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合欢/刺花以夏》作者:若若的小猪【完结】 > 【书香门第】合欢.txt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十章鸟下面叙述顺序会变O(∩_∩)O~.7

合欢也笑,“确定肯定,他就是在吃醋了。”合欢故意很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怪不得这儿闻着那么酸!”

三个人往外走去,合欢以前不会觉得这样的组合有什么不妥,可是今天在接连遭遇了周围路人接二连三不断的眼神火力之下,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身旁的两个男人实在是太招惹人眼球了,都是混血俊脸,高大挺拔的身材,气质也绝佳,恁是哪一个都能秒杀一众少女心少妇心,何况是一双。

看到女同胞对自己又艳羡又怨念的目光,合欢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庆幸呢还是回避呢。

秦生去取车的时候丹尼尔还在碎碎念着,“说什么跟女人只会做朋友而已,合欢,你大概没看见刚才他的样子,明骚加闷骚,各种暧昧……”

“不用纠结了丹尼尔,秦生只是在那儿等我下来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下他而已。”

“哼,他向来女人缘好!”

“你也不差啊,据说你工作的时候,有不少女模特对你有暗示,是不是啊?”

丹尼尔立即辩白,“才没有的事,我向来工作生活分得很清楚的,公私很分明,不像秦生……”

合欢无语地看着这个又龟毛又傲娇的丹尼尔,暗自笑了,她想这到底是因为爱吧,对对方深深的爱意使然,一个人才会这样在意另一个人的细枝末节边边角角,他参与进对方的生命之中,就像是在辨识在打磨另一个自己,如此靠近,如此怨嗔,如此意难平,又如此情意绵绵。

她问丹尼尔,“你刚刚给我和秦生拍了照片?”

“是啊,”对方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爱的拥抱!”丹尼尔挑了挑眉,不无得意地说,“回去我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大之后裱好,然后拿去拍卖!”

“喂,这怎么行?”合欢想到展览上宋羽柏也会去,看到的话怎么着也要黑面了,所以赶紧阻止丹尼尔,“不可以啊丹尼尔,你不是有很多的得意之作么,不必用我们这张业余演员的吧?一定没人买的。”

“那可不一定,你知道有的人的审美,会突然的……变得有些奇怪。”丹尼尔玩味地笑了笑,“就好像这次的新模特,虽然所有人都说她很惊艳,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她惊艳之外的东西,很复杂的气质,比如说……美丽外表之下隐匿住的毁灭气息……还有她浑身散发出来的,一种末世之感。”

“啊?”合欢很好奇,“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种女子不是很常见的,嚣艳却很沉默,而且还坐着轮椅……咦,合欢,你怎么了?”

丹尼尔注意到合欢的脸在一瞬间失去血色变得苍白,赶紧过去扶住她。

合欢不复刚才的明亮笑容,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丹尼尔,问他,“丹尼尔,你的那个新模特……她叫什么名字?”

“姓苏,名字也很有意境,苏花朝,花开的花,朝阳的朝。”

☆、对自己的妥协

丹尼尔的拍卖展览举行的前夜风雨交加,惊雷和着闪电将黑暗的夜幕斜劈得芜杂而又破碎,合欢正在房间思量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参加,忽然听到卫生间传来许妍急促而又尖锐的叫声。

合欢扔下手中衣服赶紧往卫生间冲去,她推开门看见许妍滑倒在地,表情很痛苦又很紧张,她大口起喘气,额发已经濡湿,“我不小心滑倒了,合欢,羊水好像破了……“

许媛下午跟合欢说过自己晚上要带研究生去植物园的温室里做实验,要晚点回家,两个老人也在清园镇,合欢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警惕起来,虽然慌张,但是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过去轻轻地扶起小姨,“小姨,不要紧张,会没事的,我先扶你起来到床上躺一下,然后我叫救护车来,我们去医院!”

许妍已经脱了力,整个人非常笨重,合欢好不容易把她扶到床上暂时安顿好,立刻找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打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他又拨通了宋羽柏的电话。

“喂,宋羽柏,小姨摔倒羊水破了,怎么办?她的腿上都是破了的羊水,家里人都不在,我很害怕,我怕自己照顾不好她……”她的声音急迫又慌乱,一时间不知所措。

宋羽柏在合欢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拿了钥匙往门外走了,他很静定,声音中有种莫名的安抚人心的魔力,“合欢你先不要慌,你先过去守着许老师陪她说说话,我马上就到。”

宋羽柏取了车立刻给莫颜光电话,“你现在在哪边?帮个忙,现在开车去XX小区合欢那里,许老师小产需要送医院,要快。”

莫颜光停住脚下正在换鞋的动作,回道,“我刚回公寓准备换鞋呢,不过话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是你表现的好时机么?”

成年之后宋羽柏就没再开过那么快的车,他一面加速一面说道,“不要啰嗦了,赶紧开车去,我现在也在赶过去,谁先到谁先送,去医院的时候开车小心。”

“喂!”莫颜光表示非常不满,但还是立即就出了门,“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实在啊,什么叫去医院的时候开车小心?哇靠你太损了吧,难道我去的时候就不要开车小心吗!不过今晚真是鬼天气,这雨是不是准备把梅安给淹了啊!”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莫颜光的心一提,喊道:“喂,宋羽柏你怎么样?”

对方淡淡的回应,“没事,前面封路了,好像是车祸。”

“我知道你想在小白兔家人面前表现的心情很迫切,可是不用那么搏命好吧!你那么好的车都刹成这种声音了,你刚才开的要有多疯!”

宋羽柏并没有多关注前面的车祸现场,而是立即掉转了车头,“没事,我换条路过去。”说完,又对莫颜光强调了一次,“你快一点。”

“知道了,知道……那一会儿见。”莫颜光立刻把车子开了出去。

合欢绞了温毛巾敷在小姨的额上,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姨你坚持一下啊,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我还给宋羽柏打电话了,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许妍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两丸莹彻透明的月,她似乎安心了不少,“合欢,今天你姨夫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忙完了近期的工作,准备明天的机票飞过来陪我。看来,他可能不能赶到见宝宝第一面了。”

合欢说:“没关系,他是宝宝的爸爸啊,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跟宝宝相处。”

窗外的雨声被风卷起砸进窗棂的缝隙,形成一阵尖利的啸叫,雨势很大,下得全世界都是。

许妍突然问合欢,“如果你妈妈坚持反对你们结婚的话,怎么办?”

“呵呵,”合欢调皮答道,“我会跟妈妈说,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外婆。”

八点档言情剧百试不爽的台词,加上最后那句“外婆”合欢故意捏着嗓子用小孩子的童声发出来,许妍扬起眉,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她有些感慨,“合欢,其实很多人对婚姻抱有过多的期许,以为它是无所不能的,是可以解决所有矛盾的……其实他们高估了婚姻,很多人结婚,不过是要对自己的妥协,对将就妥协。”

合欢不知道许妍话中的深意,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你的姨夫他,其实也没有很爱我……当然这很公平,因为我是一个情爱匮乏的女人,没有很多感情回馈给别人,所有我们能够维持天平的平衡,搭伙过下去。”

这是许妍第一次主动和合欢提起自己的丈夫和这段开始的很仓促的婚姻,竟然是在这样的一个暴雨之夜,她快要生产的时候。

像是她预备好了将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开始面对生活的新篇章,然后将旧的这一段,好好的总结一番。

许妍的脸上闪耀着一层母性的光辉,虽然伴随着痛感,但是圣洁而美好,她静静地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好像自己已经活了几辈子,太漫长又太虚无了。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很颓废,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不如一死了之。后来有一次,你外公外婆去加拿大探望我,某个下午你外婆出去迟迟没有回来,我开车到处去找她,最后在沃尔玛找到她……她在偌大的都是英文注解的超市里显然有些慌张,找不到相应货物的位置,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焦急地跟超市工作人员打手势……过去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想买块排骨给我炖汤。”

许妍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我过去带妈妈回家,一路上她还在念叨着那么大的超市竟然找不到块排骨,我忍着眼泪告诉她,外国人不太吃猪肉,妈妈买些面粉,我们回去之后你给我包牛肉饺子,我想吃饺子……后来你外婆真的给我包了很多牛肉饺子,我们吃不完便放在冰箱里冷冻起来,冻了满满几个格子,等他们回国之后,我想家的时候,就给自己煮碗饺子。”

合欢认真地听着,却听的很心酸,眼睛泛着红,她心里清楚,一个人如何也不能代替另一个人经历的往事,纵使你参与过她的岁月也不能,你们有过交集有过倾谈有过共同的回忆,可是你终究不是她,除了安静倾听之外,你永远都不能得到并且领悟到她生命里所有的细枝末节。

她把面孔掩在许妍的被角上,小声地说:“小姨,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回家了啊,以后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

许妍说:“后来我就不去想生死的问题了,我知道自己要好好的活着,一个人之所以为人,一撇一捺间都是责任……”说着,敲门声响起,合欢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跑去开了门。

宋羽柏站在门口,满身雨水,第一句话是:“许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宋羽柏让合欢给许妍又加了件外衣,然后他俯身抱起有些笨重的孕妇,合欢拿着伞跟在后面问,“宋羽柏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你都被雨淋湿了。”

“我没事,先去医院要紧。”

外面依旧是风雨大作,合欢小心翼翼地帮宋羽柏他们撑着伞开了车门,车刚要开走的时候对面迎来了莫颜光的车,正闪着车灯对宋羽柏示意。

莫颜光落下车窗对宋羽柏叫道,“混蛋宋羽柏,你绕道过来还比我快!你到底飙得有多快啊?车子好也用不着那么玩命吧?”

宋羽柏没有开窗,专注地开车,合欢告诉他,“莫颜光好像正在跟你说什么哎。”

他没有波澜地回答,“哦,莫颜光又在鬼吼鬼叫了。”说完,他看着后视镜中的许妍,温和地安抚道:“许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帮我们紧急调最好的医生过来。”

许妍由合欢稳着半靠在她身上,微微有些气息不稳,“我没事,今晚真的谢谢你,宋羽柏。”她语调轻松,有些戏谑之意,“其实只是普通的生个孩子而已,哪用你那么大费周章跟医院打招呼,太特权了吧。”

这时合欢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伍采薇的时候莫颜光说起医院可以打折的事情,于是赶紧抢白道,“小姨你不知道了吧,莫颜光在的话,我们去医院是可以打折的。所以,宋羽柏你叫莫颜光过来,是不是想让他去说一下,给我们打折?”

合欢话音落下,车厢内就陷入一阵很奇怪的沉静之中,许妍心里暗忖着这货真的是我的亲人么,怎么可以这么白!宋羽柏寻思着……下次要怎么修理莫颜光这个祸国殃民的家伙,他那神奇而又精湛的忽悠人的技艺啊……

很快便到了医院,果真如宋羽柏说的那样,医院那里已经做好了充分措施,许妍被立即安排做全面检查。

莫颜光随后赶到,看到宋羽柏和合欢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天哪,哥的小心肝都要被惊吓出来了。”

合欢问:“怎么了啊?”

“出特大车祸了你们知道么?合欢,就离你家不远的路上,几辆车追尾,刚刚我下车的时候看到救护车上抬了好些人下来,唉,不跟你说了,太血腥了。”

合欢作为记者的敏感使然,立即打电话给蒋素。

莫颜光惊异于她的奇怪反应,问宋羽柏,“小兔子那么激动地拨电话干嘛?”

宋羽柏靠着墙,眼也不抬地回答道,“新闻。”又简洁又精准。

于是莫颜光了然,顿生感慨:“哎哟,新闻民工真伤不起啊!”说完顿了片刻,忽然凑到宋羽柏耳边,小声告诉他,“刚刚我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爹了……他怎么也来了?”

☆、只要她活着就行

许媛赶到的时候恰好赶上医生要求家属在手术单上签字,医生检查发现许妍的宝宝被脐带缠住,自然生产很困难,建议剖腹产。

许媛一边签字一边听合欢在旁边讲述今晚的经历,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宋羽柏,他的衬衫已经半干,裤子依旧是潮湿的,蓝色牛仔裤被雨水浸泡的加深了色彩,被医院的白色墙壁衬得更加显眼。

恰好宋羽柏也回看了过来,和许媛的目光轻轻一触,他看见许媛对自己微微了颔首。

许媛对合欢说,“让你的朋友回去换身衣服吧,被雨淋过还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着凉,合欢你也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在就行了。”

合欢坚持要等到小姨顺利结束手术才愿意回去,她对妈妈说:“我没事啊,本来我明天就打算请假的,明晚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摄影展。妈妈你今天做实验很辛苦的,你先回去休息,天亮了再过来换我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问许媛道:“妈,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宋羽柏送你回去的,毕竟外面那么大的雨,拦车不方便……实在不行,坐他旁边那个人的车也可以,那个人也是我的朋友。”

许媛还是拒绝了,合欢便过去跟宋羽柏说:“妈妈让我告诉你,快点回去换衣服,不要感冒了。”

“不用,等许老师结束我再回去……”宋羽柏说,“我跟莫颜光要去买点东西,你们想吃点什么?”

“我想喝热咖啡。”

“你妈妈呢?”

“给老妈一份热的橙汁吧。”合欢想到妈妈忙着实验可能晚饭吃的马虎,就加了句,“如果方便的话,帮忙带一份宵夜吧,热的食物就好。”

虽然是夜晚,但是医院依旧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出去的时候莫颜光突然遇见了熟人,两人站在走廊上寒暄起来,宋羽柏只觉得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他揉了揉眉心,同莫颜光招呼一下便准备去外面等他。

他往外走着,同医院来往不绝的人影擦肩而过,很突然地,他停下脚步顿在原地,依旧是刚才那个捏着眉心的动作,注意力却在瞬间敏锐了起来,他叫住了刚才同自己反向擦过肩膀的那个人。

“爸爸——”

一开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叫错了?如果不是,为什么这样一个本该熟稔于心的称呼竟会叫得那么晦涩与躲闪?

那个身形也停住了,两个人缓缓地转过身子,目光交汇的时候千言万语闪烁其中,男人与男人,父与子,骨血相连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地糅进了这沉默的注视之中。

是宋羽柏首先打破沉默,却是说:“爸爸,不要去。”

爸爸,不要去,不要去看她,不要去惊扰她。

他虽然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当初对母亲报复心理的妥协,交出了那些照片让许老师身败名裂,但毕竟他是他的父亲,是他幼年少年时期最崇拜最尊敬的男人,记忆中的他是那样一个学问涵养俱佳的男人,从小教他读书做人的父亲,对所有的人事皆充满着善意的长辈……在陈乙鸣的婚外情败露之后,宋羽柏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依旧是怨怼中带着一丝转圜的余地。

陈乙鸣微眯着眼睛看着许久未曾谋面的儿子,有些失神,说的断断续续却很是惘然,“公司的合伙人出了车祸,我过来看看,刚好看见你抱着她来医院……”他有些嗫嚅,神情萧索,“我不知道她回梅安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想去看她一眼罢了。”

宋羽柏告诉他:“许老师很好,今晚她的宝宝出生……爸爸,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触及了吧。”

纷扬的往事如同山中微淡的薄雾一般在陈乙鸣的心中浮了上来,他倏地记起她的脸,记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自己的冷漠和她绝望到清冷的眼神,是啊,宋羽柏说的没错,所有的爱恨都将成为历史,爱过恨过,过去了就不要再去触碰了。

雾气随着陈乙鸣有些踉跄不稳的步伐慢慢地,悄悄地沉了下去,他一步步往回走,走到宋羽柏身边的时候,宋羽柏忽然说出一直横亘在自己心中的疑问:“爸爸,你有没有爱过她?”

“当然爱过,”他回答的很快,“爱过,我深深的爱过她,哪怕要带着负罪感。”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那么坦然地承认他的爱情,或许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人有足够多的时间反省人生,看清楚自己的心。

“可是妈妈说,当初是你交给她那些照片……”

陈乙鸣并没有明确地解释,只是含糊地说:“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裹挟着太多的顾虑重重……对于她,我最后卑微到只要她活着就行。”

哪怕她活得千辛万苦伤痕累累,他只要她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就行。

宋羽柏却听懂了陈乙鸣话背后的苦衷,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他的父母婚姻并非良缘,两人的身世背景相差得太过悬殊,甚至连儿子的姓氏都必须随母姓,在宋澜面前,陈乙鸣永远做不了主,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物,依赖着饲主的喂养。

包括他的出轨,也不能由他完全做主,因为最后掌控一切的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宋澜,他的妻子可以帮他实现事业的成功,也可以轻易毁灭他喜爱的女人。陈乙鸣需要保全那个女人的生命,他要她活着。

他交出那些照片,他同她撇清关系,当真是决绝的撇清,残忍,坚决,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撇的干干净净。

陈乙鸣果真没有去惊扰许妍,离开的时候他对宋羽柏说:“或许你说的对,我不该再去见她一面,不该再打扰她的生活……”他应该离她远远的,方能护她周全。

离得近了些,宋羽柏才看清楚他的两鬓已经灰了,灰中泛着些白,有的人一分钟过完一生,苍老如同死亡一样,是一个人生中必然会降临的节目。

宋羽柏的嘴唇动了动,心里似乎哽住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终于归于沉默,拧着眉安静地注视着父亲茕茕孑立的离去的背影。

周围依旧人声熙攘,而他目光中陈乙鸣的背影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却最终像是默片一般,带着半生悠渺的沧桑,清冷地退场。

好久之后,宋羽柏听到合欢的声音,“小木头,你知道吗?刚刚看到你父亲离开的背影,我忽然又一种感觉,觉得他是真的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已经把自己的一生都填起来埋葬了。”

宋羽柏抬头看见合欢站在他面前,晶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啊,我是因为手机没电了,追过来跟你说一下,妈妈说宵夜给她带一份麦记的汉堡和咖啡就好。”却没想到撞见了宋羽柏父子的重遇。

这样猝不及防的重逢,当中潜伏着无数暗涌。

合欢解释了两句,自己也觉得太过勉强,因为根本不能劝慰对方什么。该散场的还是要散场,该诀别的就不会再相逢,包括那些搁浅在心中的误解,长久的幻灭……现在已经统统尘埃落定。

没有做任何思考,她就过去抱住宋羽柏的手臂,歪着头靠在上面,他身有雨水的味道,犹带着草木的清香,合欢说,“我听到了,他说他爱她。”他到底是爱她的,她那么多的付出与挣扎值得了。

宋羽柏没有做声,合欢又说:“小木头,人都是泥做的,很少有人是纯粹干干净净的……所以你原谅你的爸爸妈妈,好不好?”

☆、专注到近乎贪婪

许妍在去医院后的凌晨时分破腹产生下一个五斤六两的男孩,虽然是早产,但是过程顺利,母子平安。

宋羽柏怕许媛身体吃不消,便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间休息室给她休息,他自己和合欢一直坚持到许妍手术结束,是最早和小宝宝见面的人之二。

早产的宝宝被医院安排在医院的早产儿护理室里,许妍的麻醉药效还没过,在病房安稳地睡着了,合欢精神却很好,兴奋地拉着宋羽柏去护理室的玻璃窗外看宝宝。

里面有很多早产的宝宝,四仰八叉地甜美地睡觉,合欢看了好久,也看不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小小弟弟,却依旧瞪大了眼睛,不遗余力地寻觅,“宋羽柏,你觉得哪个是小姨的宝宝啊?哎,那些编号都是他们的代号吧?小宝贝们都好可爱啊。”

宋羽柏跟她站在一起往里面看,同样寻找无果,他虽然忙了一天,加上晚上一通折腾已经很疲倦了,却没有拂合欢的兴致,“等许老师醒了之后,不用凭借编号也一定能准确找到自己的宝宝。”

“是啊,神奇的血缘。”合欢说完,猛地一抬头,直直地撞上宋羽柏的下颚,然后就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

“啊,宋羽柏,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合欢立即慌了神,踮起脚去看他的脸。

宋羽柏捂着下颚,“没事没事,合欢,不要慌,”说着他把手拿下来给她看,“真的没事,不然你自己看清楚。”

“对不起啊,刚刚我有些激动。”

“怎么了?”

“因为突然提起血缘,你刚刚又说到许老师,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妈妈和小姨都是许老师啊,要想一下才确定你指的是哪一个。”外面的已经雨歇风止,梅安重见月光与星,合欢过去把走廊上的窗户打开,顿时清新的空气涌入,“宋羽柏,你去休息可以吗?今晚,真的谢谢你。”

他的眼睛垂下,“合欢,你不要对我说谢谢。”

两个人立在窗边看星星,柔凉的夜风无声地拂过他们的脸颊,合欢突然间有了些感慨,小的时候人会有很多愿望,多得像是天上的繁星,最后你再也数不清那到底有多少个愿望……后来在时间摧枯拉朽的翻腾之后,很多愿望渐渐被错位,被放弃,被遗失,人开始愈发活得现实,忘记再去抬头看一看曾经占据过心灵最温柔角落的星夜图。

她想着那些曾经被提起又渐渐沉失掉的梦想,更加感觉到要珍惜现实的温煦,于是对宋羽柏说:“小木头,过两天我要出差,等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见你妈妈好不好?”

他不解道,“为什么要见她?”

“因为你看,今晚你的表现让我妈妈态度有了很大转变,好感度激增啊。”合欢想起刚才宋羽柏送妈妈去休息室休息的时候,许媛看他的眼神已经很是柔软了,不觉地唇边扬起了微笑,觉得很开心,“等我回来的之后我们办婚宴吧?……在那之前,我当然需要去拜访下你的妈妈了。”虽然想到宋澜那张带着冰冷寒意的面孔合欢还是会忍不住胆怯一下,但是她毕竟是宋羽柏的母亲,于情于理,自己都需要敬重她。

宋羽柏没有跟合欢说起之前宋澜派私人侦探跟踪他们的事情,他对合欢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轻抚着她的额发,眼神落入到无边的夜的苍穹之中。

丹尼尔的摄影展邀请了一批梅安摄影圈和时尚圈的翘楚,合欢来的很早,在签到手册上见到了一列熟识的名字,心里暗忖着看来丹尼尔的圈子可是越来越精英化了,秦生同学你的压力倍增啊。

正那么想着,秦生已经过来跟她碰杯,对着对面墙上一张尺幅很大的黑白人像照片对合欢说,“之前丹尼尔还担心准备的有些仓促,怕搞砸,现在他一定不会那么想了。”

合欢颔首,由衷地说道,“丹尼尔有可怕的才华。”

秦生就很得意的笑,开心的仿佛对方夸赞的对象是自己一般,他顿了顿,“合欢,我和丹尼尔都给小宝宝准备了礼物,等结束的时候拿给你转交。”

“好的,谢谢你,秦生。”合欢说道,“有空来家里做客吧,跟丹尼尔一起,妈妈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当然没问题,那个家伙嘛……”秦生笑道,“他这一段时间应该会忙一些,你知道丹尼尔只要投入到工作里就会没日没夜的拼,之前你也听他说了,他新换了模特,要拍一组构思了很久的片子……”

合欢了然,点了点头问,“丹尼尔人呢?”

秦生说:“下去接他的新缪斯了,那个女孩子腿脚不是很方便……”

合欢不自觉地抢白,“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秦生,”合欢突然叫他的名字,“你记得以前我给你看过一张合影么,是我跟另一个女生的合照。”

“有印象,但是那个女生的具体样子我记不清了。”秦生向来这样,记不得陌生人的模样。

合欢告诉他:“那个女生就是丹尼尔去接的人。”话音刚落,苏花朝的声音已经传来,“合欢,怎么会那么巧?人生何处不相逢。”

哪里巧了?合欢暗忖,我们彼此都清楚这分明是你设计后的结果。这场重逢,实在是处在一个双方真心度不等价的失衡情况下进行的。

像是已经准备多时,合欢转过身看住她,嘴角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开口毫不留情,“可惜的是我并不期待这场重逢。花朝,你看到我不会惊异么?……惊异我怎么还没被淹死?”

秦生和丹尼尔的脸色顿时都变了,丹尼尔推着轮椅的动作僵住,瞠目结舌地问合欢道,“你们认识?”

却是苏花朝回答他,“何止是认识?我和合欢,算是很老的旧相识了。”

合欢端着酒杯就头也不回地往相反方向走,“秦生,你们先聊,我去看看丹尼尔的作品,一会儿会有朋友过来参加拍卖活动。”说着,她低首整理了一下衣领,想要掩饰自己满心的紧张感觉。

事实上合欢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明明问心无愧,可是在面对苏花朝的时候,总是莫名地紧张。后来直到有一天跟宋羽柏说起来,他告诉她,其实很简单,合欢,因为你心里知道,苏花朝那个人,是带有杀气的。

今晚合欢穿了一件复古的宫廷风格衬衫,白色的衣衫有宽大的阔边荷叶领和细窄的腰身,衣摆处缀满了绵密纷繁的木耳边,下面搭了一条垂感很好的高腰设计的黑色西裤,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的纤巧玲珑,显出一种明媚动人的娇俏气质。

合欢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宋羽柏和莫颜光已经来了,两人走到她身边,合欢注意到宋羽柏的眼睛里微光似的亮了一下,而莫颜光则直接被惊艳到,“哇,小白兔,我第一次发现你可以那么完美地驾驭复古风。啧啧,那些所谓的名模名媛之类的,在你这身行头面前,必须要自动矮下去半截啊。”

合欢急忙摆手,“哪有哪有,莫颜光你别乱说。”说着,她降低了语调,小声指了指里面宾客,“那边可是有不少名模名媛在的,小心梅安的上流社会封杀你!”

莫颜光贼兮兮地笑,丝毫不介意合欢话里小小的胁迫,“没事,封杀我正好,反正我家老爷最近逼我出国读书,好继承他老人家的家业。”

这时宋羽柏忽然拆穿他,说:“不是逼你读书吧,逼你不要再去打扰某个老师的生活才是正解。”

合欢曾经无意间听宋羽柏和别人说起过莫颜光的一些琐事,包括他在研究生期间如何猛烈追求他们学校本科部的一个年轻女老师的猛料,当初宋羽柏在跟合欢说起的时候并不看好莫颜光的这段感情,却也只是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地说,那个女孩子心里埋葬着一个人,只要那个人还在那儿,莫颜光就走不到她心里去。

关于感情,大抵是这样的,旁观者总是比入戏太深的主角们看得通透,且通透的多。

被触碰了逆鳞的莫颜光没有对宋羽柏的揭短炸毛,他视线范围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张人物特写,他的眼神专注到近乎贪婪,黑白照片中的女郎侧颜跟那个令他心折的女子好像,像到让人忽然心悸的程度。

于是莫颜光指了指那张照片对合欢说:“小白兔,你的朋友在哪儿,我想问他这张照片卖不卖?”

合欢看他的脸色有些僵,却也没多问什么,就告诉他丹尼尔的位置,“在那边,一个黑色西装的蓝眼睛男人。”

莫颜光离开后合欢好奇地跟宋羽柏打听,“为什么他会突然地……那么沉默啊?”印象中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加上家世优渥又天资聪颖,人生中更加免去了很多普通人要经历的烦恼苦闷。

宋羽柏一语道破天机,“合欢,其实很简单,陷得早爱得深的那一个,都会像他这个样子。”

专注,沉默,心甘情愿的样子。

合欢懂了,曾经这样举重若轻又玩世不恭的莫颜光,栽进了感情的角力中后,终于沦为平庸。

其实何止是莫颜光,他们哪个人又不是这样呢?

☆、爱和美都要破碎

宋羽柏是在看到丹尼尔刚洗印出来不久的新作时遇上苏花朝的,照片中坐轮椅的女子搽了一款过去惯用的桃子色的胭脂,眼梢处撇了两抹杏黄,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无端地显得妖。

宋羽柏自己玩过一段时间单反,对光影、构图、曝光都很敏感,丹尼尔镜头中的苏花朝很写实,他丝毫不去掩饰她的惊艳,却又敏锐地捕捉到隐匿于那份惊艳之中的,一种若有若无的折堕之美,就像是花朵在盛放之后将要来临的陨落与掩埋。于是苏花朝的这份美丽,就带了一丝狰狞的恐怖气息——更加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照片旁边的配字是波德莱尔《告白》中的诗句,宋羽柏眯着眼睛正在打量,后面已经传来了女声轻声地读出:

爱和美都要破碎,

最后被遗忘扔进它的篓里,

而把它们归还给永恒。

念完之后苏花朝微微地勾了下唇角,对宋羽柏说:“丹尼尔说这幅作品是非卖品。”她看到宋羽柏侧过身来,加了一句,“宋羽柏,你能请我喝杯酒么?”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端着托盘的侍者。

宋羽柏没什么表情地偏过目光,没有对苏花朝的照片做任何评价,他看了看苏花朝示意的鸡尾酒杯盏,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有一种鸡尾酒,苦艾调香槟,叫午后之死……”

苏花朝盯着他,扬了扬眉,暗示他继续。

他顿了一下,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厌恶,“我很好奇的是,苏花朝,你怎么还没死?……怎么还阴魂不散?”

苏花朝显然没有想到向来教养良好的宋羽柏会那么尖利,她的眼睛垂下,睫毛在眼睑处笼下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上次那样对合欢,真对不起。”

许久之后她都没有听到宋羽柏的回应,再抬起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她对着自己巨大的写实照片有些茫然,周围三三两两聚合的人正在低声交谈,不时侧过眼睛看向她的方向,目光中意味不明,却显然已经认出她就是照片中那个残疾的模特。

刚才念出的波德莱尔的诗句仍在她心中慢慢地回旋,尤其是那句,“爱和美都要破碎”,宛若真相一般,在空气中遗留着长久的余威。

宋羽柏和莫颜光在拍卖现场都拍下了丹尼尔的一些作品,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是,现场有很多人跟丹尼尔提出想要拍下苏花朝的那张照片,秦生以“照片并未完成,还要做一些后期处理”为理由一一拒绝了。

但是有一个场外的买家一直打电话进来,任是秦生怎么解释也没用,对方不断地往上加价格,加到最后已经是一个大得骇人的数字,连秦生也有些犹豫了,问丹尼尔,“要不你来做决定吧?”

丹尼尔有很多艺术家都有的特点,狷介,不喜欢妥协,他执意地摇头,“说了不卖就不卖,这幅作品我已经准备私藏。”

这时合欢敲了敲门进来,语气有些急,“秦生,司仪先生在前台说一会儿你有表演?”

秦生已经把表演的事情忘了,反应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之前策划的时候好像提到让我今晚唱两首歌。”

“那你赶快去啊,那边拍卖已经快结束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收尾。”合欢说完,便和秦生一起往拍卖厅赶去。

丹尼尔这次展览的会场很大,休息室跟拍卖厅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合欢听到乐曲已经响了起来,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注意到秦生平时合作的乐队今晚也来了,便问,“你让你的队友帮你救场了?”

秦生莫名,“没有啊。”

“那是谁在唱……”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止住了。随着那边歌声的响起,合欢觉得自己的心忽地,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瞬间有些嫉妒丹尼尔了——因为宋羽柏那个家伙,还没有给她唱过歌哎。

秦生从合欢的反应上猜出了唱歌的人是谁,他笑了笑,由衷地赞叹道:“他唱的那么好,比我更像专业的。”

合欢快步走到现场,整个现场都很静,只有宋羽柏的声音和着琴声流泻一室的辗转与缠绕,缓缓荡漾,意味深长。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Kris Allen 的《I need to know》。

宋羽柏的声音低又微凉,像是一阵风吹过山脚,迂回曲折又起起落落,又像是流淌在时光深处的河流,静静地穿行在一片夕照下的田野中,平展的没有一丝纹路 。

I want to see your face

Are you even there

Can you show me

Can you make me believe

声音透过麦安静地传来,在场的来宾纷纷觉得诧异和惊喜,不由得有些沉溺。合欢也不知道宋羽柏有没有看到自己,她悄悄走到莫颜光身边,对方看到她过来正要兴奋地跟她说什么,合欢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但是莫颜光还是没忍住告诉她:“刚刚差点冷场了,司仪都报幕了你的朋友还不过来,结果我好意外啊,宋羽柏竟然主动去救场了!GOD!这家伙什么时候那么热心肠了,简直活雷锋啊这是!”

这时一曲终了,只剩钢琴的尾音还在魅影般的徘徊,宋羽柏唱的并不是一首热烈的歌曲,反而会让人觉得无意地击中了心事,不知不觉就配合着黯然神伤起来。

秦生已经准备好了演唱曲目,正准备上去接下宋羽柏手中的麦克风,却看见宋羽柏笔直地站在那儿,没有要下场的意思。

合欢不解道:“他还要继续唱吗?”

莫颜光无语望天,“宋羽柏今天是魔障了么?如此高调为哪般啊啊啊!”

合欢立刻表示不满:“喂,莫颜光,他好不容易唱一次歌你干嘛老泼冷水!”

“冤枉,天地良心,我才没有泼冷水,我只是对宋羽柏同志的壮举表示了很衷心的赞扬好不好!”

这时,有些吵杂的声音扑进耳膜,合欢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正是苏花朝由丹尼尔推着轮椅过来,丹尼尔对合欢与苏花朝过去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仍是礼貌绅士地照顾腿脚不便的花朝。

然而,等到台上宋羽柏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重新转向舞台,仿佛那里才是光之所在。

“合欢,”忽然听到宋羽柏在叫自己的名字,合欢立刻条件反射地对着他道了声“有”,然后她看到不远处那个眼神柔软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对着麦克风轻轻地说了一句:“Ich liebe dich.”

是德语中的我爱你。

倒是站在舞台边上的秦生先反应了过来,哈哈地冲合欢挤眉弄眼地笑。

原来他分明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啊,想到这里合欢顿时有些无措,看哪里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对宋羽柏干瞪眼示意他下来。

一旁的莫颜光有些急,嚷道:“纳尼?宋羽柏刚刚说的什么啊?什么议希离波第希……小兔子你告诉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有人带头欢呼了起来,间或还想起了掌声,加上乐队现场奏起了欢快的乐曲,气氛一下子被带动的很热烈,宋羽柏把麦克风交到秦生的手中,两个男人的目光相视着对了一下,然后彼此点了点头,很多话都不用说出来,男人与男人之间,有时候就那么看一眼,已经看懂了无数内容。

宋羽柏镇定地走过来时,合欢还在低头脸红中,莫颜光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着:“为毛大家貌似都懂那句话的意思啊,为毛只有我不懂,合欢你就告诉我吧,他到底说了什么呀!”

“喂,宋羽柏,你终于下来了,快来跟我解释一下,你刚刚在台上跟合欢说什么?”

宋羽柏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没有打趣她,只是将身体靠过去,让合欢的脸贴上他的胸膛,适度地化解了她的不安。

然后他低头问合欢:“你没跟文盲解释清楚么?”

莫颜光立刻一拳过去,砸在他肩窝处,“喂,说什么呐,谁文盲了!”

宋羽柏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拢住合欢的肩,“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那我先去跟丹尼尔道个别,顺便恭喜他今晚的慈善拍卖很成功。”合欢说着,看向刚才丹尼尔和苏花朝的方向,却发现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空了,他们已经不在那里,“咦,奇怪,刚刚丹尼尔还在那儿的……”

他们在外面看到丹尼尔,一个人正准备往回走,看到合欢他们准备离开,立刻迎了上来:“合欢,宋先生,是要准备走了吗?”

合欢笑笑,“是的啊,我们明天还有工作,就早点回去休息了。今晚很成功,很棒,我们改天帮你庆祝哈。”

丹尼尔也笑,忽然看向宋羽柏,话锋一转,“刚刚宋先生的歌唱的真好……苏小姐听的很陶醉,噫,女孩子眼泪都落下来了。”

事实上丹尼尔并不知道是什么触到了苏花朝的泪点,更不知道那个女子的过往,只能理解为是宋羽柏歌中某些词句打动了她。

宋羽柏没有回答丹尼尔,倒是合欢问,“花朝回去了吗?”

“刚刚一个先生开车来接她,很高很白,花朝说是她过去的拉丁舞伴,刚刚一直打进电话来要买苏花朝那幅照片的人也是他。”

合欢了然,“是钱泽晔。”难怪出得起那么高的价钱。

☆、她很快乐是不是

因为喝了酒,所以宋羽柏没有开车,他们也不急着打车,就牵着手沿着路边慢慢地走。

是有月亮的晚上,月亮却不够圆不够亮,借着路灯的白色光线,合欢看到他们头顶上一丛丛深色的阴影正是合欢树的暗影,已经是夏季了,树上开出了浅粉色的合欢花,在夜晚的宁静中轻轻浮动,暗香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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