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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
作者:若若的小猪
文案:
有人说,不要在十六七岁谈恋爱,因为那个人会是你最爱的人。
年少的时候,姜合欢和宋羽柏,不顾一切地相爱过。也分开过。
再见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年少时那个有些清瘦的男生有了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臂膀,他的目光更加静定,在谈及旧事时淡淡说,“呵,现在再也不会拥有过去那样的情怀了……”
谁说爱如捕风?
这般美好温柔的人世间,我们每个人,都被爱所恩泽。
我们曾爱过,就不怕岁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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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合欢》已出版上市,出版名为《刺花以夏》。
卓越当当有货,谢谢支持。
ps:作者已完结文为:《我和你,年少夫妻如儿戏》、《余生晚也》。
新文《你赠我以吻》,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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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温柔地爱过
作者有话要说:若若的新文~~~有存稿,目前日更,每天十点,嘿嘿,请支持= =慢热文,坚持十章后就会好。。。。年少出版停更,谢谢过去追文的大家,等可以贴出那个结局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贴出来。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尾巴了。大家新年快乐~~~
一、楔子:温柔地爱过
春寒料峭,初春的空气里罩着一层浓重的雾气,扑到脸上像是出了一场冷汗,又寒又腻,总让人感觉阴湿不净。姜合欢顾不上抱怨这接连几天的糟糕天气,拎着包一头扎进浓雾里,不消一会儿,眼睫就被一片雾气洇湿。
她站在路边,急的直跺脚,偏偏等不来一辆空的出租车,而约定好的采访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一筹莫展之际,有一辆宝蓝色的福特无声无息地冲破这大雾的裹挟,滑至她的身侧,停下了车。
华生按下车窗,对合欢叫道,“Honey,快上来!”
合欢一见来人,立即喜上眉梢,赶紧冲过去开了车门爬上车去,快快报了地址,“华生,多亏你,否则我一定得迟到!”
华生的车技向来一流,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雾天也能开得飞快且合乎规范,他接连超了几辆车的同时还能分心出来与合欢搭讪,“今天是采访天王巨星还是商界名流?”
合欢侧过脸对华生莞尔一笑,这个俊朗的混血男人有一个西式的中文名,当初他与合欢说起来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伏在桌子上笑,一边笑还不忘和他说,“你是夏洛克的华生么?”
对方是福尔摩斯迷,知道这个女子在调侃他,却仍旧认真作答,“No,我的妈妈姓华。”
恩,合欢顿时了然,华生华生,乃是姓华的华人女子所生,这个名字,也算是很中国的了。
合欢今天没有打趣华生那一口依旧有些咬字不清的普通话,告诉他,“今天采访的是一名优秀的青年企业家。”
华生点头道,“呃,现在国内都流行年轻人自主创业是不是?”
“或许吧,也许是因为社会给予了他们更多的机会。”合欢看了看手表,多亏了华生如神一般出现,才让她免于迟到。她向来习惯守时。
华生的眼睛垂了垂,眉眼间似乎有些倦意。
合欢问他,“昨晚你又唱很晚吗?”她知道他昨晚参加了乐队演出。
“也不是……观众很热情,所以后来安可了几次。我一会得赶去工作室作曲,合欢,遇见你真是意外。”
“遇见你才是我的惊喜。”合欢这才发现华生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忍不住和他说,“以后再也不要唱全场了,多辛苦……你也把机会让一些给你的键盘手和贝斯手嘛。”
他扭头对她笑,“Honey,你到了……加油!”华生弯着眼角对她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拿着包快速地往约定地点奔过去的时候,合欢的眼前似乎还晃着适才华生那双盛满笑意的蓝色瞳孔,妈妈早上的话倏忽间飘上心头。
妈妈说,“欢欢,华生那个孩子不错……你们要不要试试相处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与女儿说,似乎每个字都在心里斟酌了好多遍,生怕说的过了,不经意间带了刺。合欢急急地吞咽着口中的吐司,妈妈把花生酱涂的太厚,吃的她心里一阵发齁,这个滋味真不好。
“妈妈,华生有喜欢的人了!”
“啊?”许媛明显一愣,“是这样啊……”
“对啊,我和华生,只是很好的朋友。”
“你们在澳洲的时候,关系那么好……你回国来,华生不久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
“不是那样的。”合欢一面大口喝牛奶一面和许媛解释,“妈,华生有爱人了,真的。他来中国,是因为喜欢我们国家。”
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妈妈相信了多少,合欢想着,又不能全部把话说破,毕竟……华生的爱人,同华生一样……也是个男人。
因着对朋友私生活的尊重,她只能对妈妈说那么多。
合欢按下电梯,门开了的时候,有三五个人走出,为首的那个人身上,有一阵清爽的薄荷味道随着他的脚步而轻轻地散在空气里。等合欢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渐渐远去了,从背影上看,似乎都非常年轻,风华正茂。
她进了电梯,仍旧闻得到那种淡淡的薄荷味道,带点凉意的味道氤氲着她的嗅觉,将外面湿重的雾气带来的钝重感一扫而光,它很清雅,又很温柔,像是一个来自情人的轻柔的吻。
合欢熟悉这个味道。
这样恰到好处不疾不徐的清幽味道,在记忆里,只有那个人才有。
五年以后,她第一次与这个味道重逢……
电梯缓缓地上升,合欢从包里取出镜子整理下仪表,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恢复平静,走进约定好采访的办公室。
在外间与助理说明来意,对方领着合欢见到了她的采访对象。
对方正伏案批阅文件,还不待合欢自我介绍已经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先请坐,给我两分钟可以吗?”
他很有风度,气度又隐隐地显现,最难得的是已经如此成功,合欢有些不能相信眼前这个CEO履历上写着的与自己相仿的年龄一栏。
对方很快抬头,看向合欢,只一眼,立即放下手中的笔,目光也立即跟着锐利了几分,“你是?”
“孙先生你好,我是做这个采访的记者,姜合欢。”
孙佳益忽地笑出来,“姜合欢?”
“嗯?”
“呵,如果我记忆没问题的话,我们该是一中的校友吧?怎么,记者不是应该把被采访者的背景调查清清楚楚的吗?姜小姐你不够专业啊!”孙佳益似乎心情很好,还同合欢开起了玩笑。
合欢立即有些惊又有些囧,调整了一下,问,“是吗,那么巧。孙先生是哪一届?”
“和你一届。”孙佳益说,“我一直和宋羽柏同班……姜合欢,你叫我名字就好,我是孙佳益。”
合欢已经不用再问孙佳益为什么认识自己这样的问题了,他既然和宋羽柏同班,那么,对她的事情,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那一届的学生,有多少人不知道宋羽柏呢?连与他名字扯上关系的合欢,也变相地,上位了一回。
孙佳益说,“姜合欢,你和宋羽柏,还好吧?”
合欢没听懂他的意思,疑惑道,“什么?”
“他不是去澳洲找你了吗?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吧?”
合欢愣住,他……去澳洲找她?
孙佳益继续说,“前段日子听人说,宋羽柏快回来了,他的公司要在国内上市,今天看到你,我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消息的准确性了。”
结束了采访,合欢匆匆赶回家写稿,外面的雾气依然没有散去,闷闷的,看不见天空的脸。
录音笔播放着与孙佳益的谈话内容,听着听着合欢便走了神,脑子里一直是他那一句,“他不是去澳洲找你了吗?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吧?”像是被按了重复键,一遍遍地在她心里回荡。
找出访问结束时孙佳益递过来的那张名片,对方很热心地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高中校友的校友群,你可以加一下,宋羽柏好像也在,只是一直没见他出过声。对了,等他时间充裕,请一定要通知我,我请你们吃饭。”
合欢并没有和他说破自己与那个人已经离散五年了……孙佳益那样笃定的口气,估计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吧。
毕竟,合欢想,毕竟当年自己与那个人,曾经深爱过。
十几岁的青春时光里,似乎想要花尽所有的力气来投入到这场感情中,用力太狠,全然不留余地,以至于在分开的五年里,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
孙佳益并没有提到那个年少故事里的另外一个人……合欢拿着那张名片,双手却不受控制一般,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那个抽屉里只有一个相框,她的手指轻轻触着木质的相框边沿,原木的材质,边角已经被摩挲的轻滑锃亮——她依旧不敢垂下目光去看。
虽然她闭起眼睛都能记得照片中另一个女孩的样子,她那么美丽,像是清晨第一滴朝露那般纯美晶莹……
苏花朝。
合欢说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加了那个校友群,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惴惴不安,相反,在输入那一列数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几乎可以算是坦然的。
既有坦然,似乎,又有一些隐约的期许与好奇……她想弄明白,宋羽柏他,是否真的去澳洲找过她?
她很快被管理员加进群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在群聊的对话框里打出字来:欢迎新人,请去回答一下群主设置的问题。
顺便还附上了地址。
想来群主是一个温情主义者,否则在这样现世的社会里,谁会愿意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来,不被骂矫情也要被指责为假惺惺的。
合欢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行字:我们都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过,来,说一说,在余生里,你还想做哪三件与爱有关的事情?
下面已经跟了很多帖子,一路翻下去,合欢笑起来,真是多姿多彩异常丰富的答案。
有考证达人留的:让我考到CPA,让我考到CPV……
有温暖的小清新:穿好看的衣服,去巴塞罗纳看西班牙女郎跳舞……
有心怀苍生天下的:愿天朝房价跌下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合欢看了看日期,也是三年前留下的了:
I’ll Find you;
Love you;
Marryyou;
And live without shame.
她微笑,这么深情的电影台词竟然可以被人用的这般自然,一点也不觉得矫揉。目光往下扫去,合欢却一下子愣住了。
在这四行英文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体——
合欢,你是那个“you”。
她没有关房门,此时客厅的电视里在播一首蔡琴,妈妈正跟着音乐,小声的哼唱着。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的来让它好好的去……
合欢走到沙发边,轻轻伏下身去趴到妈妈的腿上,“妈妈,这歌真好听,它叫什么?”
“《恰似你的温柔》……嗳,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听蔡琴了。”妈妈轻柔地抚摸着合欢的长发,“欢欢,你怎么哭了?”
是啊,怎么哭了呢?合欢并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却全然没有声音发出,她只是保持那个有些蜷缩的姿势,伏在妈妈腿上,静静听着这首,叫做《恰似你的温柔》的歌。
那个温情的群主说的真好,我们都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过。
宋羽柏,我曾经被你,温柔地爱过……
嗓子里似乎被塞满了沙子,又堵又干涩,合欢不想说话,但是思绪还在,她记得刚刚电脑上那行小字体下的署名。
By小木头。
宋羽柏。
☆、南边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某个夜晚,写这篇文,哭到泪奔过。。。感觉像是在翻阅旧时的日记。其实我深知,写作者的情绪不能太带入到文中,所以思忖好久,还是第三人称。若若每一次写文,都是用心在写,思考好久才动手将思绪转化为文字,呈现给你们。我很认真,也希望你们会喜欢,《合欢》。
二、南边的你
姜合欢第一次见到宋羽柏的时候,是在高一时,某个温暖的初秋午后。
学校外种满街道两旁的合欢树纷纷开始扬花,伴着轻缓的秋日微风,将粉白的绒球一般的细小花朵,吹到人的眼角眉梢去。
礼拜六中午,还没到校园解封的时间,合欢早已经心猿意马,早早地收拾好,站在学校的自动门前,等小姨来接她。
张爱玲说,等最难熬。的确是这样的,等待的时候,时间过的很慢,就如同欢乐的日子总是会流逝很快一般。百无聊赖之际,合欢倚在电子门上,从校服的衣襟上取下一朵合欢花,心不在焉地摆弄起来。
合欢,合欢,她轻轻拨弄这般柔弱细嫩的小花朵,心里揣度着为什么爸妈要赋予自己这样一个名字呢?……虽然他们都是植物学家,但是草草地以这样平淡无奇的花卉为女儿命名,也太草率了一点吧。
不似花朝的爸爸妈妈,多有心意。花朝花朝,苏花昭朝,农历二月十五是为花朝,百花生日。
连诗里都有记载,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所以苏花朝美的有理有据。
还没待合欢比较完自己与花朝在名字上的天壤之别,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很悦耳的男声,“这位帅哥,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嗯?”声音离得很近,合欢赶紧抬头转身,抬眼望过去,一门之隔的白衬衫男生,正灼灼地看着的,不是她还有谁呢?
可是……她什么时候成,“这位帅哥”了?
合欢全身上下,长的最女气的,当属那双又大又长的丹凤眼,一般凤眼的女子,都是细眼睛,偏偏她的眼睛很大,虽然是单眼皮,却像一对斜放的饱满的杏仁,眼尾长长的,不管注视着任何人,都是一副十足认真的表情。
宋羽柏被她盯得有些囧,他的确不是故意把这个短发的女子错认为男生的……之前无意间听女生说过,一中的女孩子已经这样不幸了,一年三季要乖乖地穿着没有款式没有腰身设计的校服,所以可不能连留长发的权利都自己剥夺了去。因此,一中的女学生大多都是长发扎成马尾巴,稍微短一些的也是披肩中长发,像面前这一个短发姑娘,真是很不多见的。
合欢有些生气,也不管对面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一脸无辜表情,气鼓鼓地说,“同学,你见过有那么矮的‘帅哥’么?”已经读高一的姜合欢,不过才一米六的身高。
宋羽柏的下颌轻轻缩了一下,他忍住笑,听到合欢继续说,“还有,你看见过穿裙子的帅哥吗?”秋老虎的余威在今天发挥的格外酣畅,合欢将那两套秋装校服换下来洗掉,身上穿的正是学校夏天发的那一套白衣蓝裙。
她的脸涨得红红的,皮肤又白,双颊上便似白色丝绸上染了一抹胭脂色,有点天真又有点娇媚。宋羽柏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他终于还是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和她道歉,“小美女……真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了,很抱歉。”
合欢轻哼了一下,侧过身子,打算离这个人远一些……把人家性别弄错,就算是再好看的男生,也不能饶恕!
何况,那一头一去不复返的长发,可是她心里大大的痛苦,好不容易淡忘了,今天就遭到这奇耻大辱!
还没等她避之则吉,她的胳膊已经被宋羽柏轻轻扯住,学校的电子门是那种镂空的设计,估计是为了方便里外沟通,比如说此时,宋羽柏只需随意伸一伸手,就让合欢动弹不得。
“哎,美女,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校牌,递给她,“呶,你能去20班帮我取些试卷吗?这是我的校牌,你只要到那里去,把校牌给我同学,跟他说我需要物理试卷,他们会帮你拿。”
去20班……合欢立即头大,她才不情愿只身一人往那尖子生密集地跑呢……她怕被那边压抑的气氛震慑死。
虽然回国只有一年多,但是足够让合欢领略并屈从于应试教育的黑魔法,比如说这所梅安市最好的一中,高一年级20个班,末尾两个19、20班被作为阳光班,成员是全市最好的初中毕业生,凭着高到骇人的考试成绩和勤奋无敌的学习精神进入,拥有全校最好的师资力量,连教室,也与其他十八个平行班级格格不入,一南一北,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合欢知道,平行班的学生总把那两个阳光班简称为,南边。简洁中带着点忧伤的不屑。忧伤是因为不可得,不屑则是与之划清界限的外在表现。
苏花朝说过,所谓的阳光班,就是在我们这些人还在黑暗里为光明苦苦纠结时,人家那边,早已经阳光普照了。什么升学压力?他们关心的不过是如何把其他同学挤兑去复旦南大,而自己一帆风顺读清华读北大罢了。
合欢说,那不如直接就改名叫清华北大班得了。
花朝笑起来,你这个小ABC,人家那阳光班可是含蓄的叫法……中国人嘛,总还是要讲究点含蓄的。
合欢不想到南边去,便说,“真不好意思,我很忙哎,我小姨一会来接我,不能让她久等。”
哪知宋羽柏竟然不依不饶,甚至拽着她衣服的手还暗暗加了力,他摆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已经初显棱角的脸上即使挂着有些扭曲的神情也还是帅气小生一枚,“拜托拜托,很急,我是真的忘记把作业带回家了……你要知道,我们那物理老师可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年级主任……”
合欢无语,他真的是阳光班的学生吗?那两个好学成性的班级中,竟然还有这种忘记带作业回家的人存在?
但是想到年级主任那一双万年不变的随时都好似要瞪出来的青蛙眼,合欢有些同情这个男生了,“那你可以等一会解封了进来拿啊。”
“唉,”他叹气,“你看看我的校牌,蓝色的属于走读生,周六周日我是进不去的。”
一中的有不少奇怪的不合乎情理的规定,这得算一条,周六周日只在下午放四个小时给住校生外出活动,走读的学生不能进校门。
合欢叹了口气,“好吧,我去南边帮你拿就是了。”
宋羽柏立刻绽出一个笑容,他的笑容非常明朗,又深,真的是一个很真心的笑,笑容使他显得更加英俊清朗起来,“姜合欢,谢谢你!”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指着她面对挂着的红色校牌,“哈,那上面写着呢!”
合欢从宋羽柏那个面无表情的同学手中接过文件夹便慌忙地往楼下跑,果然如传说中所言,南边太特别了……周末还在教室用功的同学大有人在,且无声无息,走起路来如同幽灵。
宋羽柏站在校门口等她,校门已经开了,他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一下,整理的很整齐的一沓物理试卷,“呃,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我了啊,不用谢的。”合欢摆摆手,目光随意瞥到他的试卷,尖叫起来,“天哪,你都是满分啊!”
他合上文件夹,漫不经心回答,“试卷简单才这样的。”
“明明就是和我们考的一样的试卷……每份你都比我多……四十一分那么多!”
“什么?”他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四十一?”
“物理啊……”合欢指了指他的文件夹,非常无奈,“我的物理,万年五十九,每次离及格都差一点点。周测和月考,几次考试下来,一直五十九,都不用计算平均分。”
他挑了挑眉,眼角弯下来,宋羽柏倏地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她那么熟悉了。
这时合欢看见不远处小姨从公车上下来了,便急忙与宋羽柏道别,“那个,我小姨来了,我要先走了哦。”说着,便与他挥手作别。
她已经转过身去了,突然听到身后男生说道,“哎,姜合欢,我以后帮你补习物理好了……11班是不是,下次我去找你!”
合欢愣了一下,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11班?”
他又露出那种很深的笑容,指着她脖子上挂的校牌,“哈,那上面写着呢!”他重复了先前的话。
合欢立即糗住。
等回过神,小姨已经走过来了,“合欢,你和宋羽柏认识?”
合欢摇头,“谁是宋羽柏?”
许妍指了指已经离去的男生的背影,“那个啊……”
“哦,我不认识他啊,刚刚他请我帮忙拿试卷。”虽然男生把自己的校牌给她,但是合欢并没有去看上面的名字,到南边去拿试卷也只是叫了他班级的一个同学,递上校牌,“请帮忙取下这个同学的物理试卷。”
“这样啊,”许妍仍旧看着宋羽柏远去的身影,“据说是本届一中最有前途的优质学生呢,家境又好的不像话,上次他妈妈很随意地就给学校捐了七位数,校长不知道有多乐。”
小姨是一中的英语老师,漂亮又时髦,同时擅长女性共同的爱好——八卦,合欢听她这样说,笑道,“小姨,那你干嘛不和校长申请去教20班,让她妈妈给你塞红包。”
许妍斜斜地睨一眼合欢,“你以为我不想教那班级啊,如果我真去申请的话,校长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足以把我给堵回来——等你不吊车尾的时候吧。”
合欢大笑,谁让小姨作为全校最美丽的女老师,忠实地贯彻着“美女大多是花瓶”的谶语,她教的两个班级,英语成绩在大小考试中,总是稳稳占据全校第一第二名。倒数的。
笑完了,合欢模糊地想起来,这个宋羽柏的名字,貌似好熟悉……大家一直谈论的那个,和苏花朝一样名声很盛的,那个南边的子弟,莫非就是他?
☆、找的是你
三、找的是你
礼拜四下午的大课间,姜合欢与苏花朝两人,一齐趴在阳台的边沿,看着楼下往来不绝的蓝白色人影以及校门外马路上琐碎的车水马龙。
合欢看到石子在楼下,抱着篮球似乎要去操场运动,她正打算找他,便激动地站在三楼对下面挥手,“喂,石子,明天下午,你要不要回家去?”
合欢和石子一样,都来自清园镇,合欢是小ABC,跟清园的外公外婆住,而石子和他的家人,都是正宗的清园人。清园镇不大,一间小小的初中在那一年竟然破天荒考了两名学生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那两名幸运儿就是石子和姜合欢。
清园镇离梅安市不远也不近,坐四十分钟的专线车就可直达,外公交待合欢,每次回家的时候,叫上石子一起,有个男生结伴,安全一些。
石子仰着头看一眼合欢,“你要回去吗?”
“是啊!”
“那就一起呗。合欢,到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啊。”男生说完,抱着篮球很快地跑向篮球场了。合欢转过脸对苏花朝说,“花朝,你要不要一起去清园玩?”
苏花朝一双美丽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她显得心不在焉,随口应着,“好啊。”
合欢很兴奋,“那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乘车啊!今晚给外婆打电话,让她给我们准备好吃的。”
“合欢,你说什么?”花朝这才回过神,“什么好吃的?”
“你不是答应与我们去清园?”
“可是明天晚上我有舞蹈课哎……”
“啊——”合欢立刻有些失望,“空欢喜了。”
花朝凑过来,伏在合欢胳膊上,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娇嗔味道,嗲嗲的,蜜糖一般,“合欢,下次一起去清园,好不好?”
这几天天气已经转凉了,但是花朝依旧穿着夏装的校服裙,蓝色的裙摆似乎被她改过,蓬蓬的,裙身貌似也短了一截,露出女生又长又直的美腿,一双跳舞的腿。
合欢伸过手把花朝的裙摆往下拉一拉,问她,“花朝,你是真的打算要献身艺术吗?”
“不然呢?”花朝挑眉,眼波流转,“开学几次考试你都看到了,我的文化课那么烂。”
“唉,我也不好……”合欢没有自谦,她除了物理一直是难题以外,数学也学的勉强,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英语成绩优异,在名次上给她挽回一些面子。先前回国时候,许媛一直担心她这一项,因为大多在国外生活过的小孩口语说的很好,但是在应试教育前,统统无用。合欢倒是个例外。
花朝拨弄着合欢的短发,轻声笑出来,“嗳,长的真慢,已经一个多月了,还像我初见你时候的长度。”
花朝第一眼看见合欢,就莫名喜欢她。所有女孩子在中考结束后都想着如何放松自己弥补自己,涂粉抹脂拼命装扮自己,苏花朝本人,也是在开学前一天晚上,才依依不舍去理发店把酒红色的长发染了回来。
但是眼前这个女生,明明长了那么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皮肤又白,却全然没有任何自知,她剪着混淆性别的短发,一身看似简单的打扮,白T加深蓝色的牛仔短裤,但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出自国外低调的潮牌设计,细节的地方处处见心思。
苏花朝主动和合欢搭讪,“你好,我是苏花朝,你的头发真好看。”她的声音甜美,说话像是在唱歌一样。
合欢怔神,从剪头发至今,还没有人夸过她好看呢,所以她很开心,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心无城府对苏花朝说实话,“之前听镇上的人说,一中的女孩子不能留长发,所以开学前特地去剪的……”她看着四周,倍受打击,“谁知道那原来是谣言。”
“没事,”花朝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稀有的才是珍贵的嘛,你很适合短发啊,很cute!”
合欢一下子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花朝,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哎,我是合欢,姜合欢。”
花朝拨弄头发的动作很轻,柔柔的,让人的情绪渐渐放松起来。合欢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对着夕阳的方向微闭起眼睛,觉得很惬意
“姜合欢?”她又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合欢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那个……南边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北边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宋羽柏站在她们面前,他的身后是又长又窄的楼梯,合欢纳闷,这个人走过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不过转念一想就恍然了,看看周围一阵阵探询的八卦目光,和那一声声并不小音量的窃窃私语,合欢明白,宋羽柏应该是想要走一次低调路线。
合欢注意到宋羽柏对苏花朝笑了一下,花朝倒没有很意外,弯一弯唇角,“宋羽柏,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合欢的?”
“呃……我是来找她的。”他伸手,指了下合欢……的鼻子。
合欢往苏花朝那边侧了一下,躲过了他的一阳指,“哎,不要胡乱指着别人好不好?”
宋羽柏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随手一指,用力过猛了,展眉笑起来,“额?真抱歉。”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懒懒的,目光中划出一抹狡黠,“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哪里像是来自南边的尖子生的样子!
倒是花朝来给合欢解围,“喂,宋羽柏,你的拉丁,要不要继续了?”
他对着苏花朝,立刻恢复正经的模样,“没时间继续,我也不想跳。”
“不想跳当初干嘛要去跳!”花朝抱怨,“你都不知道,现在找一个固定舞伴有多难……”
“不是据说新去了一个通大的舞蹈小王子么,你可以和他搭档啊。”
“没默契怎么搭档!”
宋羽柏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不跳就是不跳了……默契不都是慢慢培养的吗,你总是要去适应新舞伴的。”
合欢站在一边有些好奇,“你们认识哦?”
“嗯,我们是过去三年的拉丁舞搭档,初中读一个学校。”花朝淡淡地解释。
“怪不得你们那么熟。”合欢对花朝说,“那你们聊啊,我进教室啦。”
“哎——”还没待合欢往教室走,宋羽柏已经拦住了她,“姜合欢,我都说了,我找的是你!”
“什么事?”
“我不是说过,要帮你物理补习的吗。呐,”他递给她试卷夹,“这是我整理好的做过的试卷,今晚你先看,不懂的明天问我,或者其他时间问我也Ok。”
他语速很快,噼噼啪啪合欢根本插不上嘴,只能任他自作多情地往她手里塞试卷夹,“我把我认为的你会觉得吃力的地方都做了详解,现在,你去把你的试卷拿给我,我带回去帮你分析。”
合欢站在那里不动,瞪着他,“同学,你是不是很空啊?南边在呼唤你,赶紧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试卷夹还给他。
他不接,故意往合欢身边近了两步,有些清瘦的俊脸上竟然摆出一个痞子般不依不饶的神情来,“南边不急,我知道你急,赶紧赶紧,不要不好意思,快去把试卷拿来。”
合欢不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眼看着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花朝站在旁边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合欢想到自己还有三年的安稳日子要过,对这样的风云人物还是避之则吉为好,于是便想着先顺着他的意,暂时先混过去。
她赶紧跑到教室里取出自己的试卷夹递给宋羽柏,“快快快,要上课了,你还不要回南边去!”
“没事,一会飞回去。”他对她眨眼,“我可是市长短跑冠军。”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就吹吧,合欢暗忖着,嘴上说,“你的试卷我会尽快还你。”
“不用,你慢慢看好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那些试卷,连复习的价值都没有。”
对你而言当然没有复习价值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不论试题难易度,此次满分无一例外的,合欢虽然心里有些反感,但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不用啊,咱们就……共同进步吧。”宋羽柏功成身退,大步地往回走了,还长臂随意挥动两下,用后脑勺与合欢道了别。
他很快地消失在楼梯间,风一般的。
“真会吹,还市长短跑冠军。”合欢笑。
已经走到班级门口的花招停下脚步,对她说,“他没吹牛,这人初中时候就是市冠军了。”
“嘎?有那么神?”
“嗯,宋羽柏一直都那么神。”
☆、虎牙很可爱
四、虎牙很可爱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合欢和花朝借着整队的时间跑去超市买零食,结果排队付账的时间耗的太长,等匆匆赶到操场时,发现队伍早就排好了,两个人只能悄悄地闪到队尾站着。
苏花朝已经拥有一副好身材,高挑的个子,细腰长腿,站在那里真像一朵初夏的荷花,婷婷地,袅袅娜娜。而合欢则矮了一截,站在后面显得不合时宜,还好他们的老班老郑够厚道,作为物理老师兼班主任,老郑对合欢一直稳定在五十九的物理成绩很淡定,看到她迟到站至队尾去也没发火。
花朝瞄一眼老班,对合欢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许老师打过关照了,老郑从不为难你。”
合欢看看老班肥墩墩的矮胖体形在队前挪动,摇了摇头,小声对花朝说,“小姨如果打过关照,我每天晨读迟到的事老班绝对不会轻饶我。”住校生每天六点钟开始晨读,半小时后才能去吃早饭,合欢经常晚起,缺了不少晨读,老班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去。
做操的音乐响起来,合欢突然在自己的左前方看到一个最近曝光率很高的身影。
宋羽柏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正拿着记录本,从一列列并不整齐的队列前走过,他穿着校服的白衬衫,蓝色的亚麻布裤子,无端地就比身边人显出气质,在人群里几乎可以被一眼认出来。他的目光只是随意地在做操的队列上逡巡一番,便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方在纸上记下来。
合欢悄悄问花朝,“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流动红旗从这礼拜开始评比了……每个班做操的分数据说占很多比重的。”花朝一边花拳绣腿地伸展胳膊,一边叮嘱着合欢,“喂,好好做啊,老班前面盯着呢。”
合欢赶紧跟上节拍,还是心存疑惑,“什么流动红旗?”
花朝有些无语地看了下天,“我差点忘记了,你回国不过才一年多点……流动红旗是很多学校的特产呀,哪个班得到它,那个班级就拥有荣誉,激励作用的——不过他们也说,和老班们的奖金挂钩,所以认真点合欢……”
“哦,”合欢应一声,目光一转,注意到检查人员已经往队尾这边拐过来了,赶紧振作精神,好好表现。
宋羽柏一眼就看见队尾那突然矮下去一截的始作俑者,他走近时,合欢正在卖力地做“跳跃运动”状。
或许是体育课上学的不认真,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标准,不伦不类的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在整蛊得逞后张牙舞爪地蹦跳起来,带着一种欢快的喜悦样子,很逗。
而她身边的苏花朝则又是另一方天地了,舞者的幼功在无数微小的地方体现出来,女孩子年轻朝气的生命力在起伏跃动的动作间,像水银泻地一般,美妙地扎人眼睛。
宋羽柏忍住笑,勉强绷住表情,站在合欢身边,“姜合欢,你们班的队形,排的真性感。”
“……”合欢看着他满眼的笑意,偏偏还忍着不笑的纠结表情,非常无奈,还好课间操已经做到最后一节,动作缓和下来,她轻喘着气,对宋羽柏翻白眼,“不准扣我们班的分!”
“我没有扣你们的分。”他打量着她,“你们那么卖力,我该给你们加分。”
“真的吗?”
“当然啊——不过貌似我没私自加分的权利。”
“那你还说什么说!”
“可是,我可以把其他班级分数打低啊……而且啊,”他的身体前倾,一副很是神秘的表情,“而且,我已经那么做了。”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苏花朝仍然听到了,“宋羽柏,我还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一颗仁慈之心呢。”
“不要夸我,不要夸我……”他摆摆手,笑起来。他不是一个吝啬笑容的男生。
结束做操,大家解散往班级走去。宋羽柏走在合欢旁边,对她说,“你的试卷我看过了,受力分析那里学的不好。”
“嗯,我知道啊。”合欢很清楚自己的薄弱点,但是没办法,知道归知道,老郑把题目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她就是听不懂。
这是最关键也最要命的一点。
“我可以教你啊。”
“你不用浪费时间的,”合欢好心提醒他,“哎,貌似你应该往那边走。”宋羽柏一直跟着他们走,再走下去就快到11班教室了。
他看一眼南边,脸上写完了无所谓的表情,“没事,一会我再回去好了。”
合欢看了看花朝,她已经在前面先走了,有隔壁班的女生和她同道,几个人好像在谈论着什么。
她有些心烦意乱,索性站在原地盯着宋羽柏不放,“哎,你很烦啊,我都说不用浪费时间了!你真的很闲的话不如陪花朝去跳拉丁啊。”
他有些惊讶她会这么说,浓浓的剑眉踅起来,把合欢一把拉到旁边的紫藤长廊下。
“干吗啊?”合欢被他拉得猝不及防,生气地甩开他。
“没看到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吗?你就站在路中心对我吼,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我欺负你了。”紫藤的叶子落了一些,但是还有很浓重的一大片停留在攀援的虬枝上,风过时,有些微的唰唰轻响。
合欢看着宋羽柏眼中的一片绿色树影,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有些过分了,便低了头,小声说,“抱歉……”
他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姜合欢,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气的时候喜爱撅嘴。”
她忽地一惊,陡然抬起眼睛,“爸爸这样说过……”
幼年时爸爸答应带自己去迪斯尼,但是临行前突然被通知到去东南亚参加一个考察团,合欢不放他走,抱着爸爸的腿不说话,任凭妈妈在一旁怎么劝说都不行。
“欢欢生气了。”爸爸蹲下来抱着合欢对妻子说,“欢欢撅嘴了,她不高兴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去迪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