫晚倪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想到会是这个。看着陌美眼里的期待，她一下就心疼了。但是这些又是她必须跨越的障碍。
“陌美，你还指望扈墨是个单纯善良的小男生吗？”莫晚倪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试图寻找到一丝端倪。“你今年多少岁？他今年多少岁？他的很多想法你都不能明白。说得难听一点，你想要抚平他心上那些伤口，根本就不切实际。”
莫晚倪看着失望的阴霾一寸寸地将她眼中的明亮覆盖。
她低下头去，很没精神的样子，莫晚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莫晚倪实在不忍心，又说道，“当然，当初如果不是我自己同意，他也不会勉强我。”
“要让单纯和善良都耗尽，肯定要经历很多事吧？”陌美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还氤氲着一层雾气。
“搞了半天，你根本就不在乎他是怎样的人。”
“不是不在乎。”陌美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要听不见。“是不能去在乎。”
陌美的心情大大受挫，一怒之下去超市扫荡了一大堆膨化食品，准备回寝室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晚上，她正和室友们激动地扒着零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陌美，我，Agnes。”不知道为什么，陌美现在都有些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了。
“嗯。”
往常她跟自己说话都是热情无比，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冷淡，莫晚倪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丫头是跟自己闹别扭了。但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陌美，听姐姐一句劝，爱情这种事，还是不要太当真。尤其是，对象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莫晚倪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18楼的窗户边看着满城的灯火，这一池的绚烂也曾经是她的天堂。她继续说道，“不管如何，必须要保持清醒的状态。爱的时候，不顾一切，穷极浪漫，谁知道爱过了会有多凄凉。”声音已有些哽咽。
“Agnes？”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忙。”莫晚倪迅速地掐断了电话。她继续望着窗外，窗外的灯火透过眼角的一点晶莹折射出绚丽的光。
总裁的身边
两个月很快过去，陌美跟舒雅马上就要到曼城上班。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陌美只见过扈墨一次，此时，想念早已成疯成魔。
到达曼城大厦之后，接待她们的是奉修阳和莫晚倪。此时的场景与两个月前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个舒雅。
陌美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的电梯口。
一旁的奉修阳终于看不下去了，“喂喂喂，你要不要这样，好歹我这个总经理亲自来接你，不要这么心不在焉吧。”
陌美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新的话题，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对了，小雅会在哪层楼啊？”陌美突然问道。
“6楼。她暂时会在我手下做事。负责公司人员档案的管理工作。”莫晚倪应声道。言语之间难免带了官腔。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公私分明。
陌美不喜欢这个回答。无论是语调，还是内容。
她总觉得心里很不自在。自己因为那两个月的实习因祸得福，一跃成为总裁特助，更优秀的小雅却要从基本工作做起。
尽管受益的那个是自己，她还是要为小雅叫屈。
当然，她的这种优越感，是建立在尚未接触到工作本质的基础上。
陌美站在23楼的总裁办公室门口，不禁在心里叹气，真的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外线响起，不一会儿，门口的接待员小姐温柔地说，“容小姐，总裁让您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陌美觉得很难跨出那一步，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容小姐？”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陌美扭过头去尴尬地笑了两声。心一横，推开了那扇门，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又觉得自己姿态不对，瞬间把头埋得低低的。
大约十五分钟过去，总裁办公室内的两个人仍然没有说一句话，陌美觉得气氛太诡异了，心里也越来越紧张，不自觉地脸就红了。
于是，扈墨抬头的瞬间，就看到她红着脸，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扈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过来。”声音依旧清冷。
陌美蹬蹬蹬地跑过去。
“这份文件，送到22楼开发部经理，金至手里。”
“哪个金？”
扈墨不答。陌美呆呆地点了点头，一头雾水地领过文件，朝22楼奔去。
她原本担心了好久，不知道跟他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不知道会面对怎样尴尬的场面，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平淡的开始，就好像她根本没离开过一样。
总裁第一特助的办公室也在23楼，紧挨着总裁办公室的左边第二个。这样近的距离，让陌美觉得很忐忑，她完全没有办法专心工作。开玩笑，她现在……可是在总裁身边啊。想着想着，陌美就痴痴地笑起来。她被“在总裁身边”几个字愉悦到了。
等她清醒过来，又立马收敛了笑容。陌美觉得，这里怎么说也是在总裁大人的势力范围内，古人“隔墙有耳”这句话可不是乱说的。
而且，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23楼竟然这么安静，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可怜她穿着高跟鞋走路，还要时刻注意声响，真是苦不堪言呐。
陌美再次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把这里面的文件格式化。”总裁大人递过来一个移动硬盘。
陌美接过硬盘，轻手轻脚地朝门外走。
“你在干什么？”
看到她滑稽的动作，扈墨忍不住皱眉。
“咦？”
“我是说，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大BOSS眉宇间露出愤怒的前兆。
“那个，总裁，你不觉得这里……”老天，她真的很想说阴风阵阵来的，“很安静吗？要是正常走路，会发出很大声响。”
扈墨似乎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听到陌美的话，还沉吟了片刻。
“你心里没鬼，怕什么？”
陌美噎住。这……跟心里有鬼没鬼有半毛钱的关系？
大约20分钟后。
“你格式化没有？”大BOSS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说呢，连讲个电话都可以这么有感觉。
“还在格。”
“……”
陌美没有明白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还是拿回来好了。”扈墨很无奈地说。
总裁办公室里，扈墨一直盯着陌美看。
半晌后，“我觉得以后各部门还是各司其职的好。”他低头在桌上翻东西，“人事部的事情，就给人事部的做。”
“……”陌美很混乱。
她在那儿干站了好一会儿，不停揣度总裁大人的意思。他这是要继续剥削她的劳动力呢，还是就这么放她走了？
“第一天在总裁办工作，还习惯吗？”正埋头看文件的扈墨突然开口说。又……这么温柔！他今天是要闹哪样啊？陌美在心底捶胸顿足。
额，这个问题……陌美心中闪过无数答案。说自己讨厌跑腿？那绝对是找死。说自己爱死这份工作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叫她跑更多的腿。
于是，陌美最后给出了一个自己很满意的答案。
“有总裁在，什么工作做不好啊！”陌美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扈墨看了她一会儿，说，“不是最好的答案，但目前还能接受。”然后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中午怎么办？”扈墨又问。
“？”
“我问你在哪里吃饭？”他的声音越发温柔。
陌美觉得，总裁大人绝对是不安好心，想把自己给逼死啊！这样一会儿严厉，一会儿温柔的，她的小心脏真的是禁不起折腾啊！
“在员工餐厅啊，跟小雅一起，就是上次在赤鸢尾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子。”陌美几乎是抓住任何机会四处推荐舒雅。
提到舒雅的时候，陌美的眼睛亮晶晶的，眸中的光芒耀眼而夺目。
扈墨的眉头微拧，他记得陌美口中的那个小雅。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
姐妹与祸水
中午，陌美跟舒雅在员工餐厅吃饭。
整个过程中，陌美一直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因为，舒雅实在是太淑女了。
她一直很热心地介绍员工餐厅的特色。哪个窗口的东西不错，哪个窗口是绝对不能去的云云。
舒雅的表情起初是淡淡的，似乎在专心听她讲话。这种场景经常出现，陌美也就没觉得有什么。越到后来，舒雅的表情就越难看，怎么说呢，陌美看到她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在陌美眼中，舒雅是一个很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跟她同寝室四年，皱眉头这种状况并不是经常看到。她最多就是没有表情。
现在的状况，陌美觉得多半是工作的原因。
“小雅，你工作不开心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舒雅抬头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儿，许多画面开始浮现出来。
四年前，第一次在寝室见到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着。那样明媚的笑容，那样直接的关心。她很轻易地就对她敞开了心扉。
原来，太过容易的事，都不能长久。
不然，她现在的嫉妒是从何而来。
舒雅恨死了这种感觉。她正在嫉妒自己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个词惊呆了。大学时代！原来，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不过几个月，一切就变得模糊不清。
“小雅？”
舒雅在陌美的声音中清明过来。
“没有什么。”她的语调依旧温和平淡，一如她过往的那些劝诫，笃定，又平稳有力。
正因为如此，陌美相信她，胜过相信自己。
“只不过，现在的工作跟想象中有些差别。我以为是要来做大事的。”
过去，舒雅从来都是倾听者。
陌美愣了愣，小雅果然是因为工作不开心。
后来，工作过程中，陌美总是有事没事就在扈墨面前提起舒雅。说她大学时是多么的优秀，说她是多么妥帖而温柔的女子。
每一次，扈墨的表情都很不悦。
以致于他终于忍无可忍。“或者把你的位子给她会更好？”
陌美一下子哑口无言。她是希望大BOSS给舒雅一个好工作，或者再多一个总裁特助，类似的也行。现在的情况，她从没有想过。
看着陌美呆呆的样子，扈墨觉得很愉悦。
“既然你不乐意，就不要老是拿这些事情来烦我。”
陌美瘪着嘴，一副很委屈很为难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才说，“没有不乐意。”只是舍不得你。
扈墨抬头看她。目光灼灼。
陌美只觉得他要把自己看穿了，一着急就扭头朝门外奔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扈墨的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晚上，陌美跟舒雅一起回宿舍。一路上，舒雅都不怎么说话，一副神色倦倦的样子。
“小雅，在人事部工作是不是很累？”
陌美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跟舒雅说话都要斟酌再三，以前，她从不在她面前保留。她不喜欢这种疏远的感觉。
舒雅揉了揉太阳穴，“是比较累啊，跟你在总裁办肯定是不能比的。”她望着陌美笑，眉目清明。
陌美却越发难受。小雅明明已经这么辛苦，还要安慰自己。
她突然想到白天大BOSS的那些话。
“小雅，有没有想过，来总裁办？”
舒雅吃惊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看到她这么大反应，陌美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就是说，你对总裁办的工作感不感兴趣，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舒雅的表情有些复杂，陌美心里突然有点惧怕这种复杂。她开始怨怼自己的鲁莽，自己是在做什么呢？同情还是怜悯？只怕已经伤了小雅的心。
她正欲解释些什么，舒雅却提前开了口。
“你要去跟总裁吹耳边风吗？”女孩子间故意调侃的语气，透着若有若无的亲昵。这让陌美松了一口气。
“小雅。”依旧委屈的声音。
“好了，容容，你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我说好话，我可是不会怪你的，哈哈，”舒雅的笑容极其明媚耀眼，“但是真的不要强求。”
周五的时候陌美心情很不好。最让她郁闷的是，她竟然会因为那种事情心情不好。
上午，莫晚倪让舒雅去23楼送文件。陌美也去给大BOSS送文件。
她一开门的时候，大BOSS正在给小雅讲什么东西。不，应该是正在温柔地给小雅讲什么东西。小雅微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总裁大人理都没有理她，只听见他说，“还有这个地方……”就继续讲那个文件了。
这是什么状况？陌美总觉得，总裁大人的态度差了好多。
啊，心里觉得酸酸的。越看越觉得，其实他跟小雅蛮配的。
她在那里站了大约20分钟后，“容陌美你把文件放下就去忙自己的，晚点再通知你来拿文件。”
陌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怎么连称呼都变了？她越想越难过，连胸口也闷闷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班。
她去找舒雅一起回员工宿舍。咦，竟然不在，难不成还在总裁办公室？陌美华丽丽地吃醋了。但是这醋，吃得一点也不理直气壮。
她只是一遍遍地想着，他们还真是配，然后心里委屈得要死。
偏偏还不能找小雅诉苦。因为这次她也是当事人。
她一遍遍地想着，难道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就要离开总裁办？
“Agnes！”小女孩儿撒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莫晚倪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我的亲妹妹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让你姐姐我销魂啊！”
“……”
“说吧，又有什么事麻烦我？”
“唉！”陌美在电话那头要死要活地叹气。
“说重点，姐姐我忙着呢！”
陌美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约会？”
“让你说自己的事情。”莫晚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但陌美怎么听都觉得这种“凶狠”是幸福而愉悦的。
“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抱有希望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觉得？”
陌美支支吾吾地，“就是……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嘛？”
“你不应该会有这种想法才对啊！按理说，以咱们扈大总裁的实力和智商……你是绝对不会有机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啊。”
“……”陌美听得一头雾水。
“你就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不要耽搁你姐姐我的时间。”
看来是在恋爱中了，这么……不耐烦自己。女人什么的，都重色轻友。估计很快，小雅也会这样对自己。她要是知道自己也喜欢总裁，说不定连朋友也没得做。陌美越想越颓唐。
“就是突然觉得，总裁大人跟小雅还挺配的。”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
莫晚倪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她，过来一会儿，“陌美，你真的觉得他们相配吗？”隐约间，陌美听到电话那端微微的叹息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只能说很多事情要用心去看。你只需要关注扈墨一个人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陌美想说，开玩笑，怎么可能只关注大BOSS一个人嘛，小雅也很重要的。
“作为过来人，姐姐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不要被表象欺骗。而且，扈墨的心虽然看起来很难懂，实际上，也是很容易懂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那句过来人她倒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Agnes，你现在还好吗？”
莫晚倪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然冒出的问话，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
“不要为我惋惜。陌美，我现在很好。是，我曾经很执着于一些事情，也因此受尽伤害。可是我从不后悔自己的这段经历，陌美，正是因为我曾经背负这一切，今天的我才可以这样了解你的心。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我才能更好地安慰你。你说是不是？”
陌美仿佛也被那种轻松的语气感染到，心情渐渐清爽起来。
跟莫晚倪谈话之后，陌美一直很纠结一件事。因为Agnes挂断电话前，跟自己说，“陌美，你要向舒雅坦白你对扈墨的感情。可以正大光明地竞争心头所爱，最后得不到就放手，真心祝福，这才是真正的姐妹之情。”
陌美想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去告诉舒雅自己也喜欢大BOSS这件事。她觉得，她跟舒雅之间是真正的姐妹之情，是可以抵抗住这个考验的。
人们往往在开始之前把一件事情想得很容易，但结果不一定如意。
就好像陌美，她脑海中现在还飘着舒雅的声音。
就在刚刚，她亲爱的小雅说，“容容，你们不合适。”那个轻柔的声音淡淡的，轻轻地漂浮在空气中。
那一瞬间，陌美嘴唇紧抿双拳紧握。
她不知道是哪里不适合。因为他们已然两心相许，还是像Agnes当初的想法一样，她的小雅也看到自己跟大BOSS的差距。
这种困顿一直到陌美听到舒雅跟大BOSS的对话才终止。
话说自从陌美进驻23楼以来，无形中养成了许多坏习惯。比如进总裁办公室不敲门。这就是为什么她竟然有机会偷听到总裁大人跟别人的谈话。
大约10分钟前。
陌美去找大BOSS询问一个方案细节，正欲敲门的瞬间，听到大BOSS阴沉的声音。
“不要再有下次。”
吓得陌美连忙把准备推门的手缩回来，话说她还没见过总裁大人这么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微微颤抖的女性声音。
小雅？她犯什么错了？
还没等陌美反应过来，扈墨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我的身边不会有你的位子，总裁办也不会有。而且，从今天起，总公司也不会有。”那个声音停了停，“我会安排你去曼城的分公司，职位不会低。你想好理由，不要伤害她。”
陌美痴痴傻傻地离开总裁办公室。
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太过庞大，她一时之间没理清楚。总裁大人是让小雅不要伤害谁？小雅又是怎么得罪了大BOSS？
陌美终于还是死机了。果然，总裁大人的墙角什么的，不能随便听。
下班之后，舒雅主动来找陌美。
她们一起逛了很多地方，学校，经常逛的小店，一直逛到月亮出来才尽兴。
“容容，我可能会调去分公司。总裁跟我说，他会安排好的职位给我，我想过，这样的话，发展也会好很多，就同意了。”舒雅露出温婉的笑容，仿佛她正在讲述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陌美想起下午听到的对话，有些被埋藏的东西呼之欲出。然而，那些东西越是清明，她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已经迫不及待。”
舒雅言语之间的“愉悦”让陌美几欲哽咽。
“小雅，我希望你快乐。”陌美望着身旁的女孩，目光诚恳。
舒雅愣了一下，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但立马又恢复了笑容，“当然，我会很快乐。”
她们在月光下行走，皎洁的月光落下来，时光一瞬间就变得温柔。陌美想起她们在校园里并肩行走的无数个夜晚，越发难过。
分别的时刻，陌美突然说，“你跟他都以为我傻，其实我一点都不傻好不好！”
舒雅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抬头看她，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应该没事，不然，早就闹翻了。
其实，陌美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小雅，你跟他一样，嵌在我的血肉里。我真的一个也舍不得伤害。
唉，果然，男人什么的，根本就是祸水啊。
陌美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但是，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都没有的。如果她的直觉没错的话，有件事情她应该去做了。
只是喜欢
陌美早早地就起床了。
啊，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
好吧，其实昨晚上一直在下雨，到现在都没有停。但是陌美必须要一直催眠自己。因为她今天要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上午十点准，容陌美同学走进了总裁办公室，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容陌美。”大BOSS的声音还是这么冷，她的信心有一点被打击到。
“你那是什么表情？进来签个字，好像送死一样。”
“……”
陌美已经完全顾不上他说什么了，现在她只有一个感觉——紧张。
十点十分，扈墨已经把字签好，陌美却没有拿着文件离开的觉悟。
“你还有事？”大BOSS眉头微皱地看着她，貌似心情不是很好。
“那个……就是说啊……”
“什么？”怎么有种声音越来越阴沉的感觉，陌美的情绪已经快要沸腾了，她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想要你也喜欢上我 。”办公室里静止了。
十点十二分，大BOSS朝她走过来。
那一瞬间，陌美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他这是恼羞成怒，准备把自己丢出去？还是喜出望外，准备过来抱着自己转个圈？
但是，扈墨只是走过来，把文件递给她，就往回走。
陌美愣住。什么情况？
“那个，你不说点什么？”
扈墨转过头来，“你说了，我知道了，那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这个表情也太平淡了吧！
“可是，你的答案到底是什么？”陌美觉得自己快要崩溃，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爱你，你也爱我，那就在一起吧。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扈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陌美这才彻底死机了。原来，BOSS大人也是不鸣则已啊。
她一下子想到什么，大声说道，“爱，爱吗？喂，我只是喜欢你。”
扈墨笑了笑，朝陌美走过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没有关系，会变成爱的。”
他的声音就那么盘旋在耳际，久久不散。陌美觉得，这一切真的太不真实了。
陌美像幽魂一样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正好碰到奉修阳。
“哇塞！怎么这个表情？被打击了？”
“Tom！你掐我一把！”
“你该不会真傻了吧？”奉修阳心想，居然让我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掐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找总裁单挑——总归都是死。
陌美看他半天没动静，就只好亲自动手了。下一秒，总裁办公室门口响起奉修阳杀猪一般的声音。
“哈哈！”陌美痴痴傻傻地笑起来。“原来不是做梦啊！”
然后，刚刚被拧了一把，还没回过神来的奉修阳又被一把抱住。
“喂，你抱住我干什么？”
当然，还是没等他回过神来，陌美又已经扬长而去。
总裁办公室内，扈墨的表情复杂。
关于她愉悦的心情，自己很满意。不过，有些习惯真的应该改一改。
下午，陌美快要下班的时候接到扈墨的电话。
“下班之后在办公室等我。”
额，BOSS大人这是，要跟自己一起走？那办公室的同事们不是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可是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办？
当然，这些事情只能自己偷着想想。要是拿到BOSS大人，额，不，扈墨面前去说，就是找死。
陌美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愉悦了。是啊，从现在起，要叫他的名字了，不再是总裁大人，BOSS大人了。啊，想想都觉得高兴。
既然有喜极而泣一说，自然就会有乐极生悲。
扈墨刚刚走进18楼的大办公室，陌美就下意识叫道，“扈墨，你来啦！”
他挑眉，有些讶异。这个丫头，他本来还担心她不适应彼此关系的转变，会扭扭捏捏，现在看来，她的情商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嘛。
等到陌美激动过后，她才发现那些没走的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很自然地，脸红到了脖子根，默默地拎起包朝扈墨走去，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两个人一起站在电梯里。扈墨看着她扭捏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他果然是高估她了。
身旁的人不乐意了。
“笑什么？”
扈墨不说话，只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去到一家意大利餐厅，名字叫做jstone，在离MERCATO不远的地方。陌美一开始还纳闷他为什么不带自己去MERCATO，待到明白他的用意后，心里的感动一丝丝地往上涌。
被人放在心上，从来都是件开心的事。
“这里的卡布奇诺可可蛋糕不错。”他一边把蛋糕推过来一边说。“你喜欢甜食，这里比MERCATO更适合你。”
陌美呆呆地点头。
她吃那个蛋糕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所有东西都只点了一份。
“只有一份？”
“因为今天要给你介绍的东西很多。老实说，Agnes那点东西也是某个半吊子交给她的，而那个半吊子也是我领进门的。所以，以后跟着我混。”
陌美痴痴地望着他。一切太不真实了。
温和的灯光下，扈墨刚毅的轮廓也越发柔和起来。他明明是那么冷漠疏离的人啊，难道以往感受到的都是错觉。
看到她傻傻地望着自己，扈墨失笑，“小傻瓜，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有，前后反差太大了，不适应。”
“是你自己太笨了，从来就没有反差。”
“……”
自从发现自己的心意，他待她就已经不同。只是这个小傻瓜一直无知无识的，感受不到而已。经历过这么多，扈墨早已经懂得如何去把握自己的幸福。冷漠和捉弄，疏离和面具都不应该拿来面对自己心爱的人。
从jstone出来，两个人在月光下走了一段路。
陌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所企望的感情竟真切被握在手里了。这种感觉，真的有点飘飘欲仙。
突然间，她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听到的对话。很多事情在这一刻完全清楚的呈现。因为太过信任，她会忽略一些事情，但是他始终注意着。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过一句。
“扈墨，谢谢。”陌美突然转过头去望着他。
“谢什么？”
陌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应该要谢谢你。”
扈墨去揉她的头发，突然目光一闪，手滑到陌美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声音里散发出邪魅，“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用别的东西谢我？”
“什么？”
“这个。”然后唇上一片温热。陌美的脑袋一阵轰鸣，有无数星星冒了出来。他吻了自己。
宝贝
扈墨将陌美送到楼下，正准备跟她道别，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
“Agnes？”
“……”
“嗯，跟她在一起，哈哈！”扈墨发出爽朗的笑声，还伸出手摸了摸陌美的头。
啊，也太帅了吧！笑得这么妖孽！
“好，不打扰你们了。”
电话挂断。
“是Agnes，她祝我们幸福。”陌美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他现在这样眉眼含笑地跟自己说话，是要闹哪样？
“顺便告诉我们，她跟周沁白已经和好了。”
陌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安的感觉出现。她当然为Agnes感到高兴，但是旧情复燃这种事情，她实在很难不敏感。毕竟，身旁的某个人也是有旧情的。
扈墨发现眼前的人表情呆呆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陌美！”
“嗯？”抬头的时候，目光失焦，因为在想事情。却更显得迷蒙。
他的吻在那一瞬间落下来。
陌美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总裁大人真香啊！瞬间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邪恶，脸红了。
扈墨在她嘴边咕哝着，“唔，专心一点。”
晚上，陌美蒙在被子里，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真是太诡异了。真怕明天醒过来就是一场梦啊。
陌美觉得，自从遇到扈墨，生活的轨道就变得歪七扭八，完全不按照自己的预期发生，很新鲜刺激，又温暖舒心。
当然，也有不那么温暖舒心的时候。
早晨，陌美一走曼城大厦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谈论关于Sunshine的事。
到18楼一问，才知道因为夏风病倒，Sunshine的广告宣传也被搁置，要重新物色一家公司，而且楼盘发布日期也要延后。
陌美隐隐觉得不安心，突然很想上去看看他。
她到了23楼，准备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门口的秘书却将她拦住。
“容小姐，总裁在谈事情。”
她有些犯晕，总裁有专门的会客室，如果是商业上的大客户是不会在这里见的。所以，她以往到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拦着。
现在这个情况，貌似有点复杂。
旁边的接待员小姐也一副“不要为难我的样子”。
在门外的气氛尴尬僵持的时候，陌美听到他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