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十章鸟下面叙述顺序会变O(∩_∩)O~.4
末了他又说:“宋羽柏,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回去和你妈妈仔细谈谈的,实在不行就放低姿态原谅她嘛,毕竟她是你老妈,虽然强势了点,可是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指不定她就接受小兔子了呢?不然像现在这样,你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思量着老妈老婆的关系问题,太累了是不是?”
宋羽柏不置可否,只是强调,“当年她想撞合欢。”
“说不定那真的只是意外。”
他抬头,目光执着又决绝,“哪有那么多意外?”
第二天上班,还没待合欢主动去跟蒋素引咎,对方已经先找了她,“合欢,稿子写的不错,另外,那些照片也非常有料。”蒋素笑眯眯地,“可是我得对你抱歉了,这新闻我们可能发布了了。”
合欢一头雾水,“什么稿子?”
“关于钱泽晔婚礼的稿子啊,一大早你不就发给我了么?”蒋素说,“原本已经准备送去印刷了,又突然被追回来,上面传话过来说,发不了了。”
合欢心里明白了几分,说:“因为婚礼出了状况,他们大概为了维持形象,不愿意曝光。”
“那是,豪门里龃龉多谁都知道,可是读者喜欢看啊,我们也很无奈,那么精彩的新闻稿发不出去。”蒋素摊着手,“没办法,谁让我们为他们打工?”
蒋素看一眼合欢的手指,嘴角突然浮起热烈的笑容,“哎,合欢,听说你在钱泽晔的婚礼现场被求婚了?”
她并没有直接点出求婚者是谁,合欢却立即出奇地窘,还没想好解释的话,又听到对方为她解围说:“管你有没有答应求婚啊,新女性都得要工作,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准备飞海南采访一个财经峰会。”
“那么突然?”合欢惊愕,心里却也一阵轻松,“主编你不用那么压榨我吧?”
“呵,你是金光闪闪的海龟哎,不要嫌累嫌压榨,大家一起任劳任怨地忍受着吧。”
从蒋素那里出来,合欢就给妈妈打了电话,大体上说了下自己出差的事情,并拜托老妈给自己收拾行李,出门后,她直接打车去了宋羽柏的公寓。
昨晚在那个小教堂外面,宋羽柏给了她自己公寓的钥匙,当时他低着头,嘴角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声音沙沙的,被夜风拂得仿佛生出了小小的茸角,“房子不是别墅,没有很大,希望娘子不要嫌弃。”
高中的时候合欢曾经不止一次抨击过宋羽柏的豪奢生活,她只是站在他家外面,已经很是不平:“你们家三个人而已,需要住那么大一栋屋子吗?这里房价很贵吧?梅安市里可以建别墅吗?很浪费哎,还有很多人都买不起房子……”
后来当她看到他家宽敞明亮的室内游泳池和庭前花园蔓延的玫瑰花时,已经淡定了好多,只是小声地说:“以后我结婚才不要住大别墅,住小区多好,还可以听到邻里小夫妻的吵骂声,多热闹。”
合欢不知道这到底是默契还是刻意,宋羽柏现在的公寓就真的一点也不大,春天温暖柔和的阳光下,有几个老爷爷正在小区楼下晒着太阳下象棋,主妇们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青菜和鱼虾,一派清明的人间烟火气。
她知道宋羽柏并不在家,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悄悄地开了门走进去,玄关那里有一双簇新的软底棉拖鞋,粉白两色,上面有绒绒的布偶熊仔,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和她做好了约定,此时相见。
没有缘由地,她只是单纯地想过来看一看,看看他的生活他的内容他的此时此刻……只是这样轻轻地,静静地看着已经很满足。
他给她的钥匙可以打开家里任何一扇带锁的门,没有犹豫地,合欢打开了宋羽柏的卧室门,他的房间总是很整洁,永远都不会出现像其他男人那样脏衣服臭袜子随意扔的现象,他的床上是茶褐色与烟灰色的格子四件套,触感很温,合欢坐在地板上,轻轻地触了触棉布的纹路。
如果时间允许,她真想伏在这里,肆无忌惮地酣睡一场。
窗子是开着的,小区里紫藤花的香气簌簌地飘进来,合欢听到了对面人家妈妈呵斥小孩的声音,很响,噼里啪啦炸进了耳膜。
“真热闹,”合欢想,“还是住在小区好。”
那么想着,不觉间就很开心,略微偏了下头,眼角余光一带,等到视觉神经传送进心里的时候,她发现,那个叫做心脏的地方在一瞬间几乎要停止了跃动。
门后的一大面墙——那并不能称作是严格意义上的粉墙了吧?那是一面照片墙。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照片将整面墙壁彻底围剿,简直不留丝毫缝隙,像是蚁群,将猎物逐次吞噬,覆灭……合欢想,我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照片,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照片?
她目不转睛地看……过了好久好久,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哭弯了腰……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姗姗来迟小林,森气哈皮,温暖的孩子会永远快乐~~~~
☆、欢迎你回家
半梦半醒之间,合欢觉得似乎有个温热的东西柔软地触上她的额头,隐隐地夹着欣悦,莫名让她心安,她惘惘然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宋羽柏翘起的嘴角。
“咦,宋羽柏,你怎么回来了?”合欢直起身子,身上的薄毯顺势落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天哪,我怎么趴在这睡着了!”
宋羽柏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意,“是啊,合欢你是要有多困呢,趴在床边就睡着了,”说着,伸手过去抚了一下她的眼睛,“还有,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合欢怔了怔,扫了一眼那面照片墙,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过程虐心却最终以喜剧收场的美梦,她也不回答他,只是将有些僵硬的手臂舒展了一下,酸痛褪去一些之后,以同样的动作,伸过手去触摸他的眉眼,然后就势缠上他的脖颈,用尽全力地拥抱他。
“宋羽柏,大学的时候我修过一门叫情爱心理学的选修课,授课的教授是一个爱情虚无主义者,她跟我们说,人在这世间行走,不能承担太过激烈太过沉重的感情,那会毁了他的生活。她说,爱情只是命运一时兴起的恩赐,就像是孩子在节日里获得美味的糖果,经过之后,就不应该再贪恋,懂得回味就够了。”宋羽柏脖颈柔暖的体温敷上合欢冰冷的脸颊,她微微侧着脸,手臂更加用力地勒着他,像是怎么做都觉得不够亲密一样,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训导,对我来说,那些统统都是不适用的。因为你已经出现过了,你在我的生命里来过,势不可挡又摧枯拉朽,我不能说服自己知足就够了。”
宋羽柏回抱着她,静静听她一口气把那么多话说完,然后便是长长的一段沉默,两个人依旧是那个拥抱的动作,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他同样蜷着腿,微弯着腰,跟她长久而沉默的拥抱。
春天的晴空里白云轻淡而悠远,清风裹挟着花香细细密密地吹进窗中,宋羽柏的目光垂了垂,合欢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在耳边,“合欢,欢迎你回家。”
宋羽柏送合欢回家取了行李,刚准备关上车门开去机场的时候,合欢看见不远处自己的外公外婆正走过来。
她和宋羽柏说,“小木头,先别开车,我和外公外婆告别一下。”说着,她就推开车门,跑到两个老人面前。
宋羽柏没有任何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外公外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吗?”合欢跑过去,挽住外婆的胳膊,“我要去出差哦,要不要我带你们一起去厦门旅游?”
外婆笑眯眯地,“我们来的时候你刚上班去,饭早吃过了,散步都结束了,欢欢,你妈妈给你留了饭菜,吃完了再出门。”
“不用不用,我和朋友在外面吃了……”合欢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外公外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
宋羽柏的声音朗朗的,比平日里多了温煦和虔敬的意味,“外公外婆好,我是宋羽柏。”
显然,对面的祖孙三人都没料到这个男人会那么直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合欢更是直接傻了眼,站在外婆旁边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
到底是外公镇定,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宋羽柏,不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他来,然后沉吟一句,“嗯,你是我们欢欢的那个朋友。”
外公和外婆是认识宋羽柏的,当初他开着豪车带着合欢“私奔”,去的就是清园镇,合欢的外公家。
那时候外公正在家看老版的电视剧《水浒传》,外婆坐在院子里处理小桶里新鲜的菱角,老人并没有问这两个孩子过多的缘由,外公很自然地叫宋羽柏过去跟他一起看电视。
合欢进去的时候听到宋羽柏正在和外公说起自己的名字,他指着电视里的宋江跟外公说,“我叫宋羽柏,宋就是宋江的那个宋。”然后外公就哈哈大笑起来,外公向来喜欢《水浒传》。
这一次外公和外婆同样没有反应过度,外婆对合欢说:“欢欢,你也不叫小宋回家坐坐,喝点茶吃些点心呀。”
合欢有些为难,“可是外婆,他要送我去机场哎。”
外公了然,对宋羽柏说,“那就有空跟欢欢回来吃个便饭吧,顺便陪我喝两杯,她爸爸不常在家,一屋子女人管着我,嘴馋啊!”
宋羽柏笑着回应,“没问题,改天一定好好陪外公解馋。”
外婆就在一旁数落老头子,“小宋你别跟这老头子瞎胡闹,岁数那么大了,可不能再瞎折腾。”
宋羽柏也不忤逆外婆的意思,“外婆说得对,偶尔小酌两杯对老人家健康有益,喝太多可不行。”
合欢看他们三个人不慌不忙气氛很好的闲谈着,并且丝毫没有要立即结束的意思,不免有些着急,她看了眼手表,抬头正对上宋羽柏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于是她瞪了瞪他,“喂,宋羽柏先生,你的司机职责可没有履行好啊。”
这时外公干脆抢断了宋羽柏的话头,直接对合欢说,“欢欢,要不你打车去机场吧,小宋留下陪我喝两口,刚好你妈今天买了两个不错的下酒小菜。”
合欢愣了,心里咆哮着外公你这是要有多么不护短,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啊——无奈之下,只能跟外婆求助,“外婆,再耽搁下去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你看看外公他……”
外婆笑了笑,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跟合欢说,“欢欢,我突然想到昨晚你小姨想吃捞面,你去帮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商店买几斤面粉过来吧,晚上我给她做。”
“好啊,那我买回面粉以后,你们一定要放人哦,否则我赶不上飞机会被主编开除的!”
果然,等合欢买完东西回来,两个老人家没有任何为难的将宋羽柏放了行,路上合欢问他,“小木头,你老实交代吧,两个老人家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宋羽柏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合欢,你动作那么迅速,跟百米冲刺似的,哪给我们私下交流的时间了?”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旧事,于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嗨,你什么时候那么擅长跑步了?”要知道高中时候一百米考试,她从来是要认真作弊才能勉强通过的。
那时候他是校队的主力,作为得分后卫,打球却不十分积极,但只要是合欢班级的体育测试,他必在测试场地隔壁的篮球场打球,轮到合欢跑步的时候,便抱着球过去跟她的测试老师闲聊,问一些训练或是打比赛的事情,吸引老师的注意力,悄悄给她放水。
合欢听宋羽柏那么问她,顿时有些骄傲地说:“哈,我是记者嘛,要抢新闻的呀,既然要用抢的,当然要跑的快喽!”
她对他从来没有戒备,一打开话匣子便忍不住说起来,“一开始的时候我反应不够快,有次在电视台实训,参加一个挺重要的现场直播,没有抢到好的机位,也轮不到提问,整场节目做下来相当被动,写稿子的时候几乎折磨死了。后来就学乖了,动作麻利点,新闻这种东西,有时候快了零点几秒都可能会不一样。”
宋羽柏一直等着她说完,然后突然问她,“合欢,当初怎么会选择去做记者?”
她蜷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盘着腿,松散而又惬意地眨了眨眼睛,对着他笑了,“第一因为你知道我理科一直很烂啊,注定做不成爱因斯坦或者居里夫人,我只能读文科,文学新闻艺术之类的东西。第二呢,因为我是偏执狂,而媒体人大多都有对事实真相刨根究底的好奇和偏执,我们想给公众真实可信的事实真相。”
“那为什么拒绝了《泰晤士报》?”
“什么?”
“秦生跟我说,你曾经有留在《泰晤士报》任职的机会,后来放弃了。”
“哇,秦生这家伙,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事情啊?他都跟你爆料完了,那我以后怎么和你交流呀!”合欢说完,顿了顿接下去道,“我觉得那里不适合我。”
“可是那里适合你做一个好的媒体人。”宋羽柏说,“起码在那里,你可以说很多真话,话语权会比现在更多一点。”
宋羽柏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合欢,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睛里隐隐藏着笑意,“合欢,我可不可以自恋的以为,是因为我的原因呢?”
因为我,你拒绝了一份前途堪好的工作,回来我的身边,坐在我的身旁。
“哇,宋先生你简直太自恋了!”合欢大呼,“简直就是在变相地夸赞自己嘛!”
“合欢,”宋羽柏叫她,声音忽地放低下来,“刚刚外公外婆支走你之后,的确跟我说了几句话。”
“啊?还真说了啊?他们不会是俗套地让你别跟我在一起了吧?我一直觉得这话得是从我妈那里说出来才是真的。”尽管话中打趣的意味明显,但是合欢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没有没有,他们没想拆散我们。”
“哈哈,那就好。”
“外婆问我,‘小宋,你知道情深不寿这个说法吗’?”
“外婆怎么突然那么问……”
宋羽柏说:“或许是因为当年许妍老师和我父亲的事情吧,也可能是老人家担心我们。”
当年宋羽柏的父亲,陈乙鸣先生在那件事情曝光之后便和宋澜离婚,却也没有再和许妍继续在一起,甚至在许妍带着身体和精神双重伤害出国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见她一面,生动诠释了有些男人凉薄寡情的一面。
合欢对宋羽柏说,“其实我好奇的是,你的爸爸,他真的爱过小姨吗?”
宋羽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合欢,可能到了人生的某些阶段,人是会渐渐学会爱恨不分的,到底是爱或者是恨,很难去判定和分辨。”
他下面的话让合欢瞬间心凉,“当初我妈妈跟我说过,那些照片是父亲自己交出来的,妈妈并没有逼迫他……想想也是,我妈妈再有手段,也很难弄到那样的照片……所以合欢,我不能原谅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原谅直接造成这些伤害的,我的母亲。”
☆、你是无所不能的
从送合欢去机场的开始,宋羽柏就注意到自己的车一直被后面的一辆黑色的本田跟着,没有过分靠近却跟得很紧,直到他送完合欢,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个方便的车位停下来。
他踩下刹车,静静地坐着,等后面的车慢慢靠上来。不一会儿,从车里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轻敲了几下宋羽柏的车窗,小声跟他说:“宋先生,你的母亲有些事情要跟你交待一下,请问现在方便么?”
宋羽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了看后视镜,黑色的本田里还坐着三个深色衣服的高壮男人,他玩味似的说:“哦?你觉得我可以说不方便么?”
没待男人回答,宋羽柏主动道,“她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她。”
男人快速地报了个地址,宋羽柏便一踩油门,车已经飞速开了出去。
宋羽柏推开会所包厢门的时候,发现宋澜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她背对着他坐得笔直,头发依旧是她惯有的优雅盘发,裹着一件云锦披肩,上面绣着几枝清瘦的梅花,花苞愈放,古雅幽丽却显得疏离,甚至隐隐浮出摄人的寒气。
听到了声响,宋澜缓缓地转过了身,眼睛动了动,却没有更多的情绪流露,只是问了儿子一句,“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宋羽柏在靠门边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叫人找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宋澜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我儿子最近在准备结婚,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说看,你们准备办一个什么样的婚礼?新娘子的礼服,需不需要我帮忙联系设计师?”
宋羽柏原本放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顿时僵了一下,他的眉骨凸起,薄怒渐渐涌上心头,情绪一时间有些不稳,“你还想怎么样?我不准你再碰她!”
宋澜的表情依旧平静,“在你看来,我碰过的‘她’可不少吧?你说的这个‘她’,到底是苏小姐,许小姐,还是……”她顿了顿,慢慢地吐出几个字,“姓姜呢?”
他对上母亲的眼睛,这个代表强势代表铁腕的女人有着一双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可是此时宋羽柏却看到她曾经风华过的眉眼附近如今已经爬上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隐约地将原本藏匿于眼角眉梢的戾气都减轻了几分。
他虽然仍旧不能原谅她过去对“她们”的伤害,但是合欢已经回来了,她的归来让他的心变得宽容,也让他渐渐缓和对母亲更深程度的怨怼。
“妈妈,”时隔几年,他第一次那么开口叫她,而不再是以疏离的“你”或是“喂”来代替,“不要再伤害合欢……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幸运的失而复得的。”他太想珍惜她,因为太珍惜,所以不能让她再被伤害。
宋澜抿了抿唇,仿佛有些唏嘘的神情,“羽柏,你这是不是再跟我示弱?没记错的话,五年了,你这是第一次叫我‘妈妈’。”
也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跟她说话,敛起所有的锋芒和桀骜,像是稚童时期,乖乖地牵着她的手,跟她央求着批准他买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模型。
宋羽柏说:“没错,妈妈,你在梅安是可以一手遮天,强大的让很多人对你俯首,只要你示意,钱泽晔的婚礼就可以闹剧收场,消失了几年的苏花朝可以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甚至只要你想,许妍老师就不能再回到梅安探亲,合欢和我再也不能见面……权势和金钱是你实现自己控制欲的最厉害的两件法宝,妈妈,你是无所不能的。”
看着宋澜蹙起的眉头,宋羽柏没有犹豫,继续说下去,“尽管你那么强大,可是妈妈,你不能再伤害她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的故事里,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姜合欢最大的错误,不过是让我爱上了她。我爱她,所以她的亲人和朋友都被祸及,我爱她,所以她被老师挤兑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推进湖中……妈妈,我不知道当年你和爸爸到底有没有过爱情,可是我想,每一个人在一生里一定都爱过,爱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对上母亲的目光,语气坚决,“如果你再伤害她,那么从小你教我的那些所谓的恭谨斯文,我想就再也用不到了,我会比你心狠手辣。”
宋羽柏离开以后,助理站到宋澜身边跟她低声交待,“厦门那边,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在进行了。”
女人正低头掀开茶器的杯盖,西湖龙井的幽香扑鼻而来,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有没有人说过,女人一生的角色里,慈母是最难演的一个?”
她的声音一改平日的威严,带着些许的倦意,又轻,助理没有听清楚,“您说什么?”
“呵,没什么。”宋澜放下茶碗,将披肩紧了紧,“还好我不是。”
到了厦门之后,疲惫不堪的合欢先在酒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后翻出手机精神抖擞地给妈妈和宋羽柏分别打了电话报平安,许媛已经对女儿的出差有了免疫,简单说了两句就继续忙工作,倒是宋羽柏在电话里跟她“啰嗦”了不少。
“酒店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啊。”
“去会场的交通方便么?”
“应该还好吧,可以提前跟前台说,帮忙叫出租车。”
“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
“我自己可以闹钟啦!”
“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哎……”合欢看了看时间,“估计现在出去只能吃宵夜吧?”
“不要出去了,直接叫酒店服务吧?还是……我帮你叫?”
“哎呀,宋羽柏,我自己可以的。”合欢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旖旎的灯河,“外面夜景很美呢,我出去走走啊,顺便解决下温饱问题。”
他的话里含着笑意,“姜合欢同学,没记错的话,你是路盲吧?已经很晚了,女孩子家少往外溜达比较好。”
合欢拿了外套,兀自拔了房卡出门,“喂,你少取笑我,瞧不起路盲还是怎么的?要知道现在祖国的交通系统可是很发达的,溜达到哪儿出租车师傅都能把我给送回来。”
柔凉的夜风吹来,合欢披上外套,站在路灯下翻看手中的地图,正准备过马路,突然听到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然后便是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此时路上人并不多,合欢飞快地跑到事故现场,看见车轮下趴着受伤的猫咪,它的一只前爪被压在车轮下面,正凄哀地叫唤。
轧伤猫咪的车是一辆路虎,幸好刹车及时,没有致死,合欢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车主从车上下来处理,庞大的车子也没有丝毫退后的迹象,就那么无动于衷地停在路中。
合欢不敢径自上去帮猫咪移动受伤的爪子,她过去敲了敲对方贴着车膜的车窗,希望能和车主沟通一下,救小猫一命。
敲了很久,车窗也没有打开,车内安静的好像没有人迹一般。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合欢一筹莫展准备打电话请警察帮助的时候,车窗却缓缓地升下了。
出乎合欢的意料,车内的人竟然是故人,且还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一个。
是钱泽晔。
“姜小姐,是你。”钱泽晔似乎对遇见合欢并不十分惊讶,他的目光只在合欢身上停驻了片刻,便收了回去,看向前方,“姜小姐,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遇上。”
合欢从短暂的惊异中缓过来,并没有和他寒暄,只是走上前说,“钱先生,你的车轧伤了一只小猫,现在猫咪还在车轮下,能不能请你往后退一下,我把小猫救出来。”
这时有个声音从后座倏然响起,“合欢,有的东西就是活不长的,救了也没用,不要让它活着,以后却要痛苦。”
借着灯光,合欢仿佛看到驾驶座上的钱泽晔的嘴角噙着一抹诡谲的笑意,她来不及仔细揣摩这个异常的笑容,只是不受控制般地往刚才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的,没有错,眼睛在此时不会骗人,她看见苏花朝。
苏花朝依旧是长头发,剪着乖巧可人的齐刘海,长睫闪闪的,胭脂色的脸颊,一副瓷娃娃似的我见犹怜的美丽模样。
车内灯打开了,苏花朝安静地看着合欢,嘴角意味深长地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
一阵冷风吹过,空气里似乎充满着浓浓的来者不善的味道,合欢只觉得后脊突然间寒凉无比,她看了看车厢内出现得如此诡异的两个人,冷静地说:“钱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救下猫咪要紧,到底这是一条生命。”
苏花朝“哦”了一声,却说:“生命?那又怎么样?合欢你看,全世界就属你最最善良。”
这时,有一辆车从合欢旁边呼啸而过,开得飞快的敞篷小跑,合欢只来得及看到副驾座上的女郎握着酒瓶在亲吻着身旁的伴侣,还不忘记哼唱一首不成曲调的歌,依稀闪过两句歌词,是孙燕姿的旧歌,当拥有已经是失去,就勇敢的放弃。
花朝的尾音跟那歌词形成一种巧妙的合音,合欢有些恍神,连她话中太过明显的讽刺意味都不回应,只是坚持地说,“请你们的车让一让!”
此时,小猫的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了下去,几乎到了弱不可闻的地步,钱泽晔到底没有立即把车退后,就这样,车内外三个人僵持了好久,终于等到路虎重新启动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具凄惨的猫尸。
离开的时候,苏花朝依旧是开始的那个端坐的姿势,对合欢冷冷地说:“合欢,看吧,有的时候活着不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死去反而一了百了,多么干脆。”
作者有话要说:《合欢》出版前的文最多最多就放上来那么多了。谢谢你们的喜欢。
☆、上帝的吻痕
作者有话要说:《合欢》剩下的部分,会陆续发上来。隔天更,每天10点。
合欢没有心情再去逛夜景吃宵夜,她裹紧外衣,慢慢地原路返回,路灯橘色的光亮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斜斜地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取出手机想要给宋羽柏打电话,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愿意让他担心,于是翻出秦生的号码打给他。
秦生大概是在酒吧唱现场,周围隆隆的喧嚣将合欢的耳膜震得轻微发痛,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合欢?”
“秦生,你在唱歌吗?”
“没有,现在换另一位驻唱。”秦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合欢,我最近写了新的曲子,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听?”
“好的啊,等我结束这次采访回到梅安,就一定过去听你的新歌。”合欢说着,声音突然降下来,“秦生,你还记得我们在澳洲的时候参加的一个保护月熊的非盈利性的慈善机构吗?”
“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号召大家抵制使用熊胆制品,不穿皮草不吃野味,尽力解救那些被取胆黑熊……”秦生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合欢工作时认真尽职的样子,嘴角满是笑意,“那时候机构里的负责人一直夸你,nice girl!”
合欢没有笑,她仿佛还能看见刚刚那只猫咪闪着无辜而又可怜的眼睛看着自己,求生的本能使它的鸣叫愈发凄哀凌厉,而她站在钱泽晔的车前,眼睁睁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那时候跟秦生在一起拯救月熊的日子,月熊的学名叫亚洲黑熊,因为胸前有一弯新月形的金黄色标记,因此被人们叫做月熊。合欢第一次看到真正月熊的时候,兴奋地忍不住指着面前笼子里的庞然大物对秦生说,“看呐,它的那个胎记像不像是……吻痕?”
秦生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仔细看了看,“是啊,那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痕迹。”
在机构里,合欢度过了一些充实又揪心的生活,她接触过人类取熊胆的过程,知道人们对动物施与的惨烈刑罚与掠夺是多么残忍,那是对生命无以复加的轻视与折辱。今晚,她再次经历这样的时刻。
合欢停住脚步,在马路边蹲下来,有些无助地对电话那头的秦生小声说:“秦生,有的时候我会怀疑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些努力的初衷是希望很多人变得好或者更好,希望很多事物会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变得安全或是圆满……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根本不会那么顺利。秦生,我甚至怀疑自己经历的岁月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一个多愁虑的女子,也从来不是悲观主义者,可是今晚的事情让她深入骨髓的惊痛,疼到极致便突然对自己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人生观掉以轻心。
秦生的反应很敏锐,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使得向来不易失控的她觉得人生虚无。
秦生跟熟悉的酒保那要了一支烟,点燃了便逆着人流走出门外,他一直没有说话,斜靠着墙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把烟抽完,然后轻轻地对合欢说,“honey,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温柔的笑还是悲伤的哭,都不是空白虚无的东西。”他歪着头,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们的文化里喜欢用‘河流’这个意象对不对?合欢,有的人是一条笔直的河流,一心一意流入大海中去,而跟它一起源起的另一些河流,可能在中途就已经分岔了。”
“其实,你也可以那么想,不是所有的熊都会在面前有一道黄金色的吻痕,上帝太忙,来不及去爱所有人,所以我们会看到那么多不美好的人事。”秦生的阅历不难使他猜到合欢情绪起伏的大概原因,但是他并没有点破,都是聪明的人,不用说的太过直白,太直白反倒容易呛人,“合欢,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回去酒店睡一觉,一梦醒来,所有的悲伤都会散去。”
合欢突然问,“秦生,你有想见却又害怕见面的人吗?”
“啊?”秦生有些惊愕。
“很矛盾对不对?”合欢有些自嘲地笑了,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婚宴上看到的坐在轮椅上的苏花朝,以及曾经一中那个倨傲恣肆的拉丁公主,于是她问秦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能唱歌了,你会怎么样?“
合欢知道音乐对秦生的意义,简直像是他第二号的耳鬓厮磨的恋人,可是她没想到秦生会那么回答她,“不能唱歌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创作歌曲给别人唱,那样我同样会很开心。如果连创作也不能够进行了,下面的日子我就用更多的时间和爱人相处,弥补我们没有在一起的那些空白时光。”
秦生说,“其实,歌者不能再唱歌,舞者不能再舞蹈,这些和他们享受生活本身,是完全不冲突的。”
“秦生,如果你不爱音乐了,我觉得你绝对可以去做一个哲学家,华人版的萨特呀!”合欢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慢慢地往回涌,她入住的酒店不远处就有海,夜风里有一丝腥咸的味道,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风将人的神经一吊,她缓缓地站起来,重新往回走,“我回去了啊,大哲学家,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下明天的采访稿。”
“呵,好的,如果不能入眠,给你的爱人打个睡前电话吧!”
秦生的一句“爱人”让合欢的心里荡过一拍依恋的意味,她突然想到秦生不久前提过自己在学德语,于是在最后问他,“在德语里,‘我爱你’怎么说?”
第二天合欢按时到达金融会议现场,会议开幕词之前接到主编电话,“喂,合欢,这次会有不少外资进来,刚刚听说梅安商界去了不少人物,你留神一下,顺便挖点别的新闻什么的。”
合欢笑道,“老大,真不知道我是做财经版还是社会版还是娱乐版。”
“你是十项全能,亲爱的,有你在那儿,我真是无比安心。”
“是不是哦?”合欢说,“说到梅安商界人物,昨天我倒是见着了一位。”
“哦,”对方好奇,“哪个啊?”
“前不久婚礼刚出状况的那个公子哥。”
“OMG!华丽丽的卖点啊!”蒋素叫道,“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再安排个记者过去帮你?”
“哈哈,我们社什么时候经费那么宽裕了?”合欢继续笑言,“何况万一费了一番周折,最后还是不能把新闻发出去,我们不是亏了。”
“也对,所以说……唉……”蒋素忍不住哀叹,“小海龟,后悔回来了么?我能理解你,满腔热情被无情打压呀,就像——”
没待蒋素想好例子,合欢已经接了上去,“是啊,我的可怜的积极性,就像是被废了武功的灭绝师太。”说完,和蒋素一起笑了起来。
蒋素的声音压低,小声对合欢说:“合欢,这次回来我给你放个假吧。”
“额,怎么那么好?”合欢一猜即中,“放假之后是不是有任务安排我做?”
“你看吧,我果真没白疼你,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蒋素说完,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上面为什么弄了这个选题,关于一个暗访。”
“哦?暗访哪里?”
“梅安邻市下面的……一个艾滋病村。”
餐厅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女子的长睫像是蝴蝶扑扇的羽翼,在眼眶下方形成一圈小小的阴影,也许是涂了眼影的作用,苏花朝看人的时候眼角处总是闪着芒彩,像是在那里镶了一粒钻,又像是停了一滴欲落未落的泪,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笑的很浅,眼睛轻轻笼起,声音软糯又带着娇嗔,“看吧,我就知道她不愿意来见我。”
石梓坐在她对面,看了眼手表,然后隔着桌子把手腕伸到花朝面前给她看,“怎么会?你看,时间还没到,合欢已经答应了,不会不来的。”
虽然时间已经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见证了身边来来往往各种或热烈或平静的感情,懂得了男人的担当和责任感,可是石梓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到有些局促的地步,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耿耿于自己不能够给她最好的。他甚至不敢跟她靠近一些,害怕亵渎了她那样纯白的衣衫和干净剔透的眼神。
所谓的情怯。
苏花朝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擦过石梓衬衫的袖摆,条件反射似地,石梓的手臂轻轻往后退了一点,花朝“嗯”了一声,说,“果然是还没到点,时间过得真慢呐。”她托着腮,若有所思一般,“石梓,你和合欢,多久没见了?”
“不少年了吧,”石梓想了想,“她出国之后,我们这一帮人,跟她应该就全部没了联系。”
“你们当年是很好的朋友吧?我记得,当初合欢一直站在阳台上等你过来,然后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家。”苏花朝拢了一下头发,轻轻地说,“哎,这算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吧?”
“不是,”石梓否认,“我和合欢没有认识很久,她初三的时候才回国,高中毕业又离开了,我们没有相处几年。”
花朝感慨,“所有人都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和她在一起,都会觉得非常的……舒服吧。”石梓直白地说,“可是花朝,合欢没有你美丽。”
“呵,不是有句名言么,‘幸福因你不漂亮’。”苏花朝自嘲道,“总觉得我那么说挺无耻的,又无知又无耻。”
“你有资格那么说。”
“石梓,你怎么约到的合欢?”
“辗转了几个朋友,要到她的号码,然后就直接打给她,说我刚好也在厦门,让她出来叙叙旧。”
“你没提到我也在吗?”
“说了,我跟她说,我和花朝一起。”
☆、我恨你们
合欢把录音笔里的采访内容拿去速记公司之后,就急忙拦了出租车去赴石梓的约,车上她给宋羽柏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拨过去竟然被转接到语音信箱,她突然想到那天宋羽柏曾经无意地跟她提起,他的私人电话一般不会关机。
于是,合欢又打给莫颜光,对方有些诧异,“宋羽柏?昨晚我还跟他见面的呀,一个朋友叫过去打麻将,宋羽柏那家伙深藏不露一会儿赢了几十万,把江少给惹毛了,直接不让他再上牌桌,后来他就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两通电话,没见他有什么反常的啊。”
合欢问:“那他打电话给谁了呀?”
“小白兔,这个你就为难我了不是?虽然说作为哥哥,我非常有责任在你出差的时候帮你看好男人,可是你知道,宋羽柏那家伙一肚子坏水,我那么直截了当冲过去偷听他绝对会灭了我不是嘛!”莫颜光笑嘻嘻地安慰合欢,“不过你别担心,那家伙也没打多久电话,好像就是交待点事儿就挂了,一个人坐在那儿假寐。”
“假寐?”
“是啊,他没和你说吗?这两天他一直加班到很晚,机器人啊混蛋,半夜两点多打给我,说一起去吃宵夜!”说到这里,莫颜光有些愤愤,“合欢你什么时候回来,赶紧好好收拾他,他再这么不懂得享受生活的话,迟早是要被我们大部队抛弃的!”
合欢意外地愣住了,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她出差的这几天,宋羽柏一直打给她督促她吃饭休息,晚上合欢写稿的时候他也会发来视频看看她提醒她泡杯热牛奶喝,她大多匆匆忙忙跟他说几句话,就立即埋头做事,很久以后再回过神才发现视频已经因为网络的原因中断了。他那么频繁的联系她,却对自己熬夜加班的事情只字未提。
合欢低下头,窗外路灯疏疏的光逸散在她手指微凸的骨节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从微怔的情绪中转圜过来,笑道,“好的,我会不负所托,努力把他□成一个活色生香的宋羽柏。”
苏花朝远远地看见合欢向自己走来,穿着一双黑白色的浅口坡跟鞋,孔雀蓝的连衣裙,裙角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扬起来,衬得她有一种不多见的媚气。
岁月那么长又那么深,隔着那么久的时光再见,姜合欢依旧好似从前的模样,丹凤眼微眯,唇角似乎随时含着笑,苏花朝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幅旧日的剪影,心头渐渐有了一丝惘然的意味。
合欢自然地走过去坐下,然后和桌边的两位寒暄,“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苏花朝抿了抿唇角,“没事,合欢你忙嘛,我们这些闲人时间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等无所谓,倒是不要耽误了你工作才行。”
话说的不是很好听,可是合欢也不介意,她忙了整天,非常饿,认真翻着侍者呈上的菜单,一口气点了牛扒、勃艮第少司焗蜗牛、龙虾、奶油蘑菇汤……然后她在石梓惊讶的目光下收了手,把菜单还给侍者,笑着解释道,“嘻嘻,我真的饿坏了,吃很多我知道,可是你们不要用那种见到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我好不好?”
说完,她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个餐厅区别于其他普通西餐厅的一点是它可以选择在室外就餐,餐厅客人有限规模却很大,有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中央是个极大的游泳池,泳池周围零星分布几张餐桌,打着柔韧绵长的暖色灯光,像是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
合欢看着那一汪蓝色的池水,觉得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对石梓感叹着,“这地方真美啊,顿时觉得自己好腐败哈哈。”
石梓拿着菜单帮花朝点餐,听到合欢的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是花朝的主意,原本我们是在室内的位置,花朝说外面的空气好一点,气氛也好。”这时,石梓注意到合欢□在外的手臂,问她,“合欢你冷不冷?外面的风还是挺凉的。”
还没待合欢回答,花朝却倏地对菜单意兴阑珊,说:“突然好想吃血橙啊,石梓,你记得有一次你给我做的血橙银耳蜂蜜羹吗?突然好想吃。”