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十章鸟下面叙述顺序会变O(∩_∩)O~.2
他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哦,你这么想的?”
“嗯,”合欢老实承认,“当时我就吓呆了,赶紧挂断,觉得好囧。”
她没有和他说自己当时是有多惊怕,好像心口处被挖了一块,曾经的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感觉,又一次如魔鬼般地将她吞噬。
倏地,她的手心一片温凉,宋羽柏默默地将她的手掌包进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他晃了晃牵着她的手,“我饿了,一起吃饭吧。”
说是去吃饭,结果却是带着她从不远处的停车位开了车出来,只是淡淡交待了一声,“去我那里吧,突然想吃家常菜。”也没多说,更没征求下合欢的意见。
合欢想到小姨他们的航班,犹豫再三,和宋羽柏说:“今天下午,我的小姨……回梅安来。”
他正俯身帮她系安全带,听到她的话,动作轻轻地僵了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哦了一声,“然后呢?”
合欢没有回答,宋羽柏身上温凉的薄荷味和车载香水混合出一种奇异的味道,既似是而非又错综复杂,合欢心里腾起震荡的感觉,从再见到宋羽柏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状态非常错位,记者的敏锐感觉在此间完全失灵,她清楚,即使过去五年,自己还是不能抗拒身边这个男人。
宋羽柏开车很慢,他的眼睛频频往后视镜扫去,合欢往后看了下,“你在看什么?”
他淡淡解释,“一中那边,我妈妈的车最近经常在那边转。”说完又补充,“她最近有个工程在那附近。”
合欢微笑,“她现在还这么负责地监工吗?真辛苦。”
她记得,自己与宋羽柏的妈妈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妈妈监工的路上。
彼时宋羽柏正骑车载着合欢去梅安市中心玩,因为合欢是住校生,只能每周周末的时候出来消遣,和宋羽柏交往以后,他们经常在周末一起出去。那次和往常一样,合欢坐在后座,和宋羽柏讲一些生活的琐事。
“哎,小木头你知道吗?花朝昨天生钱泽晔的气了,他们一起去吃东西,钱泽晔竟然不征求花朝的意见带她去吃西点,花朝怕胖嘛,那里都是蛋糕什么的……而且啊,最让她郁闷的是,钱泽晔竟然一口气吃了两盒蛋挞啊,天,整整两盒……”合欢正说着,宋羽柏突然放慢了车速,她“哎?”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他小声说了句,“没什么,继续说啊。然后苏花朝就生气了吗?”
合欢继续说:“花朝说了,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绅士的同时还那么大胃王呢……”
还没说完,宋羽柏倏地刹车,将脚支下来,转身对合欢说:“合欢,先下来一下。”
“怎么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车道上一辆停下来的黑色宾利,对合欢说:“我妈……合欢你先站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和她说两句话。”
他很快地跑过去,对方只是降下窗,合欢隔着一些距离,只看到一个女子的侧脸,那是宋羽柏的妈妈,盘发,皮肤很白,除此之外合欢看不到她其他的细节。
大概只说了两分钟,宋羽柏就回来了,他的表情很轻轻松,推起单车,“我和我妈妈说了,和朋友出去玩。好了,走吧!”
合欢有些不安,“你妈妈她没训你吧?”
“她啊?车子一路尾过来的,我们运气不好,她出来监工,刚好被撞上。”宋羽柏说得云淡风轻,“哈哈,以后不带你走这一片,给她看到倒是没什么,打扰到你就是我不好了。”
他始终有这样冲动不羁却又很有把握的魅力,合欢渐渐安心下来,调侃他:“喂,你妈妈刚刚看到我没?有没有评价一下?”
“当然有,她说很满意,毕业了给我娶回来做儿媳!”
“切,你想得美!”
宋羽柏的车拐了个弯,驶进一条长长的很安静的路,道路两旁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他似乎不想多说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没有回答合欢,把话题带了过去:“你刚刚是说,许妍……老师,下午回来?”
“对。”
“她现在还好吗?”
合欢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我和小姨,已经很久没见了。这些年关于她的消息,都是由爸爸妈妈……亲人之间的告知。”她很清楚,明明自己有很多话积在心里,却如鲠在喉,最终归于安静。
那一场年少的爱恋,祸及太多人。
人的命运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只需按照命格的安排,循序渐进便可以过完一生。可是人的命运也可以很复杂,复杂到任何一个微乎其微的细节突变,都能使得命数翻天覆地掀起海啸。
宋羽柏很突然地刹车,他侧过身子与合欢平视,漆黑深沉的眸子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洋,却隐隐地腾起不明的暗涌,“其实合欢,一直以来我都很自私,我自私地只是想着我们能有一个归宿……一个家。”
他说:“当年我母亲对许老师的伤害,以后我会弥补。”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虽然我知道所谓的事后的弥补,其实什么都不算……就好像当年我家司机撞伤的那两名索要工资的工人,那些赔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合欢打断,她的声音陡然失控,“宋羽柏,不是两名,撞伤的不止两名!你忘记了么?还有花朝。”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念出花朝名字的时候简直带着一种凄哀的语调,“我眼睁睁地看着花朝被撞飞了出去,从此拉丁公主再也不能跳拉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有些虐。。。因为牵扯旧事。。。下一章有更虐一些的地方,不过虐点不同。不过,不是(直接)虐男女主哈。好奇怪,作者回复功能我好久用不了了,抱歉的说,等明天问下编、辑怎么回事。
☆、夜深忽梦年少时
十五、夜深忽梦年少时
在澳洲的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合欢总是会想起很多事,夜深忽梦年少时。
那些旧人与旧事就好像是一部经年尘封于岁月之中的老电影,节奏很慢地,胶片都泛黄了,一幕幕充满着桑田沧海的隐叹。
合欢高三毕业那年,某一天梅安市所有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不约而同头版报道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主角是梅安市商界的头号人物陈乙鸣以及他婚外情的对象——一中的英语教师许妍。
因为处于高考冲刺时期,所以直到傍晚合欢才在食堂门口无意间听别人说起,“哎,你知道那个陈乙鸣是谁么?就是报纸上登出来的和许妍老师婚外恋的那个人啊——是宋羽柏的爸爸哎!怎么样,劲爆吧!生活无处不狗血哈!许妍还是宋羽柏他们班英语老师呐……”
议论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幸灾乐祸意味,合欢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整个人顿时懵了,也不顾脚步虚浮,立即往学校书店奔去,半路上被花朝拉住,花朝担心地攥住她的手,“合欢,你是不是知道了?”
“你们都知道,对不对?”合欢低着头,眼泪涌进眼眶,热热的,随时都能落下来,“宋羽柏也知道了,对不对?”
花朝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报纸,慢慢将它展开递给合欢,“书店和超市的报纸早卖光了,据说下午还有人过来追缴,可是有什么用,大家全知道了。我刚听小培说,放晚学的时候宋羽柏去我们班找过你。”
合欢看着那报纸,似乎是为了增强可信度,特地配了很多照片,两个主角一起吃饭的,一起旅行的,甚至还有温泉照……稍微细心的人便可以立即判断出来,这件事情有很强的针对性,照片和文字都明显地是在攻击许妍,报纸上甚至登出了一些许妍很大尺度的照片,虽然关键地方打了马赛克,但是已经足够造成伤害。
花朝叹气,“以前一直觉得许老师又美又独立……”
“她的确又美又独立。”合欢看着一张许妍亲昵地和那个男人牵手逛商场的照片,对花朝说:“我曾经无意间见过他们,”她指了指那张照片,“就是这一次,在商场里,远远地我就听见小姨笑的声音,”合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絮叨地说起关于小姨的旧事,像是辩解一般,“外婆说她从小就聪明,声音好听,上天赐的好嗓子学语言,让很多人听见她的声音……小姨一直有点清高,被很多人追求,却只有那一次,我听见她笑的那么大声,是真的快乐。”
“可是那个男人……是宋羽柏的爸爸。”
已经是晚春了,傍晚的校园里处处都是植物的清香气息,空气很湿润,水分子似乎把人的话语都浸渍了,显得格外的悠长饱满。
“是宋羽柏的爸爸”……这几个字像千万根细小的银针,将合欢的心,顿时刺扎得百孔千疮。
其实合欢见到报纸上这个男人,就是在商场撞见小姨的那天。
她记得,那天是圣诞节,又是周末,所以宋羽柏很早就和合欢约定好一起过。平安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宋羽柏显得很期待,“据说圣诞晚上会很热闹,我已经订好餐厅了,西餐可以吗?我们吃法国菜。”
似乎是为了使合欢安心,他强调一句:“放心好了,绝对好吃,我已经让莫颜光蹲点过了。”
进了餐厅,侍者迎了上来和宋羽柏交谈,合欢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灯光迷离,琴声悠扬的小情调餐厅,突然,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正坐着小姨许妍。
其实,从合欢的角度只能看到许妍的背影,但是坐在她对面的男子正是刚刚自己在商场看见和小姨牵手的那一位,她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那个男子成熟儒雅,一派绅士风范,此刻正在和小姨交谈着什么,两人都微微勾着脖子,很有兴致又很开心的样子。合欢注意到,在小姨手边,放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
她很开心,小姨终于决定摆脱单身生活了。外公外婆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在她准备开口叫许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眼睛倏地被蒙住,接着嘴巴也被人悄无声息地捂住,凉丝丝的薄荷味道扑进她的鼻翼,合欢听到宋羽柏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合欢,别看,也别说话。乖。”
她就连挣扎都没有,乖乖等他松了手。
宋羽柏和身边的侍者简单交待了两句,拉着合欢大步地往外面走。
傍晚的梅安市人潮鼎沸,穿着齐整的圣诞老公公正抱着红衣小女孩合影,然后从他的礼物里挑出一顶尖尖的圣诞帽送给小女孩。因为一中的校服没有冬装,所以合欢和宋羽柏可以大着胆子在外面肆无忌惮地牵手,她显得很兴奋,“宋羽柏,我们也去合影好不好?”
于是,他们就一起跑过去合影留念,因为不愿意把牵着的手分开,所以最后竟然只是将圣诞老人当成了陪衬,两个人大喇喇地站在镜头前,合欢侧过脸看了宋羽柏一眼,然后回过头没心没肺地笑。
是那种即拍即取的照相,合欢拿着照片歪着脸看来看去,“宋羽柏,你竟然没笑,你看我一个人在那傻乐,多蠢啊!”
他看了看,却只是说:“刚刚那家餐厅貌似我们吃不成了……许老师在,被她看到不好。”
“她知道啊。”他们的“事迹”,早成了他们年级老师的一件心事,没辙,两个主角软硬不吃,老师也拿他们没办法。
自然是要被阻挠的——宋羽柏曾经被班主任特地在讲台边另辟了一张座位给他,随时盯梢,限制他的自由,但是一个月以后老师发现这根本没作用,他依旧老样子,上课听讲,下课后只要稍有机会就往楼上文科班跑。
宋羽柏自然也知道许妍清楚他和合欢的事情,他笑了一下,“就近去吃麦当劳吧,下次再来吃法国菜。”
合欢自然没有异议,和宋羽柏在一起的时候,吃成了一件很次要的事情。于是拿着那张合影,一起排队去。
合欢没有想过,生活竟然会狗血至此,宋羽柏的父亲和她的小姨……过去宋羽柏曾经很多次让合欢在他的家长意见簿上代签名,宋澜,合欢一直以为,那是他爸爸的名字。
却不知道,原来他是随母姓。
电光石火间,合欢突然意识到,宋羽柏他……很久以前就知情了不是么?在那间餐厅,他看到自己的爸爸和许妍亲昵地交谈。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破,只是沉默地,蒙上了身旁合欢的眼睛。
合欢想,那时的宋羽柏,是不想让她看到那样尴尬的场景吧?
许妍和陈乙鸣的事情被曝光以后,一中的校领导立刻给出了反应,虽然是内部处理,但还是立即停了许妍的职。
宋羽柏也沉寂无声地消失了好几天,每一天合欢吃晚饭的时候路过他的教室,只看见他的书桌静静地伫在讲台边,突兀而且坚冷,岿然不动。
那个会戴着耳机等她一起吃饭的男生,像是一个奇妙的精灵,在她的生命里出现,然后又消失了。
周末回清园镇,合欢听外婆说:“你小姨那个犟脾气……被你外公打了,还是不肯回头。那孩子,认死理!可是这是孽缘啊,她怎么能这么不死心?”
小姨一个人待在梅安的公寓里,合欢拿着外婆煲的汤,和石子一起去看她。
他们在楼下看见宋羽柏家那辆黑色的宾利,合欢站在车前,和车内宋羽柏的母亲沉默地对视。
那是他们两个女子间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来者不善。其实合欢未尝不能猜测到这件新闻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自从和宋羽柏在一起吼,她在一中听太多人说过了,人家都说宋羽柏的母亲如何路子大背景深……但是那时的她不以为意,合欢一直觉得,她和宋羽柏在一起,是纯粹地喜欢他的这个人,与其他任何事都无关。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宋羽柏的妈妈,她保养的很好,很白,难得的是脸上几乎没有皱纹,是一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
同时,她有一双解剖刀一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合欢看。
合欢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她看的无所遁形了,心里不觉有些慌乱起来,还好石子在一旁帮她,“合欢,我们上去看许妍老师吧?”
两个人正转身,突然间,合欢看见公寓的大门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久不见的宋羽柏。
宋羽柏只飞快地扫一眼合欢和石子两个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径自过去坐到宋澜身边。
石子正想冲过去叫他,却被合欢小声地制止住:“石子,不要,不要去叫他。”
合欢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宾利从他们面前驶过,很快,转眼间只剩一个模糊的黑影子,呛起了淡淡的烟尘,漫进了眼睛,唤出了一些来路不明的眼泪。
后来,她和石子上楼,敲了很久的门,许妍都没有开,她反锁着门,声音哑哑的:“我没事,欢欢你们回去吧,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或许等你们到了大学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努力在一起了……那时候,会自由一点。”
合欢自然知道小姨说的“你们”是指她和宋羽柏,她想起外界对许妍的种种蜚语流言,以及一直以来许妍的沉默以对,蓦地觉得非常心酸。
许妍说:“门缝那儿有一张支票,欢欢你拿去还给宋羽柏……我不需要什么所谓的补偿,我破坏别人的婚姻,本来就是错的。”
合欢弯下腰,果然看到了那张压在门缝的支票,上面的数字非常骇人,有五百万。
不知道为什么,她捏着那张支票,只是觉得一阵晕眩,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
不久后莫颜光悄悄和合欢说了那件新闻的始末。
真相不仅能够拨开浓雾见月明,也能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刻,给你当头一棒。
莫颜光说:“知道为什么之前你和宋羽柏在一起很顺利吗?因为宋羽柏答应了他妈妈,高中毕业就出国,去长春藤联盟……可是在不久以前,他悄悄放弃了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他妈妈知道以后很震怒,一定要让他换所学校再申请,但是他拒绝了,他说,合欢也拒绝了去澳洲读大学的安排。”
合欢并没有和宋羽柏说过自己拒绝了母亲回澳大利亚读书的决定,她也没听宋羽柏提起到他拒绝了常春藤的事情。
他们默默地,在不打扰到对方的前提下,付出了很多艰辛的努力。
莫颜光说:“我听我妈说,宋羽柏的妈妈早就知道叔叔和许老师的事情,其实这样的事情只要维系在她容忍的范围之内,炸弹并不会爆炸……是宋羽柏对你的执念,让宋阿姨把这件事情抖出来。”
合欢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她又惊又怕,问莫颜光:“那那张支票?”
“是宋羽柏和宋阿姨谈判的结果,他要求他母亲在物质和精神上给许老师补偿,阿姨只答应了前者,却坚决不答应在报纸上公开致歉。而作为筹码,宋羽柏对他的母亲保证不再和你在一起,认真考大学,出国深造。否则,报纸上有些照片的□版本,将会立即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催更吧。。。。。
☆、另一个版本
十七、另一个版本
宋羽柏的公寓是那种传统的商品房住宅区,绿化倒是意料之外的好,亮黄色的迎春花和嫣红的茶花纷纷正开得热烈,将春意一点一点地敷上人间大地。
合欢有些犹豫地对宋羽柏说:“那个……宋羽柏,我还是不太会做菜。”
她的言外之意是如果可以咱们还是外面吃一下好了,但是宋羽柏却扬了扬眉,哦了一声:“你的这个不太会,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呢?”他停下车,走到合欢那边的车门外给她开了车门,竟然低声笑了一下:“不过原本也没指望你会。”
合欢愕然,听见他说:“那个华生……对你好吗?”
“华生么,当然好啊。”好朋友之间的好。
他没有接话,因为提及华生,合欢突然记起了一些旧事,忍不住和宋羽柏说道:“遇见华生的时候是我不开心的时期,学习成绩马马虎虎,讨不到教授的喜欢,功课很难,磨人得厉害……那时候几乎没有朋友,很寂寞,”她慢慢地走在宋羽柏的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正是因为他们之间隔着距离,她才有勇气把那些悲伤的过去对他倾诉出来,似乎那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占有的东西,她不吐不快。
“那一次我被班级几个女生拦住,她们邀请我参加派对,你知道那边有些留学生是玩的很开的,派对上玩的high了便聚在一起吸大麻……我拒绝她们,于是我花了一个星期完成的assignment被她们格式化了……我被她们其中两个人架着手臂完全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电脑中灰飞烟灭,当时真的是很心灰意冷的,那种感觉,宋羽柏,你体会过吗?”
他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合欢没留神宋羽柏是在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她的头撞上他的肩膀,咚地一下,等回过神,自己先笑出来,“喂,宋羽柏,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啊?”
他转身看她,依旧沉稳地站在那里,表情端凝,漆黑的瞳孔像是最珍贵的晶石,散着蛊惑人心的芒彩。
宋羽柏说:“合欢,在你离开我之后,我就知道……心灰意冷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合欢深深地吸气,“我看到了,你在校友群里回答的那个问题……可是宋羽柏,你去了澳洲,为什么没有找到我呢?”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逆光中的宋羽柏眼角微弯,清癯俊朗的脸上似乎被赋予了太多表情,又似乎什么表情也没有,那般熟悉的眉眼,在雍雍穆穆的光中,显得如真如幻。
他的住处并不大,三室两厅,装修也不豪奢,但是却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其实合欢早饿了,也忘记了客气,直奔他的厨房,独居的男子竟然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厨房,合欢看到流理台上丰富的食材,不禁欢呼:“哇咔咔,宋羽柏,我们这是要做大餐吗?”
宋羽柏抱着臂斜倚在门框边,“你确定你有时间一起做大餐?”
合欢低垂下眼眸,“呃,我妈妈让我下午早点回家。”
他走过去,从保温锅里取出一只汤罐,甫一打开,香气扑鼻:“从前家里有粤厨,他总说秋冬吃鱼肉,春天要品鲜清肠,这个煲汤是虫草花炖鲜鲍,你尝尝看。”
合欢不知道这一盅汤宋羽柏做了多久,汤色那样澄明清亮,入口鲜香温暖,一点一点滑进胃里。她坐在那里觉得有些恍惚,看着宋羽柏的身影周旋在碗碟之间总是会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又或许是这样俗世平凡的生活早已经不在他们的生命规划中了,所以类似于这样的场景从来只是能在梦里想想而已,因为觉得太过奢侈。
她很认真地喝这盅汤,最后连药渣都吃下去。
“你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食材呢?”合欢站到宋羽柏身旁,想帮忙却帮不上,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抢过一把西芹,“哎,这个我来洗好了,要切成什么形状?”
他也没有勉强,把西芹给她,自己去加工牛肉,“就是前几天突然想吃粤菜了,就请大嫂家的阿姨帮忙准备了一些材料。”
“你都自己做饭吗?”
“很少自己做,工作上有很多应酬,躲不掉……也会经常叫外卖。”
合欢笑:“我妈妈一直笑我只会做三明治,还把火腿切的一团糟,”她伸出手指,在宋羽柏面对比划,“我切的火腿片,足足有三厘米那么厚。”
他勾了勾唇角,“是吗?那你直接抱着火腿啃着吃不就好了。”
“喂!”合欢气得撅嘴,斜着眼睛瞪他,她自己并不知道,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在宋羽柏看来,与年少时候他们那段无忧的岁月悄然重合了。初秋的紫藤花架下,轻暖的风,白衣的少女也是这样的动作,佯装生气撅着鲜果色的唇,明媚可爱。
秋风乍起,绿树如冠,你有那般细软的面颊……
于是,宋羽柏向自己的私心妥协。完全没有办法。
那个吻来得热烈且狂暴,两人似乎为这一刻的到来做了漫长的准备,沉厚的思念的累积,损耗太大的纠缠,无以为继的铭记……五年的念念不忘,在那一瞬间如汹涌的海潮般将他们淹没。
合欢手里还捏着湿漉漉的西芹,这边宋羽柏已经欺身上来,以非常强势霸道的姿态,吻了上来。
她并没有犹豫,只是保持着那个有些滑稽的姿势,笨拙地回应他。
宋羽柏的唇那么凉,带着男子身上有些凉薄的味道,显得凛冽。
他的动作也没有预期中的温柔,随着舌尖的逐渐探入,合欢的身体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墙边。
那支可怜的西芹啪地落在了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了两颗晶莹的水珠。
合欢终于伸出手去抱抱他,这弯熟悉却又陌生的身体,阔别经年以后,终于这样真实温热地被她所触及。
不再是水月镜花梦一场。
吻得正酣,合欢的手机响了,起先他们都没有理会那恼人的铃声,继续着唇上的动作,然而对方耐性很好,声音持续地响下去,越来越刺耳。
宋羽柏垂着眼睛,气息尚有些不稳,“接吧。”说着,松开桎梏住她身体的双臂。
合欢稍稍喘了口气,看到来电号码,倏然有些心惊肉跳,迅速地瞄一眼宋羽柏,然后接了电话:“妈妈?”
他没有出声,平静地等她讲完电话。
“小姨他们到了,我妈妈让我现在回去。”她有些局促,脸红红的,“借用下洗手间可以吗?我想……洗下脸。”
“可以,”他领她过去,两个人好像突然被从梦境打回现实,还有些入戏,但是又清醒着,茫茫然的感觉。
她很快地洗了脸便下楼了,并拒绝了宋羽柏送她回去的建议,“不用麻烦的,打车也很方便啊。宋羽柏,谢谢你的汤。”合欢很快便拦了出租,对不远处的他挥了挥手,“小木头,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说完一秒钟都不停留,立即钻进了车里。
回到家宋羽柏便动手整理有些凌乱的厨房,切好的牛肉粒,洗好的蘑菇,藕片……还有地上那一支水迹斑斑的西芹。
突然,客厅响起一阵耳熟的铃声,原来合欢去卫生间的时候顺手将手机搁在那里,刚刚走的急忘了拿。
他以为是她打来找手机的,结果拿过来一看,来电人显示的是华生的名字。
不动声色地,宋羽柏摁了接听键。
“honey?”
“合欢把手机落在我这里,我是宋羽柏。”宋羽柏一口矜贵的伦敦腔让电话那头的华生很是惊讶。
“宋羽柏?”这个名字华生有些耳熟,但是合欢此前只是以“爱人”这样的词对华生描述宋羽柏……华生突然敏锐地想起自己那天在酒吧挨的那一拳,顿时恍然,“哦,我明白了。”
华生说:“我听合欢说过,你们是爱人。”
他的话让宋羽柏有些疑惑:“她那么说?为什么?”
华生也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我们分开已经五年。”
“可是她一直思念你。”
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是宋羽柏仍是对华生说:“谢谢你照顾她。”
“照顾?”华生连连否认,“谈不上照顾……我们只是好朋友啊。”
宋羽柏双眼微眯,“这样?”
那边华生笑得爽朗,“你们一定是有误会了!嘿,一个与自己相关的故事,你起码应该多听几个版本吧!”
合欢初见华生那天,她所在的学校,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与她同级的一个女生,因为情伤,从十七楼一跃而下。
那个死去的女子和合欢没有任何交集,但是事故发生的时候,合欢正在那栋楼自习,忽然之间,满耳灌进了人声,间或有女人尖细的嗓音刺破原本平静的氛围。
她随着人流一起跑到现场,隔着重重人影看见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血迹斑驳的地面上,女子穿一件湖水蓝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散着,一种哀幽的恐怖。
合欢捂着嘴,跑到洗手间狠狠地吐了,吐的肝肠寸断,最后连苦水都泛出来……
身在异国,没什么朋友,心境悲凉的时候时间最难捱。她吐了很久很久,然后掬起冷水浸在脸上,慢慢地出门。
没有目标,只是漫无边际地走,已经是傍晚与黑夜的交替时分,晚霞渐渐褪去,天色蒙昧,这样的混沌时刻。
就这样,她在一个咖啡店前的露天show上,看见华生。
那是一支非常酷的乐队,成员都是高大帅气的男子,穿着破烂仔裤的主唱正卖力地唱一首The Beatles,合欢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完,旁边有一位听众告诉她,这首歌叫《Love》。
Love。多直白。可是……又那么难。
她想到当年在车站附近那个乞讨的老人微笑着对她念出的那句东坡词,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足够含蓄,可是依旧……不能长久。
华生表演的舞台灯光并不豪华,明灭的光影中,合欢仿佛看见了故人的身影……宋羽柏的脸隐匿在昏茫的灯影里,那么模糊,却异常地让人心悸。
她几乎要开口叫出来……但是定睛一看,那个人影如电影中一闪而逝的快镜头,已经不见了。
而舞台上的主唱一曲尽了,正欢乐地和台下的听者互动,他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形象,拿起两瓶啤酒便在台上痛饮,还笑眯眯地用不成曲调的唱腔和台下人交流,“I like beer,Ilike beer…”
气氛热烈,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被空气中的摇滚氛围和酒精气味感染,跟着华生一起疯。
但是华生却跳下台,一只手犹还夹着话筒,他走到一个女子身边,不顾众人的起哄,拥抱了她:“I like beer…I love you,honey…”
他站在舞台上看的清楚,所有人都在狂欢,只有这个女孩子在哭,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暗夜里孤零绽开的花束,哭得很美,又无声无息。
这个拥抱让合欢和华生成为朋友。
华生的叙述很漫长,又琐碎,宋羽柏耐心听完,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当时等我折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那个拥抱。”以及华生对合欢说的,love。
华生并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是说:“你知道吗?合欢毕业的时候收到了《泰晤士报》的聘约,可是她婉拒了。她执意回来。”
华生还说:“我不知道你们如何定义勇敢,在我看来,一个女子明明知道那个人是不能爱的,是爱不了的,却还在坚持着那个爱的动作,实在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能回复啊,真抓狂。。。。但是乃们不要霸王我好不好小林童鞋,我也赞成你说的,不喜欢爱情带着侵略性。尽管,许老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小三。。。而且没有长久。周末愉快。
☆、心照不宣的规避
十八、心照不宣的规避
周三晚上,合欢按照约好的时间,在梅安一处星级酒店采访一位目前炙热可热的商业片导演,足足等了四十分钟,那个中年男子才在助理和保镖的重重护驾下姗姗来迟。
“姜合欢小姐是不是?”那人抬着手腕看一眼表,很傲慢地说了句:“半个小时够吗?”
之前在电话里合欢已经和对方确认过采访时间为一个小时。她笑了笑,也从容地看了下时间,“真抱歉李先生,二十分钟后我有另一场采访要赶,所以我们抓紧时间吧。”
男人的脸顿时白了,讷讷地看着合欢打开录音笔,极为专业地抛来问题……
结束的时候,合欢刚站起来就被对方的助理拦住,那个导演已经早将面上的表情调整为微笑模式,对合欢和颜悦色道:“一会儿姜小姐采访完了可以抽空过来喝杯茶吗?我手里的片子现在还没有安排过记者探班,不知道姜小姐对此有没有兴趣?”
合欢正视对方,表情不卑不亢:“这个我需要回去请示主编。”
“你们主编我熟,”中年男人嘴角的肌肉因为那个笑容而松弛地耷拉下来,他一副老练的神态,“怎么样?”
心里暗自思忖了一番,合欢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转变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动机,她将随身包整理好,“不好意思,我还是得和主编商量一下才能确定是否要做这个选题。”
这时,一旁的女助理突然说了句:“姜小姐的项链很漂亮,”她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很久,惊呼,“哇,竟然是Tiffany!”她并没有对合欢说,而是转身对身边的导演说道:“听说现在不少同行在安排记者访问的时候总是会塞些礼物的,我们今天比较慌忙,没来得及准备……”
合欢豁然,不禁冷笑,原来他们以为她会因为导演迟到加大牌的缘故把稿子写得带有过多感□彩,呵,她才不会那么不专业。
合欢说:“你说的这个现象我不清楚,但是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采访对象的礼物。这条蒂凡尼是我朋友送的礼物,已经戴很久了,与工作无关。抱歉,还有任务,先走了。”
外面已经华灯初上,整个梅安市的夜晚在车河灯影里显得愈发璀璨迷离,合欢伸手拦了辆出租,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侧边闪过一个身影,因为跑得很急,重心不稳和她撞了一下。
“咦?合欢!是你啊!”还没待合欢反应过来,撞过来的女子已经惊呼起来:“哎,你什么时候回梅安来的啊?”
定睛细看,合欢认出眼前这个化了烟熏的女子,正是石子当年的小女友陶雨。
她立即兴奋起来,“陶雨是你啊,好久不见!”
这时司机师傅已经有些不耐烦,催促着上车,合欢和陶雨坐进去,两个人非常激动,陶雨牵着合欢的手,没来由的亲昵:“那么晚了,你是要去约会吗?”
“不是啊,”合欢指了指刚才那家酒店,“刚刚在那里有一个采访,刚做完,现在准备回家去。”
“哦,采访谁啊?”
合欢说了一个名字,不仅是陶雨,连开车的司机也不免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她们一眼,陶雨讶异地说:“那个导演最近不是在国外的电影节获奖了吗?哎,合欢你给我爆点料嘛,那个大眼睛的女主角真的被他潜规则了么?”
陶雨深深的眼影下一双眼睛瞪的极大,显得无限好奇,合欢被问的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问题我得回到社里问问我们的娱记,哈,等我了解清楚了再告诉你啊。”合欢没料到大众对娱乐圈的动态竟然那么热情,而自己刚才还那样忤逆那个牛气哄哄的大导演……
“好的好的,”陶雨掏出手机,“来来来,合欢,我们把联系方式交换一下。”
合欢趁着陶雨没防备的时候,仔细看了她好几眼,有些问题想问,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陶雨拨了下长卷发,对合欢说:“对了,小ABC,现在你就确定在梅安定居了么?”
“你别损我了啊,早就老大不小了。”合欢笑道,“恩,我和报社暂时签了三年的工作合同。你呢,现在做什么?”
“人民公仆啊!”陶雨笑得有些自嘲,“大学的时候倒是想过要出去看看,可是GRE考不过,没办法。误打误撞竟然考上了公务员,家里觉得女孩子做这样的闲差舒服又安稳,不准我瞎折腾。”
陶雨又说:“今晚被喊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结束单身聚会,合欢,你要不要一起去?其实说起来,那个要结束单身的人你也认识的。”
“额,是么?是谁啊?”
“钱泽晔,就是当年苏花朝的追求者嘛!”
“是他?”钱泽晔的样子缓慢地浮上合欢的心头,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模糊又特别。
“恩,钱公子过几天要大婚了,一群人抢着为他办party,不知道城中多少女子要暗自神伤了,那么会玩的一个公子哥要进入围城……”
“他和谁结婚啊?”合欢心里有些犹疑,按理说钱家在梅安市算是由来已久的望族,而唯一的继承人钱泽晔的婚礼,为什么舆论上一点动静都无——起码她这个传媒人并不知情。
“门当户对的一个小公主吧,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家里也是经商的,估计是联姻吧,可是却那么低调。”陶雨顿了一下,对合欢说道:“我听那个朋友说,婚礼请了宋羽柏……合欢你知道,他们这些子弟嘛,总是会有些真真假假的牵扯的。”
听到这里,合欢心里倒是有些坦然了,因为乍听到钱泽晔要结婚……而新娘不是“那个人”的时候,她第一直觉就是这一定是个假新闻罢,直到陶雨说起宋羽柏会去参加婚礼,合欢才渐渐相信这个消息的准确度。
相信钱泽晔要娶的女子……不是那个人……不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回到家合欢突然想到,今晚自己和陶雨说了那么多话,谈及那么多人。似乎是心照不宣地,她们同时选择了将两个人的名字规避于话题之外。
石子。苏花朝。
餐桌上的水晶盘里装着洗净的草莓,红色的果肉,绿的蒂,那样鲜艳可爱的色彩,在三色灯的照耀下愈发显得明艳诱人。
许妍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合欢回来,显得很开心:“合欢回来了,要不要吃宵夜?”
合欢嘴巴里正嚼着草莓,因为晚上说了太多话,只觉得喉咙发紧,眯着眼对小姨摇了摇头。
费力地将食物咽下去,合欢问:“外公和外婆回清园了吗?”
“恩,说是在梅安呆不惯,要回去看看老伙伴们。”许妍开了电视,“你妈妈还在学校加班,她这个教授真辛苦,又搞科研又发表论文还要带研究生,三头六臂了简直。”许妍看着合欢,“你就像你妈妈。”
合欢反驳:“我哪里像她啊,我没老妈那么厉害……对了小姨,今天我听报社的同事说,通大的海外交流学院在给一些洋人开班授课,教普通话,授课者对英文水平有要求,你要不要去试试看?”许妍这次回来待产,预备待上大半年,刚回来的那天,她请合欢帮忙物色个合适的临时工作,打发无聊时间。
许妍目光从电视上回过来,应了一声:“好啊。”
一时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寂,这次回国,许妍的状态非常好,同普通人一样吃喝玩乐,搂着姐姐许媛说悄悄话,并且对合欢也是同五年前一样,亲昵且关心。但是合欢却能从她轻蹙的眉宇间看到旧伤的痕迹,那么淡,却依旧潜伏着,没有死。
许妍的小腹依旧平坦,一点都看不出孕相,合欢凑过去小心地触了下,小声地说:“喂,小家伙,我是姐姐哦!”
她的手掌很小,掌心肉肉的,触感有些痒,许妍低低地笑出来,她身上浴液的兰花香丝丝散进空气里,“合欢,别碰哈,好痒哎!”许妍往沙发的拐角躲着,声音咯咯地,“喜欢小朋友自己去生,别来玩我的宝宝。”
“天啊,小姨,你是让我和空气先生无性繁殖么?”
“嘿,你每天在外面疯,谁知道有几个Mr Right呀?”许妍弯起的眼角间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她的脸依旧很美,带着一种难得的天真,在这个年纪的女人脸上还流露出这种不设防的天真气质,合欢总觉得有些心酸。
于是她也顾不上矫情与尴尬,作势扑了过去,轻轻揽住许妍的腰肢,“小姨你别动,让我测一测小家伙的体积啊。”
她只是想抱一抱她,抱一抱这个血缘相连的亲人……
许妍还是笑,“哎,测坏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你小姨夫会从Canada飞过来追杀你!”虽然嘴上那么说着,那是许妍却一动不动,任由合欢抽风似地抱着。
“合欢,”很突然地,许妍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唤住她,“你和宋羽柏他……见过面了吧?”回国当天的晚上,宋羽柏开车到合欢家楼下送还手机,恰好被许妍在阳台上看到。
远远地,她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他长得那么高,笔直地站在合欢面前,夜风将他的棉质衬衣轻轻扬起,愈发衬出他的静定。
宋羽柏整个人陷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并没有刻意地接近合欢,微微低着头,和她说些什么。
“见过一两次。”到底是一次还是两次,合欢也说不清楚。那晚宋羽柏将手机还给她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瞥了下她的脖颈,问,“以前那个项链不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